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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吧少年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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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界

    目送骑士绝尘而去,柳还青驻足许久,神情微现忧郁。

    闫小罗问道:“大叔,你不开心吗?”

    柳还青笑道:“轮回将至,大叔很开心!”

    不出所料,闫小罗完全没听懂,一怔之后,低下头想心事去了。

    “来,把这个吃了。”柳还青伸出巴掌,托出一颗丹丸。

    丹丸形如豌豆,其色翠绿喜人,散发出浓浓的清香。

    闫小罗好奇地拈过丹丸,凑近唇口缩缩鼻子,好奇道:

    “好香的糖丸啊!是那个人给的吗?”

    丹丸的妙用显而易见,仅仅是嗅到一点气味,此子已回复了小半精神。

    柳还青递过水囊,点头道:

    “既已踏入真门,今日就教你记住此节,修真界四门九宗之中,以天门法宗的丹药最为有名。”

    “好的,我记下了。”闫小罗默记一遍,欣然应道。

    吃下丹药,二人边行边谈,柳还青一反常态,言语忽然间变得很多。

    “修真界分四门九宗,四门是道门、佛门、巫门和天门。九宗是道门心宗、道门意宗、佛门禅宗、佛门密宗、巫门造宗、巫门化宗、天门法宗、天门墨宗、天门儒宗……”

    闫小罗听得甚是乏味,忽然插话询问:

    “大叔你是哪门哪宗的呢?”

    柳还青道:“我是道门心宗弟子,主攻法术……”

    “修真有五大要领:功,法,炼,体,控。功就是功诀,决定了灵力的成长。功是最基础的,也是最重要的,各门各宗都很重视。其余四大要领也很重要,四门九宗各有所长……”

    空气清爽,温暖如春。在柳还青的灵力庇护下,闫小罗听得是昏昏欲睡,不小心扯了个呵欠。

    甫入真门,难免惫懒。柳还青心中有数,也不点破,有意考校闫小罗的“天心”。

    天心本无忌,奈何入梦里。“天心”是指无意之间的所记所想,属于生灵内心的潜在能量。天心强大之人,悟性必然极高。

    “除了四大正门,还有四大反门,为我辈所不齿。分别为妖门、冥门、魔门和鬼门。反门中人不似正门中人,他们的理念极其统一,并未产生分化。反门中人或是嗜杀成性,或是残暴自私,或是断情绝义,或是诡异邪恶……他们之所以理念统一,并不是为了团结,而是因为他们有着一个共通之处:无法无天!”

    “须知法乃运世之规,天乃道理之始,无法无天之人,还有资格妄谈修真吗?他们只能为祸人间,扰乱纲纪,将这人世间最宝贵的‘真心’肆意践踏……”

    闫小罗脑袋一垂,身子一歪,被柳还青一手把住,拍了拍肩膀。

    “大叔……”这小子睡眼朦胧。

    柳还青忽然提问道:

    “刚才我说到正反相争,一正镇一反,我且问你,我们戊土洞天镇压的是哪一处啊?”

    闫小罗揉着脑勺,眯眼沉吟。柳还青也不催他,停住言语,只是前行。

    “土行克水行,我们镇压的是水……那个黑水……黑水鬼域?”苦思半天,闫小罗终于喃喃地答道。那拖长的疑问语气,暴露了七分的不确定。

    “黑水妖域,非鬼也。”柳还青轻声纠正,心中却是暗生喜悦,其中缘由,不足为外人道。

    风沙之中,二人边说边行。不觉间行至一处硬地,四处可见矮草刺球,踩地落脚不再是深浅难测,而是落地生根,叫人心生踏实。又行片刻,一片稀疏的胡杨树林骤然出现,杀入眼幕。那卓然挺立的翠黄树影,盛开着的灿烂蓬勃的树冠,恰似一团团与风相争的火焰,煞是好看。在遮天蔽地的黄沙中重见生机,闫小罗不由得欢呼雀跃,柳还青也是微微地点头。

    穿过胡杨树林,便是阳驿铺。此地颇为平整,已是大漠边缘。

    阳驿铺乃是大秦西路最后一个驿站,东接大秦邮道,北连澜沧荒原,南部是一望无垠的流风大漠,西至大秦王朝著名的西城:九原城塞。

    “来者何人?”

    距离驿站哨楼还有十数丈,连上面的人影都未看清,便有一道声音透过风沙,清清楚楚地传到耳畔。

    说话之人定非寻常之辈!柳还青暗暗心惊。

    大秦王朝果然势大,就连这凡间武夫都不可小觑。须知他灵力加身,再加上风沙阻隔,此人隔着十数丈,竟能毫无滞涩地炸声入耳,一身先天灵力怕是早已锻入了筋骨皮膜,步入了雷音之体的境界。

    当即抖散全身灵力,微一抱拳,温声道:

    “贫道乃澜沧之人,欲借贵地休整,烦壮士通禀放行。”

    闫小罗奇道:

    “大叔,你说那么小声,他能听到吗?”

    柳还青含笑不语,只是执着其手,大步前行。

    行到近前,只听得驿站哨口呼喝连声,三丈辕门已是轩然大开。一队秦兵执戈而出,分列辕门两侧。一名高瘦秦将大步流星,急匆匆行到二人面前。

    瞧定柳还青,秦将一对虎目微一闪烁,抱拳道:

    “卑职已着人烧热浴汤,备好食水,请高士入上房歇息!”

    此人正是阳驿铺的驻兵将领,领都尉之职。

    且不说柳还青正在细瞧都尉,暗自惊心,那都尉亦在暗暗打鼓。今日这是怎么了?这些神通广大的大人、高士如何都瞧上了这小小的阳驿铺?

    幸而有了法士早顾,得了那前车之鉴。让他早先有了提防,亲自到哨楼督岗探哨。否则,若是仍让那些个瞎眼小子照章办事,说不得又要怠慢一位贵人。

    柳还青也不多言,对秦将都尉微一颔首,便牵着闫小罗踏入辕门。都尉紧走几步,抖手驱走侯在一旁的侍吏,亲自在前面引路。

    驿站分设站、铺二所,站乃是驻军之所,铺则是招待过往官差之处。

    一间整洁舒适的上等铺房中。闫小罗洗浴完毕,神清气爽地坐在榻前,与满桌的胡饼烤肉战作一团。柳还青背手立于窗边,看向烟尘滚滚的大漠深处。

    “是时候了!”

    驻足许久,柳还青眼神沉凝,蓦然转身。

    正要招呼闫小罗先行歇息,却见此子扶桌而立,乌黑大眼莹莹闪光,定定地瞧着自己,默不作声。

    两道没有任何杂质的目光,让柳还青无端端犯起惊疑来。

    “大叔,轮回是什么?”闫小罗忽然问道。

    柳还青惊疑更甚,微一沉吟,措辞答道:

    “轮回就是解脱。”

    闫小罗缓缓摇头:

    “和尚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着已是眼眶泛红,盯着柳还青猛瞧,一瞬也不瞬,生怕一转眼就不见了。

    坏了!柳还青暗自苦笑。哪里来的多嘴和尚!好端端地,跟孩子讲什么轮回?

    “不许哭!”瞧见闫小罗那般模样,柳还青无计可施,一反常态地板起脸面。

    “我没哭。”闫小罗眼眶虽红,却愣是没让眼泪泛出。他几步冲到近前,一把攥住柳还青的手臂,摇晃着说:

    “大叔,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柳还青面色木然,任由闫小罗摇动手臂,心中却着实是惊骇难言!

    自以为这垂髫娃娃年少懵懂,不知世事,直到此刻才知大谬不然!早先与法士隔空传音,并未言语,就是不便让此子知晓真相,奈何此子心细如发,天心强大如斯,看似全不知情,实则早就看出了七八分!

    此时催着柳还青快走,分明是急着远离此地,不想与骑士再生纠葛。

    “大叔,我们走吧……”童音中泛起哭腔。

    柳还青暗暗叹气,却只能顺着说道:

    “那就走罢!”

    闫小罗微一愣神,似是颇为意外。泪珠儿还挂在眼角呢,就乐呵呵地笑出声来。

    “这次我背包裹,大叔你累了……”

    松开柳还青的手,闫小罗自去取包裹。嘴中言语还未落音,后颈上已是微微一麻。

    柳还青目泛奇光,扶着那小小身子躺在榻上,又寻来一道松软毡毯,为其轻轻掩盖。

    “孩子,好生睡一觉。一觉醒来,自生造化去吧!”

    第005章登仙路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梦中尽是些烦人的小孩。这个来炫耀花衣裳,那个来炫耀新玩意,只有他孤独地靠在墙上,诵读刘瞎子留下的《菇菱万言经律》。恰逢盛夏之夜,山间薄雾四起,忽听得左邻右舍惨呼连连,奔去看时,已是横尸遍地,哀鸿遍野。

    又有白发老翁端坐于树下。俄而化作大叔,淡淡微笑;俄而化作少年,低眉沉思。

    正欲携手相谈,少年已化作惨白枯骨。空空眼眶深不见底,无声地仰望苍穹。还来不及感到悲伤,枯骨也化作青烟袅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抬头看向青烟去处,却见那常青之树渐渐枯萎,瞬忽之间枯枝虬结,绿意全无。独有一片翠叶飘落而下,晃晃悠悠,浮浮沉沉,不知飘向何方。

    他便在此时睁开眼来。团身坐起,只觉精满气足,体力尽复。

    仓惶逃离瘟疫之地,又与大叔行走半月。日日与狂风怒沙为伴,夜夜与砂石尘土相偎,身体早已是酸痛无比、疲累不堪。未曾有一刻似今日这般,舒适难言。

    对了,大叔呢?

    他举目四顾,却只是门窗糙墙,木柱床榻,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哐当!房门砰然打开。一道小小身影赤足披发,飞也似地奔出房间,孤零零地立在台阶上,双拳紧握,四顾茫然。

    过得片刻,他已不再迷茫,缓缓地低下面目,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僵硬的手臂恢复了自然,如同两条失去攀附的藤蔓,无力地垂在身边。

    良久不动,一动也不动。

    沙沙……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微弱的金铁摩擦声铮铮入耳,清晰可闻。

    一对狻猊银靴停在阶下。

    他抬起泪眼一看,却是那身披银甲的高瘦秦将,脸如刀削,面皮赤黄,虎目闪闪,抚刀而立。

    “小公子,高士昨日离去,交代卑职传话于你,让你稍安勿躁,侯他三日。”

    闫小罗脸上泪痕未干,闻言盯住秦将面目,身躯无意间绷紧,期期艾艾地问道:

    “当…当真?”

    此子随高士而来,身份定非一般,秦将自不敢怠慢,只是看到眼前一幕,心中难免疑惑丛生。此子为何赤足披发,立在房外饮泣?为何满脸都是来不及褪去的悲伤?秦将并非鲁莽之人,微一沉思,欲言又止。

    瞧见秦将这般模样,闫小罗心中已是雪亮,却只是含泪一笑,咬牙问道:

    “大叔…他还说了什么?”

    秦将心中一凛,已知这垂髫童子不可小看,只得如实说道:

    “高士还说,如若他三日未返,让小公子不要久等。有病在身,要记得按时吃药。”

    闫小罗小嘴一扁,眼眶微颤,不再言语,只是转过身子,默默地走向房间。

    瞧着此子回房,竟是步履维艰,失魂落魄,连房门都忘了关。秦将没由来暗叹一声,上前几步,为其掩上房门。

    胡乱爬上床榻,蜷偎在毡毯之中。闫小罗力气尽失,面目萧然,怔怔地看着房顶,泪珠沿着眼角不停地滑落。

    “大叔……”他喃喃着,回忆着半月之间,与柳还青相处的一点一滴,只觉得悲伤难言。半月之前的瘟疫惨事,反倒是丁点也不存留了。

    淡淡的微笑,温和的言语,高大的背影,温暖的手掌,焦急的神色,忧郁的眼神……飞来飞去的青袍,帅得掉渣的姿势,打着旋儿的浮石,关心询问的声音。还有那温暖的赭黄光芒,撑起一片风沙中的清爽——你可知我在时时仰望,只为记住你的模样?

    将脑袋深埋在毡毯里,闫小罗终是痛哭出声。

    劳苦累人,悲伤累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昏沉沉的闫小罗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掀开毡毯就要奔去开门,却又听到一把惹人厌烦的声音:

    “小公子,卑下送食水来了。”

    闫小罗怅然若失,只是扶柱呆立,并不作声。

    “小公子?”屋外唤问道。

    “我不吃,你拿走吧。”闫小罗答着,寻回榻前,坐下了。

    屋外之人再未做声,侯了片刻,便自去了。闫小罗经此打扰,一腔悲意也消减了几分。

    正在浑浑噩噩间,忽有灵光闪过,一道话语重现心中:

    “高士还说,如若他三日未返,让小公子不要久等。有病在身,要记得按时吃药。”

    有病在身?按时吃药?闫小罗蹙眉一想,却是悟出了异常。

    一路上虽是疲累,却还没到称病的地步,除了那颗香气扑鼻的丹丸,也从未吃过什么药。听大叔的意思,却似他是个日日吃药的久病之人。

    其中定有猫腻!只是不便让外人知晓罢了。

    “大叔,你留下了什么呢?”

    闫小罗抹去眼泪,伸手去拿包裹。又陡然觉得眼烦,愤愤地揉了两记。若不是包裹转移注意力,大叔又怎会趁机开溜?

    虽是撒气,却也不敢用力,生怕弄坏里面的东西。即便如此手轻,包裹也是微微起伏,发生了异常。

    吱吱——

    一抹灰影飞快地钻出包裹,在包袱皮上蹦来蹦去,吱吱连声。

    “老鼠!”闫小罗定睛一看,却是一只大耳长尾的灰鼠,体型肥硕,机灵异常。只道是偷食的老鼠跑错地方,扬起巴掌就去驱赶,哪知此鼠极为灵泛,看见五指袭来,尖叫一声,一转头又钻回包裹去了。

    “我还治不了你!”

    闫小罗大怒,一手扯开包袱皮,就要赶尽杀绝,却不由得缓住手脚,面现惊色。

    老鼠哪去了?

    敞开的包裹中,只有几件衣物、两双草履、一只水囊、几枚完好无缺的粟饼,皆是柳还青给闫小罗寻来的日用,寥寥数物,一目了然,却连根老鼠尾巴都没瞧见。

    莫非藏在衣物中?

    想到此点,闫小罗一把掀开衣物,露出几件物事来。

    一团灰色的泥巴,一尊扁平的黢黑石盒,两支分别封着红绸和绿绸的长颈白色玉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那只肥硕的灰鼠竟然踪迹全无,凭空消失了!左右看不见老鼠,闫小罗也只得暗道一声奇怪,摇头作罢了。

    “什么时候进泥巴了?”

    闫小罗咕哝着,将那团灰泥随手丢到墙角,拣起黢黑的石盒。

    石盒四四方方,入手很沉,只有巴掌大小,四面翻转,看不到一丝缝隙,不知要如何打开,恰如一块天生方正的黢黑岩石。

    闫小罗心生疑惑,将此物放在耳边摇动,便听得石中滚滚作响,分明又是个石盒不假。

    便在他仔细端凝石盒,寻思开启之法时,一道灰影飞快窜来,只是一闪,便跳到了石盒之上,翘头摇尾,吱吱乱叫,真是好不气人。

    瞧见灰鼠这嚣张模样,闫小罗又要火大,却陡然间心中一动,侧目看向墙角。

    墙角空无一物,丢出的泥巴不见踪迹,再回目看向灰鼠,顿时瞧出了端倪。

    这只灰鼠与众不同。

    没有长须,没有皮毛,此为其一。更奇怪的是,这只老鼠就连鼻头、啮齿和两只眼珠也是灰色,通体上下一色儿灰,看不到一丝杂色。

    “原来是泥捏的,怪不得不吃粟饼。”

    泥捏的老鼠还能活动,倒是头一次见,闫小罗瞧得啧啧称奇。

    搁下石盒,闫小罗冲灰鼠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又见它黏在石盒上不走,只是不断地冲着自己吱叫,蓦然间福至心灵,转目问道:

    “你也是大叔留下的?”

    小灰鼠显然听不懂人话,自顾叫了半晌,头尾一缩,四肢全无,化作一团灰泥,四面铺展,严严实实地裹在那石盒之上。

    正觉得奇怪时,便听得一声脆响,石盒从中而开,四面开缝,漾出淡淡的黄光。灰泥逐渐变得稀薄,很快消失在细缝里,又重新化作鼠形,卡在那石盒之中。此鼠人立而起,前肢顶着盒盖,后肢抵着盒底,吱吱连声,看上去颇为吃力。

    闫小罗瞧得不忍,伸手取走盒盖,看向那黄光来处。

    却是一颗赭黄|色的珠子。

    瞧见那熟悉的赭黄|色,闫小罗没忍住又是一阵悲伤,目中浮出淡淡的温热。

    一副亲切的头脸在浮现在珠子中,温和平静的声音随之响起:

    “孩子,大叔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为什么?

    “让人传话与你,说是三日为期,实是无奈之语。凡人为修士灵玄所慑,故而敬之,若知我无法返回,恐要另起异心,不得不防。”

    我知道的。

    “大叔收你寻真,却未让你入门,也是无奈之举,日后你自会知晓。大叔有一事相托,不知你情愿否?”

    闫小罗无声点头。若不是大叔好心收留,他早就饿死在树下了!

    “此去向北,便是澜沧荒原,以你的脚程,昼行夜宿,两月之后便能看见五座山峰,那便是戊土洞天所在之地,若是走近,便会有人前来问询,你不必言语,只消使出戊土搬运术便可。”

    我还没有学会呀?

    “你夜夜苦练法术,我是知道的。前日观你气机涌动,骨泛赤光,抓住灵力只在旦夕。此去两月有余,大叔相信你定能学会此术,获取进山的资格。来人问你是何人所收,你便说是青石台首座,他自会领你前去。到了青石台,将这颗珠子交给陶知月仙子,她便是大叔最亲之人,看了这颗珠子,便会知晓一切……”

    “大叔惭愧,非但不能传你修真,还要劳你受此奔波之苦,此事甚憾矣!”

    珠子中的面目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那一抹深深的失落,闫小罗却是默默摇头。

    大叔你错了!小子愚笨,跟着大叔那么久,连一道法术都学不好,却学会了你说的真心……大叔,你对一个落魄小子都能这么好,一定是个人人说好的好人,好人是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默默念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

    “两瓶丹药,红绸是辟谷丹,绿绸是益气丹。饿了就吃辟谷丹,累了就吃益气丹。丹药有许多,不用太省,足够服用三月。泥巴是息壤,生生不息,可自行生长,而且无孔不入,是大叔这次出门得来的战利品,就送给你做礼物了。石盒唤作韬光盒……”

    “息壤变化的息鼠对戊土灵力非常敏感,你暂时还不能控制它,只有抓到灵力,产生灵识,才能与之沟通。大叔已让它为你引路,你不必担心会走错方向……”

    闫小罗呆呆地坐在榻上,静静地看着大叔说话,脸上泪痕全无,悲伤悄然无踪,只剩下一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明悟,漾在心间,浮上眉头。

    三日之后,年方九岁的闫小罗背起包裹,走出阳驿铺,踏上了北行的道路。

    秦将思考再三,决定领兵相送,闫小罗并未推辞,却也没说其他。他婉拒了秦将寻来的驼兽,甩开一双草履小足,一路上走在队伍最前面。也不与任何人说话,只是伴着北风喁喁而行。

    澜沧荒原,距离阳驿铺五里之地。

    此处离大漠不远,仍是黄沙之地,却已不似戈壁荒滩那般,萧瑟荒凉。抬头可见青青绿草,争先恐后地从黄沙中探出头来,迎风舒展身姿。前路一片辽阔,闫小罗自顾站定,决然辞别了秦将,孤身走向那苍茫深处。秦将知晓轻重,喝停人马,静立相送。

    生而无父母,三岁到闫山;众人心不忍,齐把孤儿援。六岁遇盲师,学字已三年;九岁遇和尚,方知如是观。九岁起瘟疫,鸡犬亦升天;树下遇仙人,一路到天边。

    闫小罗忆起往事点滴,再看那满目的苍茫景色,已是大有不同。昔日的沉淀环绕心间,只觉得不吐不快。胸中顿起丘壑,豪情涌至嘴边,只听得他一声清啸,一步一句地唱道:

    黄沙生绿草,

    暮柳吐新刀;

    始道人间苦。

    惊听骤雨萧!

    檀槐千岁老,

    真心万年高;

    竖子登仙路,

    修得百圣韬!

    ……

    其义深远,其情豪迈,又似在讲述自身,童音婉转清扬,别有一番韵味在其中。

    秦将出身官家,深知对仗平仄,平时也颇具豪情,偶尔也吟作一番。此际一听这首工整的五律,已是骇然呆住。目送那小小身影边行边唱,少时消失在天边,秦将虎目中奇光爆射,口中迭声叹道:

    “果真高士!果真高士!!”

    (第一卷……完。)

    第006章赤星初现

    闷雷行空,滚滚而过,一波接着一波,好不烦人。咔嚓一声,刺目的闪电终是劈将下来,豆大的雨珠哗哗而下,天地间挂起晶莹的珠帘。

    北地是寒冷的高地,南方却是燥热的大漠,冷热气流在澜沧荒原相聚,在这闷热的季节里,经常会出现连天暴雨。闫小罗运道还算不错,行了六七日,这是他赶上的第一遭。

    闫小罗没有雨具,苦看天空一眼,只能埋头前行。

    息壤变化的息鼠非常灵泛,一路在前方跳跃奔窜,走走停停,摇耳摆尾,引导着闫小罗的行进方向。但此物到底是团泥巴,天生极为怕水,雨水刚刚落下几点,它便飞也似地回头狂奔,轻轻一跃,准确无比地贴在闫小罗胸口,又飞快地钻进了衣衫之中。此鼠犹自觉得不保险,拱开裤头就要往下钻,终究被闫小罗一把揪住,捏得吱吱乱叫。

    “你却是会找地方!”

    闫小罗心有余悸,就待将此鼠一把丢开,转念之间又觉得不妥。低头将自身打量两眼,想也不想,便将息鼠塞进了胳肢窝。谁料到此鼠一刻也不得安分,闫小罗顷刻间遭到报应,被它蹭弄得瘙痒无比,一跤跌倒,笑得气都喘不过来。

    “哈哈哈……不行……不行啦!”

    手忙脚乱地将此鼠掏出,正欲另行处理,大雨已然滂沱。只是转瞬之间,便无情地打湿了一身短褂裤袜。息鼠终是被雨水淋到,吱吱惨叫两声,变回了泥巴一团。

    闫小罗急忙取下包裹,将息壤塞进包裹之中。

    转念一想,包裹中还有些紧要物事,也不知怕不怕水。尤其是两瓶丹丸,若是被雨水泡散了,岂非要喝西北风?

    “鬼老天,你就玩命折腾吧!”

    闫小罗愤愤地骂着,一把将包裹搂在怀里,深深地蹲将下去——四野荒凉开阔,尽是碎石青草,连灌木都不曾看到一株。他只能想出这个笨法子:用身子保护包裹。

    在暴雨的滛威之下,这可不是什么长久之计,迟早护不周全。但他还能怎么办呢?明知不可为而不得不为之,这就是苦命的真相。

    搂胫骨,缩双臂,胸口死死地顶住膝盖,争取不留下一丝空间。怎料雨水实在太大,四面八方,无孔不入,总有一条条一道道水流从头顶滑下,流过颈项,淌过胸腹,无情地渗透着闫小罗的躯体防线。

    寒风冷雨之中,少年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蜷作一团,其形态狼狈至极。

    回看他的神态,却是半点狼狈也不见。只是平静地数着地面上破开的水花,任晶莹的雨水从额前的碎发上流淌而下,一对乌黑大眼眨也不眨。

    就在此时,一道赭黄|色的光辉陡然升起,化作淡淡光罩环绕在周身。这道光罩从大地中升起,在头顶上闭合,肆虐的雨水四散飞溅,却是一丝一滴也无法近身。

    闫小罗缓出手脚,一屁股坐在地上,吐出一口长气。

    看见这眼熟的赭黄光芒,他已然猜到是何缘故。迅速将包裹打开,就见那黢黑的韬光石盒上下分裂,小小的缝隙中光芒四射,息鼠有气无力地卡在石盒中间,一副摇摇欲坠之状。

    “鬼东西……”闫小罗笑骂着,将盒盖一手扒开,“不会丢掉啊!”

    息鼠得了自由,一对灰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兴奋地吱叫一声,飞快地跳出韬光盒,甫一接触湿透的地面,又是惨吱一声,飞快地回到了盒中。

    笨东西……闫小罗无语而坐,默默思索。

    只是过了片刻,他便想出了对策。

    将打开的韬光盒取出包裹,又将包裹系上,一手拿石盒,一手提包裹,长身站起。

    “走咯。”他对石盒中探头探脑的息鼠说。

    息鼠虽然是一只笨老鼠,但它总算还记得柳还青的命令,始终面朝着戊土灵力最浓厚的那个方向。做为闫小罗的活罗盘,此鼠无疑是非常称职的。

    克服大雨带来的困扰,一人一鼠顶着赭黄|色的灵力光罩,迎着暴雨继续赶路。

    这场暴雨压抑了好几天,发泄起来就没完没了,直到黄昏才渐渐地收住雨势。待到天色转暗,漫天的乌云已是一散而开,微微阴沉的天空墨青如洗。

    闫小罗收起珠子和石盒,寻到一处平缓之地,准备修炼法术。

    息鼠也算晓事,只要闫小罗停下不走,便不再调皮奔窜。它始终放不下柳还青的命令,明明停下,却还要人立而起,面朝着北方吱叫不停。

    行了多日,闫小罗自然知道息鼠的习惯,也不去搭理它,反正它也听不懂人话。此鼠虽然有些聒噪,却是个不错的消遣。在这荒无人烟的野地里,有一只老鼠作伴,倒也聊胜于无。

    翻出两支玉瓶,倒出一红一绿两颗丹丸,也不和水,直接咀嚼吞下。

    衣物之中,有一只小小的黑色布包,层叠打开,便是一块精致的皮革,翻开皮革,里面却只有一物:一片泛黄的槐叶。

    取出槐叶,轻轻地平放在一块方石上,闫小罗静坐片刻,抖出中指,感应灵力。

    与前些日相同,任闫小罗一遍一遍地用心感受,仍是没有显著的效果。有些不一样的是,他在念动法诀,勾引灵力的过程中,分明觉得身体有些燥热,也不知是何缘故。

    枯坐半宿,徒然无功。

    细心收好槐叶,闫小罗找了一处略显干燥的碎石平地,铺开一道毡毯,枕着包裹躺平。

    大雨洗过,夜空极美。繁星点点,争先恐后地眨着眼睛,皓月高悬,明亮得没有一丝杂质。

    正欲睡去,却心生忧郁。

    谜样的出身,闫村的瘟疫,大叔的离去,旅途的孤单,这些经历早已深藏心中,偶尔也会淡淡流转,却不会引发太大的情绪。闫小罗忧郁的是: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戊土搬运术?假如到了终点还没学会,又该怎么办?

    思忖着法术的事儿,他一时没了睡意,数着漫天的星星,无聊地伸出手臂,引出土行指诀,中指直直地对着星空……静静地发呆。

    “……意发于先,法显于前……”

    引出指诀,默念法诀,苦练数十日,已经成了本能。不知不觉,戊土搬运术的法诀在心中流淌而过。

    “疾疾疾……”保持着一指朝天的姿势,闫小罗嗫嚅两句,终究熬不住疲累,眼皮一合,沉沉睡去了。

    手臂落下,中指划落,指尖上漾着一丝淡淡赤光,扯出一道炫目的弧线。与此同时,星空深处,一点赤红色的光辉闪耀数下,化作一抹流萤,从北天转到东天,再划到南天,转瞬消失不见。

    戊土洞天四大镇山之一:青石台。

    “陶师,弟子萧素言,有事禀报!”

    青藤交织的山壁前,立着一名俏生生的紫衣女子。身段高挑,云寰巧结,环绫长袖,衣带飘飘。

    虬结的青藤无声散开,青色的石壁上漾出一抹幻影,现出一名中年美妇的模样。

    “素言,星夜叩关,有要事吗?”

    见到闭关多日的陶师,萧素言凤目微闪,眉眼间笑意深浓,听得问话,拱手答道:

    “弟子夜观星象,今日颇有不同。”

    “有何不同?”陶师问。

    萧素言略一措辞,答道:

    “时值丑初,天外忽有赤星闪烁,化为荧光,又与东天冲斗。”

    陶师蹙眉,美艳中威严淡淡,别有一番风致。思索片刻,她缓缓说道:

    “天外之星,为天地不容,能与东天冲斗,必非泛泛。东天乃佛门气运所系,莫非是佛门要出事儿?”

    陶师所言与萧素言所料不差。萧素言暗自点头,微微地觉得欣喜。继承神算仙子的衣钵,并将其发扬光大,是萧素言最大的野心。

    “素言,你可曾看清楚,那天外之星下于何方?”陶师问道。

    萧素言俏脸一红,脆生生地答道:

    “弟子目力不足,并未看清其去向,似是落于南方,至于其具体位置,弟子不敢妄断。”

    陶师淡淡点头道:

    “本座已知晓,你去吧。”

    “弟子告退。”萧素言裣衽拱手,飘然而去。

    东海浮屠山,万佛朝宗。青灯古刹,庄严佛堂之中。

    啪!木尘飞溅。

    枯瘦如柴的老和尚从佛像前长身站起,随手丢下小小木槌,一言不发地转回内堂。

    佛像前的木案上,原本摆置木鱼的地方,只余下一堆雪白的尘灰……

    第007章亡命狂奔

    “快醒来!快醒来!”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只道那益气丹果真神妙,不愧是法宗出品。只是——这唧唧喳喳的烦人叫唤……又是怎么回事?

    闫小罗溯着声音一看,只见一物:圆耳细身,尖嘴长尾,趾高气扬地立在大石之上,喧嚣个不停。

    那物见闫小罗睁目看来,便停住喧闹,似往日一般跳下石头,窜去前方等候了。

    闫小罗却是满头雾水,半晌回不过神来。

    “快点!快点!”那物催促道。

    这一把声音,恰似两三岁的孩童,奶声奶气,却又清脆高亢,叫人忍俊不禁。

    闫小罗摸摸脑袋,摇摇晃晃地坐起身来——他还在晕乎呢!这夯货不是只会吱吱叫唤的吗,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了?端的是奇怪也哉!

    遽然一惊,回想起大叔所言:

    “息壤变化的息鼠对戊土灵力非常敏感,但你暂时还不能控制它,只有抓到灵力,产生灵识,才能与之沟通……”

    灵力?灵识?

    狂喜涌上心头,闫小罗翻身爬起,也顾不得取出槐叶,直接引出土行指诀,默念搬运术法诀,就要先抓到灵力再说。

    初时无甚反应,而后骨节生疼,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疼痛难忍。咬牙坚持了两息,闫小罗终究不敌奇痛,冷汗涔涔,停住法诀的运转。

    怎么回事?

    听大叔说,抓住先天灵力之后,全身都会暖洋洋的,舒畅无比,怎会这般疼痛?这可不是一般的痛,而是痛到了骨子里!浑身上下的骨骼,从脚趾到头盖,无一处不痛!歇住半晌,百十块骨骼又开始发热,少时已是燥热难当,恨不得把骨头拆出来吹吹风!

    只有疼痛,没有灵力!莫非是我多心?

    闫小罗蹙着眉头,看向不远处的息鼠,却又听到了那把声音:

    “快点啊!快点啊!”

    “闭嘴!别吵吵!”心头忒烦,忍不住训了一句。

    一句话出口,闫小罗只觉额头上无端一紧,似乎有什么莫可名状的东西飚了出去。与此同时,息鼠惊得一蹦而起,哑然失声,古怪地瞧着闫小罗,灰色的眼珠子转得飞快。

    “灵识!”闫小罗惊呼出声。

    “如精如神,非精非神;眼目所注,心意勃发;生生不息,自转泥丸……”这是柳还青所阐述的关于灵识的基本特征。泥丸就是储存灵识的泥丸宫,据说就在前额某个神秘莫测的位置。

    从刚才的状况来看,很显然,灵识已经产生了!

    抓住灵力,灵识才会产生。这也是柳还青传授的基础道理,自然毋庸置疑。既然有了灵识,必然已有灵力。闫小罗疑惑之下,咬紧牙关再行运转法决,尝试感应灵力。如此反复尝试了数遍,始终见不到一丝起色。而每一次咬牙尝试,都像是上刀山下火海,浑身又疼又热,好不恼人!

    “疾!”中指抖出,疼痛难忍,唉哟一声叫唤,打了个趔趄,甫一站定,中指再抖,唉哟一声……这就是闫小罗尝试施法的全过程。

    息鼠呆在一边,不叫唤了,圆耳朵一抖一抖的,也不稍动,就像看杂耍儿一般,瞧着闫小罗反复折腾个不停。

    屡次三番尝试,无一次成功。闫小罗终于精疲力竭,汗流浃背,最后不得不服下一颗益气丹,停下这无谓的举动。

    收好包裹,恢复气力,闫小罗走向呆呆看戏的息鼠,没好气地驱赶道:

    “走啦!”

    息鼠似是知道闫小罗心情不佳,看其来势汹汹,当下扭头就窜,迅速与其拉开距离,吱都不敢吱一声。

    闫小罗闷闷点头:不错,此鼠还算识相,以后对它好点……

    “哈哈!哈哈!”

    想法还未成形,便听得迭声爆笑,怒目看去,那鼠竟是欢呼雀跃,嘲讽连连!

    一腔怒火呼地点燃,闫小罗甩开大步就追了上去,势要给这鬼东西一点教训,不,不是一点,是很多教训!

    息鼠大笑不断,只是埋头逃窜。闫小罗遥遥难及,眨眼被甩得老远,就连吃灰的资格也无。

    实在是跑不动了,只得停下歇息,息鼠随之停下,扭过头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