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玖:安身立命

    (31+)

    “嗬呼......”

    我深吸了一口气，右臂微微一抖。

    一把闪烁着冰冷银光的匕首从袖中滑了下来，稳稳地落在我的手心中。我握着它，却强行忍住不去看它。

    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二次感受着这股诡异的冰凉。

    上一次也就是第一次，那是九年前的某一天。

    或许是十年前。

    总之，当时的我正准备用厨房的刀自杀。如今的我甚至可以回想起当时的我的心态那些看到我死去的人绝对会感到终生的愧疚，想象他们那一张张羞愧难当的脸，便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我准备迈向死亡的深渊。

    然而，当时的我终究没有下得去手。

    尽管孤儿院的高墙冰冷灰暗到令我绝望，但牢笼内的世界终究有一点光芒。院长悄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并且亲切地叫着我的名字。他总是那么亲切，而当时的我内心中则充满了恐慌。

    浑身战栗的我双手握着那柄小刀，然后做了一件蠢事。

    院长没有说我什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一直摸着我的头，直到他渐渐弯下了腰，渐渐蹲了下去。

    直到支撑不住倒下的那一刹那，他始终抚慰着我。

    那温热的血染红的白衬衫直至现在都会时不时出现在我的梦中。

    那既是身怀绝望中的我的一顶保护伞，又是我心中长存的罪恶。

    我决定释放出这股罪恶。

    想必，那个混蛋会看得很清楚吧......

    我看向手中的匕首，刃面上宛如镜面般清晰。

    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白色的幕布遮挡住了匕首上的我的脸。

    来！

    “铿！”

    一道狭长的细影在我眼前掠过。

    原本应该插在我胸膛的匕首已被弹飞不知何处。

    “你真的要那么做吗？”一个熟悉的低语声在阴影中传出。

    白絮的灰衣身影缓缓从广场入口处的台阶走了出来，她手中正攥着那把楠木反曲弓，其意不言而喻。我看向她，淡淡道：“我必须这么做。”

    “这世上的确有很多事是必须要去完成的。”她朝我逐渐靠近过来，在我面前约莫五米的地方停步，“但死却大可不必，我从不会同意自杀是一件必须去做的事。从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我轻叹一声，对她道：“你不明白的。”

    “我的确不明白你与老万之间究竟有多深的过往与羁绊。但是我觉得他不会想看到你做这样的事。”她停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拿刀挥向自己。”

    “你我都是在同一天被关到这个世界里的。那个人所说的话，我自然也有过怀疑。想必你也想到了那一点吧？”她一字一句地说，“关于死亡这一点。”

    这一刻，我感到胸腔中那颗并未被戳破的心脏却如同被挖开了一个口子。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其他的想法，但是按目前看来，你我应该是想到了同一点上。”她的语气渐渐沉了下去，“而在我看到现在的你所做的事后，更是确认了这一点。”

    “你的同伴，万三，他可能已经死了。”

    我沉默了许久。

    这原本令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事实，经由他人的口中说出，反而使我的内心得到了一丝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悲痛欲绝，也没有想象中的哀嚎痛苦。

    就是......什么都没有。

    “死者倘若不埋在活人的心中里，那就真的死掉了。”她平静地对我说，“即使此刻的你挥刀自刎，也于事无补。”她于身上摸出吞渊匕来递给我，“谢谢你借给我这把刀，现在我还给你，请拿好。”

    我接过吞渊匕，盯着它沉思。

    “倘若你还是决定要这么做的话，我仍旧会出手阻拦你。”白絮说，“我会用尽一切能力拦住你，即使我拦不住你。老万在你的面前死去，你认为那是你的错；而你若是在我面前死去，我会认为那是我的错。”

    “那不一样。”我摇头道，“我之所以亏欠老万，是因为我有能力去救他，而我却没有去做。你与我的性质不同，你的能力不够大，因此责任也与你无相关。”

    斗笠黑纱下不再传出话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逐渐感觉到握着刀柄的右手手指有些微微发烫。

    我心中突然迸出一个想法来，于是撇嘴对白絮微微笑了一下道：“说实在的，玩这个游戏到现在，我还没亲眼观测过角色内部的模型是什么样的。是一片空白还是模拟的内脏之类的，也不大清楚。这样”我停顿了一下，认真地对她说，“你要注意看，我下手会很快......”

    我抬头看向红阁楼。

    我知道你在看。

    混球。

    你看仔细了。

    “咻！”

    嗯？！

    已然催动内力十成的我陡然间听到了一阵清晰无比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从远到近靠近而来。紧接着一阵刺眼的白光在我的感知视野内微微散出。

    我与白絮同时看向那处白光。

    在我的侧翼五六米远处，红阁楼下的一处方位。

    一个一脸茫然的布衣男子站在那里，四处观望着周围的环境。

    我愣了一愣，随即马力全开直接奔向这布衣男子。

    我问他道：“你是从哪来的！”

    这布衣男子一脸惊愕地看着我，随即双手合十弯腰低头连贯道：“好汉饶命！别杀我，我身上实在是穷的可以了！”我愣住了，这下才反应过来原来我已经按住了对方的肩膀，俨然一副强抢良家妇男的模样。

    我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尴尬笑道：“这位朋友你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好汉，我就是路过的。”布衣男子愣了一愣，直起身来道：“啊？路、路过的？”“对，我就是想问你一件事，你”我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的复活情况，“是怎么回事？”

    “嗨！别提了！”布衣男子叹气道，“在藤谷被人阴了一手，我正扎营睡着呢，就给我偷摸进来一刀扎死了。”他一面摆手一面连连道“不提了不提了”。

    什么......

    原来，是有复活的吗？！

    那就意味着。

    意味着老万他......

    我不由得回过头看向白絮。

    我可以感觉的出来，面纱下的她此刻也正在看着我。

    我与她相视一笑。

    是了，老万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对了对了。”布衣男子挠了挠头，“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客栈啊，这大半夜的，我还......”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还没睡够呢好汉。”

    我尴尬地看着他道：“别叫我好汉了......那什么，跟我走吧，带你顺一路。”布衣男子一脸感激道：“真的吗？！多谢好汉！”

    我才应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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