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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烈日有些炎热,沈清秋取出折扇,展开,扇了两下。
语气并不拒绝,应该还是不舍。
苦行峰峰主知道了沈清秋的想法,看着扇坠,笑了笑:“一切处无心是净;得净之时不得作净想,名无净;得无净时,亦不得作无净想,是无无净。如今的清静峰峰主,倒是真得了清净之名。”
“呵呵,你就少笑话我,现在想想,我这“清净”二字,还真是徒有虚名的讽刺十足。”沈清秋隐隐的噙着笑意:“现如今我还倒真想一念一清净,心是莲花开,但你们都知道,我这小人,心里永远也开不出莲花。”
“所以才要这样在外寻觅么?”苦行峰峰主颇为感慨:“不仅他人,还有自己。”
“只是因过往,求得心安。”沈清秋不知自己找到了又如何,不过给自己的小人行径找借口罢了,不过,他不想再逃避了:“毕竟你想忘却的过去,是你以往的真实存在。”
“从尘埃里来,去尘埃里去,也是一种缘法。”苦行峰峰主摸着他手里的七八个戒指,心有戚戚焉。
沈清秋沉默,如果是缘法,那天这两世折腾到底算什么,天命不怜,除了归为尘埃,他又能做什么。
“我都说了,你们苦行峰再抢绍华寺的生意,无妄那秃驴肯定会背着法杖上门来。”
“金兰城知道么?最近不太平,过些天各门派会派人过去,离这里也近,你有时间也可以去那转转,大家都挺想你。”
沈清秋摸着茶杯,安静的想了想。
“你跟他们说一声吧,我找到答案了自会回去,清净峰的那群不争气的,就麻烦岳师兄帮忙看护了。”
“那争气的那个呢?”
……
如果系统能够拟人,沈清秋都觉得苦行峰峰主就是那个所谓系统了。
别了苦行峰的峰主,沈清秋凭着打听到的消息,来到了另一个城镇。
盘缠不太够,他找了个人流还算热闹的角落,席地而坐。
这几年,已经习惯这种来钱的方式,真证实了苦行峰那句话,又回到了尘埃里。
手指在琴弦上七弦弹拨一轮,,徵羽宫商角徵羽,轻音悦耳,琴师也长的俊秀美貌,引来了一群人来看热闹。
琴边放了一角方帕,用来收铜板。
刚开张没一炷香,便有人过来抢地盘了。
“来来来,都走开走开。”黑衣劲装的人黑色剑鞘一挥,剑未出来,仅凭剑气就将周围墙面划出了裂痕,吓的围观众人四散,来人笑的不怀好意:“这位道长,看你人模人样仙风道骨的,行事怎的回事,凡是总讲究个先来后到,你可倒好,占了我的盘口,还抢了我生意。”
他似乎也是干过这行的,抢起地盘来也是轻车熟路没脸没皮。
琴声不断,渺渺清浅,一曲忆故人,娓娓动听。沈清秋一动不动,仅仅挑了挑眉,边弹边冷笑,想了想以前自己是怎么挤兑来着:“……这倒有趣,此地可有你的器物还是地契怎的,或者该不是有你撒尿留过的味儿?”
洛冰河见他如此上道的回了他,将心魔收回,朗笑出声:“你这假道长倒是有趣,嘴里可没一两句好话。”
收回没几文钱的帕子,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一曲完毕,沈清秋收了琴,背起来,又准备走。
都跟了他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洛冰河到底想做什么。
“诶诶诶,师尊别走啊,反正我也没带什么钱出门,要不咱们合计合计,搭个伙一起干,信不信我昨天也在这卖艺来着,要不你弹琴,我舞剑?”
沈清秋皱着眉头加快了脚步。
洛冰河跑上去握住他的手,叹了口气:“算我输,我带你去找她。”
沈清秋甩开他的手,有些惊讶:“你,知道我在找谁?”
洛冰河笑的不置可否:“跟着我吧。”
到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客栈门口,沈清秋疑惑的看着他。
“据我的手下告诉我,人现在应该在里面。”
沈清秋想了想,抬脚进门的时候,一股脂粉气袭来,不等他反应,然后被她撞了一下。
要不是洛冰河接住,他差点摔倒——惊讶于自己所见的。
“海……”
“你谁啊,走路怎么不长眼啊,本小姐的路也是你敢拦的?”秋海棠的小姐脾气还是那么大。
“你不记得我了……我……”沈清秋如果没记错,就算是自己化成灰,秋海棠也能一眼认出自己。
“记得?哦,我们见过么,你是本小姐的爱慕者么?”秋海棠看了他几眼,眉眼弯弯,笑的骄傲又任性。
“秋姑娘,秋姑娘你又要去哪,大婚的事情咱们还可以商量啊。”客栈里响了个声音,秋海棠的脸红了红,跺了跺脚,冲里面喊着:“要你管,我先走了,不是十里红妆迎娶休想要本小姐嫁你!”
“我先走了啊,有缘再见啦。”秋海棠没点留恋的,提着裙子跑了出去,随后一个青年剑客冲他们抱拳道歉跟了过去,一脸从宠溺与爱意。
……
洛冰河环着他走进客栈,叫了间上房,等锁好房门,沈清秋才反应过来。
“你做了什么?”
许久,坐在床边的沈清秋的思绪才从方才的情境里清晰。
洛冰河笑的自负满满,但视线认真的落在他的身上:“我不是说过么,你最在意的两个人,一个是死了的岳清源。”
沈清秋的手指动了动。
“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一世,我不会动他,而且保证他会活的很好。”
“还有一个就是,活着的秋海棠。”洛冰河从他的腰间抽出他不离身的扇子:“让她以前的记忆死去,不像以前行尸走肉执着复仇的活着,如你刚才所看到的,你在意的那个秋海棠死了。”
“如今,与你沈清秋两世因果歉疚,你最介意的两个人,都不在了。”
你,只剩下我了。
……
沈清秋目光灼灼的看着洛冰河,忽然眼底有些发酸。
从不求人理解自己,也从不给自己所为找过借口,但是,他从没想到,生命里,会有一个人,如此的了解他的真实,还有他所在意的事情。
“你……”沈清秋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说他多管闲事,还是应该说……多谢……
“所以,请师尊放下心来,心裂之症虽有天魔之血护着,但是师尊也别总是怕我会对他们做什么,我真要动手,你思虑再多也没用,而况你现在的金丹修为已毁——当然,若是你愿意,让我帮你重塑应该也不是什么难题……想回清静峰我也不拦你。”
洛冰河摸着竹扇的吊坠,心情甚为愉悦,多说了几句。
沈清秋觉得这个洛冰河是不是变化太大了些。
“如今,你唯一的羁绊与在意的,就是我了。……师尊,别这么看着我,我会忍不住的。”这一世的洛冰河不会让上一世重现,感受到了以往冷漠下的沈清秋看过来的真情实意,心中欢喜。
玩着扇坠上吊着的玉观音,明明欣喜万分,语气故意挪揄,偷乐:“风雅无双喜好商彝周鼎的清静峰峰主,什么时候爱把一个西贝货做扇坠随身携带了。”
“我也觉着碍眼的很,破烂一块,你可以扔了它。”
终于,压在心底的最后一件事情结束了,抬头望着这个不知好歹装模作样的小畜生,沈清秋笑了笑,笑的清浅。
明知故问。
原来,敛去了锋芒的沈清秋第一次对他释放善意的笑,是如此风华,沁人心脾,洛冰河愣了愣,发起呆来。
“咳咳,扔了也行。”
洛冰河回了回神,顺口接了一句,解开旧绳,抽出来,松掉了这个不伦不类的扇坠,沈清秋看着他的举动,心中一落,不知道他又要抽什么疯。
不过,既然最后一件事情洛冰河帮他解决了,该认命了不是么。
看着沈清秋闭上眼睛,一脸视死如归放弃挣扎了的磨样,洛冰河笑出声来,他从容不迫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不急不慢的打开,里面有一捆新织的红线。
红绳穿好玉观音,他蹲下身来,单膝跪地,解开了他的衣带,然后双手环过他的脖子,指尖交叠,重新系好。
心口微凉,微微不适,沈清秋睁开眼。
那个吊坠,贴在了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洛冰河再次握住了纠缠了两世人的手。
沈清秋看着他附在自己手背的那只手掌,许久之后,叹了叹,终于不再推开。
洛冰河抬着头望着他,如同当年初见,眼睛亮的如同太阳,不再见阴霾。
然后,沈清秋听到眼前这个纠缠两世的弟子郑重的请求,说。
“请把他扔在心里吧,我的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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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剪下一段红线,握起动情之人的手,缠绕在她的手腕上,目光定定。
“我醉了,不然,怎会看见,你住进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