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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年一腔热血,喜欢就去追了,哪顾得上那么多?

    穆常影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秦迁声吧?可是为什么今天那两人的相处模式在他看来,并不是像他所想的那样?是因为闹矛盾了吗?那秦迁声身边的女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家住哪?”穆常影发动车子,问。

    棠未息掐断了胡思乱想,回答道:“在上次那个超市放下我就可以了。”

    “我问你家住哪。”穆常影的语气很强硬,似乎是非要知道不可。

    棠未息把大半张脸都埋入围巾里,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的家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巷子口特别窄,别说小车了,三轮车恐怕都难挤进去。他不怕说出来难堪,只怕对方因不识巷子的名称而沉默。

    “不说是吧?”穆常影踩着油门换挡,在夜晚的大街上,两束车灯笔直地照向前方,所经之处碾压了所有的寂静。

    车在打烊的超市门口停下,穆常影解安全带下车,几步绕到了副驾驶那边帮棠未息打开了车门。

    “穆先生,我自己来就行。”棠未息将右手绕到身子左侧解开安全带,下一秒感觉整个人一轻,穆常影轻轻松松地兜着他的腿弯和肩膀把他抱出了车子。

    “我可以自己走……”棠未息不知所措地抱着自己的背包,目光稍往上就能看见对方线条硬朗的下颌。

    “早知道你这么倔,我就不该轻易放过你。”穆常影迈开步子向某个方向跨了一步,“往哪边走?这边?”

    “不是,另一边。”知道对方不会就此罢休,棠未息只得乖乖地指方向,“在前面点心屋左转,直走半公里左右有个废品回收站,在那里看见巷子口拐进去就是了。”

    北风肆意扫荡过冷清的大街,还要调皮地弄乱两人的头发才呼啸而去。

    棠未息却不感觉冷,相反,他感觉自己脸上滚烫得厉害,靠在耳边的是穆常影有力的心跳,他仿佛听不够似的,偏头让耳朵更贴近对方的胸口。

    多少次他一个人下班回家,背着月光和夜风也不会感到孤独。但这一次窝在穆常影的怀中听着对方沉稳的脚步声,他终于体会到自己有多渴求陪伴。

    本打算藏住不问出口的话让棠未息喉咙发痒,他轻咳一声,忍不住说:“穆先生,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你之前不是问过?”

    “我还是想再问一次。”

    “你问千百次我都会是同样的回答,不是。”穆常影冷冰冰地解释,“于我来说谁都一样,不存在对谁更好一些这样的说法。你可能认为我对你好,但在我看来,那是习以为常,不是情有独钟。”

    简言之,他对每个人都那种态度,不掺杂任何感情。

    穆常影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棠未息却用力晃晃腿表示不赞同:“你也会给别人调酒吗?你也会带别人参观公司吗?你也会送别人回家吗?你也会让别人穿你的衣服吗?你也会——”

    “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你?”到了巷口,穆常影手一松把棠未息放到地上,“你只是个MB,再怎么对你好我也不可能喜欢一个MB,你的价值只体现在床上,懂吗?”

    四下安静,穆常影声音不大,却如炸弹在棠未息耳边声声炸响。

    他想说他不是MB,但想到今晚的自己,又觉得无力辩解。

    “懂了。”棠未息深深鞠了个躬,“谢谢穆先生送我回家,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晚安。”

    他扶着墙慢吞吞地挪进去,穆常影在他身后看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回去的路上穆常影开了舒缓的音乐,试图安抚一下自己烦躁的心情,却发现根本于事无补。

    因为他的回答,棠未息又把“你”改为了“您”,两人的距离仿佛又被拉扯得好远好远。

    他了解自己,棠未息在他心里的确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他确实不会给别人调酒,不会带别人参观公司,不会送别人回家,不会让别人穿他的衣服。另外,棠未息是第一个坐他新车副驾的人,是第一个他带回家的人,是第一个他会送车送领结的人,是第一个他会让人暗中保护着的人。

    棠未息的话让他感觉自己被对方看穿了心思,他只能不顾后果地驳回去。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这个问题,秦迁声问过,余安稳问过,他好几任床伴都问过。

    对余安稳,他回答“不是”,对其他床伴,他回答“不是”,对秦迁声,他回答“我只对你好”。而秦迁声,便是那个“与众不同”。他对其他人的好是应付了事,而对秦迁声的好,是真真切切,但那也只是曾经。唯有面对棠未息,他回答得像违背了自己的良心。

    他纵容自己和棠未息一点点拉近距离,尽管如此,在他所认知的世界里,感情不过是场游戏,哪有什么真心能永垂不朽。

    穆常影关掉音乐专心开车,把所有杂念抛到了脑后。

    好不容易挪回了家,棠未息没急着进屋。他在门槛上坐下,举起双手往掌心哈了口热气,再握起拳头揣进口袋里。

    十六的月儿还是圆的。他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妈妈特别喜欢月亮,每个月十五十六的夜晚都会坐在阳台上边看圆月边轻声哼唱。

    她唱得最多的一首歌是齐豫的《欢颜》:“春雨秋霜岁月无情,海枯石烂形无痕,只有你的欢颜笑语,伴我在漫漫长途有所依……”

    那时候棠未息不懂事,总是趴在她膝盖上问:“妈妈,你是不是在想爸爸?”

    而她只是笑着摇摇头,并不说话。

    棠未息想问:我什么时候才可以看见爸爸?

    但是他妈妈每次都会回答:“你爸爸已经不在了。”

    他妈妈是个很渴望爱情的女人,这是棠未息长大后才明白的。她已经离开他八年了,这八年里,他经常会想起小时候居住的C市,但很少像现在这样想念他的妈妈。他不怨恨她,只是觉得她可怜——要不是因为他,她早就改嫁了,何苦浪费十年时光?

    夜幕中的圆月被一片云悄悄蒙上了,大概是困了睡去了。棠未息打了个呵欠,站起身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这一觉棠未息睡得很沉,第二天又是被舒老太叫醒的。

    七十多岁的老人,精神比他还好:“未息,赶紧起床!咱屋里是不是进小偷了,你的新车不见了!”

    为防又被掀被子,棠未息把自己裹得牢牢的:“昨晚别人送我回来的,车子在店里。”

    “这么晚还麻烦别人送你,不该!”舒老太隔着被子拍拍他,“要吃什么早餐?肉包子还是云吞面?”

    “肉包子。”棠未息蒙在被子里闷闷地回答。

    待舒老太出去后,棠未息摸过床头的手机睡眼惺忪地给程经理发短信。仅仅是动一动他就浑身酸痛,要是今天再上班,他怕是会骨头散架。

    发完短信后他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被手机的疯狂振动给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接听,在意识到对方是谁后,他一下子坐了起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明媚的阳光透过纱窗照射进来,驱散了一室冰冷。

    “棠未息,你不上班,是不是因为在躲我?”

    第十八章

    一踏进巷子,穆常影就有了要退出来的冲动。

    长年累月的积水让巷子的边边角角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苔,两边墙壁上不是牛皮癣广告就是小孩子恶意的涂鸦,一抬头看到的不是天空,而是杂乱缠绕的各种电线。

    穆常影第一次见识这个繁华的城市深处还会隐藏着这么老旧的地方,他走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像踩在岁月的痕迹上。

    电话里棠未息的声音听起来刚睡醒似的,还留着丝懵懂:“穆先生,我没有躲您。”

    “没有躲我为什么要请假?”

    “我身体不太舒服。”棠未息撑着床沿站起来,目光所及是挂在门后的衣物,“穆先生,大衣和围巾我还没洗,得迟点再还。”

    穆常影只在意前面一句:“哪里不舒服?昨晚不还好好的吗?着凉了?”他走上一座石梯,停在一排破旧的瓦房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这样的地方,是棠未息平时的住处?

    他还没怀疑完,不远处倒数第三个屋子的门就开了,他正正好和里面走出来的人撞上了视线。

    “穆先生?”棠未息吃惊地瞪大眼,心中掠过无数个想法,最终还是戳泡泡似的一个个戳破。他慌慌张张地进屋,连电话都忘了挂断,结果被察觉他要干什么的穆常影冲上来用手抵住了门:“你还说不是躲我。”

    屋里屋外,一道门槛像隔了两个世界。

    棠未息眼里的穆常影,是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行走在各个高档场所的商界精英,而不是出现在这种一草一木都与其格格不入的环境里。说他自卑也好虚荣也罢,他私心不想让穆常影看见他刚起床时邋遢的样子,更不想让对方窥见他落魄的生活。

    “您在外面等等我。”棠未息觉出了手心伤口的痛,他左手一松,被对方钻了空子闯进屋里。

    狭小的空间让所有东西都一目了然——发黄的四壁,掉漆的木制家具,十六寸的老式电视机,堆满废品的阳台。

    而站在眼前的人衣着单薄,头发凌乱,缩在衣袖里的双手拼命往身后藏,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子。

    到这时候穆常影才有点明白为什么棠未息脑子里总想着赚钱。他从未了解过他,故而时时装出高傲的态度从表面上去揣测这个人,却压根不细想对方倔强的劲儿是源于什么。

    “只有你自己在家?”穆常影问。

    棠未息从饭桌下搬出木板凳让对方坐:“我奶奶应该出去了,等下会回来。”

    穆常影敏锐地察觉到棠未息没提到父母,他没说什么,扯过对方的左手转移了话题:“让我来看看伤口。”

    白净的手心里横亘着两道还未结痂的伤痕,穆常影用指腹碰了碰,那人立刻抽回了手:“穆先生,您先坐一会,我去洗漱。”

    棠未息趿着棉拖转身往里屋走,穆常影在身后看着他走路的姿势,好笑地发现他不是什么身体不舒服,而是昨晚做那事儿的后遗症呢。

    屋子里光线并不充足,阳光难以透进,寒气却轻易地从看不见的缝隙间挤了进来。穆常影身高腿长的,坐在小板凳上极其不习惯,索性站起来伸展一下四肢。

    里屋传出哗啦啦的水声,穆常影循着声音走进去,看见棠未息站在洗手台前鞠着清水往脸上拍,一点都不嫌冷似的。他看不过去,站在对方身后伸长手把水龙头给关上了:“这么冷的天,你就不能用温水洗脸?”

    冷不防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棠未息猛地直起身,后背却又撞在了穆常影的怀里。他慌忙摸索过毛巾擦净脸上的水,侧身与穆常影错开距离:“我……我习惯了。”

    注意到棠未息刻意的举动,穆常影心里有些不悦:“你是不是很怕我?”边说还边抬手把棠未息翘起的头发抚平,随后把手停在对方的头顶不肯动了,“我说了别对我用敬称,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