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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情哑妃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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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本王暗示什么?”竖耳聆听,是隐隐约约的整齐脚步声和车辙滚动的声音,还有,还有万千士兵的呐喊声,但即便他能隐约听得到,即便如今是阶下囚的他,话语依旧冷寒,依旧不改“本王”尊称。

    聪颖的他,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一股莫名的马蚤动在心底跃跃而起,钟离玦再一次把眼前将羞涩稳稳收起来敢于直视自己的的女子揉进琥珀色的瞳里,此时的他,依旧不愿相信,天下还会有女子真正关心早被亲人遗弃的他,有哪个女子能为了她忘却自己的生死。

    看见钟离玦眼里的了然和一瞬而过的失落与忧伤,一茉微微一愣,苦涩而言:“我知道王爷您懂的。”

    “哦?”钟离玦挑眉反问,他要看看,她如何懂他。

    “王爷你还能动吗……”本就从无谋略心计的心里做了最骇人的决定,可当一茉的双眼再一次触及钟离玦身上遍布的伤口时,她还是心痛得窒息,连声音都带着疼惜的颤抖,“我知道您很疼……”

    “本王疼与不疼,又与你何干。”可笑,他的伤,与她何干,即使她为了他不顾性命,即使她为了他甘入险境,他依旧不想要任何人的同情,尤其是她的同情,可是又为什么,心也跟着哀伤。

    “王爷……”一滴晶莹的液体滴落到钟离玦僵硬的手上,钟离玦静静看着面前犹自低头的女子。

    她既然愿意来到他的身边,守着他,陪着他,那他的伤有怎么会与她无关,她不求他能懂得她对他的情,也不求他会看她一眼,她只求他能让她陪着他,无论生死与否,她都陪着他。

    “本王不稀罕你的眼泪,滚,赶紧滚,从哪来滚回哪去。”这一句,冷寒依旧,钟离玦却说得异常艰难,只觉得身上的伤痛蔓延身心。他怎会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且不说自己身上伤重与否,若他要逃,却也无处可逃,除非躲进毒密林,却也逃不过一死,况且若他要逃,他对是否带着她,他举棋不定,带着,本就重伤的他根本无力再护她,不带,把她留在白澜军营,当白澜一旦得知他逃了,即便白澜太子护着她,她也觉逃不过蒙家军的军规,所以,他让她走,让她离开他。

    何时,他钟离玦竟也会关心一个对自己无关紧要的人的安危。苦笑,笑得无奈,笑得苍凉。

    “不!我不走!我不会走!我会一直陪着王爷!”一茉突然捂住耳朵嘶声痛哭,她好不容易才见到他,他怎么可以叫她滚,如今她做不到,她做不到离开他!即使她知道他深深厌恶她,可她依旧要陪着他!

    “啪!”一巴掌用力甩下,一茉捂着顿时肿起的半边脸颊,呆愣愣地看着面前还扬着手,一脸鄙夷的白澜士兵,“喊什么喊!叫什么叫!太子殿下而今领兵攻城,老子正好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好歹吃里扒外的小子!”白澜全营知晓一茉身份的只有侦察营,但侦察营里圈是从不闲话主子之事的人,所以除却侦察营,叶习未与蒙格落三人以及些许人知晓一茉是齐良之人外,全营只知这一茉是叶习未吩咐不能动的人,众人虽有异议却不敢言,如今叶习未领兵攻城,这些个白日里有不满的士兵正好可借这个机会教训教训这个他们看不过的人。

    “看你这窝囊样!老子谅你也不敢到太子殿下面前告状!”恶毒的声音,扬起的巴掌欲要落下。

    “你……”巴掌还未及落下,眼前士兵便倒在了地上,他手中握着的剑只余剑鞘,而倒地的他的胸前,一把锋利的剑在左右晃动。

    站在一旁原本打算看热闹的士兵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还有浑身伤口裂开正在渗出血脓已然立在一身身旁的钟离玦,登时回过神,拔剑向钟离玦刺来。

    轻而易举夺过对方的剑,鲜活的士兵顿时变成一具尸体,应声倒地。

    “快走!”急急将一茉扔上马厩里余下马匹里的其中一匹的马背,钟离玦也翻身上马,扬鞭而起,倏鞭而落,马匹在钟离玦的鞭下踢踏朝北跑去。

    趁巡营的兵队还未出现,赶紧离开!一向冷淡的钟离玦此刻也急了,浑身的伤撕裂着他的每一根神经,紧咬嘴唇,冷汗如雨下,眼前的景,重重叠叠。

    坐在钟离玦身前的一茉,清楚地感受得到紧贴她背部有不断流出的温热液体,心,瞬间忘了所有,只有痛与不安相互绞织。

    叶习未,对不起,王爷,她自己永远也舍不下……

    正文光芒闪耀满清瞳

    更新时间:2012-1-2814:52:56本章字数:3845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满是肃杀的气息。

    一茉坐在钟离玦的身前,看着他紧握缰绳,鲜血从未愈合完全的伤口迸溅而出的指骨,感受脊背上钟离玦胸口淌出的血液的温度,担忧至极。

    身后,好似传来马蹄骤密的声音,一茉不由眉心突突直跳,转过头,越过钟离玦的臂膀往后看,隐约能看见喧嚣的飞扬尘土。

    “王爷!有追兵追来了!您放下我,那样马能跑得快些!”一茉急急想要抢过缰绳勒住马步,紧张,害怕,害怕他不能逃离,害怕他再落回白澜的手中,去受那非人的折磨,那样的话,她宁愿留下替他抵挡追兵,让他逃离。

    “驾!”牙齿咬破唇,溅出嫣红,钟离玦加大手上力道,用力甩缰,加快马步。愚蠢的女人,他既然带上了她,便不会半途再扔下他,这不是他钟离玦的为人。

    “王爷,求求您,放下我吧!”看到钟离玦不减反加的速度,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一茉的话语几近哀求,若再带着她,他与她都逃不掉。

    “难道你以为本王逃得了就活得了吗?”忍住浑身的滚烫与剧痛,钟离玦讥讽,“难道你不知道即使逃过追兵,去路也只有雀鸠毒密林吗?愚蠢的女人。”

    身体顿时僵住,她忘了,她居然忘了横亘齐良国界的雀鸠山与雀燕山在国界处生长着诡异的毒密林,即便逃出了白澜的追击,他们亦逃不开死亡的来临。

    “驾!”一声怒喝,钟离玦嘴角勾起邪魅的笑,死,死吧!他钟离玦何以会怕!然,即便是死,他也不愿死在白澜的凌辱之下,即便是死,他也要死在齐良的国土之上,即便是死,那个有着如母妃一般清澈双眸的她也会陪着他,如此,他是否该足矣?

    “追!”带队的青鹰一声厉喝,咬牙切齿。幸而他未听从太子殿下的命令不必看着这两人,也幸而蒙家军仍留了大批人马守营,否则如此突变,谁来应对!?而留守军中的大批人马并未出现在一茉与钟离玦面前而已,而天真的一茉与高烧不退的钟离玦竟认为白澜蒙家军会倾巢而出不留后路。

    “对准目标!”青鹰坐于驰骋的骏马背上,将左手高高举起,五指并拢,其身后所有士兵便将手中的弓箭举起,将淬毒的箭对准慢慢与其拉近距离的钟离玦。

    “放箭!”高举的手臂急速打下,飞矢如雨射向犹在移动的钟离玦。

    “呲!”淬毒的箭头擦过臂膀,划破结痂的伤口,登时有浓黑的血喷溅而出。

    “王爷!”一茉惊呼,面上血色尽失,毒,居然是毒,那些人居然在箭上淬毒。

    “把头低下!”撕扯着嗓子低喝,钟离玦忍住双眼的迷蒙,让执紧缰绳不曾松开。

    近了,近了,他看见雀鸠密林了,只要进了那片毒密林,便无人再追来……提住最后一口气,钟离玦让自己支撑到密林。

    “快!再次放箭!”看见前方的人直直朝雀鸠毒密林而去,青鹰再次下达命令。即使青鹰知道他们进了毒密林也不会有活路,但他却不能让钟离玦逃进毒林,如此让钟离玦死在毒林里岂不是便宜了他!?他青鹰还没将钟离玦折磨够,他怎会让他轻易死去。

    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毒林,一茉不再觉得害怕,一颗紧张的心慢慢安静下来,要死了,能留在他的身旁,她已满足了。

    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钟离玦提住一茉的肩,脚蹬马背,努力避开飞射而来的箭矢,跃进了弥漫着湿毒雾气的密密毒林。

    青鹰紧紧咬着牙,狠毒的双眼半眯起狠狠望向毒林,再望望倒在毒林外围的钟离玦方才留下的马匹,驻足于随着山岭递层而上的毒林外十丈开外的地方,满腔愤怒与不甘无处宣泄,用力甩掉手中的弓箭,仰天长嘶,“放箭!给我放箭!他们才刚进林子,走不了多远!放箭!”

    不断支起的弓箭,随着绷绷的弓弦声,密如骤雨的箭矢朝密林疯狂掠去,钉在幽黑的树干上,掠过繁茂的叶隙,划破浓白的雾气,是寻不到看不到目标的疯狂。

    “咳咳咳咳!”眼前抹不开的浓雾伴着阴冷的湿气冲进鼻子,一茉跌到地上一阵剧烈咳嗽,眼睛被毒气侵蚀得愈发模糊,四肢开始发麻,呼吸越来越困难。

    是毒,雀鸠毒林的毒,命,该是不久矣,一茉的视线开始迷离,越发涣散的神思忽然猛地聚齐,惊呼,“王爷!王爷!?”被毒气逼得神思涣散,一茉努力保持意识。

    没有回应,一茉紧促地呼吸,伸出双手在浓雾中往回摸索,他呢!?他在哪儿!?前一刻他明明还在自己身边,自己也清楚地感受得到他烫人的气息。

    “王爷!”紧张伴着害怕的声音在浓雾里弥漫开来,一茉仍是听不得一丝回应,甚至是她连他的呼吸都感觉不到。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那么重的伤他都能忍住,她不信他会有事……

    迷茫无措的一茉吸进越来越多湿毒的空气,突然脚下一绊,瞬时失去重心扑到在地,膝盖磕到地上震起全身的麻木。

    一茉呆滞地爬起身,双眼慢慢适应浓雾里的事物,转身看看绊倒自己的东西,却在迷蒙的白雾里看见一支黑色箭翎,在弥漫的白雾里尤显突兀,一茉恍惚的心也紧跟着提起,“王爷!”

    脚步麻木而趄趔,一茉疾步到钟离玦身旁,只发现他正面朝下倒在地上,一支黑翎箭直直插在他的背部,锋利的箭头没进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黑紫的血液正不断顶破皮肉往外挣扎,晕黑了他伤痕斑驳的背。

    “王爷……”干涸的嘴唇开启,两行清泪漫过嘴角滴落到伤口上,蛰起钟离玦身体一瞬的颤抖,一茉赶紧抹掉汩汩而流的泪。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有谁可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忽有微风起,稍稍吹散了漫天漫地的白雾,露出直拔雾中的树木,风吹动繁茂的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茉顺着风抬起头,透过稍淡的浓雾能隐隐看见左右晃动的枝叶,喜悦的光芒闪耀满清瞳。

    正文雀鸠毒林情亦深

    更新时间:2012-1-2814:52:56本章字数:3409

    “茉儿,你知道雀鸠山有多大吗?”寒隽边低头整理药草,边对身旁正在研习药草的一茉问道。

    “茉儿不知道,茉儿只知道雀鸠山真的很大很大。”一茉将手中的两株药草夹在指缝,对着柔和的阳光作比,道得不以为意。然,一茉确实也只知雀鸠山很大,以至于当年她迷路进了雀鸠山,寻了许久许久却仍困在山林里,也因此才会遇到寒隽,想到师父,一茉突然眉眼弯弯地笑了。

    “你这丫头,为师问你话你居然这么心不在焉。”寒隽斜了斜眼,佯装生气。

    “没有啊师父,茉儿听着呢。”将手中已识别出的药草放下,一茉对寒隽娇憨地咧咧嘴,又拿起别的药草琢磨起来。

    “那你知不知道雀鸠山对面那绵延的山岭就是雀燕山?”看到一茉并未被自己的话吸引,寒隽瞪直双眼定定瞧着犹在认真学习的一茉。

    “嗯?茉儿不知道。”当了十几年的乞儿,知道的又能有多少,还是认真习得这些药草的用途吧,一茉心想着,双眼却是在认真瞧着一株长相奇特的叶苗子,对寒隽的话仍未上心。

    “为师说话,认真听着,不准二意三思。”拿起身旁准备捆药草用的短小藤条,不轻不重地打到一茉的手背,吓得她把手一松,那长相怪异的叶苗子掉落到地上。

    “是,师父。”不无哀怨地抬起清澈的眸子看着寒隽,一茉还不忘朝他撅了撅嘴。

    “你可知为师为何一直不让你往西边的林子走?”并非真正生气,也不在意一茉的调皮,寒隽手拿藤条一下一下点在一茉的头上,活像一个训斥顽皮孩童的教书先生。

    “茉儿不知。”口是此意,心非此意。她今天才背着师父偷偷跑去西边的林子,方才手上的那棵小苗子正是在西边那片弥漫着浓雾的林子边拾得的,她本想进到那浓雾弥漫的林子去看看有些什么药材可采,却又怕师父知道后生气,再三思索后还是往回走,不料现在师父居然又说起了这个禁忌,一茉忙将方才弄掉的小苗子掩到药草堆中,生怕寒隽看到。

    “咳咳!”这孩子,还不听自己的话了!?寒隽手中的藤子又打上正在掩藏“证据”的一茉的手背,佯装咳嗽,却未看到一茉所藏之物,只以为她又要开始研习药草。

    “师父,您继续说,茉儿听着,听着的。”将苗子藏好后,一茉对寒隽撒娇地笑笑。

    “嗯。茉儿你这一生,都要记住为师现在所说的话。”寒隽脸上的表情归于严肃,令一茉也极为认真地听着,而也正是这些话,救了她与钟离玦的命。

    “雀鸠山与雀燕山,位于齐良西边国界,也正于这边界处,雀鸠山与雀燕山上长开了大片大片的密林,在那密林里,终年弥漫着浓湿的白雾,但凡有生物进入,只见其入,不见其出,便是飞禽,也无法飞度,这,便是世人口中所说的齐良毒密林。”寒隽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茉一眼,看到一茉惊愣地点点头才继而道,“然而世人只知那是诡异得任何生物都无法靠近的毒林,却不知那林子里,长着这世上最为珍贵的药材——血魄,而那林子也并非生物无法进入。”

    “那进入林子并能生存下来的方法是什么?”一茉问得有些心有余悸,原来那是毒密林,难怪会有那么浓湿的雾气,方才她险些就进了去,真是万幸。

    “入林,食其树木枝叶上岔开生长的枝苗,其状呈五指,色红黑,叶脉如掌心纹路,日日食之不可断,食正一年,然食其枝苗者,必须日日呆在密林里,吸其湿气,方可在毒林里生存下来。然,毒林之物终究含毒性,命可保住,毒却会反噬,或是削少十年阳寿,抑或是其他非人所能承受的魔病。”

    “这是师尊嘱托必要代代相告的话,他老人家,便是足足少活了十几年,他用一生去验证自己的所作所为,于临终前才告知如此惊天之事。茉儿,你要记住了,千万要记住了……”

    望着在浓雾中兀自随风摇动的枝叶,记忆里寒隽的声音时断时续,悠悠远远地传进一茉的耳里。

    将钟离玦侧着身躺好,一茉仰望着顶头的枝叶,搓搓两掌,攀上直耸而上的树木。

    树干上密密的小刺划破皮肉,刺入小腿才稍愈合的伤口,自指甲缝里刺进指尖,十指连心,其痛自能知,一茉咬着牙,十指紧紧抠住树干,双脚紧攀其迅速往上,一茉从未想过自己爬树还能爬得如此之快。

    看到了,师父口中描述的可以让生命在这毒林里延续的叶苗,状呈五指,色红黑,叶脉如掌心纹路,一茉伸手拽过大把枝叶,急忙将那些续命的叶苗摘下。

    快,要快,要快!一茉双手在颤抖,呼吸愈发艰难沉重,将摘下的叶苗塞了几片到嘴里嚼着,其余的急急塞进袖管,而后解下腰带,将其绕在树干上,双手握紧腰带两端,脚抵树干,身子倾斜,急速滑下,这是一茉小时和叶习未偷摘别人家果树上的果子时,叶习未教她的方法。

    蹭掉了树皮,双脚也被细密的尖刺扎满,才触及地面,一茉便整个人扑倒到地上,她,便这样爬到钟离玦的身边。

    “王爷,王爷……”出口的声音虚弱无比,一茉想唤醒他,让他张嘴,奈何此时的钟离玦已听不到她的呼唤,感受不到她的呼唤,不得以,一茉只能撬开他泛紫的双唇,试图将叶苗放进他的嘴里。

    “王爷您张张嘴,求您张张嘴……”唇启,齿未启,又有何用,一茉低声啜泣,乞求,企盼,可是一切只是徒劳。

    将口中咀嚼的草药叶苗吞进肚里,苦涩的味道翻腾开来,一茉将递到钟离玦嘴边的草药和着袖管里的一些反手全全放进嘴里,咀嚼,青绿的汁液顺着嘴角流出,一茉忍住心跳,浑身颤抖,颤微微的双唇慢慢朝钟离玦泛紫的唇靠近。

    正文方芷紫朵声天籁

    更新时间:2012-1-2814:52:57本章字数:3840

    艳阳高照,却也渗不透繁茂的枝叶和浓浓的白雾,雀鸠毒密林里死沉依旧,听不到任何虫鸟的鸣叫。

    将药草嚼成汁全部喂钟离玦喝下后,一茉的一张脸烧红得犹比夕阳燃烧的红霞,继而发现自己的呼吸渐渐归于平稳,双眼也渐渐能适应雾中的景象,再伸出食指探了探钟离玦的鼻息,顿时松了口气。

    毒林之毒能解,可是他身上的毒又该如何?一茉艰难撑起身,瞧着钟离玦手臂上被毒染乌的伤口和他背上的黑翎长箭,捂住脸上的燥热和心底不安分的跳动,开始运转自己简单的思维。

    师父曾说过,这毒林里,生长着这世上最为珍贵的药草——血魄,是能治百病,能解百毒,足以令人百毒不侵,起死回生的药草,既然这里连血魄这样的灵药都能生长,那其他药草应该也会有,而自己若是寻到了血魄,也定能将他身上的毒素全部清除出体内。一茉咬着牙将扎在自己身上的尖刺一一拔掉,颤微微地站起身,再不无担忧地望了钟离玦一眼后,移步往林子他处。

    每走一段距离,一茉便把散落在地上的石子堆起做成记号,以便自己不在这阴森的林子里迷失方向。

    一路上,一茉寻到许多止血草,已将双手塞得满满的。

    方芷草!突然一茉眼前一亮,惊奇得忘记自己满手的止血草,手一松,止血草洒落一地,跛着脚冲到一株叶如巴掌大,绽开着紫色花朵的植物前,扒开掩埋它根部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将它拿起,捧在手心,眼里闪烁起喜悦的莹亮。

    方芷草,最是能解毒的药草,听师父说,此药草在齐良已成为只进贡皇室的珍贵药草,一片叶子就已直千两黄金,而其花,才是精华,传言世上仅有五株方芷花朵,均在白澜皇室,而她,也只在师父那儿见过一小片叶子。

    没想到这里不仅有血魄,竟也有方芷草!王爷有救了!王爷有救了!一茉小心地将方芷草用双手护在胸前,生怕会被谁抢去一般,再胡乱抓起自己方才掉落的止血草,开始寻着记号往回走,她已顾不得再去寻找其他药草,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回到他身边,拔出他背上的箭,为他驱毒。

    “王爷……”望着眼前面色苍白如纸,兀自蹙眉的钟离玦,一茉轻柔的唤了他一声,而后将止血草混着方芷草叶放进嘴里咀嚼,双手柔柔地贴近钟离玦背部长箭没入的肌肤处。

    手指才方触及伤患处,便蛰起钟离玦身体的颤抖,一茉即刻将嚼碎的药草放到手心,一手将其贴到钟离玦的箭伤处,一手握紧箭身,闭眼不忍看钟离玦颤抖不已的抽搐,一茉紧咬下唇,双眉紧拧,迅速将箭抽出钟离玦的体内。

    “啊!”鲜血瞬间喷溅,钟离玦痛呼出声,一茉忙用嚼碎的药草掩住伤口,再急急将方芷草的紫色花朵放进他微张的嘴里,“王爷,您吃下去,吃下去您的毒就解了。”伸手掩上钟离玦的嘴,一茉沙哑的声音此刻听在钟离玦意识朦胧的耳里,轻柔得犹如天籁,带着蛊惑,钟离玦开始蠕动双唇,嚼动嘴里的花儿。

    待钟离玦将嚼碎的紫花咽下,一茉才如虚脱了一般倒在钟离玦身旁,嘴角挂上轻轻的笑,缓缓闭上沉重的眼皮。

    朝钟离城方向而去的官道上,车辙滚动,马车里的娇人儿面带忧伤,倚着车窗,望着车窗外如画卷般的景色,神游天外。

    突然,车辙骤停,女子的额撞在车窗上,撞回她散乱的神思,将头稍稍探出窗外,声音淡淡:“发生了何事?”

    “禀公主,好像是潋清队长在前方和他人起了争执。”骑马跟在马车旁的一名便装士兵听得钟离沁婀的问话,即刻翻身下马,抱拳躬身禀报。

    “到前头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蹙眉吩咐,潋清一向是办事稳重之人,怎会和他人起了争执,钟离沁婀不解。

    “是,属下这就去看看。”

    前方的潋清同样是皱着眉,满脸不悦地看着面前挡路的布衣百姓,沉声道,“赶紧让开,若是得罪了这马车里的人,你们谁也担当不起。”时间紧急,他要赶紧将公主安全护送至京,再返回漠白城,回到主子身边,没有多余的时间和这些多事的百姓多费唇舌。

    “喂!我说你这人怎么能这样见死不救!借你们的马车让他休息休息怎么了!?他已经昏迷不醒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这赶路的百姓都不忍把他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里,你们这些管家子弟怎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一个村妇模样的女人此刻正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对着潋清指指点点,她肥胖的身形挡住了她身后躺在地上的男子装着的人的面容,让潋清无法看得真切。

    “你……”本就不善言辞的潋清,面对女人,更是词穷。

    “潋清队长,小姐吩咐,应了这位大婶的请求。”将情况禀明了钟离沁婀的男子来到潋清身旁,传达钟离沁婀的话。

    “不行。”潋清否决得斩钉截铁。

    “我说你这人讲不讲理,你们家小姐都答应了还有你说话的份儿!?”果然是女人不可惹,尤其是悍妇更不可惹,潋清身后的一众人均看着无言以对的潋清,心底为之感叹。

    “不行即不行,赶紧让路。”潋清一向有胆敢违抗钟离沁婀的命令。

    “小姐说,若队长您不应了这位大婶的请求,小姐她便不随您走。”看着否意坚决的潋清,传话的士兵将钟离沁婀的话如实相告。

    “……”潋清无话,他知晓钟离沁婀的倔强。

    “小姐真是好人!”妇人瞥了潋清一眼,转而对身旁的壮实男人道,“孩子爹,还不赶紧将人背到马车上去!”

    “不必了,小姐既已答应让人上马车,我们自会照顾他,你二人自行赶路吧。”潋清摆手示意身后的人去扶起那所谓需要照顾的人,也适时将这两名挡路的好事人挡开,心底叹然,热心固然好,但也要有个度,堂堂公主不是他们这些平平百姓能近就近,能见就见的。

    “给我好生照顾这位小哥了啊!要不老娘不饶你!”看着有人将自己身后的男子扶起,村妇还不忘大声咧咧。看得出潋清并无恶意,男人朝潋清道声“多谢”后,扯着妇人循着岔开的小道走去。

    待两人走后,潋清才看清被人搀扶起的男子,诧异而言,“撩雾!?”

    正文泪眼婆娑珠泪情

    更新时间:2012-1-2814:52:57本章字数:3487

    马车平稳地向前驶去,而马车里的钟离沁婀,心跳的规律却远远不及车辙的平缓。

    大小适中的马车内,置着卧榻,钟离沁婀命人将撩雾放躺到卧榻上,而后便坐在撩雾的身旁,扯出腰间的锦帕,为他擦拭脸上的汗珠还灰尘。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又怎会晕倒在官道上?他不是应该在漠白城的吗?难道是瑞哥哥出了什么事?一连串不安的疑问涌至心头,和搅重见心仪之人的喜悦。

    由钟离城去往漠白城的路上,钟离沁婀未带一奴一婢,而现在从漠白城返回钟离城,仍是如此。这也是方才潋清拒绝让撩雾上马车的原因之一,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尊卑有别,奈何钟离沁婀倔拗地发话,潋清也不得不从。

    臂弯绕过脖颈,稳住肩,钟离沁婀撑起撩雾的身体,让他背靠着自己,拿过方才沏好的茶喂他饮下。

    “咳咳。”茶杯倾倒太过,撩雾咽下不急,呛住喉咙,轻咳出声,茶水顺着嘴角流下,钟离沁婀忙放下茶杯,用锦帕替他擦掉茶渍。

    “公主?”撩雾缓缓睁开眼,落入眼里的即是正在为自己擦拭嘴角的钟离沁婀,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衬着她粉嫩的脸颊,娇俏的嫣红小嘴,感受自己肩上传来的钟离沁婀暖暖的体温和她身上馨香的气息,面,瞬时烧红,心跳在一瞬间漏掉一拍,旋即回过神,挪开身子,拉开两人间如此的亲近,尽量稳住心底的不平静,“撩雾只记得自己好似昏了过去,却不记得自己如何到的公主的马车,若有得罪,还望公主恕罪。”

    撩雾见到钟离沁婀,心中自是欢喜,却不能喻情于表,却也更不知自己如何同钟离沁婀同乘一辆马车,他只记得自己把文书送到宫里后,回了趟璋王府,便快马加鞭地往漠白城赶回。

    感到撩雾的疏离,钟离沁婀喜悦的情不由失落,幽幽道:“潋清说你是由于体力不支才会晕倒的,是一对平常夫妇发现了你,拦了我的马车让你进来休息的,他们,已经走了。”此时的钟离沁婀,没有公主的装裱,完全一个及笄年华的平凡娇俏女子,为了那份不可实现的情而执着。

    “如此,撩雾在此谢过公主,可问公主,公主一行是去往钟离城?”撩雾从卧榻上下来,落座到车窗旁。之前马不停蹄赶往钟离城,路上有遇人马车队潋清也未曾注意,不曾想这马车里坐的竟是钟离沁婀,如今往回赶,竟是遇上了,撩雾不由苦笑,酸涩的情苦涩无比。

    “嗯,你要同我们一道吗?”钟离沁婀赤着脸,目光灼灼地看着撩雾。

    撩雾对着钟离沁婀淡淡一笑,轻轻摇头:“那,撩雾再次谢过公主的搭救之恩,撩雾斗胆请公主将马车停下,让撩雾下车。”

    “你要去哪儿?回漠白城吗?”钟离沁婀心一紧,不止是因为撩雾的拒绝,“是不是瑞哥哥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漠白城真的有危险?”钟离沁婀始终记得潋清在廖府里所说的话。

    “公主勿忧,二殿下很好,只是,撩雾非回漠白城不可,因为公子还在白澜的手上。”公子在哪儿,他们便在哪儿,这是他们六个人一辈子的誓约,听烟、望天、拢寒三人遵从公子命令留在钟离城,他、凝风与拂月随公子去往漠白城,但如今,公子落难,望天、拢寒二人也将去往漠白城。

    “恳请公主将马车停下。”撩雾单膝跪下,对钟离沁婀低头抱拳道。

    待得稍时,撩雾仍未听到钟离沁婀的只言片语,心中不由焦急时,却见钟离沁婀抱膝蹲在他面前。

    “公主?”撩雾惊愕地抬头,看见一张泪眼婆娑的娇颜,清莹的泪如断线的珠子扑簌而落,濡湿了她长长浓黑的弯翘睫毛,泪珠落到她的裙衫上,却像落进撩雾的心,绞得他的心生疼生疼。

    “别哭。”柔得能化出水的声音,让钟离沁婀泪流更甚,撩雾不由抬起手,轻柔地擦掉钟离沁婀满脸泪痕,一瞬间,他似是知晓了什么,又放开了什么。

    “不要走……撩雾你不要走……”感受撩雾手掌摩挲自己脸颊传来的温度,钟离沁婀将头埋在环抱膝盖的臂弯里,低低啜泣,犹似低低乞求。

    钟离沁婀知自己待撩雾有情,却不知她会在短短几日里将情根如此深埋,但她也从他方才轻柔的声音与动作里感受到,他待她,亦有情。

    撩雾身形一震,她在求他不要走,高贵的她在求他不要走,那是怎样的情,才能让她如此放下身段,震撼,他不是没有,心疼,他不是没有,对她的情,他不是没有,他是多么想拥住面前的女子,将她抱在怀里,抚慰她哭泣的心,可是,两人间无法逾越身份告诉他,他不能。

    不过一日情,却在两人间埋下永生不可磨灭的羁绊。

    “不要走,不要走……你若走了,我便将再也见不到你了……”悲伤蔓延,钟离沁婀犹自埋首哭泣,顾不得女子的娇羞,终将自己心里最想说的话说出口。

    “公主……”心痛得无法呼吸,原以为,自己除了公子以外,不会再为任何人心痛。

    “不要叫我公主,不要叫我公主……”心,再次破碎,她多么希望他能唤她一声“沁儿”,“若你真要走,带上我罢,让我随你去漠白城。”她不想回宫,深宫里的情与仇她岂会不知,只是她从未表露而已,宫里纵使有疼爱自己的父王和母妃,可宫里没有瑞哥哥,没有撩雾,没有真实无价的情,她不想回去,至少现在她不想回去……

    “好……”拥抱不了面前足以牵动自己心伤的女子,撩雾竟也无法也不忍回绝钟离沁婀的请求,出口,便是答应,即便他知道这样的罪他担当不起,即便他知道潋清不会让他轻易带走他,但是他无法违抗自己的心。

    漠白城,外西门城墙上,钟离瑞一身戎装,与拂月并肩而立,看兵临池下,相视而笑,冰霜融释,情是爱恋,情是知己。

    正文幽幽清泉清泠月

    更新时间:2012-1-2814:52:57本章字数:4086

    白日渐渐褪下,夜色慢慢拢上,本就死寂的密林在慢慢袭来的夜色里愈加令人悚然。

    好累,好饿,口好渴……一茉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再睁眼时,满眼尽是黑暗,死寂的沉黑,只余呼吸声在淡淡回响,屏住呼吸,还能听到身旁传来趋于平稳的微弱呼吸声,一茉才放心地喘回气。

    如此黑夜,静静感受对方的存在,一茉竟不觉一丝害怕。

    一茉虽不害怕夜的死寂沉黑,但担忧还是席卷而来,毒能解,命能存,但是没有食物没有水,又要如何在这片毒林里活下一年,纵使以前她是乞儿,无家无依无靠也能存活下来,但而今情况,她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活下去。

    “唔……”正担忧时,一茉听到钟离玦一身短促的呻吟和衣衫摩挲地面的声音。

    “王爷,您醒了?”一茉伸出十指在黑暗中摸索,想要寻到钟离玦。

    “没死吗?”开口,声音嘶哑而淡漠,钟离玦本以为自己早已命归黄泉,然浑身的伤痛在向他宣示,他还没有死。

    “嗯。王爷您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一茉的手指刚在黑暗中碰到钟离玦的一霎即刻缩回手,她忘了,他醒了,不是昏迷不省人事时她能碰的,然而一想到白日里她喂他食药草时的情形,一茉又感到自己的脸滚烫了起来,幸而是黑夜。

    “你的生与死,与本王何干。”活下来了,他与她居然在这令世人望而却步的毒密林里活了下来,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她?

    “可是王爷,我们没有水,也没有食物。”好似习惯了钟离玦的冷漠,一茉并未再被他讽刺的话语感到心伤与心寒。即使他不喜她,甚至厌恶她,但在白澜的军营里他没有留下她自己,在逃来雀鸠山的路上他也没有半途扔下她,由此,她知道,他并非真正如世人所说的冷血无情。

    “你帮本王拔的箭?”感觉不到背上的箭的存在,也感觉不到身体里有毒素蔓延的迹象,钟离玦再次诧异。

    “嗯,我找到了方芷草,叶为药敷,花为药食,王爷身上的毒应该很快就会清除了。”一茉捂住满脸的滚烫,回答得很轻很轻,并未听出钟离玦话里的诧异。

    方芷草!这片林子里居然有方芷草!也真是她让他在这片诡异的林子里活了下来。钟离玦无话,道不清心中万般滋味,言不明心中的千丝万缕。

    钟离玦不说话,一茉也不敢说话,看不见对方,两人就无话地在黑暗里僵执着。

    “扶本王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钟离玦低沉的声音首先打破这黑夜里的沉寂。

    “王爷您身上有伤,不能乱动。”随在寒隽身旁学医将近两年,一茉也可谓是一介医者,此刻她的话,就像是医者的命令,钟离玦因这话里的命令有瞬间的呆愣与分神,这样带着命令的口吻又不失关心的话,只有母妃才会对他说。

    “在地上给本王寻一根结实的树枝。”不理会一茉的关心,钟离玦再度发话,虽然知道在伸手不见十指的黑暗里寻东西不是件易事,但他确实需要一根结实的树枝作拐拄,撑住满身重量。

    “王爷您身上的伤还没愈合,你若是走动会加剧伤势恶化的!”此时的一茉,对钟离玦的命令很是不从,不为其他,只为她担心他,“王爷您想去哪儿,还是想要什么?我替您去。”

    “你?”钟离玦不怒反笑,讥讽的笑,“你能寻得到水源?”愚蠢的女人。

    “王爷您找得到水源?太好了,那就可以清洗清洗您身上的伤口了!”一茉语气里流露出的欢愉令钟离玦不禁蹙眉,紧着听到一茉在草丛里翻寻的声音。他没看出,这个在他面前只知唯命是从的女人居然有此女儿天性,未作多想,钟离玦只当她是重获生命的喜悦,却不知,一茉开朗的天性是自寒隽仙逝后,在他面前慢慢敛起的,如今一茉只是看到了她而今生命里最珍视最重视的人再无性命之忧,重拾了那份天性而已。

    “扶本王起来。”接过一茉在暗黑里摸索寻得的树枝,钟离玦欲要站起身,却未见一茉来搀着他,甚有微怒。

    “是……”并不是一茉不想搀着他,只是一茉不敢靠近神智清醒的他,怕自己心底那份躁动的情。

    蹲身摸索到钟离玦的双肩,一茉从身后将他扶坐起,再让他将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撑住他慢慢站起身。

    伤口撕裂,痛楚聚密袭来,冷汗涔涔而流,钟离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