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情哑妃第11部分阅读
,拔其舌根,欲擅自杀同军中人者,废其双手,但不论这两条中的哪一条,都足以令人生不如死。
频频磕头声,叶习未视如无睹。
一茉从这生生的磕头声中回神,她不知蒙家军的军规,自也不明白为何他们会如此恐惧,但是看着他们磕头的样子,竟像看见了自己在钟离玦面前卑微的模样,“叶……太子殿下,能不能,饶了他们?”
“饶了他们?你想饶了他们?”眼神由冷冽转为优柔,叶习未看着身旁一身士兵打扮的一茉。站在一茉身侧的他,只能瞧见一茉逆着阳光的半张脸,平淡的五官,却是有一双清凌凌的眼,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好似陷进了这潭清泠的幽深中,是在小时,还是在再相逢时,抑或是在她在黑暗里冲出大喊叫自己离开时?
“嗯。”一茉轻轻点点头,半长的睫毛微微跳动,而后抬头征求似地看着叶习未,几缕蓬松的发丝撩在前额,竟衬得她有些淡淡如茉莉花般的清新。
“好罢,你们退下罢,若有下次,定按军规处置。”冷视跪地三人,叶习未淡淡而言。
呃?这是什么情况?青鹰和白鹰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这个干瘦的齐良女人竟能改变太子殿下已出口的命令,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该如何解释?
正文孰喜孰悲幽幽情
更新时间:2012-1-2814:52:55本章字数:3784
“太子殿下,求求你,让我见王爷一面……”一茉端着叶习未递来的素肉粥,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却是食不知味。她饿了,的确饿了,但是她却没有心思去吃任何东西。称呼,也由直呼其名变成了太子殿下,她孰知,她面前温柔善良的叶习未不再只是小时候的那个叶习未。这已不知是她向叶习未请求过的第几遍,而叶习未却只字不答一茉,循着圆桌坐在一茉对面的叶习未只是将其他膳食移到一茉面前。
“小丫头,你唤我叶习未便可,怎么也学着别人这样唤我。”一声一声“太子殿下”,让叶习未听得不禁结眉,他喜欢的是一茉未识得他身份前那一声声真心唤出的叶习未,“可是怪我骗了你?”
一茉听得一愣,而后看着叶习未轻轻地笑了,笑里,是温馨,是信赖,仿佛是回到小时破舍里的时光,坐在她对面的是那个白净净胖乎乎的如瓷瓶般的男孩儿,“全天下,只有叶习未待我最好,无论他是十恶不赦的歹人,还是杀人如麻的恶徒,无论他是敌是友,无论他身份地位是何,叶习未就是叶习未,我不怪他骗我,或者隐瞒了我什么,我不在乎自己的命,我只想他能安好……”道的是“他”而非“你”,可见这样的话,一茉时常说与自己听,以至于出口尤像沉浸在独自的念思中。这个想法自小时与叶习未分别之后,便一直旋在一茉的心底,也将伴随她一生。
全天下,只有叶习未待我最好,无论他是十恶不赦的歹人,还是杀人如麻的恶徒,无论他是敌是友,无论他身份地位如何,叶习未就是叶习未,我永远不怪他骗我,或者隐瞒了我什么,我不在乎自己的命,我只想他能安好……叶习未震撼了,他知晓,一茉不顾性命地要助他离开漠白城,忍受了平常女子所不能忍受的辱与痛楚,钟离玦没将她治死已然是万幸中的万幸,而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后,仍愿将生死置之度外做到如此无怨无悔,在他那一批批罗列的太子妃所有人选中,有谁能为他做到如斯地步。
青鹰与白鹰亦是被一茉的这一席话震撼了。他们只知她是敌国齐良的一个平凡女人,却不知她与叶习未之间的过往,他们只知她是一个体型干瘦的无用女人,却不知她还有一颗任是男人也无法比拟的坚毅之心,他们只知太子殿下留下她甚有违军规,却不知她竟愿为太子殿下做到放弃生命也无怨无悔。这样是不是就解释了,太子殿下屈尊降贵的行为?
“来,尝尝这个,记得小时候你最是喜欢这个,多吃些才能让伤愈合得快些。”叶习未夹起一块蒸肉,放到一茉的碗里,温柔更赛温柔。
“叶习未,我,我不想吃……我想,我想见王爷……”若换做往日,看见这样一桌美味摆在自己面前,一茉一定会早已垂涎三尺,可现在的她怎会有心情去吃这些东西,她的心,她的思想已被钟离玦占满。
“大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殿下救了你还如此降低身份亲自照顾你!你一个齐良的女人不死已是万福!居然还敢对殿下提这无礼要求!”白鹰怒言而起,纵是叶习未安静沉稳地避而不答一茉一层不变的问题,可他白鹰忍不了,连他都些许能看懂殿下的情意,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还只知一味地提那个如今已是落魄不堪的齐良王爷,这是把殿下的脸面往哪里摆!
“白鹰,退下!”眉一紧,叶习未沉声低喝。
“殿下!请恕白鹰之言!这样一个女人您还留在军中作甚!她在此的存在,只会束缚您!”
“青鹰,带白鹰退下,本殿乏得很!”朝白鹰一张一合的嘴里准确无误地投进一颗药丸,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叶习未敛了笑容,烦躁之极。
“是!属下遵命!”于是,青鹰一拖三拽地扯着欲语还休的白鹰退下。
“对,对不起……”一茉知道,叶习未生气了,是因为她的不知好歹。她怎么能忘了,这是白澜的营地,而非是只有他们两人的破屋,面前的人,在她心里依旧是天底下对自己最好的叶习未,可在别人的眼里,他是身份高贵不可冒犯的太子。
“不要道歉,这不是你的错,也不必在意白鹰的话。”这个纯净的小丫头何错之有,看见一茉将头低低埋下,一副自责的模样,叶习未不由怜惜,终于吐出一句一茉想听的话,“你就那么想见钟离玦?”
一茉错愕地抬起头,慌乱地看了叶习未一眼,又将头低下,继而轻点了点头。
“你不顾生死,拿着我送你的玉佩来这里,是不是也只是为了他?”这一句,叶习未竟问得有些悲凉。
玉佩!对!玉佩!醒来后翻遍全身也没找到叶习未赠与自己的那块紫色的玉佩,却隐隐总觉得自己能活下来,能见到叶习未是拖了那枚玉佩的福,可如今,她却是找不到那枚玉佩了。一茉再次搜了搜全身,仍是不见玉佩的踪影,惭愧地看了叶习未一眼,“叶习未,对不起……玉佩……我……”即便再穷困,再如何的没见过世面,一茉也觉得出那枚玉佩的珍贵,叶习未将这么弥贵的玉佩送给自己,却被自己弄丢了,想来真是惭愧得无地自容。
“玉佩在这里,不用找了。”一茉东翻西找的惭愧模样让叶习未一个莞尔,自袖间拿出那一块紫色蟠龙玉佩,递给一茉。
看见玉佩完好无损地躺在叶习未白皙的手心,一茉惭愧之余多了惊喜,伸手想要去接过玉佩,却又半途收回手,“不,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我不能再要……还是在你那里好些……”
“我既送给了你,便是你的,来,拿着。”
一茉看着叶习未温柔的笑颜,小心翼翼地接过玉佩,表情严肃道:“这次我一定不会在弄丢!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叶习未没有告诉一茉这块玉佩所蕴含的意味,当初赠予她,是为自己隐瞒身份自觉很是对不起她,加之看着槐花雨中的她,让他不知不觉地将这块意义非凡的玉佩送给她,如今再交还到她的手中,却是有着更深层的含义。而这一块玉佩,也将含满一茉一生对叶习未的惭愧。
“小丫头,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不顾生死到此,是不是为了钟离玦?”
踟蹰半晌,一茉还是坚决地点了点头。
“他伤你如此,你还愿为了他不顾生死?”眼神盯到一茉脖子上留着的衣领未能遮住的残红疤痕,那是钟离玦那一鞭而下所留下的印记。
注意到叶习未的目光,一茉用手慌乱挡住脖子上露出的残红,却仍是再次点了点头。
“好,我让你见他。”半含苦笑,叶习未幽然,她的情,在钟离玦的身上,那他的情,该归于何处?只是不知她看到那样的钟离玦,能否受得住。
正文残阳染霞泪无声
更新时间:2012-1-2814:52:55本章字数:3828
残阳染霞,天边火烧云,霞云于空中不断形状幻化,一会儿幻成追逐马群,一会儿幻成嬉戏的少女,一瞬竟又幻成金戈铁马,将宁静临晚之空妆点得惬意又不失气势磅礴。
一茉紧紧跟在叶习未身后,此时的她已应了叶习未要求换上了叶习未的绸衫,依旧是以男子的身份出现,为的是不再出现之前被他人欺凌贬低一级的情况,只不过叶习未一身华贵的服饰穿在一茉瘦小的身上,是极不协调的别扭。
腿肚的疼痛伴着内心的不安,每一步,一茉都踏得极其艰难,她婉拒了叶习未的搀扶,她知道,她的出现本就给叶习未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再敢接受他的搀扶,她便真的是不知好歹贪得无厌的无耻小人,故而她还故意将脚步放缓不至于与叶习未并驾齐驱。
一路行来,一茉是识到了白澜蒙家军的威猛气势,竟与钟离玦训出的五万精兵的气魄不相上下,若是这些将士倾巢而出,照而今士气悬殊的情况,月小姐他们所守的城门必会岌岌可危。或许是耳濡目染了军营里的情况与生活,身为齐良百姓的她也不由得照眼前所见推究漠白城的命运。
“啪!”一声不甚清晰的鞭响自前方即将空阔的方位传来,扭转一茉的推思,令她寒从心起,浑身颤抖,好像那荆鞭是打到她身上一般,她清晰地感受到那灼烧的痛,一茉害怕地搂紧自己的双肩。
空旷的操练场上已无操练士兵的身影,想必是在大通铺的帐中稍作歇息去了。此时的空旷,让场中木板筑起的刑台尤为突兀。
刑台正中央,捆绑在刑架上的钟离玦,头低垂,发丝散乱,已被血与汗染得脏污不堪,此刻颓败地遮住他本该风华绝顶的脸庞,淡蓝的衣衫也早已被血污染就,腥红与暗黑的血迹错乱叠加,血迹斑驳全然覆上了原本淡幽的蓝,交错在身前的道道血印沟壑曝于褴褛的血染就的衣衫下,有的已结痂,有的还正因不断落下的鞭笞腥血直流,狰狞得可怖,眼及之处,是鞭伤满布的体无完肤,尤其是右胸前那一块明显的烙印,深深嵌在肌肤里,此刻还正流着血脓。即是如此身体,仍有长长的荆鞭不断落下。
“啪!”又是一鞭落下,刑架上的人了无生气的承受这一鞭鞭的屈辱。
“不!不!住手!快住手!不要打!不要打……”认出刑台上所绑之人,再看见那布满尖刺的长长荆鞭要再次扬起,一茉再也顾不得叶习未的身份,忍着痛跛着脚擦过叶习未的身侧向扬起荆鞭的士兵冲去,眼见阻挡不急那就要落到钟离玦身上的荆鞭,一茉竟转过身张开双臂站在钟离玦面前,要为他受下这一鞭。
一茉知晓这荆鞭之疼,纵是已然有勇气站在钟离玦面前为他受这一鞭,仍是害怕地闭上眼将头偏过一旁。
没有预料到的剧痛落下,一茉缓缓睁开眼。眼前,是叶习未宽阔的背影,此时的叶习未正半举着右手臂,有殷红的血液自他紧握的右手指尖里流出。
“叶习未!”一茉惊吓得大呼,原来,竟是叶习未用手替自己接住了那一鞭,赶忙拉过叶习未的手臂,掰开他的手掌,甩掉荆鞭,满掌的血色和那刺入掌心的尖刺让一茉自责不已,心疼不已,忙小心地替他拔掉尖刺,再撕下衣袖上的绸布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小心得令叶习未感到自己的心里有些不知名的情愫正在慢慢融化。
“对不起……”一滴泪滴落到刚包扎好的手心上,除了说“对不起”,一茉不知道自己还能对叶习未说些什么。
“不碍事。”手心感受到那一滴滚烫的泪,叶习未将受伤的手负到身后,用左手揉了揉一茉的脑袋,示意她自己的伤真的是不碍事。
那甩鞭的士兵眼见自己伤到了太子殿下,此刻已是三魂散了七魄,跪在地害怕得颤抖不已,“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都退下罢。”叶习未睨了他一眼,摆手示意在场的士兵全部退下。
“属下谢过太子殿下!谢过太子殿下!”三记响头,男子像得了特赦令般赶忙同其余士兵离开,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虽然不明白太子为何突然出现,还突然挡在了那个同样是突然冒出的小个子身前,这主子的事可不是他们这些小小下属改猜度的,但心里仍不断地谢天谢地,若是让将军知道自己伤了太子,就是自己有十双手也不够将军废了……
“王爷……”两行清泪徐徐滑落,一茉重新转过身,看着遍体鳞伤的钟离玦,一颗心像被利器狠狠划了一刀,生疼,生疼。这一道道的可怖伤口,和那躺在脚边的荆鞭,还有旁那火光簇红的炭盆,竟同自己的梦里所见如出一辙。
温柔地替钟离玦将散落遮住脸的染血黑发别到耳后,露出他削瘦不堪的脸,原本白胜雪的肌肤此时更是白了几分,竟也斑驳地布满擦伤,剑削般精致的眉紧紧蹙在一起,紧闭的眼睑垂着长长的睫,挂了细细的汗珠,眼角的泪痣了无生气。
钟离玦并未觉到一茉的到来,日夜不停的鞭刑已折磨得他疼得麻木,他宁愿让自己沉睡着承受那满含讽刺、讥笑与耻辱的鞭笞。
“王爷……”他本该是高贵如神的王爷,为何要这样来折磨他……泪流无声却更甚,伸手想去触碰他胸前那一块灼眼的烙印留下的疤痕,却又怕他疼,只能痴痴地看着他,任泪涌流。此时的一茉,忘了他的身份,忘了他的冷绝,忘了他曾给她的羞辱,忘了他曾给她的忠告,忘了她的卑微,忘了他永远是她遥不可及的,她只想看着他,陪着他……
叶习未就负手而立在一茉身旁,看她心疼,看她哭泣,没有阻止,没有安慰,因为他的心也疼了,右臂上的伤又更向是对他的嘲笑。
“小丫头。”终是没能忍心看着一茉无声的哭泣,叶习未心疼的唤她。
“叶习未……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样对待王爷……王爷他,会很疼……”一茉低声乞问,即使她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疼!?那万年就不疼吗!?我不过是将他施加在万年身上的痛如数还给他而已!”一想到万年的死以及所受的非人虐待,叶习未便失控得无法压制自己的情绪,一反温柔的常态咆哮出声,万年死了,那个将他这个主子的命看得重比一切的万年悲惨地死在钟离玦的手下,而今又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小丫头为他哭,为他冒死来到这个对于她来说本该是龙潭虎|岤的地方,竟还求他放过钟离玦,他怎么受得了,怎么受得了!
“小丫头,你别忘了,他现在是白澜的俘虏,这一切,是他该受的。而我,也不会将他再交予齐良,即便齐良帝王开出任何条件。”说完这一句,叶习未大步离去,不再理会错愣的一茉。
原来自己,并不是真的善良……抬头看夕阳烧红天边云,叶习未的满腹思意,无以言喻。
正文重重过往皇廷深
更新时间:2012-1-2814:52:55本章字数:6830
皇墙高耸,象征皇族的威严,只是在这高耸的皇墙里,埋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阴谋、欲望与血腥。
皇墙包围的后宫,一座布置得清新淡雅的宫殿里,一个美丽温婉的女子正专心致志于手中的绸丝针线,细一看,她是在缝制一件小男孩儿样式的海蓝色长衫,面带慈爱的微笑,似要把满心的母爱缝进这件小小衣衫里。
纤手拿捏着针与线,为这件长衫打上最后一个结,而后美眸看向殿外的庭院,那里,有一个五六岁模样的男孩儿,男孩儿与女子长得七分相似,细长的双眼是温温的琥珀色,长长密密的睫,高挺的鼻,薄薄的唇,白皙的皮肤,尖尖的下颔,左眼下一颗泪痣盈盈欲滴,满身华颜并未因小小年龄而被掩去,此刻正在与这座宫殿里唯一的一名宫女玩扑蝶的游戏。
“玦儿,来,看看母妃给你裁的新衣裳。”女子莲步生花地走到门边,朝钟离玦招了招手,脸上,是属于母亲才有的慈爱。
“在哪里?在哪里?玦儿要看,玦儿要穿!”钟离玦一听到女子唤自己,忙放开自己刚扑到的蝴蝶,雀跃朝女子跑去,或许是因为太高兴而没有注意脚下的阶梯,一个不小心,他被阶梯绊了一下,趄趔向前,女子见状,惊得满面煞白,赶忙伸出双手扶住他小小的身子。
“小心些,怎可以这么毛躁。”看到钟离玦安全无恙地倒在自己身上,女子方才舒了口气,伸出食指佯作生气地点了点他宽窄得当的额头。
“玦儿是太想看母妃为玦儿裁的新衣裳了!”钟离玦将自己小小的脑袋在女子的手上蹭了蹭,惹得女子绽开那足以倾国倾城的柔笑。
“来,玦儿试试看,看合不合身。”牵着钟离玦的手来到自己缝剪衣裳的圆桌前,女子拿起衣裳抖了抖,而后怜爱地替男孩穿上。
“好看!好看!玦儿喜欢!玦儿喜欢!”待得女子替他系好腰带,钟离玦张开手,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女子亲手为他缝制的新衣裳,兴奋无比。
“玦儿喜欢就好。”看到钟离玦喜欢,女子笑得更是温柔,满眼是掩不住的疼爱,“玦儿想不想学吹箫?”
“箫?就是母妃平日里吹曲子给玦儿听的那个东西吗?”钟离玦不知道那是什么丝竹乐器,他只知道母妃吹得很好听,每次母妃吹的时候,连树上的小鸟都不叫了,蝴蝶也不飞了,只是静静地停在花朵上。
“嗯,那个乐器叫做箫,玦儿要记住了,告诉母妃,想不想学?”
“想学!玦儿想学!母妃快教玦儿!”他要学,他也要吹得和母妃一样好听。
“那玦儿先听母妃吹一曲,母妃再教予玦儿。”抚了抚钟离玦墨般的丝发,女子走进内室,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长形且上刻竹枝的红木盒子,女子珍爱地摸了摸盒子上的竹纹,而后才将盒子轻轻开启,一支白玉雕琢的玉箫安静地躺在红木盒子里。
执起玉箫,十指按其上,久违的感觉漾满心房,悠悠扬扬地曲子便由箫身上的小孔缓缓流出。
钟离玦认真地听着,母妃的这首曲子他好喜欢好喜欢,刚要告诉母妃自己的感受时,母妃便消失不见了,连一直站在一旁的宫女也不见了,而后整座宫殿也变得布满灰尘与蛛网,而钟离玦就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眼前瞬间变幻,孤寂的小小身影犹如浮萍。
不要,母妃!不要走!不要留下玦儿自己……
面前画面骤转。
六岁。
一个模样凶悍的嬷嬷领着一个邋遢的男孩来到钟离玦面前,告诉他这是莲妃娘娘特意为他选的侍童后便一脸鄙夷地离开。
“你好脏喔……”待嬷嬷走后,钟离玦细细打量着一言不发,又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邋遢男孩,笑嘻嘻道,“不过我不会嫌弃你的,我要和你做好朋友!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没有名字吗?好可伶喔,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嗯,叫什么好呢,就叫听烟吧,你以后就叫听烟,好不好?”看到男孩不说话,钟离玦便自说自话起来。
真好,以后除了母妃和宫女姐姐,他有了新朋友了……
七岁。
“我见过你!我记得你!母妃说你是萧若宫的,你叫钟离玦对不对?那以后我就叫你阿玦,你也可以直接叫我阿瑞!好不好?来,这个桂花糕很好吃的,阿玦你也吃啊!”钟离瑞笑嘻嘻地牵过钟离玦的手,将桂花糕放到钟离玦的手心。
“谁要吃你的桂花糕!”钟离玦毫不领情地甩掉手中的桂花糕,还重重地推了钟离瑞一把,将钟离瑞推倒在地后,扭头离开。
八岁。
“三皇子钟离玦,封为璋王,赐璋王府邸一座,良田千亩。”凌厉威严的王者之音自那龙椅上的钟离墨阳口中缓缓道出,霎时惊了满朝文武。
“儿臣谢过父王。”跪地,磕头谢恩,钟离玦并无一丝喜悦。
“钟离玦!你就是个野种!你凭什么得到王爷的爵位!你凭什么和我抢!”六岁的钟离琰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朝钟离玦刺了过来。
九岁。
熙熙嚷嚷的街市上,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后的男孩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双手抱膝,面前的地上,摆着一个裂了半边的瓷碗。
九岁的钟离玦路过他身旁,驻足在他面前良久,居高临下睨着他,“你,赐名拢寒,从此跟着本王,不再受他人欺压。”
十岁。
“公子,您看。”
钟离玦顺着听烟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几户殷实农家正遭受着山匪的肆意掠劫,大刀挥过之处血肉横飞。
“听烟,拢寒。”冷冷瞧着这一幕,钟离玦年少的眼里迸发出杀意。
“听烟明白。”
“拢寒明白。”语毕,两抹小小的黑色身影朝那血腥之处掠身而去。
“公子。”不稍时,听烟与拢寒便从农舍折回,浑身染血,各自的手上还提着一个与其年纪相仿的男孩,一个已经晕厥,一个早已丢魂失魄,“山匪已除,几户人家只余这两个人。”
“啪!”钟离玦一掌打在失魂男孩的脸上,一瞬间一个清晰的五指印便血红地出现在男孩脸上。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男孩醒过神,反射性地用手捂上脸颊,看着眼前气势冷冽的钟离玦,不由得寒颤,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比那些山匪还有可怕。
“很好,还有说话的力气。从此,你二人留在本王身旁,改名换姓,你名凝风,他名望天。听烟,拢寒,将二人带回府。”
“是,公子。”
风吹起钟离玦蓝色的衣袂,若隐若现。
十一岁。
“水……”钟离玦撕扯着干涸的喉咙,艰难地发出声音。他被那些狠毒的女人派出的暗卫伤到,还与听烟他们走散了,打退那些暗卫之后,他也精疲力尽地倒下了。
感到有人扶起自己,然后将甘露送进自己的嘴里,钟离玦像是置身沙漠的旅人,急促地喝着水,也未看扶起自己的人一眼,直至下咽不急咳嗽起来,然后有小手轻拍自己的背给自己顺气。
“你慢点喝,还有很多水的。”是男孩的声音,钟离玦这才抬起头看他,又是一个乞儿。
“是你救了我?”
“我只是看见你昏过去了,身上还有很多血,然后将你背来这个破庙而已。”男孩腼腆地解释。
“你多大了?”钟离玦看他模样,并不比自己年长。
“九岁。”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摇头。
“你爹娘呢?”
男孩继续摇头。
“愿不愿跟我走?”
男孩惊讶地看着钟离玦,然后点点头,不知为何,眼前受伤的钟离玦,给他一种温暖的感觉。
“好,从今起,你名撩雾,为我士下。”
十五岁。
“你哭什么,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值得你为他哭?”钟离玦寒得不带一丝温度的话语,是对着一个十四岁模样的妍丽女子。
“可是,我如今已无处可去……”女子泪无声,声音娇柔得好似鹂鸟啼鸣,因着哭泣,更显凄柔。
情太深,伤亦太深。
“本王给你栖身之处,从此你唤拂月,忘了你出身青楼的过往,亦忘了他。”
声如冰,隔情长。
十七岁。
初到漠白城,还是被暗卫穷追不舍,雀鸠山林雪花漫自飞扬,凝风寻药而去,他倒在了风雪中
昏迷中感觉有一双小手正在替自己胸前的创伤止血,睁眼,入目,是一双清泠如许的黑眸,带着怜惜与关切,那是只有在母妃眼里才会有的眼神……
乞儿,乞儿,又是乞儿,他钟离玦这辈子是不是和乞儿没完了?还是暗卫乔装?
怒起,剑出鞘,却没有取她性命。
一重重,一幕幕,在钟离玦混沌的脑子里不断交叠浮现,搅得他不得不去记起那些不愿记起的过往。
正文君心寂寞卸冰寒
更新时间:2012-1-2814:52:56本章字数:3486
夜又深了,整个军营静得好似暴风雨来临的前奏,操练场上无再听见肆虐的鞭响,也不见了多余的兵将,只余一队值夜士兵站在刑台十丈开外的地方,紧紧盯着刑台上两人的一举一动,有两盆炭火微弱地照着刑台。
自傍晚叶习未离开后,一茉便一直留在刑台上,留在钟离玦的身边,未曾离去,而也因着她的存在,叶习未下令今晚不必再对钟离玦用刑。众人知晓这个瘦个男子是太子亲自带来的,也因为他,太子免了这个阶下囚今夜的责刑,自也猜度得到此人不一般的身份,所以值夜兵队也只敢隔远盯守着,而至于知道一茉女子身份的人,因着蒙家军严格的军训,也不敢多作口舌。
一茉就这样一直定定地站在钟离玦面前,看着他,因为身形的差距,一茉能清楚地看见他低垂的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看他时而紧皱,时而舒张的眉,看他微微颤动的睫,看他紧抿得干涸发白的嘴唇,看他尖削的脸。一茉不知不觉地抬起颤抖地手,轻轻抚上钟离玦的脸颊,钟离玦脸上斑驳的细小伤痕摩挲着她本就粗糙的手,泪,竟又瞬间倾泻。
她多想让他喝一口水,可是值守的士兵不允,她多想要水给他擦擦脸,可值守的士兵依旧不允,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折磨他……
“咳咳!咳咳!”或许是感受到一茉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直沉睡的钟离玦喉咙一紧,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沉重的眼皮缓缓开启,本以为映入眼帘的是那讽刺的讥笑和挥打直下的荆鞭,可是,此刻入目的却是一张泪眼婆娑的小脸儿,平凡的五官,一双瞳却是清泠如幽潭,含着怜惜与关切,竟和梦中那个小乞丐的眼神完全重叠在一起。
“是你?”这是钟离玦入得这白澜军营来的几日说的第一句话,出口的声音竟比沙石还要粗陋。不知为何,他居然愿意和她说话。
“王爷,您醒了!”泪眼里跳进喜悦,一茉真的怕他不会再醒来,“您渴不渴,我去给您找些水喝。”或许因为高兴的缘故,一茉竟忘了她曾多次求水而不得。
“怎么?你是来看本王落魄的模样?本王不稀罕你的怜悯。”浑身的剧痛撕扯着他,钟离玦说得一挫三顿,即使落魄得如此不堪,钟离玦还不忘冷冷地挖苦。他知道她同叶习未有交情,却不知道这交情是深到何种程度才让她能在这种两国对战的情况下还能安然无恙天地来到这个敌国军营,不论她目的是何,若是敢有一点对齐良不利,他都会撕了她。
寒意从头而盖,一茉愣了半晌没出声,她看得到钟离玦眼里的厌恶与杀意,她是为了他而来,却不是为了怜悯他而来,“我,我来,是想救王爷……”
“呵!”嘴上冷笑一声,心底却有一瞬猛烈的动荡,为了他而来?为了救他而来?这一个月里,他怎会看不出,她清澈的眸子里下藏着对他的钦慕,他不想懂,也不愿懂,亦看到了她卑微下的倔强与执着,可现在她就出现在他面前,忍受了他一次次的冷然和羞辱之后仍不顾生死地来到他的面前,告诉他,她是为了救他而来。呵!他不信,他不信这世上除了母妃,还有哪个女子能如此待他,假的,都是假的……
思想又开始紊乱,眼神又开始迷离,身体好烫,像要燃烧起来一样,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是谁的手这么温暖,是谁的眼神这么心疼与关切,又是谁的眼泪这么莹亮……好累,好想闭上眼……
谁,谁在关心自己,谁的眼睛那么清澈,那么像母妃……
“王爷,求求您别睡,别睡……”钟离玦嘴角卷起的温柔笑意让一茉更是慌了心神,抬手抚上他的额,滚烫的温度吓得一茉立刻缩回手。他发烧了!而且烧得很厉害!他不会这样笑的,他的笑,都是能寒透心底的冰寒。
“让开!不要挡着我!我要见太子殿下!我要见太子殿下!”一茉再次看了钟离玦一眼,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值守士兵,跛脚朝叶习未所处的军帐冲去。
一茉将撕下的衣衫沾了水,轻轻替钟离玦擦掉脸上干涸的血渍,而后将他的长发放进木盆里小心地用水清洗着,用手指缓缓捋顺打结的发丝。
身旁传来马匹嘶鸣的声音,一茉抱住钟离玦滚烫的身子尽量往安全的地方挪,生怕生性不羁的马匹一个失控踩到他,两人的处身之处,竟是马厩。
纵使叶习未对一茉再好,可他依旧是白澜的太子,他是不会放过钟离玦的,如此,可想而知,他不会给钟离玦一个安好的安身之处,如若不是一茉的苦苦哀求,他会让钟离玦在刑架上接受凌辱直至死去,不止是为了万年,更是为了振奋万千士兵的士气。所以,一茉得不到军医,得不到药物,甚至连一件干净的衣衫都得不到,得到的,只有一袋饮水,一盆清水和钟离玦身下的稻草。
纵横交错的大大小小伤痕刺疼一茉的眼,自钟离玦额上沁出汗珠更是让她痛心。一边用拧干的衣衫不断擦拭钟离玦额上的汗珠,一茉一边乞求,乞求钟离玦能快些醒来。
“母妃……母妃……不要走……不要留下玦儿自己一个人……”钟离玦呓语,伸手抓住了一茉正为他擦拭汗珠的手腕,语气里是无助,是仓惶,是孤独的寂寞,全然没有一丝平日里的冰寒。
一茉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衫布弄掉,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发现他抓得很紧,怜惜之际一茉瞧见有一滴莹亮沁出他的眼角,晃亮,晃亮。
原来,他的冷冽下,竟是如此无助。他的母妃,该是个温婉如水的女子吧……
任由钟离玦抓着自己的手,一茉一颗心怦怦乱跳,而钟离玦感到自己抓着的手腕不再扭动,脸上绽开一记满足的微笑。
“太子殿下,你就打算将那女子一直留在营里吗?”蒙格落知晓叶习未对那个齐良女人的好,却不知这个好的程度竟能达到让她呆在钟离玦身旁,还将钟离玦放下刑架,这该要这些士兵如何议论!?纵使他们不说出口,心底又该如何想!?
“舅舅,她,我要带回鹰夜城。”叶习未看着天际,淡淡而道。
正文瞬间忘却忧亦痛
更新时间:2012-1-2814:52:56本章字数:4583
一茉静静地守着高烧不退的钟离玦,那样的感觉,就像两年前雀鸠密林里大雪纷飞时的初遇,直至黎明的到来。
一队队士兵整齐而来,将偌大马厩里的马匹一一牵走,渐渐地,一茉发现营里的士兵少了,只听见士气冲天的呐喊和朝漠白城方向而去的沉稳整齐的脚步声,空荡荡的军营里,偶有巡营的士兵经过,除了此,便只余看守着她与钟离玦两名士兵。
心,跳得慌,跳得紧,一茉隐隐觉得,逃跑的机会是不是来了?可是,他那样重的伤……
“王爷,王爷。”生怕守卫的两名士兵听见,一茉压住紧张的心跳俯身到钟离玦的耳旁尽量压低声音轻轻唤他,以试图唤醒他,“王爷您醒醒,您醒醒。”
或许是高烧的缘故,任是一茉如何唤,也也未见钟离玦有一丝要醒过来的迹象。
耳里,隐隐传来士兵的喊杀声。白澜,叶习未,要攻城了吗,风公子,月小姐……担忧浮上心头,眼望向漠白城的方向,霎时冰凉的手,不由自主的握起钟离玦发烫的手掌。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微异样,钟离玦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望向远方的一茉的侧脸,和她男子打扮的发髻,身上上好质地的男服,一瞬间,钟离玦竟觉烦躁得很。
五指微动,才发现,原来是她小小却是粗糙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而眼前,好像是马厩,呵!没想到那白澜太子竟能待她至如斯地步,不仅让她性命无忧的留着白澜军营,还将自己免去一夜鞭刑移身至此。
一股莫名的怒意袭来,钟离玦甩开握着自己右手的小手,急骤咳嗽起来。
“王爷,您,您醒了!”一茉被钟离玦的一甩手弄得兀地紧张,这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握上钟离玦的手,不禁双颊烧红,心底更是触到了什么禁忌一般,开始不安地绞着十指。
他,该更厌恶自己了吧?
“王爷您喝水。”一茉将水袋拧开盖儿,而后用手臂绕过钟离玦的颈后将他的身子微微倾斜,轻柔地将水送到他的嘴边,尽量低头不看他琥珀色的双眼。
脸上的红潮在退去,猛跳的心也在慢慢平缓,十指感受到钟离玦燥热的鼻息,见钟离玦并未拒绝,一茉渐渐放下紧张与不安,感受她与他的贴近,竟觉如此安心。
不拒绝一茉的照顾,钟离玦喉结松动,咽下一口口甘露,眼神,却是紧紧锁住不敢看自己一眼的一茉。
燥热的天气让她光洁的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黏住了额前的几缕发丝,微红的脸颊,紧抿的双唇,小心轻柔的动作,这样的平凡,钟离玦反觉心安,一颗烦躁不堪的心在渐渐宁凉,浑身的高热与撕痛也在慢慢淡下。
“王爷,您有听到什么声音吗?”直至钟离玦将水袋里的水饮干,一茉重拾不安的心悄声而言。
抬起头,与他对视。她,克制自己的情绪,此时此地不再为他脸红心跳,不再存何杂念,因为有比这重上一千倍一万倍的事情需要去做,而此事,成与不成,在他,不在她,但是,即便不成,她依旧会陪着他。
“你在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