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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不用了。”
“也不许躲我。”
“我真没躲。”棠未息急切地想要找理由证明,“我只是……只是那个地方还痛,所以……”
他豁出去般,说完那句话又想用别的话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反正我没躲你也不是怕你,和穆先生呆在一起让我很舒服很放松,我特别喜——”
话还没说完,外面响起开门的声音,他忙推开穆常影:“我奶奶回来了。”
棠未息像条鱼儿一样从穆常影身边蹿走,穆常影是抓也抓不住。他无奈笑笑,挂起棠未息扔在洗手台上的毛巾,转身出去打算会一会对方的家人。
“奶奶你怎么又捡回来一大摞废纸皮!阳台上的都能堆成山了!”棠未息夺过舒老太手中用包装绳捆好的纸皮,“我等下收拾好拎到废品回收站去。”
“你怎么还不上班啊?”舒老太扯了扯棠未息的衣服,“穿这么少也不怕冷!”
“我今天请假——”
“喔唷!”里屋走出一个人,舒老太起初被吓得不轻,看清是谁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小伙子,你怎么到这了呀!”
穆常影也想不到会来这么一出——当时无意救下的老人竟然是棠未息的奶奶?这么说,当时她嘴里所说的正在读高三的孝顺孙子,也正是在SHADOW里到处陪酒的棠未息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棠未息,他扔下纸皮走过来解释:“奶奶,这是我老板。”
“这可真巧!未息你听奶奶说,这位就是奶奶的恩人呐!”舒老太迎上去拉着穆常影的手臂,“小伙子你快来坐,未息那孩子真是的,老板来了也不倒杯茶!”
“我这……”
“奶奶您别怪他,他身子不舒服,我只是过来瞧瞧。”穆常影又坐在了那张小板凳上,还被好客的舒老太递了杯热茶在手心里。他受到的礼待多了去了,像这么淳朴真挚的还真是头一回。
再看站在一旁的棠未息,脑袋埋得像小鸵鸟似的,衣服下摆都要被他给弄皱了。
舒老太搬了个板凳在饭桌另一边坐下,颇有促膝长谈之势:“你别听那孩子瞎说,他就是偷懒。”
“哦?”穆常影挑了挑眉,心想您那乖孙昨晚上还在我床上叫得欢呢。
“我跟你说啊,他小时候……”
棠未息左右插不进话,气得连肌肉的酸屁股的痛都忘得一干二净,一扭头跑进厨房里找吃的去,吃完躲进房间里拿出周末作业做。
英语布置了四篇真题阅读,老师平时规定每篇用时最多七分钟,棠未息从高三开始便给自己定了个硬性目标,每篇只能用六分钟。这次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只用了二十二分钟就做完了四篇,余下的几分钟全用来发呆。
他觉得他和穆常影之间的关系太过蹊跷。
哪有老板体恤员工体恤到家里来的?即便他和穆常影发生过关系,那穆常影对其他人也这样吗?也是来到别人家里,摸着别人的头说“不许躲我”吗?也会和别人的家人坐下来和和气气地谈话吗?
棠未息越想越乱,连更深层的问题都揪出来了:穆常影和别人做完后会抱别人去洗澡吗?会给别人上药吗?会拿自己的衣服给别人穿吗?
他趴在桌子上,抓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穆常影的名字,像初识那天对方在他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穆、常、影。”
棠未息不由自主地就读出来了,读完自己都觉得害臊:他平时都喊那人“穆先生”,哪敢念对方的全名?
他像偷偷摸摸做了件别人知不得的坏事,心里忐忑而雀跃,又忍不住小声地再念几次:“穆常影,穆常影,穆常影……”
他能觉出自己对穆常影除了感激以外的别样心思,像蚂蚁啃噬着心脏又麻又痒,又像在心里拉奏一曲很安静的音乐,安静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但昨晚和穆常影的对话却让他不敢多想,怕自己只是自作多情。
“写我的名字干什么?”头顶突然落下一个低沉的声音,棠未息心里的曲子顿时奏成乱符。他迅速把草稿纸揉成一团,转身仰视着身后的人:“穆先生,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在纸上写名字的事穆常影点破不说破,他在床尾坐下,带着调笑的口吻说,“你奶奶出去买菜了,说要请我在你们家吃饭。”
“你……”
“看你刚才的反应,其实你早就知道当时把你奶奶送进医院的人是我,对不对?”穆常影状似漫不经心,实则一语中的,“但是你两边都瞒着,你奶奶那边容易瞒,而我这边,你打算用身体来报答,是不是?所以你不愿收我的钱,宁愿陪别人喝酒被别人动手动脚,你也不愿意从我这赚一分钱,我猜得准确吗?”
房间里一片沉默,只听得见外面寒风用力撞着纱窗的声音。
纸团在棠未息手里越攥越紧,最后他抓不住了,纸团“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对。”棠未息坦诚道,“那天我在医院的电梯间和你擦肩而过,后来在SHADOW包间我被客人为难的时候又被你解救,本想给你道个谢却不知以什么方式,直到发现你最需要的是什么。再后来你帮我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只能——”
“所以昨晚和我上床你是完全清醒的?你只是为了偿还人情?”穆常影拧起眉头,“棠未息,你真的知道我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棠未息动了动嘴唇,在察觉对方阴沉下来的脸色之后自觉地闭上了嘴。
他忽然觉得事情在坦白之后并没有变得有好转,而是往糟糕的方向奔去。
“你奶奶不知道她的乖孙在酒吧陪酒吧?不知道她的乖孙和男人上床吧?”
“你……”棠未息惊恐地睁大眼,“奶奶不知道我去酒吧打工,你不许告诉她!”
穆常影站起身,走到棠未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凭什么?嗯?我凭什么不告诉她?你凭什么不许我告诉她?”
棠未息敏感地发觉穆常影貌似在引诱他说出某些话,而此刻他毫无选择,唯一能做的便是乖乖往火坑里跳:“你想怎样?”
穆常影露出得逞的笑容:“从今以后,你跟着我学调酒,学费不用交,但是我不许你去陪酒,也不许你去服侍别人。如何?”
既然所有事情都已坦白,棠未息也不再畏惧于在火坑里燃烧自己:“好。”
第十九章
周一上班,穆常影把周葕叫到了办公室,别的没问,直截了当问了他最关心的:“那天下药的是谁?”
周葕肠子都要悔青了,论他如何猜也没猜到穆常影是SHADOW的老板,更没猜到那服务生是穆常影的人。还好最后事儿没搞成,不然他连自己会怎么死都不知道。
他在心里把秦迁声骂了几百回,表面上却仍然保持着低眉敛目的模样:“下药的是秦迁声的女友钟柚。”
“钟柚……”穆常影摩挲着下巴琢磨这个名字,脑海里快速搜索着那女人的容貌。
那天他一门心思放在棠未息身上,临走时只在那女人脸上匆匆一瞥,印象中仅记得她化了浓妆,眉目中是收不住的骄倨。
四年前他和秦迁声分手时,对方的女友并不是钟柚,虽然不知道秦迁声中间换过多少任,但既然这次肯为了这位大费周折,那应该是对她上了心的。
“行了,你继续当你的‘周老板’吧,这周找时间把那女的请到公司来,就说我批了。”
“啊?”周葕一愣,他满心以为穆常影会辞退他,都自觉地收拾好包袱准备走人了,现在又是搞的哪一出?
“听不懂?到时候按我说的做就是了。”穆常影不耐烦地挥挥手,“出去吧。”
即便周葕再蠢,这时也明白,穆常影是打算要折腾人了。他点头哈腰一番后退出穆常影的办公室,等电梯的空当给秦迁声发了个短信:告诉钟小姐,事儿成了。
晚些时候,秦迁声主动给穆常影打来了电话:“常影,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帮我。”
彼时,穆常影正站在棠未息身后手把手地教对方调制曼哈顿鸡尾酒。
“这不是帮不帮你的问题,娱乐圈不是说进就进,钟小姐还得经过一系列考核,到时候能不能进还要看她自己的造化。”穆常影抓着棠未息的手,棠未息的手里攥着调酒匙,他带着他飞快地搅动着杯中的酒液和冰块,冰块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手别抖,抓紧。”穆常影伏在棠未息的耳边说。
棠未息其实不是因为怕调不好而紧张,而是因为被穆常影包裹住整只右手。他自己的皮肤偏凉,而对方手心的温度如此炙热,他像杯里其中的一个小冰块,被穆常影这团火熊熊地包围住。
他悄悄往后挪了一小步,让自己的后背贴在穆常影的胸膛上,想象对方此刻从背后紧拥着他。
可偏偏他听清了从穆常影的手机里传出来的属于秦迁声的声音,那人说话毫不留情,矛头直指向他:“常影,你在和谁说话?你不会还留着那个小鸭子吧?被人弄过的你也愿意要?”
穆常影抓着棠未息的手猛地停住了,棠未息心里一紧,不动声色地挣开了穆常影的手。
小冰块离了火,刹时又失了温度。
他羡慕那人能光明正大地叫出穆常影的名字,而他自己连写这三个字都得小心翼翼怕被人发现。
“我说了我现在紧张谁还不需要你来说教。”穆常影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滤冰器盖到调酒杯上,然后缓缓地把杯中的酒倒到一只冰过的马天尼杯中,再用一根装饰竹签刺起一颗甜味樱桃轻轻沉入酒中。
“先试试味道。”穆常影拿起酒杯凑到棠未息唇边,示意他喝一口。
棠未息使了个坏,他不接过酒杯,直接就着穆常影举杯的姿势,将嘴巴贴到杯沿处小抿一口,就像当时对方喝他调的诗珞珂天鹅绒一样。
他觉得这个姿势有种亲昵的感觉,又不会显得过于暧昧,但足以让他感受到两人之间带点甜蜜的气氛,纵使只有那么几秒钟。
“如何?”穆常影问。
曼哈顿鸡尾酒是十大经典鸡尾酒之一,他初学调酒时仅是这一款就已经调过无数次,不单单为了记清各种材料和手法,更为了品真当中的味道。
调这杯酒的所有步骤都是他抓着棠未息的手来完成的,理应不会有任何问题,但他看棠未息眨巴着眼睛不说话的样子,便以为是味道出了差错。
他捏着酒杯在棠未息没碰过的那处抿了一口,味道没出错。
“穆先生,你再给我试一口。”棠未息这次夺过酒杯,转了个向对着穆常影刚刚碰过的位置喝了下去,依旧是小口小口地抿,但喝得极慢,让每滴酒液都滑过舌尖每一寸,才慢慢地咽下去,直到上唇碰到了杯中的樱桃。
他带了赌气的意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品尝这酒的味道,还是品尝穆常影留在杯沿上的味道。
穆常影抱着手臂靠在吧台上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看,那眼神像识破了他的诡计。棠未息受不了这种被人洞穿的眼神,他放下酒杯,余下的酒液拥着酒红色的甜樱桃在杯中浅浅晃荡。
“初入口时是很明显的辛辣,等那口酒咽下去,才发现舌尖上还遗留着苦涩的味道,再细细一尝,原来苦涩中还带有一丝丝甜。”棠未息说得很认真,怕自己说错还小声地问了句,“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