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情哑妃第13部分阅读
钟离玦死死撑住拄地的树枝,让自己不倒下,声音咬唇而出,“跟着本王的步子。”
习武之人耳朵极是敏锐,在这样静极的夜与林,钟离玦能隐隐听到林子深处传来水滴泉流的声音,而他,纵是在黑暗里,也能觉察得出每棵树的方位,不至于路上有阻。
一路无言,但一茉从钟离玦复而粗重的呼吸声中感受得到他的痛楚,心底要找到血魄的欲望愈加强烈。
跟着钟离玦的步子,虽然走得缓慢,夜虽黑,林虽深,但一路上一茉却未碰撞到任何一棵树,初始担心在黑暗里会撞到树干的想法也随一路走来而消散得无影无踪。
越是往里走,水滴泉流的声音越发清晰,一茉也开始听到水的存在,喜悦盈满身心。
近了,近了!已能听到倾泻的水流击打水面发出的哗哗声,眼睛,也愈发感受得到前方林子深处的光亮,一茉扶住钟离玦臂膀的手不由紧了紧。
再走一段距离,眼前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汪清幽幽的池水,引出一条幽幽的清流,有一帘小瀑布倾泻而下,击打潭水迸溅水花,摇曳满池荷花莲叶,溪水匆匆流淌,淌过密密林间,流往东南齐良的方向。此处全然不似密林他处弥漫着浓白的毒雾,而是任清泠泠的月光洒照,映着水面泛着粼粼波光,映亮四周,旁边树木密密,迷雾缭绕,叮咚水声,静谧又不失雅致,给人一种与世隔绝的仙境美。
“王爷您先坐,我去给您取水。”将钟离玦扶至一块甚有年岁的大石上坐下,一茉跛脚小跑到池子边,垫脚折一片荷叶,托住水再送到钟离玦面前。
并未接过一茉递来的水,钟离玦盯着一茉的受伤的小腿,随着走动在月光下渗出血迹,冷言:“为何不止血。”
一茉愣了愣,才知道钟离玦说的是自己的腿伤,将裹好的荷叶放到钟离玦掌心后才摇摇头道:“伤得不重,倒是忘了止血。”
伤得不重吗,伤得不重为何脚会跛,伤得不重为何还会渗出血来,钟离玦不再言语,看着朝东南方向流淌的水流,心下了然这水有毒与否,仰头饮下荷叶中的清泉。
正文泉水依人莲伊人
更新时间:2012-1-2814:52:57本章字数:3939
泉水依人,莲荷伊人,月色宜人,钟离玦斜靠在池边一方大石上,任月辉洒满全身,任一茉替他擦拭浑身血污。
一茉脱下外衫,放到身旁,而后撕下里衣衣摆一角,在池水中浸湿,动作轻缓地替钟离玦细细清洗他身上的每处伤口,当她瘦小的手触到钟离玦胸前那块深陷血肉里的焦灼烙印时,一直未作一声,未动一下的钟离玦,猛地颤了颤。
“对不起……”一茉紧忙道歉,为自己的粗心,为他的遍体鳞伤,为他的疼,这本该是如雪的肌肤,如天神一般的人……
举目眺月,此刻的月色迷人不迷心,宜人不宜心,撩人不撩心,感受一茉手上轻柔的动作,钟离玦缓缓低下眉,看着眼前的女子,正对上她满是歉意满是心疼的眸光,如这泉,如这池,如这月,一种似曾见过,又似在梦中重温的朦胧影像,却也如何也想不起来曾在哪儿见过。
“你是谁。”卸下冰寒,钟离玦把一茉慌乱低头的动作深深揉进眼里,好似如此便能将她看穿。此刻,他不想知道她真情与否,假意与否,只想知道她是谁,为何看他的眼神里总藏着似母妃一般的情,而他见她,不过两月未及,她又怎会为了他做到至死相随,这样的情,他不信,她,是谁?
将伤口清洗干净,一茉替钟离玦脱下他身上染血的褴褛衣衫,拿起自己方才脱下的外衫帮他穿上,听到钟离玦不带一丝冷寒暴戾的问话,正在替钟离玦系上最后一粒排扣的手颤了颤,一茉不急答话,随之绕到钟离玦的身后,一手拢起他如墨的长发,一手五指张开,插入万千青丝间,开始替他捋顺长发。
“我两年前见过王爷。”不看钟离玦的正脸,不感受钟离玦的凝视,一茉才不觉慌乱,一边替他理顺长发,一边顺着他的问话忆起两年前那个雪花漫飞的冬夜,“那夜寒冬,您受伤了,倒在雀鸠山的林子里,雪花落了您满身。”那是她初见他,那个如冬雪般寒冷的他,然明明知是永无交集的两人,却还是让那抹寒冰漏进了她荡开涟漪的心,也未曾料,她会再见到他,也不曾想,她会为了他,做到至死不悔。
“嗯。”语气淡然,心,却汹涌澎湃,久久不能平息。
原来,这双眸,不是似曾相识,而是埋在记忆里,留在梦中,时而浮现,时而绕心间,像极了母妃的柔情,却也像极了母妃的离去,任他如何也抓不到,留不住,原来,是她,原来,竟是她……
冰封的心融进一丝暖意,钟离玦缓缓闭上眼,感受发丝里指尖滑过时传来的柔情,嘴角扬起浅弯,如此,她的情,他信?亦仍不信?他只知,此时她的陪伴,让他心安。然这心安不过片刻,钟离玦便听到外物搅乱池水,水花激起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淋着月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池水里浑身湿透的一茉,两手正捧着一只活蹦乱跳的鱼儿,朝他绽开一记如花笑靥,映在月光下看得钟离玦有一瞬的失神,那是他在她脸上从未见过的笑容。
“王爷,您看,有鱼……”一茉在帮钟离玦梳头时眼角正巧瞥到跃出水面的鲤鱼,早已饥肠辘辘的她便想也没想便踏进池水寻鱼,她没料到这片毒林子有泉水,更没料到这池子里还会有鱼,可当她看到钟离玦毫无变化的表情时,方才的喜悦顿时变成底气不足。
“柴。”促狭了双眼,视线由停留在一茉的脸上移到她手中的鱼,向来少话的钟离玦只道出一个字。
“噢,喔,我这去找柴禾。”呆愣一会儿,一茉才将钟离玦的话反应过来,将鱼撂在池子边散落的石子上,跑去拾柴禾。
鲜活的鱼离了赖以生存的水,在棱角分明的石子上蹦跳,钟离玦俯身拾起一块尖利的石子,掷出,准确无误地击到鱼脑袋上,原本鲜活的鱼瞬时血浆迸出,白眼翻腾,死了。
当一茉抱回一堆柴禾时,发现躺在池子边的不止她抓到的那条鱼,还多出了其余三条,而且鱼肚内的东西已被掏出并清洗干净,死去的鱼的旁边,躺着一块染血的锋利石块。
一茉看看池边的鱼,再看看仍兀自靠着大石假寐的钟离玦,不禁讶然,他是养尊处优的皇子,是王爷,是如何会做这种与他身份极为不符的粗活?更何况,他还有伤在身。
将柴禾在钟离玦面前不远堆好,一茉拣拾两块滚圆的石头,石与石磕碰的声音响起,却擦不出一星火光。
“给我。”伤痕斑驳的手伸出,不胜烦躁,钟离玦睁开他琥珀色的眼眸,一茉讪讪将手中的圆石放到他的掌心。
心,异样地稍稍加速,因为一茉听到,他刚才自称“我”,并非“本王”。
“嚓!”花光在摩擦的石子间蹦起,燃起干柴。一茉再次瞧了瞧被钟离玦扔到一旁燃起火花的石子,再瞧了瞧自己的双手,很是不解,为何这石子在他手上如此听话。
不敢再多想,一茉忙用树枝穿过鱼身,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红红的火光给本就被月光倾透的池子极其周围再增添一丝光亮,一丝色彩。
“本王是如何在这毒林里活下来的?”仍旧靠着大石休息的钟离玦偏头,看着独自在火光旁忙碌的一茉,问道。
“师父曾说过,这毒林并非无人能进,但若要活着出去,必须要留在毒林里整一年,日日服食这个药草,这是我从树上折下的。”一茉回答得从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叶呈五指状,色泽红黑的叶子递与钟离玦,或许早就料到钟离玦会问她,而她,也并不打算瞒他,“可是师父也说过,这药草也含毒,而且毒会反噬,或许是付出十年阳寿,或许是非人所能承受的病痛。”只要他能活下来,她不害怕反噬的后果。
接过一茉递来的叶子,钟离玦的神思再次震撼,本以为他们的生命不过是再能拖延几日而已,却不知道他们是能真正的活下来,他亦没有料想到,世上还藏着这样足以惊世的消息,而这个消息,或许当今世上,只有她知,他知。
钟离玦没有忘记他在白澜军营里对自己发过的誓,若他能逃过此劫,活下来,他定会将其付诸在他身上的耻辱加倍讨还回来,定将捣破这所谓的蒙家军,让白澜再次匍匐在齐良的脚下。
一年,一年而已,天不亡他钟离玦,他也不在乎这一年,十年阳寿又如何,被毒反噬又如何!即使折掉十年阳寿,即使会被毒反噬得噬心噬骨,他也要去完成他对自己立下的誓言,而他一直本不愿争的皇权,一年之后他也要去夺,他得不到,他亦让他们也得不到!
“王爷?有什么不对吗?”看到钟离玦盯着手上的怪状叶子久久不出一声,一茉不由轻声唤他。
“哈哈哈哈!”钟离玦仰天大笑,夹杂着恨与狰狞,一茉为这可怖的笑声感到心寒,觉得有一股蛰伏在钟离玦心底的不甘与绝望在燃烧迸发。
正文永生亦无情与爱
更新时间:2012-1-2814:53:01本章字数:4356
日子缓缓流淌,用石子在石壁上划下今天的印记,一茉心情沉重地细数石壁上划下的道道痕迹,数着这静得可怕的日子,半年前,他们在这密林里寻到这个山洞,才得以有个遮风避雨的栖身之处,而如今,半年时日,已然过去。
这片林子,竟诡异得四季如春。
放下手中的石子,走出山洞,浓雾里传来满树枝叶被削落的声音,一茉知道,那是钟离玦又在练剑了。
一茉走到钟离玦练剑的林地旁,静静看他颀长的身影在浓白的雾中张扬剑气。自从钟离玦身上的伤痊愈后,他便不停地练剑,剑,是在试图进入密林的白澜士兵的尸骨旁找到的,然而钟离玦除了练剑以外,也会和一茉一起研习这林子里生长的药草。
只是,他与她,依旧不多话;他对她,不再冷言相讥,仅此而已,但是,那治命药草的毒,在钟离玦身上反噬得尤为厉害。
看着雾中朦朦胧胧的身影,一茉清澈的眸里蒙上一层悲伤的黯然。
那是三个月前的某日,钟离玦第一次被毒反噬。
那日,钟离玦在将每日必食的药草咽下以后,寒意袭上全身,满色惨白,环抱双臂瑟缩在地上,浑身似有千万只虫子在噬咬他的每一根神经,浑身开始剧烈抽搐,右胸口上愈合未久的伤口在这噬心的痛楚下再次迸裂,浓黑的血液汩汩而出,吓煞了一茉,而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紧紧地搂着他,用她身体的温暖去包围他,等他渐渐平静下来,安然睡下,一茉才又忍不住泪,轻柔替他擦拭干浑身冷汗与胸前半湿半涸的血液。而后的这三个月中的某天,钟离玦也总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茉总静静地搂着他,暗自落泪,而痛楚中的钟离玦也总会在一茉温暖而又熟悉的怀里慢慢入睡。
为何愈合的伤口总会再撕裂开,为何总有淌不尽的乌血,即使是这密林的毒,那为何在自己身上却没有一点反应?一茉不懂,医理尚不精深的她根本无从知晓,她不明白也罢,但她清楚的知道,她必须要找到血魄,必须。
“呕——!”剑停,声止,腥红的血染透白雾散落到茵绿的地上。
“王爷!”一直静静驻足在一旁的一茉疾步到钟离玦身边,扶住他左右摇晃的身体,心下早已撕痛地惊骇,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吐血!?明明他身上的伤已经痊愈,明明前几日他才过了那被毒反噬的日子,怎么又会这样!?
“滚开!”一茉正想扶钟离玦坐下,为他把把脉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被钟离玦狠狠甩掉她的搀扶,力道之大将她甩跌坐到地上。
“滚!别靠近本王。”冷冷睨了一眼眼里半带哀伤半带惊骇的一茉,钟离玦用剑抵地,脚步微踉往这林子里唯一的水流方向走去。
好热,身体好热,像有千万股莫名的气流在身体里乱窜,连呼吸都那么急促燥热,眼好模糊,自己这是怎么了?难受地撕扯衣襟,钟离玦踉跄的步子更是摇晃。
“王爷!”一茉又冲到钟离玦身旁,扶住他的手臂,紧紧搀住他,生怕他随时会倒下一般,可是一茉的这一搀,更让她心生害怕,“王爷您怎么了!?”
好灼人的温度,像要把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一般,双手颤抖,连声音都不禁颤抖:“王爷您怎么了!?您的身体好烫人!”
就这忽然间,一茉慌了,她乱了,她不知道明明刚刚还好好的钟离玦怎会突地吐血,身体的温度又怎会这么烫人,而且,这半年来,他虽不与她多说半句话,却也不再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她。
“本王叫你滚你没听到吗!”再次狠狠甩开一茉,满面绯红却表情冰冷,钟离玦觉得有种蜇人的心跳在撞击自己的神思,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平凡无奇的女子是自己那蜇人心跳的渴望,他厌恶自己此时这种感觉,所以他将她的关切狠狠甩开。
可是,身体依旧好热,这种感觉,就像是……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忽又想起今晨练剑时误斩落的淡粉花蕾,粉色的花粉冲进鼻腔……
愈发迷离的双眼蔓上别样的欲望,脚步离满是莲荷的池子越来越近,水,凉意,此时的钟离玦努力克制心底的躁动,想借水的凉意来浇灭身体里不断腾升的温度。
“王爷,您,是不是又发烧了!?让我再替您把把脉,我,我……”不在意钟离玦将她甩远,一茉又冲到了钟离玦的面前,挡住他不断往池子去的步子,语气急切地又开始有些磕巴。
“滚开。”看着眼前挡住自己步子的女子,一个头高度的差距恰好让钟离玦瞧见她胸口一起一伏的跳动,有苏苏的碎发散在那诱人的心跳上,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正征求似的看着自己,霎时,钟离玦的心也开始有些迷离,身体里的燥热更甚。
“王爷,您,您现在在发烧,您不能进这池子,这,这池水会让您病得更重的。”理不出所以然,一茉笃定地认为钟离玦又是发烧了,因为这半年里,他总是反反复复地发烧,时断时续,只是,那破口而出的鲜血,并不曾有。
“滚,还是不滚。”贴着牙缝挤出一句,钟离玦觉得自己若再没有凉水的浇袭,他便会被这浑身的滚烫灼烧而死,更何况,在他面前的是个女人。
“王爷……”不明状况的一茉仍然阻止,却见钟离玦一张削瘦然依旧俊朗妖美的脸正朝自己靠近。
“唔……”双目圆睁,呼吸骤然停止,三魂消散了七魄,大脑里只余繁密的嗡嗡声在震荡作响,一茉清楚地感受得到钟离玦身上特有的淡淡气息和他燥热的鼻息,干涸的双唇。
怎,怎么回事?浑身的颤栗和满脑子的空洞让一茉一时忘了脸红,忘了娇羞,忘了思考,浑身如灌了铅一般麻木重重立在原地。
突然嘴角一疼,有血自嘴角的破口处流出,一茉这才被嘴角的疼痛惊醒,而后感觉脖子被掐住,提起,呼吸困难,有烫人的气息喷在脸上,满面因呼吸受阻憋得涨红,双眼依旧锁在钟离玦妖美的脸上。
好难受,喘不过气,好难受,双手抓住钟离玦掐住自己咽喉的手,一茉的眼神因困难的呼吸开始有些涣散,他,要杀了自己吗?
“滚,还是不滚。”在一茉即将呼吸不过的时候,钟离玦手一松,一茉跌坐到地上,开始大口大口喘气。
“滚!”力道够足的一脚踢到一茉身上,一茉忍住疼痛缓缓爬起身,眼隐黯伤,转身离去,走进浓白的雾中。
女人,他钟离玦不需要!将浑身的滚烫浸在冰凉的池水中,不去看一茉黯伤的背影,钟离玦目光深邃凌厉,布满寒霜。
自半年前他决心要报复之时起,他也决心,永生不为任何人动情,即便她有如母妃一般的清澈瞳,即便她愿为他付之生命,即便她愿随他生,陪他死,他亦不需要,不需要。
情又如何,爱又如何,他钟离玦永生都不需要,亦不会有。
正文悄声无息陷夜寂
更新时间:2012-1-2814:53:01本章字数:4226
他想杀她,从方才他看她的眼神,那蕴着杀意的眼神,一茉便知道,钟离玦在那一刻是真的想杀了她。
可,这半年来,他虽冷冽,虽不与她多话,却也不再表现出嫌恶她,不再冷言讥讽,可是,方才他掐她脖子时的狠,是毫不留情的绝。
她只是想关心他,她错了吗,可是,她既愿意陪着他,她便不会怨他,哪怕一丝,她也不会有。
一旦心认定了,便是地陷天崩,也无法撼动。
只是,看到他的狠,他的绝,仍旧心痛得无法言喻,眼神茫然,脚步茫然,陷进浓浓雾气中,不知走哪儿,去哪儿。
以为慢慢离得他近了,却依旧如此遥远,依旧是那好似永远也触碰不到的遥不可及,原来,一切不过是自己痴心妄想罢了。
一茉讨厌自己在他面前的慌乱和手足无措,这半年,她在他面前,已经让自己表现得足够冷静,足够不为他的一举一动,哪怕一个眼神就变得慌乱不已,可是……抬手拂上嘴角,手指的触碰嘴角牵扯出撕破的疼痛,一茉又不禁想起方才那唇与唇相触的感觉,恍如梦,却是真实存在,却也没有温度,只有嫌恶。
走哪儿呢,去哪儿呢,此时的一茉,突然觉得自己很害怕看到钟离玦,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自己看不见他,他亦看不见自己的地方。
幽幽清泉里,钟离玦浑身依旧滚烫,他没想到,这偌大的密林里居然当真处处是毒,些许花粉就把他弄得如此狼狈,况且还是这种毒,还如此厉害,自己,也与那女人习了半年医药,也当真是疏忽了。
女人!呵!愚蠢的女人!他中了毒,难道她看不出吗?明明她的身子会是他最好的解药,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去碰她,但,看着她那一张一合不甚红润的小嘴,他还是不受控制的吻了上去,没有回应,只有僵直,只有一双清泠的眸子圆睁着,欲望的炙热蔓延满瞳,他掐住她的咽喉,是想让此时能撩人心智的她赶紧离开,不然,或许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眼前没有了一茉的影子,钟离玦又更觉心烦意乱。
闭目,精心,让凉意浇袭一切炙热,拢回淡然。
待钟离玦漫身炙热尽然褪却之时,已是月儿高升之时,只是今夜的月弯弯拱成镰,似有迷雾笼罩,月光昏昏黄黄,不甚皎洁。
在水里浸泡了将近六个时辰,钟离玦的肤色在昏黄的月光下隐隐发白,兀地睁开眼,淡淡的琥珀色瞳眸与眼睛的泪痣交相辉映,犹自风华。
“嚯”地从水中站起身,钟离玦自池里缓缓走出,水湿了鬓角,脸上漫自滴落的水珠,不知是调皮的泉水,还是沁出的冷汗,身上淌下的水,湿了一地干涸的石子。
淡琥珀色的瞳在昏黄的月光下游移,搜寻,似在找寻着什么。
她,还未见回来?眼里布上阴霾,钟离玦暗自思忖,她去了哪儿?
湿透的衣衫紧紧贴住一副结实的身段,执起剑,钟离玦冷冷的身影渐渐溺进月光倾不透的浓浓白雾中。
脚步踩踏草石发出细碎的声响,钟离玦在黑暗中用剑辨认前方障碍,在暗夜里如同鬼魅,在这死寂的密林里似如鱼得水,脚步丝毫不受那此时在双眸中无法显现的树的阻挡,前行自如,一张脸,阴到极致,愚蠢的女人,去了哪儿?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依旧只有黑暗,只有沉沉的死寂,除了钟离玦自己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钟离玦暴怒地拔剑出鞘,在暗夜中狂舞,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听得到被利剑削下的树叶与树枝扑簌而落。
悄声无息,悄声无息!他不在意黑暗,不在意黑夜,但是他忍受不了这样的死沉,这样的悄声无息,就像母妃离去他被关在萧若宫里的三个月,里成日成日的死寂,没有人玩耍,没有人说话,他受够了那样的日子,听不到任何人声,感觉不到任何人的存在,就像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样。
这样的感觉,若说是忍受不了,抑或该说是,害怕。
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多久了?自从有听烟他们的陪伴,他才慢慢感觉自己并不是被世间遗弃的人,而是被珍视的人。
而现在,昔年的不安感觉重新涌上心头,只因这暗夜里的无声无息。
她不顾生死来到他的身边,现在却又在他的身边消失,钟离玦感觉自己被遗弃了,被一个自己至始至终并未放在眼里的女人遗弃了。
这种感觉,狠狠戳伤了钟离玦,恨与不甘,悲伤与失落,一并袭来,疯狂地挥舞手中的剑,好似如此能让他觉得并非只有他自己而已。
明明是死都要爬到他的身边,明明心甘情愿随他生死,却仍不过如此!想起一茉对他说过的话,忆起一茉眼里的爱慕,钟离玦暴怒至极,手上速度瞬时加快,原本握于手中的长剑脱离掌控,“叮”的一声钉到地上。
“呕!”又是一口腥红的血,钟离玦只是无谓地抹了抹血染的嘴角。
女人!是你自己爬到本王的身边,纵使本王永远也看不上你,纵使本王抛予你你承受不了的痛,你也必须永生呆在本王身边!作为你今晚让本王忆起这种黑暗中的死寂的代价!
女人,你自己选的这条路,一旦走上,本王便不会再给你有机会回头!你想留在本王身边,本王便满足你!
黑暗中的琥珀色瞳眸散出暴戾残忍的光,一记阴冷至极的笑容在唇边放大。
暗夜的另一头,一茉抱膝而坐,小小的脑袋埋在臂弯中,身子微微颤栗,呼吸深深浅浅。
胡乱茫然的脚步,让一茉寻不到返回去往水源的路,天愈黑,一茉愈是慌乱,奈何还是寻不到返回的路,只能任由天黑,任由黑暗包拢自己。
黑暗袭来,听不到一丝声音,不敢睁眼看这如鬼魅的密林之夜,一茉紧紧闭着双眼。
听不到他的呼吸的夜,原来是这般骇人,一茉环抱双膝的手臂不禁紧了紧。
他怎么样了?还好吗?自己不见,他会寻自己吗?一茉埋头思忖,忧伤爬满心。
正文悄声无息陷夜寂(二)
更新时间:2012-1-2814:53:01本章字数:4111
沙沙……沙沙……
脚步踩踏草石的声音,在靠近。
一茉警醒地站起,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紧紧盯着传来声音的方向,即便黑色的瞳仁里揉进的也仅仅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
“谁,谁!?”一茉揪紧衣袖,身体本能地略微往后靠,颤微微地自喉间抖出两个重复的字。
是他吗?会是他吗?是他来寻自己了吗?因为这片林子里,除了那池里的鱼,还有她与他两人以外,再没有其他生物,上至飞鸟,下至虫兽,只有永远也散不开的雾气与繁密的植木林草。
“王爷,是,是您吗?”再一次试探性的开口,声音依旧颤抖,辨不出是喜悦,还是害怕。
沙沙……沙沙……
一茉只听得那脚步声停在了自己面前,不再前行,一茉是有些害怕的,不由壮胆再次开口:“王爷?”
没有回应,一茉下意识地慢慢更往后退,直到那只属于钟离玦身上的淡淡香味传入鼻子,她方才站定脚步,语气略带安心的唤他:“王爷。”
“啊……”还未等心底那股喜悦的情感盈满心间,一茉便觉喉间被紧紧掐住,力道狠足,几乎让她喘不上气。
钟离玦两眼盛满凌厉的怒意,一伸手便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掐上一茉的咽喉。
“王,王爷……咳咳……”一茉双手攀着钟离玦的手,说话困难,急促咳嗽,即便是此,她也未觉到掐她咽喉的手有所松动,反倒是又紧了紧,“王爷……”
这是今天他第二次掐她咽喉,只是这一次,好似更是蓄满了恨意,绝到让她无从呼吸,他怎么了?她又怎么了?为何一天之内欲两次取她性命。一茉维持着弥散的思想推思,却想不出任何。
“王,爷……”一茉的气息越来越弱,却仍只是唤着钟离玦,“您,怎么了……”
盛怒的瞳在听到一茉神思开始游走的话里仍不乏对他的关心时,猛地缩了缩,而后禁锢一茉脖子的手蓦地松开,一茉即刻跌坐到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女人。”一句不带任何温度的话幽幽吐出口,刚得到喘息机会的一茉便觉头皮传来剧烈的撕痛,头发整束被钟离玦揪了起来,不带一丝怜惜,手上只有狠。
“害怕本王了,嗯?”将头发拽在手里,钟离玦在黑暗中与一茉面对面蹲下,这个女人,方才倒是让他彻彻底底地品味了他最不愿回想起的静寂。
“王爷?”喉间困难的呼吸,头皮的撕痛,一茉恍惚有些不可置信,好像面前的人不是这半年来朝夕相处之人,却仍旧回答得心平如镜,“我不怕王爷。”
她知道的,她早就知道的,他就是这样一个冷冽的人,从没将她的存在放在眼里的人,不是吗?
眼神黯伤,痛心,奈何茫茫黑夜,谁也看不见对方此时脸上的表情。
“你爱着本王,是吗,嗯?”忽而,钟离玦甩掉手中拽着的头发,转而捏起一茉的下颔,让她面对着他,问得直白,问得露骨,问得不带一丝情感。
纵使在黑暗里,他仍旧能够准确无误地辨别出方位,纵使是黑夜,他也猜得出她脸上此时的表情。
她爱着他,他懂,他明白,透过她清澈见底的瞳眸,他能一丝不漏地捕获她心里的情愫,更何况,她的行为,印证了一切。
一茉浑身忽的颤栗,惊愕、不安、羞涩、哀伤等感情瞬时一并蔓上脸庞,十指开始不停地绞动,意欲把头低下,奈何下颔却被钟离玦紧紧捏着,让她整张脸清楚地感受他近在咫尺的温热鼻息,心,猛然加速,微微干裂的双唇轻轻动了动,却终未吐出一个字。
她敢说爱他吗?或许在他眼里,她连爱他的资格都没有,她已经连命都可以给他,她无怨无悔,只是,即便如此,她亦不想在他面前自取其辱。
缄口,是她最好的回答。
“不说话吗,嗯!?”指尖力道加重,一茉不说话,钟离玦的面色就更阴一寸。
一茉只觉下颔生疼生疼,却还是不说话。
她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他都知晓,又何必问她?是想嘲笑她的痴心妄想吗?可她从没想过能从他那儿得到些什么。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她是无家可归的乞儿,本就不该有交集的两人,以后亦不会有,半年之后,出了这片毒林,他们依旧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想留在本王身边,不是吗?”今夜的钟离玦似乎很有耐心,一茉未曾回答他一句话,他却仍兀自问话,薄热的气息贴着鬓角抚弄耳畔,一茉为钟离玦这一时间暧昧的动作与话僵直了浑身,手足无措。
“既然如此,本王就让你永远留在本王身边,如何,嗯?”暧昧的姿势依旧,有淡淡的药草气息自一茉的发间搅乱钟离玦的鼻息,方褪下的浑身燥热霎时伴着满腔怒意再次涌起,冲撞他男人的本能,让他满身冰冷凌厉的话添了几许颤抖的温度。
永远吗?怜悯吗?抑或是什么?一茉忽然觉得心里苦涩无比,固执地将下颚用力一扭,甩离钟离玦的掌控,昂起头,不让涌起的泪往下掉,字字含伤,“等出了这林子,我不会缠着王爷的。”
他的话,她听得出,没有真心,只有讽刺,看穿她的讽刺。
其实,她早知道的,只是,心,为何还如此痛。
“本王有叫你走吗,本王是让你永远留在本王身边,怎么,不满意吗?”钟离玦被一茉倔强的举动弄得有一瞬的错愕,维持拿捏一茉下颚的手势僵在原处,而后才将手放下,双唇愈发贴近一茉的耳畔,好似为了愈加闻取那独特的淡淡药草味。
撩人,如此淡淡的清香此刻在钟离玦心里,只有撩人一词足以形容,以至于自己话里意调的变味自己都未曾察觉,只知心底那股难耐的滋味像只挠人的小猫,在拼命撕挠他的欲望。
一茉再次被钟离玦这反常得不能再反常暧昧举动弄得神心俱散,僵在原地,不知所错。
正文悄声无息陷夜寂(三)
更新时间:2012-1-2814:53:01本章字数:4464
“王,王爷?”被暧昧的气息吞没,感觉喷在耳畔的气息逐渐由冷冽的淡然转为温热的粗重,一茉僵硬的身躯微微颤栗,只觉不安。
“啊……”还未听到暗夜里传来任何回应,一声低低的惊呼声破口而出。
一茉只感自己的颈弯被那粗重的喘息狠狠含住,清澈的双眸在暗黑里蓦地睁大,顿时酥麻伴着颤栗蔓延全身,一时间忘了思考,甚至忘了呼吸。
清淡的幽香含在嘴里,钟离玦眼里有一闪而逝的狠厉,好似极为不满一茉不予任何挣扎推阻的僵直与颤栗,不由皓齿愈紧,直至舌尖尝到一抹腥甜,才缓缓松口。
“女人,对于男人,你就是这般任其索取吗!?”暗夜里,眼里揉不进任何景象,钟离玦却轻而易举地将一茉散落鬓角的发丝别至耳后,对着一茉烧红的耳根轻轻吐气,冷淡的语气里是询问,是不屑,是鄙夷。
“我,我,我……”不安绞动的十指,布满细密汗珠的手心,语无伦次的话,充分证明了一茉此时的慌乱与不知所措,以至于颈弯处的刺痛都感觉不到,以至于连钟离玦话里的鄙夷与厌恶都察觉不到。
“疼吗?”一记鄙夷的笑在唇边绽开,舌尖轻轻舔舐方才被自己咬破的肌肤,钟离玦柔声轻问,左手弯成弧状轻轻抚过一茉的脸颊,激起一茉猛地一颤。
“王,王爷……”一茉在钟离玦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行为里迷失了意识,呼吸也已由有序的淡淡变为胸口连连波动的起伏,染霞般的双颊隐匿在暗夜,只余燥热的鼻息印证她此刻的不安。
明明知道钟离玦不是真情,不是真意,可是一茉还是被钟离玦反常的举动和温柔话语弄得无处可逃。
“嘶”!衣衫撕裂的声音,钟离玦甩掉手里尽裂的衣衫,鄙夷的笑在唇边无限放大。
女人,你想要什么,本王今晚便给你什么,日后,再慢慢让你体会今夜噬心之痛。
碎裂的衣衫挡不住夜里微湿的凉意,一茉涣散的神思也在这微凉的空气里逐渐拢起,这才猜测到钟离玦想要做的事情,赤潮兀地涌满浑身,害怕地环抱双臂,慢慢往后退,嘴里惶惶喃喃,“王爷,您,您想做什么?”
幸而是黑夜,任何景象都捕捉不到,不然一茉定会羞愧得无地自容。她已经把原本身上穿的叶习未的衣衫外件穿到钟离玦身上,此刻的她,身上只挂着一方翠色肚兜,一条里裤裹住瘦小的下肢,正抱着双臂瑟瑟发抖,潮赤的全身和煞白的面色极为不符,却也无人看见。
“本王想干什么,这不就是你所想的吗?”觉到身前的小小人儿在缓缓逃离,钟离玦好看的双眼倏地半眯起,嫌恶的话冷冷道出。
一茉往后退几寸,钟离玦便往前进几寸,就好像是老鼠与顽猫,猫踩住了老鼠尾巴,不是立时咬破老鼠的咽喉,而是将老鼠至于利爪下,蹂躏,慢慢欣赏老鼠身心俱损的模样,而此时,一茉便是那只惶恐不安的老鼠,钟离玦便是那只欣赏其身心俱损模样的顽猫。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什么……”双手撑地不断往后退,一茉能感觉到钟离玦的寸步不离,当退到背部撞到树干的时候,一茉才扶住树干颤微微地站起身,颤抖着失色的双唇回话。
她珍视自己的这份情,不求他能给她任何回应,却也不要他鄙夷不堪的怜悯,害怕与痛心如浪般席卷着一茉伤痕斑驳的心,令她想要赶快逃离这足以令她窒息的境地。
“是吗?”捉着一茉的步子紧紧跟着,钟离玦牵动的嘴角更是讽刺,“那你不顾生死来到本王身边是为了什么?”
没有哪个女人,不想得到他钟离玦的垂怜,而这个女人,居然一而再地挑战他的底线。
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自琥珀色的瞳眸中喷薄而出。
“我,只是不想王爷受苦……”她只是不想他受苦,不忍他受苦,仅此而已,因为她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是永远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收起你的虚情假意,本王不稀罕。”怒意,欲望,往昔,让钟离玦的神思微微朦胧,一伸手,揪住一茉飘散的发丝,生生将一茉拉到自己面前,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你想要的,本王现在便可成全你。”
“不,不!王爷,您放了我,放了我罢,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什么都不想要……”虽是在茫茫暗黑里,只着一方肚兜的一茉还是不禁面红耳赤,清楚感受钟离玦的体温更是让她浑身如火烧般烫人,霎时忘了头皮传来的撕痛。
低宛的乞求声撞在黑暗里,淡淡回响。
“放了你?在你不顾一切地爬到本王身边的时候,应该就已经知道本王是个怎样的人。”一记讥笑,反问,“喜怒无常,冷血无情,不是吗?”
“不是的,我知道王爷您不是传言所说的那样……”话音未落,一茉即刻回答得不含一丝犹豫。
因为,从他眼里的冰凉,从他背影里的孤寂,从他昏迷时低低的呢喃,从两年前第一次见到风雪里的他,一茉就知道,他并不像传言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