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凤栖卷第13部分阅读
因为承受不了她的重量,将她狠狠的丢进了屋里,同时,几道黑影随着她身体的下落,也跟着跃了下来。半空中,玲儿接连几个翻身,稳稳落在地面,尾随的黑影将她团团围住。
她心里知道中计了,再看柯收和,也是一脸惊诧,看来,一切都是这包世新的主意。只是凭她的聪明,她也还是没想清楚,事情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现问题的。
柯收和瞪大了眼望了玲儿半晌,大笑起来,“包兄,你?”
包世新笑道,“柯弟,你不用想太多,这么好的机会,为兄可是冒了好大的风险才帮你得到,此时不用,咱们更待何时?”
“可是……”在没弄清楚情况前,柯收和毕竟还是不愿意轻举妄动。包世新看他的确迟疑,接着道,“柯弟,你可知道为兄为了给你得到这么好的机会冒了多大的风险吗?冒着死罪在半路上劫下宣皇的信函,就为了给你制造一泄心头之愤的机会,柯弟,你竟然还怀疑为兄,你实在是太让为兄失望了!”
包世新一脸失望与悲凉的看着柯收和,而玲儿总算明白了,前几日,去别宵的人就回来说皇上已经秘密离开淄都,前往临遥。她心里还在奇怪为什么主子去临遥没有带上她。从有记忆以来,她几乎就没有离开过主子太远。为何独独这一次主子要留下她,看来,主子在走时就给她带过信,命她随即前往临遥,只是半路上被包世新这个j人给劫了下来,直到前日才送到她手上。可是,包世新为什么要这么做。早送晚送不都一样。
“包兄,你别难过,小弟不是这个意思。包兄对小弟的好,小弟又怎么会看不出。只是……”
“只是什么?”包世新观察着柯收和脸上的表情,听到他缓缓说,“现在除掉这丫头,小弟只怕惹祸上身。毕竟皇上可是看重这丫头得很!”
他话音刚落,玲儿立刻明白了,包世新迟送信的缘故。果然听到包世新笑道,“哈哈,柯弟,这点你不用担心。即使有人发现了这丫头的死,她也是死在上官伶的手上!唉,柯弟,为兄我费劲心计,冒着掉头的危险帮你劫下这封信为的不就是让别人以为这丫头死的时候是在临遥么!”
对啊!柯收和恍然大悟,按照信函发出的时候,这个时候,玲儿这丫头应该是在临遥,毕竟玲儿对皇上的忠心是谁都清楚的,只要皇上吩咐的事,她没有一次没有按时完成。如果杀了她,再把她的尸体藏在临遥,即使有人发现,也不会有人怀疑她是死在别处的。
包世新的话说得不错,更重要的是,玲儿想到了,平时她行事冷淡,加之众人似乎有意无意忽略着她的存在,所以,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除了主子和几个少数下属外,她的行踪几乎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根本没有人在意。也就是说能证明她是在两天前离开淄都的人根本就没有。不,有,每天给她送饭的丫鬟,还有那天给她送信的男人。想的这里,她脸色一冷,转眼看向包世新,对方似乎也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不动声色的朝她露出一个同样狡诈的笑容,可这一次,玲儿在他眼里还看到了讽刺和无情。
是的,如果说她的丫鬟和送信的男人早就已经是包世新的人了,那她根本没有翻身的可能。
玲儿第一次觉得可怕。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就是说,包世新的势力,或者说君西蓝的势力远在世人估计之外。而他们……
玲儿不敢再往下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要把这一切都告诉主子。可是,看到柯收和眼里泛起的残光,她知道,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从这狼窝虎|岤逃出去!
“怎样?柯弟,你可不要辜负了为兄的一番好意啊!”
柯收和笑起来,“包兄,小弟真是多谢你了!”
“只是……”柯收和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玲儿,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玲儿眼看着身处的环境,周围站的这几个黑影看样子就够她纠缠,何况还有个身为堂主的柯收和与一个不知道真实深厚的包世新。心里暗暗着急,面上却不露声色,只等时机,只盼能够逃出去。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断而急促。包世新皱起眉头,柯收和听到外面穿来小厮的声音,“柯堂主,柯堂主,不好了,北边出事了。”
柯收和脸上神色一变,大步就走了出去,包世新颇为不高兴的看着柯收和离去的身影,玲儿冷着脸讽刺道,“包世新,连自己的好兄弟也利用,你可真够狠的。”
包世新笑起来,“小丫头,我看你也是个读过书的人,该是听过这句话的,所谓无毒不丈夫,我要是不毒的话,又怎么能成得了大丈夫呢?!”他话音刚落,柯收和便从门外进来,“包兄,北边的粮草出事了,我得赶紧过去一趟。”
“那这……”
玲儿看着包世新翻脸如翻书一样快的焦急神情,心里冷笑着。柯收和看了她一眼,包世新在一旁道,“不然,现在就把她解决了如何?”
柯收和摇摇头,一咬要阴阴的笑道,“别急,既然决定要做,那我就要慢慢的收拾她,不然,又如何消除得了我心头这憋了十多年的恶气!”
包世新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脸上却笑道,“好,一切都听柯弟的。那为兄就看好了这丫头,在这里等着柯弟如何?”
“好!”柯收和一做下决定,干脆的道,“等我把那边的事安排一下,我就立刻赶过来!包兄,切记,此事万万不可出纰漏,否则,你我可都逃不了干系的!”
“这自然!”
“我慢则四五日,快则两三日就会赶回来!”
“好。为兄一定在这里给你把好关,柯弟你尽管放心的去!”
柯收和点点头,独自喝下一杯酒,匆匆出了房间。柯收和刚走不久,又有人进来在包世新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包世新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朝几个黑衣男子挥手道,“知道怎么做吧?”
其中一个黑衣男子点头,等包世新一走,玲儿忽然闻到一股暗香,下一瞬间,黑衣男子已经掰开她的嘴,硬塞了一颗药丸进去。她心里一惊,知道被灌了迷|药。再看屋子的大门打开,而周围只剩下几个黑衣男子,现在不拼命一拨,等到药效上来,可真的是连逃的字也别想。
心里打定主意,她当即提力,一脚踹开其中一个男人,向门外冲去……
第三十三章
“你冷不冷,要不要我替你打盆热水进来?”上官伶将她的手纳到自己手中,呵了口热气,“你真是太大胆了,孤身一人就出来寻我。我不是说了让你等我的吗?”
夏云烟低着头没说话,上官伶还以为自己话说重了,正想要如何安慰她,听到她说,“我想泡澡。”
上官伶只得又叫人帮忙取了热水来,等夏云烟进了屏风隔开的沐浴间,他一个人坐在床边,想起夏云烟的举动总觉得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可仔细想,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于是,他试探性的问,“你一个人在西梁没发生什么事吧?”
“恩。”
他又想问她出来的事关先林等人知不知道,转念一想,关先林若知道的话,觉不可能让夏云烟一个人来这里,于是他换了个话题,“可惜,江小七他们要白跑一趟了。”
“什么意思?”隔间里的人听上去总算有了些精神。
“半路上,我发现西门笑是在利用侯北辰引我上钩,所以在君少昊找到我之前,我就已经预料到西梁的情况,打算赶回来。”然后,他将从淄都到临遥的经过仔细的与夏云烟说了一遍。
“那你把侯北辰藏哪了?”
“他跑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放火烧了运往虎啸的粮草,结果对方人太多,我受了点伤,回到客栈的时候,箱子是打开的,人已经不见。后面还有追杀我的人,我不敢在客栈久留,只得快速离开。”
“然后伶就遇上了赫巴人?”
“恩。”
“可是,伶为什么要作女装打扮。”夏云烟有些委屈的说,不然,这几天她也不至于被人当动物观赏啊!
“当时我是扮作舞姬接近宣国士兵的,中间根本就没有时间换装。”
“那,伶身上的伤没有大碍吧。”
“已经没事了。”上官伶顿了顿,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口气问夏云烟,“那个女子说她叫甜儿,是你以前在王府里的丫鬟?”
“恩。从王府里出来后,我就让她在青镶城等我。哪知道后来发生这么多事,所以没能回去找她。然后,甜儿就一个人出来寻我。说起来也巧,那天你和阿达利他们进城制造混乱的时候,我就在人群里碰见了她。”
“你在临遥的城里碰见她的。她一个人从青镶来临遥寻你?”上官伶的声音微微有些高昂。
“应该是吧。”因为甜儿一直就是一个人啊。她记得甜儿是个孤儿,也没什么朋友,仔细想的话,好象她就只有她这个半主子的朋友。
“伶,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夏云烟皱了皱眉,她听得出来伶有事瞒着她,“伶,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没什么呀,我什么也不想说。”
不想说,那就是有事了。
“伶……”
“嘘,有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夏云烟就听到门帐掀动的声音,甜儿的声音响起,“小姐!”
“甜儿。”
上官伶听到一阵水响,下一秒,夏云烟已经裹着一条白色羊毛毯冲出了隔间。她抓着甜儿的双肩,上下仔细的打量着,急切的问,“你……你你你没事吧?”
“托小姐的福,甜儿没事。”甜儿帮她理了理垂在胸前的长发,“小姐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好得很。”夏云烟开心的笑着,从天而降一件白色虎皮披风,她抬头一看,上官伶已经走到她身边,帮她裹紧身子。他脸色微红,有些不自然的说,“小心不要着凉。”
“红娘好。”甜儿行礼。
“甜儿,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不要叫他红娘啦,他就是伶啊,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啊。”
甜儿睁大了眼,指着红娘,“可……可是……她明明就是一个大美人嘛。”
上官伶笑笑,却没有要将面具撕下来的意思。
“厨房里还待得习惯吧?”
“很习惯。”甜儿红着脸道。以前在王府里的时候,她也是从厨房里的小厨娘做上来的,所以哪来的习惯不习惯。
“怎么,甜儿你现在厨房帮忙吗?”
“是。所以小姐不用担心。多亏了上官公子,所以她们对我都还好。”
夏云烟稍稍松了口气,虽然想甜儿待在自己身边安全一点,可毕竟她自己都是个阶下囚,不能再连累伶了。
“你不用担心,等我安排好他们,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夏云烟点点头,“甜儿,你自己一个人,要小心身体哦。还有,有事的话就来找我。”虽然她可能也做不了什么,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知道了,甜儿会小心的,小姐不用担心。倒是上官公子和小姐,我偶然听厨房里的克扎大娘说,小姐是外来人,红娘又失了忆,要多留心。看样子会随时随地监视你们,所以小姐跟上官公子还请多加小心。”
一瞬间,上官伶眼里锐光闪过,夏云烟连连点头,“知道了,甜儿,你自己也多加小心才是。”
“是。小姐,那甜儿就不多待了,克扎大娘还等着我采的香铃草,回去晚了会挨骂的。”
“好好,那你快回去,千万别让她抓着把柄。”送走甜儿,夏云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伶,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
“你骗我,你明明就有了打算,为什么不告诉我。”不行,她泡了澡好想睡哦。伸个懒腰,她躺到了床上。上官伶则明了的抓过被子给她盖上。
“因为时机不对。”不是时机不对,而是人不对。
“那时机对了,你记得告诉我一声哦。”她在被子里缩成了一圈,说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懒得睁,“我现在想睡一觉。”
“好,先睡觉。”他抚摩着她秀丽的黑发,看着她渐渐沉入梦乡。而他脸上的温柔也逐渐被冷静所替代。
望着夏云烟天真的面庞,他低低的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你才能学会对任何人都不掉以轻心。长生,你叫我如何放心得下你。”
那个甜儿,他打赌,百分之百有问题。试想,一个从未出过王府的弱女子,如何孤身千里来寻长生?再者,她怎么就知道长生在宣国,而且还是临遥,如果说是碰巧,也未免太巧了点。这些都还好,让他起疑心的是,那个女人自己说出的话。她说偶然听到克扎大娘的话,对他和长生的身份表示怀疑,让他们两个人万事小心。据他所知,克扎大娘的武功绝非泛泛之辈,怎么可能让她一个阶下囚听去这么机密的话。
那么她又为什么让他们小心,小心,又是让他们小心何事?
这女人实在让人生疑,他甚至搞不清楚她是好是坏,是敌是友。
而最让他担心的是长生。上一次,她突然跑来西梁找她,现在甚至追到了宣国。对他的依赖简直有增无减。
他不是讨厌她对他的依赖,而是她越依赖他,他就越害怕。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想起小时候遇到的那个算命老头后,他总会时不时想起老头说的那句话,然后心惊胆战。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长生该怎么办?
君少昊对他说的话,他不是不懂,但他却做不到。他爱长生吗?他不知道。如果没有当年的灭门惨案,他想他会是她的好丈夫。可是,如果玲儿没有与他失散,七年前,他会接受她吗?
他找不到答案。
★★★
夏云烟一个人坐在树枝上,树下是正在洗衣服的甜儿,溪水哗啦哗啦的从树旁流过,这几天,天气连连放晴,连溪水也越加透彻,带着刺骨的寒冷,看来春天已经降临,远方的冰雪正在迅速的融化中。
“唉。”夏云烟叹了口气,甜儿抬起头,“小姐,你又叹什么气?”
“我不想待在这里呀!”这两天,她总算是知道了伶为什么会说出去会有麻烦了。因为只要一出门,她就会被人家当动物一样观赏,不管男人女人,老人年轻人,总之,大家总会对她从头到脚评论一番,得出的一致结论是:红娘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女人!
废话,伶当然不会看上她这样一个女人!那是为了救她和甜儿颇不得已说下的话。
她几乎可以想象在她昏迷的时候,伶所扮的红娘在说看上她的时候,全场的人是怎样的目瞪口呆。不说在这些赫巴人的眼中,他们两个都是女人,女人看上女人有多令人吃惊,单是听说红娘要了一个从天而降,很可能是个j细的,甚至其貌不扬的女人,对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说都是大的打击,夏云烟这个配角想要不引起注意都难。
但她总不可能一直不出门啊!
“啊~~~我要离开这里!”夏云烟朝着远方放声大喊,甜儿在树下急忙制止住,“小姐,小声点,被人听到了可不好!”毕竟她们现在是因为被红娘才能活到现在,万事都当小心才对。
“甜儿~”夏云烟可怜的唤了声,总不能连发泄也不让她发泄一下吧。伶说是他挑起赫巴人造反的,那么他就该为这一族人的未来负责。所以伶要安排好他们的去处,才会回去大辽。
夏云烟是无所谓啦,因为她本就不想回大辽,但她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一则怕伶的真实身份暴露,给他带来危险;二则,她讨厌当观赏性动物!
“哎哟哟,红娘,那不是你的小可爱吗?”阿达利将手中的刀丢到一旁,精壮的身躯上累累刀痕,可见曾经经历过怎样残酷的考验。
红衣的上官伶依然翻阅着手中刚得到的一张地图,没有搭理他。因为他知道,一旦搭理这男人,他就一定会得寸进尺。
“会掉下来哟!”阿达利瞄了一眼红娘,沉默了一下,突然叫出声,“哎呀,掉下来了!”
这一次,上官伶总算是有了反应,在发现阿达利骗了他之后,他转身就走,阿达利急忙挡住他的路,“不会吧,不过跟你开开玩笑,你就生气了?”
“我没有。”上官伶淡淡的道。阿达利反而更加不信,“还说没有,你看你一副晚娘样,那小丫头就这么上你的心?”
上官伶瞄了他一眼,阿达利放了他的手,嗤了一声,“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想要杜绝兄弟们对你的马蚤扰,想不到你竟然玩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玩假的?而且,这不是在玩。”上官伶纠正他的语病。阿达利不在乎的又嗤了声,“这辈子你肯定投错了胎,怎么就成了个女人。”
上官伶挑眉,他有明确的说他是个女人吗?
阿达利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回身拎上刀回到他身边,“说老实话,我很想知道你以前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当时,第一批运往虎啸的军粮在半路上遭人烧毁,得到消息的他们在前往毁粮之地的途中救下了失去记忆的红娘。因为她一身鲜艳的红衣,所以族中的人就都叫她红娘。这个女人虽然失去记忆,却让人惊叹,不仅因为她的美貌,更因为她的武功和才能。他们刚开始也对这个陌生女人产生过怀疑,担心她是西门霍派来的j细,因为族中正在为是否造反的事而争吵不休,此事若败露,他们在未有完全之策和完善准备的情况下,必然大祸临头。
而红娘呢,却安心的在族中待了下去。经过询问和刺探,又多日观察,红娘逐渐被族人们所接受。直到她拼死救下被西门霍的士兵抢去的札伊母子,大家对她的疑心总算放下。在帮助族人反抗上,她也做了很大贡献,所以当她说她要那个女人之后,族里的人几乎都没有反对的。只是可惜,红娘这么美丽的女人喜欢的居然是自己的同性。
“我也想知道。”上官伶轻勾嘴角。阿达利这个男人,果然到现在还是对她抱有疑心。话说回来,他到赫巴族的时间,也不过短短半个来月,她又身份成迷,阿达利的确有理由怀疑她。
他心里清楚,这个男人,表面上跟他亲近,实际是在随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他是无所谓,只是和长生在一起的时候,有了诸多不方便。长生一旦找得到依靠的人,就会懒得什么也不想,没心眼的情况下,很可能说出什么让人起疑的话。
“哈哈哈哈……”阿达利放声大笑,“红娘啊红娘,你不愧是我阿达利看上的女人!”
“怎样,你这几天不是在没日没夜的寻找穿过林海到达北武的路线吗,该不会还没有找到吧?”阿达利笑容未消,抱着肩问。
“找是找到了,不过族里还需要做些准备,如果快的话,五天之后就可以出发。”
“红娘。”夏云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上官伶和阿达利同时转过身,看到她手里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一张脸因为兴奋呈现出诱人的粉红色。她的身后,站着那个跟她一起出现在林海叫做甜儿的丫鬟。阿达利的目光在甜儿的身上扫了一下,笑着对夏云烟说,“原来你跑起来也可以不带声音的。”言语间又看了甜儿一眼。
夏云烟注意到阿达利的这个小动作,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连伶的眼中在一瞬间都带着一种戒备。刚才,甜儿说要给伶一个惊喜,所以她们才放轻了脚步,想要吓一吓伶,但无措之下,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听到伶问,“怎么过来了?”
“刚刚过来。”夏云烟说这话的时候盯着阿达利,对方不介意的露出一个笑容,装做没收到她敌视的信息。
第三十四章
“不过,我们是不是五天后真的要去北武啊?”夏云烟接下来没大脑的又冒了句,阿达利收起了笑,上官伶却笑了起来,“没有,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但估计怎么着也会要十天以上,而且这只是用来迷惑外面的人,具体去什么地方,我们也不知道,这是族中长老们才能决定的事。”
“啊?”夏云烟哀号一声。上官伶知道她不想继续待在赫巴族里,安慰的拍拍她的脑袋,“很快了。”
一旁,阿达利作干呕状,“红娘,你够恶心的。”
夏云烟瞪了他一眼,扬起手中的鱼,“亲爱的,你看,我刚刚在溪里捉的。”
“恩。”
“亲爱的,等一会我们把它煮了吃吧。”
“恩,长生想怎么样弄,我们就怎么样煮好不好?”
“恩!”
“不要动,这里沾上杂草了。我帮你弄下来。”
阿达利在一旁听得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最要命的是,这是两个女人在他面前亲亲我我,虽然族里人对这种同性之间的爱并不反对,也不代表大家都能习以为常啊!
“喂喂喂,我说,你们两个肉麻不肉麻。要亲热也等别人走了再亲热好不好,这样很伤害观众的眼睛哎,尤其是我这种纯情美少年。”
听到后面五个字,夏云烟差点没爆笑出来:拜托,看你一身蛮横的肌肉,纯情美少年,我咧,你还纯情大老爷咧!
阿达利果然言出必行,嗒嗒嗒快步闪了人。看到他走远,夏云烟才对着他的背影笑起来,“天天这样肉麻,连我自己都快受不了了,别说你。”至少她还知道红娘是个男人嘛。
“我倒没所谓。”在伶人馆的时候,什么样的丑样他没看过。大男人对着男人叫小宝贝,小亲亲。夏云烟的表现还差得远呢。
“没办法,想要跟你单独相处一会儿,也只有使用这种笨办法了。”夏云烟叹口气。
“小姐,那你们慢慢聊,我先把这些衣服送交给克扎大娘。”甜儿听到夏云烟这么说,急忙找借口要走开。夏云烟原本还想留她,上官伶抢先一步道,“也好,你过去也免得克扎大娘起疑心。”
“是。”
等到甜儿离开,夏云烟才吞吞吐吐的说,“伶,我觉得……”
“恩?”
“你似乎不太喜欢甜儿。”
“为什么这么说?”
夏云烟摇摇头,不再说话。这时,一只蝴蝶从他们面前飞过,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跟着蝴蝶的踪影转动,看到它在送走雪地的绿意中徘徊逗留,而干枯突兀的树枝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新冒的突芽。林子里,甚至能看到什么小动物移动的身影。伴随着溪水哗啦的奏乐,在经历过又一个严酷的寒冬之后,生命竟在不知觉中再次颤动。如这只美丽的春蝶,耐住寒冷,扇动着轻盈的翅膀。
她笑了起来,“伶,春天要来了哦。”
他点点头,脸上也浮现出温柔的笑容。看她走到前面,离开他数十步远,转身道,“伶,等送走他们,我们找个地方好好的生活下去吧?”
这是她第三次问他,却是第一次问得如此的漫不经心。没有小心翼翼,只是若无其事的提议。他的心好疼,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长生。
送走赫巴人,他们能去哪呢?
他突然意识到,活了这么久,报仇已经成为唯一让他坚持到现在的信念,如肌肤般紧连着他的骨血,再也取不掉。
让他放弃复仇,放弃寻找,他要怎么活下去?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他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甚至不知道寒冷的春风将他衣衫翻飞,戏弄的要钻入他脆弱的身躯。直到夏云烟抱住他,他才感到寒冷,打了个冷颤。
“没关系,这一次,换我保护伶。”
夏云烟低着头,不敢看他脸上的表情。而脆弱的同时,她也不得不装作很坚强的样子,因为伶已经够累了,她不能再成为他的负担。
“哎,红娘,原来你在这里啊。”一个小孩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夏云烟转头一看,草丛里冒出两颗小脑袋,一男一女。果然是克尔扎和喜玛两个人,克尔扎盯着夏云烟,好奇的打量着她。虽然见过夏云烟两三次,不过,他还是想不通这女人有哪点好,竟然能让红娘看上。而喜玛则不好意思的看着红娘,一副羞怯的小女生样。克尔扎站起身,从草丛里走出来,身后,喜玛慢吞吞的也跟了出来,一步一挪。
“鱼!”克尔扎一眼看到夏云烟手里拎的那条鱼,双眼放光的问,“你捉上来的?”
夏云烟骄傲的勾起笑,“当然。”
克尔扎鼻子里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转头对喜玛说,“喜玛,我们不要放纸鸢了,去抓鱼吧。”
“好。”喜玛高声应道,笑的同时露出两道深深的酒窝,可爱极了。
克尔扎拽住上官伶的手,将他从夏云烟身边拉开,“红娘,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这……”上官伶看了夏云烟一眼,克尔扎见状一边瞪夏云烟一边朝喜玛使眼色,喜玛急忙也上前拉住上官伶,娇声说,“红娘,和我们去抓鱼嘛!”
“红娘,你上次说过要和我比比,看谁抓的鱼比较多,可不能食言!”
“红娘……”喜玛怯怯的央求着,上官伶只得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小鬼从他到赫巴族里的第一天,就喜欢缠着他。
“长生。”上官伶被两个小鬼缠得脱不了身,只得唤了夏云烟一声。
夏云烟一个人可怜的跟在三个人身后,克尔扎那小鬼分明是故意的,而且他竟然还敢回头朝她做鬼脸,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谁来告诉她,要怎么捉鱼啊?因为刚才那条鱼根本就是自己撞到她脚下来的嘛。而且这么冷的雪水,对克尔扎他们这些赫巴人来说早已习惯,对她来说,不冷死也少得冻感冒!
“哈哈……”
“红娘,你看我又捉到一条!”
“喜玛,你真笨哎!”
小溪边,一道人影无聊的踢着溪边的大石,“该死的,连喜玛这个怯弱的小姑娘都敢下去。”
夏云烟极其无奈的看着清澈的溪水,有没有人来告诉她,怎样才能像那三个人一样不怕冷啊?
她不要一个人干巴巴的看啊!
为了避免自己伤心过度,夏云烟背对着小溪,蹲在地上,好吧,当她不存在,僵化中。可是,偏偏就有人来惹她,哗啦声还没完,冰冷的溪水就已经天女散花般落到了她的身上,她转头一看,只见克尔扎那小屁孩得意的笑着,手里拽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朝她显摆。
夏云烟嘴角抽动,看到伶正在教喜玛如何抓鱼,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形。她横眉一挑,这小子根本是明知道她怕冷,故意来惹她。她就知道,他对她有敌意!
夏云烟挑眉,二话不说,横了心捧起一大捧水朝克尔扎泼去。克尔扎没想到她会这么做,防备不及,显摆中,被她泼了个正着。
“喂,你干什么!野蛮女!”
说我野蛮,好啊,那我就野蛮给你看!夏云烟又一捧水给他泼了过去,克尔扎反应迅速,这一次没再让夏云烟得逞,反倒泼了夏云烟一身水,夏云烟冷得一个哆嗦,什么也顾不上,跳进水中就朝克尔扎开泼……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夏云烟不是赫巴人,又不谙水性,在水里跑动总是不稳当,差几次就跌倒了,每次都逗得克尔扎哈哈大笑,放松警惕的他却在大意之下,被水里的小石绊倒在水里,成了个落汤鸡,这一次,夏云烟直笑到喘不过气。两人间的敌意竟在不知觉间消散,换成了一种轻松的气氛。
“喜玛,红娘,快过来帮我啊!”
夏云烟插着腰,“羞羞羞,自己赢不了就叫外援!”哼,小屁孩就是小屁孩,等她一熟悉了水中战,便很快占了上风。
“哼!谁让你比我大!”克尔扎也耍起耐,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注意到上官伶和喜玛正悄悄的靠近他们。
“啊!”
“红娘!喜玛!”克尔扎发觉到自己被人偷袭,再看夏云烟,也是一副狼狈样,红娘跟喜玛笑呵呵的看着他们,尤其是喜玛,他怎么可以被喜玛偷袭,男子汉的自尊让克尔扎心里万分不高兴。夏云烟也一样,一时和克尔扎的矛盾似乎也没那么严重,两人对看了几秒,突然朝后来的伶和喜玛发动了进攻……
时间在波光粼粼的水面闪耀而过,太阳公公也开始向西边斜斜滑落。四个人倒在草地上,喜玛和克尔扎两个小鬼睡得正熟,熊熊火篝旁,挂着他们快干的外衣,原本上官伶怕他们感冒,让他们回家去换衣服,两个小鬼不依,他只得回帐取了干净的衣服来让他们换上。长生将头搁在他的腿上,手里拿着两片草叶,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空中比划着。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露出平时难得一见的猫腻神情。他知道,她只有在感到满足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克尔扎跟喜玛是谁的孩子?”
“克扎大娘的。”
“诶?”夏云烟转过头,望着上官伶,“这么说,他们是兄妹?”看上官伶点点头,她接着道,“他们性格一点也不像。”
“恩。”
“不过,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喜玛每次快要跌倒前,克尔扎总是第一个抢先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恩。”
“真好。”
“……”
“如果伶找到你妹妹的话,你们也会像这么好的。”夏云烟转回身,缩成一团,“所以长生希望伶快点快点找到玲儿,快点快点幸福。”
“……”
“我答应你。”
笑容僵硬在了她的脸上,明明她是这么想的,可是,为什么在听到伶这么说的时候,她心里却特别的疼,特别的凄凉,特别的孤单?
“我答应你,等送走他们,我们就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好好的生活下去。”他望着身前的溪水,金黄水面点点闪耀,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他感到平静。远处,是无际的绿色海洋,一群蚂蚁排着队,辛勤的劳作着,四周安静得甚至能听到风声越过林海发出的呼呼声,他的思绪忽然飘回多年前的那一个下午,玲儿躺在他的腿上,温暖的阳光照在春日的百花上,他轻轻的给她讲着关于七仙女的故事,玲儿乌黑的长发时不时被微风撩动,露出她美丽的脸庞。他伸出手,想要再抚摩一遍她柔顺的长发,捉入手中的,是一段如上好黑缎的长发,它们却是属于长生的。他看着她明亮如繁星的双眸,笑了。
是的,他在那样的记忆中徘徊留恋了这么多年,痛苦的挣扎,到头来,只是这样无声的一幕,就轻而易举的将他解救。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
“没有复仇,没有铃儿,我们像这样生活下去。”因为他能抓住的,只有眼前这一幕,而不是曾经。
“我累了,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我越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长生,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点头,“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在这世界上,我只剩下你了,我怎么可能还会离开你。不会,永远不会,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伶,那个离去的人一定是你。”
他露出一个笑容,“如果我离开,你要怎么办?”
她收起脸上的幸福,从没有过的严肃说,“你是最后一个我。”
“所以,你不可以离开我!”她离开他的腿,单手撑地,凑到他面前,目光中含着一种疯狂和坚定。上官伶心头一颤,这样的长生,他从来也没有见过。强势,却是一种绝望的强势,仿如这世界上,她什么也不在乎。可是,下一秒,她就用着一种几近哀求的语气说,“请你不要离开我。”
从一种绝对的强势到现在的柔弱,他心里说不出复杂的滋味,“那好,我告诉你,离开的,绝对不是我。即使我离开了,你也记好了,那绝对不是我自愿的。懂了吗?”
迟疑,点头。夏云烟一把抱住他,“伶,你突然说这样的话,让我很不安。”她明明央求了这么多遍,却总是失望。而那么遥远的东西,却在她已经放弃的时候突然到了她手中,她当然很不安。这又会是君少昊所说的另一朵美丽的焰火吗?如果是的话,那她的时间可不可以就此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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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的街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酒楼的方向,那里,一个少女正哀嚎着被一位俊美公子拖上马车,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门口的人哄堂大笑。男人勾起嘴角,头也不回的融入了人群。
这算不算是他时来运转,在忍受了江小七二十来个日夜的折磨后,始作俑者终于得已“就地正罚”。看东方谨的神色,江小七接下来的日子应该过得是有声有色。一想到这点,君少昊就在心里忍不住大笑。
只是,接下来,他应该去什么地方找夏云烟?不去淄都,那她又会去什么地方?还是,一开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