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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下之臣--凤栖卷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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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他和江小七两个人就猜错了,她根本没有去找上官伶?

    不对,依照关先林的说法,她应该是出来找上官伶了。

    “他是最后一个夏云烟。”

    君少昊的脑海突然冒出这句话,不明所以,他微微打了个寒颤:夏云烟怎么会如此依赖一个人?

    再见到她,是在西梁,那时候他就觉得她怪怪的,对上官伶的依赖简直到了有些奇怪的地步……

    对了,如此依赖上官伶的夏云烟会等不下去,一个人出来找上官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照这么猜测,那就只可能是他和江小七猜错了夏云烟的想法,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淄都。

    那她是什么打算?

    君少昊蹙眉:怎么转来转去又转回了原来的问题上。

    从小贩手中接过马匹,他伸手抚慰了一下马儿,马儿喷出一口热气。然后他翻身上马,决定等出了城再说。眼角,一道绿影闪过,他迅速的回头,看到一个女子迅速的消失在人群中,不容多想,他一个跃动复又下马,不管身后小贩的招呼,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第三十五章

    火焰,无尽的火焰,如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恶魔在她身后追赶着,她拼命的跑,拼命的跑,而脚下的路,却似乎总没有尽头。她握紧的小手,苍白的指甲深深的陷入白嫩的其中,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直到她跌到在草地上,直到他出现在她的面前问她“要不要跟我走”,她才从梦中醒过来。

    这或许才是她为什么会跟着主子的原因。她想。刚想动一动身体,酸疼却同时传来,让她彻底清醒。衣服是敞开的,只剩一抹月季红肚兜遮掩的她无限美好的肌肤,肩上,被纱布缠好的地方还隐约能看到猩红。她这才想起,自己中了包世新的计,他想要捉住她,而她只能咬牙拼命的逃跑,从未有过的狼狈,如同一只败家狗一样,拼命的奔逃。只有无尽的路,就像梦里的斑斓颓墙,直到她倒下,如天神般的身影将她笼罩,她昏过去的时候,那个七年来不断捆饶着她的梦显得格外清晰,如临真境。

    “吱呀”一声,门开了,她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来,看清楚对方的脸后,她皱起眉,这男人她似乎在哪见过。

    “把它换上。”男人丢给她一套干净的衣裳,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她一把扯下落到头上的衣服,第一次脸上出现了气恼的神色。她从床上下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第一次站到镜子面前换衣服。

    镜子里,显现的是一张足以迷倒任何男人的绝世容颜。对这一点,她很早就知道了,可是却从来没有在乎过,她在乎的,只是替主人解决掉更多的人。

    抬手轻轻抚了一下受伤的地方,那里纱布缠绕得非常好,这男人一看就不是个粗野的人。

    肌肤似雪,红唇微启,她流露出一个连自己都感到羞涩的媚波,想到男人在如此大好的春光之下,竟能视而不见,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转身迅速换好衣服,将沾染了她血的旧衣裳丢掉,她打开门,看到男人站在小庭院里。感觉到她出来,男人转过身,不在意她冰冷的表情,开口道,“你做噩梦的时候,一直在叫一个人。”

    她别过眼,不语。

    “你有一个哥哥?”

    她颦眉,他干什么对她这么感兴趣,而且……

    “你为什么救我?”她警觉的问,眼里是多年来习惯性的防备。

    男人脸上有隐隐的笑,却让她觉得格外讽刺,尤其当她听到他反问,“救你?你怎么就认定我是在救你?”

    这是第一个敢让她挂不住脸的男人,她在心里把他的脸深深记下了,并决定总有一天会报仇。

    “不管怎样,你没把我交给他们。说吧,你要什么,我要还给你,我不喜欢欠人情。”她懒得跟男人继续纠缠下去,这一次,是她的失误,才会上了包世新的道。

    “人家说夜路走多了自然会碰上一两只鬼,不过,我看你碰上的不只是一两只鬼,还是一只大鬼王。”男人装似漫不经心的说着,但她知道,他其实是在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这种被人当动物观察的滋味真令人不好受!所以她别过脸,冷笑道,“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会有盟友想要追杀盟友的下属。私人恩仇?内乱?这不是很有趣的事吗?”

    她脸色一变,“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过,很快她的惊异就缓和回来,“你是上官伶?”

    男人敲敲桌面,“我该回答是呢,还是不是?”顿了顿,“不如,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这样岂不是更公平?”

    女子勾起迷人的笑,“我说,那是我们演的一场戏,专门用来引你上钩的。这样,你该满意了吧?”

    男人笑笑,“满意说不上,倒是有些怕了。”

    “还是女人都像你这么会演戏?”

    女子不再说什么,她累了。初次交锋,她就知道这男人软硬不吃,再跟他纠缠下去,她也只会被他转昏头,还不如什么也不说。换之,她开始仔细打量起他的容貌。

    他的长相在她见过的男子中,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佼佼者,身躯昂藏,却不粗狂。她意识到,自己猜错了,这个男人不是上官伶。他身上没有想象中上官伶的气质,这个人更尊贵,更霸气,但与不食人间烟火的逸尘丝毫沾不上边。尤其当她看到他腰间的佩剑时,她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剑好却绝对不非凡。

    君少昊站起身,“等一会,我会叫小二把饭端进房里。”

    “你不怕我跑了?”女子叫住他,君少昊转过头,“你不会。”他料定以她的聪明,绝对不会在有伤在身的时候离开。因为他没有一开始就杀了她,她知道待在这里不会有生命危险。

    关门的时候,他听到她不满的哼了一声。楼下人声嘈杂,他走了几步,到了前面走廊,俯视了眼楼下,来吃饭的客人比先前多了许多。饭菜的香味四处漫溢,他的肚子也有些饿了。于是,君少昊下楼,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叫了两样小菜,一壶醉人香,另外叫小二送些饭菜到楼上,便一个人坐着品尝。

    昨天江小七被东方谨带走,他了然一身轻松。正准备离开,却遇见了这个女子。上一次,他在淄都找到上官伶的时候,正是这个女子跟在西门笑的左右,看来是西门笑的心腹之一。这个女子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说西门笑也在附近,所以他悄悄的跟了上去,但很快,他发现这个女人正在被人追杀,而且还中了迷|药。两路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所以他一路从喧哗的街头跟到空旷的野草地。在女人倒下的前一秒,他抢先一步救下他,而后隐藏在草丛中,听到几个人对话,让他肯定了这几个正在追踪女子的人是君西蓝的属下。

    这更加深了他的好奇,江小七说,君西蓝已经与西门笑暗中结盟,为何君西蓝又在追杀他的心腹,莫不是两个人间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正思附间,从店外进来一群人,布衣装扮的商人模样。其实换作平时,这样的商队来投店也是很正常的事,只是这群人进来的时候,竟然没有一点嘈杂的声响,一点也不像热闹非凡的商队,各人一进店就找了位子坐下,安静得就像训练有素的一个团体,反而更引人注目。

    君少昊看了一眼店外,商队特有的长长车队正被店里的帮佣带到后院,帐布高高撑起,看样子装了满满的货物。

    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为首的人向店小二吩咐了几声,等菜一上齐,便开始大口吃菜,一点也不顾及其他人好奇的目光。这样,众人自知无趣,没一会儿,店里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君少昊的目光在这些人之中停留了几秒,看到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腰间的缠布,心里明白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商人。普通的商人可能会在旅途上带剑防身,却少有能使用软剑的。除非各种高手。

    看来有事要发生了。

    这样想,他便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一边饮酒,一边静静的等待着。果不然,半柱香的时间不到,又从外面风风火火进来一批人。这样,半柱香的时间,整间店就被人坐满,他环视了一眼四周,和他一样一开始就在这里吃饭的人所剩无几,这前后进来的两批人成了店里的主角。

    两批人不同,却都安静有序,只听见埋头吃饭的声音。后面进来的人中,大部分人的腰上都带着剑,领首是一个国字大脸男人,他拎了一壶酒向前面的商人中走去,似乎早就知道谁就是这些人中的领头人,他径直朝那张坐了一个五十上下年纪的男人的桌子走去。

    放酒,对方朝他点点头,坐下,随手将剑放在一旁伸手可及的地方。君少昊一眼看出那剑上的标志,是西门家的人。

    他是不是运气太好,这两天接连看了两场好戏。

    换了个姿势,他悠闲的独饮。

    不过,用内力说话,这两个人也不嫌累,何不找个隐蔽的地方好好叙叙旧。

    看着杯中酒色晃荡,听到两个人表面上如平常聊天交友,暗地里却已经用内力交谈开来。那国字脸男人道,“包兄,小弟一听说那铃儿丫头跑了,半路就转了回来。这下可如何是好,倘若事情败露,小弟命难保啊。”

    老头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柯弟,你也不用太焦虑。昨天我们的人已经让铃儿那丫头受了迷香,还给了她一剑,相信跑不远,只需要多加人手在这附近搜索,很快就能找到。”

    言语间,老头使了个眼色,便有一个商人拿来一张纸条,放在国字脸男人面前,“柯弟,让你受惊了,这是我们主子吩咐,一定要交到柯弟手中的一点谢礼,还请笑纳。”

    国字脸男人满脸的感激,“包兄,这粮草……”

    “已经在路上了,所以柯弟只管放心。”

    姓包的老头没再说什么,看了一眼四周,笑着开口道,“与兄弟交谈甚欢,刚好我们商队还有时间,不如我们兄弟二人上楼一叙可好。”

    姓柯的点头,于是两人叫来小二,跟着他上了楼。而剩下的人,就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依旧吃了菜喝着酒。

    君少昊略坐了一坐,并没有跟上楼,而是付了银子,直接出了店。在街上绕了一圈,确定没有被人跟踪,这才从一条小巷里回到客栈的后院,然后飞身上了屋顶。

    屋子里,已经摆满一桌上好酒菜,两个人对坐着交谈了有一会。君少昊到的时候,正好听到里面姓柯的有些迟疑的道,“只是,有句话小弟不知当讲不当讲?”

    “无事,柯弟弟有什么尽管直说,我们兄弟间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昨天离开之后,小弟又细细一想,还是觉得这其中的恐怕还有诸多不当之处。”

    “哦,此话怎讲?”

    柯收和连喝了好几杯酒方才开口道,“包兄,你不是杀了玲儿丫头之后,咱们就赖在上官伶头上吗?这话,别的人信了小弟倒是不怀疑,就怕皇上那关难以蒙混过啊。”

    “这……”包世新一脸不明,“柯弟可是有什么想法?”

    “这,小弟也不好说。纯粹只是猜测罢了。不过,这忧关性命的事,我们还是慎重点的好!”

    “那柯弟有何高见,还请说来为兄听听。”

    “包兄,你可知道这丫头是什么来历?”

    包世新眼里精光一闪,摇摇头惊奇的道,“难道这丫头还有什么来历不成?”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无妨无妨,柯弟只管讲,为兄洗耳恭听。”

    “大约七年前,皇上从北武回来,带回了这丫头。听说是个孤儿,还失了忆,谁知道呢?”反正皇上怎么说就怎么样,“跟包兄说句不要命的话,有人说,我们圣上曾经有过一个私生女,不过,被他杀了。你想圣上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带回这样一个奶娃儿做什么。圣上是做大事的人,从不做毫无目的,浪费精力的事。”

    “柯弟的意思是……”

    “包兄,你怎么还不懂。”姓柯的有些感叹。君少昊却听得好笑,这姓柯的,到底该说他是太聪明呢,还是太傻。猜测有理,却看不出眼前的推心置腹的包兄根本是在与他装傻。

    “当时,上官家才发生灭门惨案不久,别邺之战也箭在弦上。你想想,这么紧要的关头,他为什么还去关心一个不成气候的奶丫头。更巧的是,这奶丫头又失了忆。你说说,这想要让人不生疑都难不是。”

    “如果此事当真,那麻烦可就大了。”姓包的道,“单不说我们杀不杀她,杀了她会引起你们圣上的怀疑,不杀,我们这祸事也躲不过,这可真是麻烦。”

    “包兄?”

    姓包的故意沉下脸,“柯弟,你为何不早说,倘若为兄知道这一点,也不会让你轻易去做这些危险的事。现在我们两个人可真是骑虎难下了。你想,你们圣上既然如此重视她,一切真像你所推测的那样,你很可能坏了圣上的大计,圣上知道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啊!”一边说,他一边观察着姓柯的脸上的表情,眼里闪着精光。

    姓柯的听他这么说,果真变了脸色,暗自后悔怎么早先没想到这一层,难道真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为今之际,只有杀了那丫头。即使会引起你们圣上的怀疑,也总比让圣上知道我们的秘密来得好。只要她死了,皇上也不一定查得到我们头上来,这样,至少还有一丝希望。”

    “也只得如此了。”姓柯的颓废的道。姓包的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苛弟,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相信只要我们兄弟二人联手,一定可以度过这个难关的。”

    听到前面一句话时,姓柯突然回过神来,有些疑虑的看着姓包的老头,怔忪间,老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刹那,他的脸色全无,神情难看到不行,有力的双拳颤动不已。

    君少昊不动声色的飞身跃出后院,看来,那个姓柯的总算醒悟到,自己被所谓的好兄弟暗算了。

    看着人潮涌动的街头,他站了一会儿。

    这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面皮如此,而心到底是如何,如果真看清的话,是不是反而更加痛苦?

    这么想:夏云烟,你还真不是一般般的幸运啊!

    第三十六章

    好半晌,柯收和终于站起身,挤出一个笑容,“包兄,谢谢你给小弟好好的上了一课。”

    “不敢。”包世新拱手,“那柯弟慢走,为兄就不送了。”

    “不必。”柯收和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甩袖而去。人刚离去,就有商队的人员从楼下上来,“包爷,时候到了。”

    包世新点点头,跟着商队人员出了门。两个人刚走到楼梯口,便有小二端着一盅罐上来。尽管盅罐盖有盖子,包世新还是闻到了一股难闻的药味。商队人员更是在小二走近的时候,憋着气闪到一边。包世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叫住小二,“小哥,这店里可是有客人受了伤?”

    小二摇摇头,“没有,大爷,您问这?”

    包世新笑笑,“没什么。”顿了一下,他接着问,“那这补药?”

    “哦。”小二回答道,“这是给东一房的客人送去的。他夫人身子弱,又刚小产,从越河到这里来的路上受了风寒,所以让我们准备些补血的药补身子。大爷,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包世新复露出一个笑,摇摇头,“劳烦小哥了。”

    楼下的商队人员看他下来,纷纷起身,跟着他走出客栈。其中几个下手正带着商队的东西从后院出来,看到包世新均唤了声“包爷”。包世新点点头,问其中一个人道,“马儿可休息好了?”

    这个人点头回说,“包爷,都准备好了。别说五天,就是六天的路程都是足够的。”

    包世新露出满意的表情,独自登上了其中一辆马车,车帘掀开的时候,车厢里,赫然坐着一个男人,正是侯北辰,后者看到包世新上去,立马露出一个谄媚的笑,等到包世新坐定,方才小心翼翼的道,“包爷,玲儿丫头都还没找到,我们就急着赶去淄都,恐怕不妥。倘若让西门笑知道了我们在追捕她,必然会破坏皇上和宣国间的友谊。先前皇上所做的努力,岂不都白费了?”

    一开始,包世新对带他的态度非常恶劣,任谁都看得出来,包世新厌恶他。但这几天,他对他的态度有所好转,不管是真是假,现在他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小蝼蚁,而他侯北辰深谙小蝼蚁之道,表面上,他是绝对不可能跟他起冲突。

    包世新倚在榻上,眯着眼笑道,“北辰兄,这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在皇上面前,你可是刚刚升任为大红人,趁机多在皇上面前表现表现,岂不更好。”

    包世新的确是厌恶侯北辰的,从皇上决定收他为己用的时候,他就曾强烈的反对过。无奈,当时皇上正好打算与宣国结盟,如果将侯北辰送去,一则交好,二则也可在宣国内部有更多的人照应,也无不好,他只得答应下来。上官伶抓走侯北辰的时候,他还相当的高兴,哪知道这侯北辰也够命贱,转来转去又让皇上在临遥附近遇上。罢了罢了,他也只得认命。

    候北辰干笑两声,“包爷这么说,可真是折煞小弟了。小弟幸得皇上赏识,才得已保命至今,心里对皇上感激不尽,想的也只是如何尽可能帮皇上减忧排劳。况且还有包爷这样的能人才士在皇上身边,小弟哪来得那份能力。此话,以后包爷还请不要再提起来,否则,小弟真正是无颜见人了。”

    包世新笑了两声,不再说话,他想起了皇上在临走前交代他的话。

    “侯北辰这人你不必放在心上,在淄都的时候,他必然还有用。毕竟他对西门家的了解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多。等到事成,你爱怎么处置他都可以。只记住一点,别坏了我的大事!”

    偷偷瞄了一眼侯北辰,包世新不觉有些感叹。这样的人,大半辈子都在死亡的威胁和背叛中度过,真是可悲!如果当初,他没有背叛上官通桓的话,又如何会是这副落魄之样!从他背叛上官通桓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死了,存在的意义也不过就是被利用。

    不过,能为主子所用,也算得上是他的福气。

    因为他们的主子,尊贵的燧国皇帝,是如此的英明神武。一个能默默等待七年的男人,只有他,才是唯一够资格统领天下的人!西门笑也不过是一个空有耐心的莽夫罢了!就像女人一样,富含耐心,却成不了大事!

    况且,连老天似乎都是站在主子这边的呢!

    包世新想这里,不由得笑出声。从亲手灭掉北塘家那一刻起,那个为情所困的笨蛋,早已不在。

    ★★★

    君少昊坐在床边,目光停留在女子身上。她修长白皙的玉指正摩挲着左手腕上的玉环。那只玉环,他识得,因为他曾在夏云烟的手腕上看到过。夏云烟说,那是上官伶留给她的。

    在淄都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这个绿衣的女子。然后,他跟踪受伤的她,当看到她脸上的面纱掉落,露出一张绝世的丽颜时,他毫不犹豫救下了她。

    她在梦里叫哥哥,她失忆了,她是在七年前被西门笑带回宣国的,她叫做玲儿,更有着和上官伶一样的玉环,这一切难道都只是巧合。即使只是巧合,他也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就是上官伶失散的妹妹,上官玲儿。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走到玲儿身边,“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换个角度想,夏云烟既然是去找上官伶,他何不也去找上官伶,迟早夏云烟都会找上门的,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何况,他很乐意让上官伶见一见这个女人。

    她抬头看着他,“我的伤还没好。”

    “那就忍着,我可没耐心陪你养伤。”

    她看着他毫不留情的丢下这句话,心里愤怒顿升。但更多的,她是气自己这么轻易就受到他的影响。

    多年来养成的理智和冷静,在这个男人面前,不过几日的时间,就被轻易的打破,这叫她的自尊心何存!

    “说不定,也能顺便治一治你的失忆症。”临关门的时候,君少昊加了句。若不然,他也没什么耐心等她开kou交代西门笑的事。

    玲儿微微的愤怒表情停滞在了脸上,直到门关上,她的目光都始终未移动过。

    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知道她是谁吗?

    玲儿的脑海里响起她见到他时,他说的第一句话,“你做噩梦的时候,一直在叫一个人。”

    梦里,似乎有那么一道纤细的身影摇晃在眼前。

    “你有一个哥哥?”

    男人曾这么问过她。

    从小的时候起,她就不断的做着同一个梦,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在梦里叫的是“哥哥”两个字。

    她,真的有过一个哥哥吗?可是,主人明明说过,她是一个孤儿。

    她的脑海里不断交织着两个人的话,乱成一团。良久,她站起身,她要先去找主人。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她会要求主人将一切都告诉她。

    她,不需要一个不认识的人来告诉她,关于她的身世。

    “对,我要告诉他君西蓝从一开始就不怀好心!”

    主子原本让她紧跟到临遥的信竟被包世新利用,使得她上了他的当。而更让她吃惊的是,从片段对话中,她得知,君西蓝其实从七年前就知道了主人散播谣言的事。而他没有说出来,等待的就是今天这样一个机会:在适当时机,把谣言说出来,坐享其成。更让她吃惊的是,君西蓝的势力早已在宣国遍布,看来她的猜测没错,送饭的丫鬟和给她送信的男人早就已经被包世新所收买。

    那么君西蓝他们根主子结盟,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幌子,一个来掩盖他们真正野心的幌子。而这个野心,她一想到它被实现的后果,就不寒而颤。

    看这个男人的样子,虽然不会伤害她,但也是不打算放她走的。所以,走的话她也只能偷偷的走。轻轻抚上受伤的肩头:目前也只能等等再说了。

    别无选择的跟着男人在路上行了两天之后,玲儿发现,这个男人似乎也是打算去临遥。不管他去临遥的目的如何,她现在唯一想的便是如何告诉主子要小心君西蓝。

    “拿着。”

    一只饼从天而降,玲儿皱了皱眉,见她不动,君少昊二话不说,将饼塞到了她怀里,“只有这个,你自己看着办吧。”

    玲儿已经习惯了他说话的语气,并且发现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坏心,只是习惯这样的说话方式而已。

    “你赶得这么急,就这么想见到那个人?”他虽然算不上好人,却绝对坏不到哪去。如果不是他急着赶路,她想,或许他也是愿意停留几日等她伤口好些再上路的。

    她莫名其妙的对他赶着去见的那个人好奇。生平第一次,对其他的事产生兴趣。

    “你不喝么?”

    “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君少昊不耐烦的道,又将手中的水袋硬塞进她怀里,谁让她啃大饼啃得一脸痛苦到不行的样子。如果是夏云烟的话,现在恐怕早将大半个饼给啃下肚了。想到这里,他记起第一次跟夏云烟吃饭的情形,她那饿极了,一口吞下一颗鸡蛋大小的肉丸的样子,现在想起来,总让他觉得好笑。那时候,他就应该想到的,会那么吃饭的夏云烟根本就正常不到哪去的啊!

    “你笑什么?”玲儿看他莫名笑起来,脸上一红,还以为自己的吃相太难看,擦擦嘴,将手里的水袋跟只去了那么一角的大饼又塞回给君少昊,撅着嘴道,“不吃了!”

    “不吃了?”君少昊回过神来,这女人又在发什么疯,突然又不吃了。

    “不吃。”

    无视对方朝他瞪眼,他二话不说,收回水袋,扔掉手中的大饼,“既然吃饱了休息好了,我们也该上路了。”

    “你……”玲儿不知怎的,心里来气,君少昊却头也不回的上了马,扬鞭先行。玲儿只得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里却莫名的慌得紧。

    “什么嘛!有什么了不起!”嘴里埋怨着,却眼看着他身影转角消失时,飞快上马,追了上去。

    迎面吹来的风,如同一只温暖的手,在这悄然来临的春天,轻轻撩起风中之人的黑发。有一瞬间,铃儿甚至分不清楚眼前这飘舞的黑发是自己的,还是属于视线中远处的人影。前方的男人,狂傲的身姿如同一阵捉摸不定的风,在这不安的因素中让人迷绚。

    玲儿心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有一瞬间她感到很迷茫,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失落。

    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也不想弄明白,肩头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是,她却还是在这条路上跟着他的身影。是的,她的伤既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她还有什么理由留下,她该离开了,主人有危险,还等着她的帮助,她必须得离开了。

    两个人在傍晚的时候找了一家驿站歇下,略作收拾,君少昊便带着玲儿下楼吃饭。君少昊话本来不多,玲儿又不想说话,一时,桌间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君少昊似乎早习惯了这样的情形,倒是玲儿自己开始有些不自在。望了一眼旁边慢条斯理用着酒菜的男人,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很想她么?”

    君少昊看了她一眼,玲儿心里莫明不舒服,这个男人的表情根本让她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不想半夜饿肚子,最好现在就多吃点。”

    过了一会,她听到他这么说。

    “为什么?”玲儿抬头问他。

    又是这种表情。她厌恶的皱皱眉。

    胡乱夹了两口饭菜,玲儿放下筷子,一副要走的样子,可在桌边坐了半天,却始终不动,直到君少昊看向她,她突然站起身,“我漂亮吗?”

    君少昊笑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问她,把玲儿自己也问住了,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句话的。以前,她知道自己的美足以迷倒世人,可是却从来没有在意过。可是,现在,她却突然觉得那非常重要,是的,她美还是不美,那非常重要。

    “我吃饱了。”

    丢下一句话,她转身上了楼。一脚踹开房门,玲儿被自己的怒气吓了一跳。没错,她就知道,她从遇见这男人的第一刻开始就知道,这男人总是能挑起她的脾气!

    可恶!

    她甩下桌上的一本诗集,转身开始收拾包袱。她再也不能容忍跟这样的男人待下去,再也不能!

    天色一黑,她便悄悄的潜入到隔壁的房间。床上的人早已睡熟,借着月光,她看到他强健的胸膛有力而均匀的一起一伏,歪到一边的被子几乎要掉到床角。她轻轻叹了口气,不曾多想,悄悄为他将凋落的被子重新为他盖上,做这件事的之中,他身上散发的酒气隐隐传到她鼻间,她心神微荡,他始终未动一下。她打开他的包袱,从里面找出装有银两的钱包,从中取出一些银子,又将一切还原,然后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不动声色的消失在了黑夜中。

    玲儿一个人走在清冷的街头,看着手中的银两,她怔忪几时,强露出一个笑容,“所以我才不喝那么多酒的嘛!小子,吃一堑长一智,本小姐今天就当给你免费上了一堂课咯!人家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别忘了我这个小师傅才是!”

    第三十七章

    春天来了,是的,春天来了。夏云烟望着满山的绒绿,在一场大雨之中,在经历严冬磨难的痛产后,这场迟来的春总算降临。这个寒冬是她经历过的最残酷的一个寒冬,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尽然,至少她等到伶了,不是吗?

    她眯着眼望着远处向她这边走来的两个人影,一下子就认出了克尔扎和喜玛。等到两个人走近,她才看清两个人手中都拿了好几串刚刚烤好的兔肉。克尔扎唤了夏云烟一声,然后喜玛跟着她也唤了一声,递了一串兔肉问夏云烟,“你要不要吃?”

    “谢谢。”夏云烟笑着接过兔肉。

    “快吃吧,现在不吃,以后就吃不到了。”克尔扎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手上取了一串给喜玛,喜玛开开心心的收下,道了声谢谢。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克尔扎反问,牵着喜玛的手在夏云烟身旁坐下,“没有兔子,当然没兔肉吃了!”

    “可是,现在是春天,不正是猎兔子的好时候?”

    “那是因为我们要搬走了。”喜玛昂着头大声的说,“喜玛不想离开这里。”

    “大家都不想啦!”克尔扎朝她道。

    “搬走?”

    “你还不知道?再过几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听我娘说,我们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红娘没跟我说过。”说这话的时候,夏云烟隐约觉得委屈。因为这么重要的事,伶居然都不告诉她。

    “夏云烟,你干什么一副要哭的样子。拜托,你这么大了还哭鼻子,羞羞羞!”克尔扎做着鬼脸。

    “可是……可是喜玛也不想离开啊!”喜玛凑道,说着说着自己就哭起来了。

    “笨蛋,所以我才说讨厌跟你们这些女人在一起啊!动不动就哭鼻子。不准哭,不准哭啊!”

    “喂!”

    眼看着两个人越哭越凶,克尔扎终于慌了手脚。刚好甜儿端着一盒兔肉走过来,看到三个人乱七八糟的场景,简直哭笑不得。

    夏云烟急忙用袖子把眼睛一擦,其实她也不想哭的嘛,就是觉得心里委屈,谁让喜玛这小丫头要“引诱”她。

    “甜儿,她们两个又在哭鼻子了。”克尔扎指指夏云烟,后者早就已经擦干了眼,露出一个假假的笑容。喜玛见状,也急忙学夏云烟的样子,扯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甜儿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小姐,你就别装了。你那点小秘密我早就知道了!”

    夏云烟脸上一红,喜玛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她,而克尔扎则在一旁笑到肚子痛。

    “别笑了别笑了,赶快来吃烤兔肉!”

    “哇,这么多!”克尔扎抢先反应过来,抢过一串兔肉就开始吃起来。甜儿急忙道,“这是我给小姐拿的!”

    “没关系。”夏云烟收起窘迫道,“对了,甜儿,你也是听说我们要离开这里,所以才拿兔肉来给我吃的吗?”

    “离开?”甜儿脸上神色一变,随即摇摇头,“不,我不知道。”

    “甜儿,你怎么了?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喜玛拉拉甜儿的袖子,“甜儿,你生病了吗?”

    “没,没,没有。我只是吃了一惊。因为……因为以后我们就再也不能在这里玩了嘛。”

    “喜玛,喜玛不想离开!”喜玛又要哭了。

    克尔扎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要哭啦!我们都不想离开啊!”看看四周,“那,反正就要离开这里了,我们再来玩一次捉迷藏吧。”

    “好哇好哇!”喜玛一听要玩捉迷藏,立刻来了精神,第一个拍手赞同。夏云烟望了一眼甜儿,“好吧,我们再玩一次。甜儿你也要来。”

    “我……”

    “来嘛来嘛!”喜玛拉上甜儿的手,“喜玛当鬼,大家快点躲好哦!快点快点!”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捂上了眼睛开始数,“三十,二十九……”

    夏云烟和甜儿互看了一眼,又望望四周,指了指左边的树林,一声不响的走了进去。克尔扎眼尖手脚快,不一会儿就在树林里找了一块巨石,藏在了石缝下。眼看着喜玛数数的声音越来越近,夏云烟回头一看,甜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踪影,大概也是找好了躲藏的地方。她心里一紧张,听到喜玛喊着,“我看见你了,哈哈,我是鬼,云烟姐姐,我要抓到你,我要抓到你。”

    似乎还有人嘻嘻j笑着,夏云烟听出来那是克尔扎的声音。

    “你才是笨蛋啦!”

    夏云烟咕哝着回了句,跋腿就跑,反正她是大人,喜玛还是个小孩子,比脚力喜玛追不上她的啦。总之,先找个地方藏好再说。她一个人跑着,听到后面喜玛叫喊着要她停下。她反而跑得更快。很快,前方出现了一块乱石冈,大大小小石头间有很多的空隙,加之杂乱的野草,想要在里面找到一个人本生就很难,何况喜玛还是个孩子。

    夏云烟也找了块岩石缝躲了进去,听到外面传来喜玛的嬉笑声,好象是甜儿被找到了。然后好一阵没了动静,就在夏云烟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突然传来克尔扎咆哮的声音,“不算不算,喜玛你是鬼,甜儿不可以帮忙的!重来重来啦!”

    “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发现你的!克尔扎,你耍赖,你耍赖!”

    两个小孩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