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谈笑风生

    (31+)

    “那什么。这位朋友你慢点吃，慢点。”

    我一面夹菜一面帮忙倒酒。

    昨日搭伙而来的布衣男子此刻在餐桌上对食物的攻势可以说是风卷残云。我不免尴尬地奉劝他别噎着的同时，还要注意看着水兵月的脸色。她一脸不满地小口小口抿着杯中的清酒，吐出一口气后看向布衣男子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真得不能再真了！金水般的事实！”布衣男子手持鸡腿抢过酒杯朝里面灌满了酒，当头饮干。他满足地砸了砸嘴，点头道：“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我会乱说吗？”

    客栈里其他用餐的客人无一不侧目地看着他吃饭的模样，像是在看一只猴子剥香蕉。这些目光连带着我们也觉得难堪起来，我与水兵月四目相对，她眼里分明地写着一行“你觉得这家伙当真靠谱吗？”的字样。错了，不仅是眼里，是整张脸上。

    只是正在狼吞虎咽的布衣男子并未察觉到这一点，他只心心念念地看着鸡腿上泛着的油光而已。我帮他重新倒满一杯酒，并为自己倒了一杯，举杯与他对碰一下。

    他也很上道，连忙举杯对我邀道：“来来，好汉干杯。”

    水兵月一听到“好汉”这一称呼，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她哭笑不得地看着我，用口型对我问道：“好汉？”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尴尬地笑了一下，与布衣男子碰了一杯，问道：“朋友你所说的话，我自然是新的，但是我的这两位同行的伙伴，她们需要一些比较确切的证明。”

    布衣男子一口饮干杯中的酒，深深吐了口充满酒菜味道的气。

    接着，他抬起手，在空气中虚点一下，调出了自身的角色属性面板。我不免对他有些肃然起敬了与我们才不过相处了几个钟头，竟然就把自身的属性面板调出来给我们看。

    我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别的话来证明自己所说的不是假话。

    佩服，佩服。

    这时，他突然对我摆了摆手，笑道：“嗨！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说实在的也不是这么大方的一个人。实在是本来就面板不怎么好看，再加上死了太多次，外挂也是减半减得太多，聊胜于无了。”

    他说着，将隐藏在面板下方的外挂数值条也露出来给我们瞧。

    果不其然，长长的数值条上只有一小节是白色的，上面标着分明的点数28.25。

    我去，不是吧？这也太？？

    我看向水兵月，她脸上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是看过她的数值条的，并且经过我对这个外挂世界的了解，大部分的外挂玩家数值都在2000以上左右。最低的也不会在1500以下，但是他这个？？？

    布衣男子看到我疑惑与惊讶并存的神情，竟轻车熟路地老练笑了一笑，晃了晃头道：“我啊，足足死了六次，所以才这么少。”说着他又露出一丝惆怅的表情来。

    六次......

    那这么一推过来，他的数值本身是在1800的线上，那也就不大奇怪了。只是

    六次？嗯？？？

    我怎么感觉你个狗娘养的在骗我呢？

    我一脸懵逼挠头问道：“六次？”

    布衣男子在惆怅的氛围中从餐桌上抓过一只酱鸡腿，往嘴里轻轻一塞，眼神迷离地看着我，说道：“对，六次。”

    “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你是怎么被......”我犹豫了一下仍是开口问，“怎么被杀了六次的？”

    “噢，事情是这样。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本来以为是游戏制作者开玩笑呢，就出去逛了，该干嘛干嘛，然后就不知道给谁摸了一把，连杀我的人的影子都没看见我就挂了。”

    “复活了之后我瞅了瞅自己的面板，发现还真被砍了一半的数值。我慌了，所谓嘛，那叫个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他狠狠地咬下一口酱鸡腿，“我就出去准备把我掉的点数都弄回来。”

    “说出来不怕好汉你笑话，我要不是第一次还不知道什么鬼情况就莫名其妙死掉的话，我速度能跟你差不多，那一次劫道也绝对能成！”他不服气地说，“可是我没有啊，我速度太慢了，给人一刀就干翻了。唉这出来混嘛就是有风险的，所以我又复活了之后就决定金盆洗手不干了。”

    我去，他这也算是个画风清奇的江洋大盗了。

    刚入门就入土了。

    “我看看剩下的点数越来越少，就剩下四百多了，寻思不如去打打野味来吧。结果出门撞了个坏运气，我跟一头超强的野猪缠斗了无数个回合。”他说着说着，突然一拍大腿，“碰巧我那天没吃早饭，碰巧我那天又没磨刀，碰巧我那天慢了一丢丢！结果就给那畜生得逞了。”

    超强的野猪？？？还缠斗？无数个回合？？

    你在逗我，外挂减了点数也不至于菜到那种地步吧！

    “我复活之后啊，妈的给我气的！寻思这江湖我不混了，我跟着大伙去混些好处不行吗？然后第一场的boss攻略战就开始了。”

    嗯？boss攻略战？

    我帮他倒上一杯酒，说道：“不必激动，慢慢说。”

    他接过一杯酒，仰头就是干了，抹了抹嘴巴继续说：“我当时想着，三百多个人打一个boss，这boss就是再厉害也得趴下吧？结果一进场，我还没来得及瞅瞅前边打得怎么样了，突然就一道银光扫过，我眼前就一黑，啥也没得了。”

    “我一醒来，寻思这样不行，我得再另寻出路。可是这没辙啊，我点数也就剩下个两百多了，在这世界里，这世道，好汉你也明白。”布衣男子无奈地耸了耸肩说，“根本毫无出路，于是我就继续等啊等啊，终于让我等到个机会，第二次boss攻略战开始了。”

    “上一次我想三百多人没打赢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次整整五百人还能有错？我就准备进去捡个漏，说不定boss死了还有点数分。结果进去又是一顿，啥也没看清就挂了。”他放下了酒杯，两手摊在大腿上，“点数只剩五十多点了，我想我出去闯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就看着你们神仙打架好了，我坐等捷报传来。然后昨晚我去藤谷找点吃的来填填肚子，扎营正睡觉呢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摸进来给我扎了一刀。后边的事......唉你们也知道了。”

    然后你就当场去世，接着在红阁楼碰到了我们。

    嗯......

    我看看水兵月，又看看白絮。

    我们三人都沉默不语。

    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我们三人一同笑了起来。

    布衣男子起初对我们的笑声无所适从，紧接着自己回想了一下，竟也酣畅开怀大笑起来，甚至举起了一杯酒，对我们一人抬了一手道：“敬这个操蛋的世界一杯！”

    我们亦举杯。

    客栈里的其余人则用看着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们。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问他：“你每一次复活都是在红阁楼吗？”

    “对，搞得我现在每看到一次红阁楼的屋檐就觉得巨烦。”

    “你确定每一次都是红阁楼下复活？”

    “我连我每一次怎么死的都记得，难道我会不记得我怎么复活的？”

    “没毛病。”

    “没毛病是吧，来！再干一杯！”

    “来！”

    我很少在餐桌上开怀大笑，尤其是与陌生人在场的情况下。

    而这一次我笑的很开心。

    敬这操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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