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修真吧少年第3部分阅读

备用网站请收藏
    ,犹自不忘嘲笑连声,似是算准了闫小罗拿它没办法。

    闫小罗坐在地上,呼呼喘气,为了不看那烦人之物,将脸转向天空。怎料笑声却是无形之物,声声刺耳,着实难以摆脱,一腔怒意愣是不能消减。

    昨日还在大骂鬼老天的闫小罗,此时巴不得老天再下一场雨,到时天罗地网一撒,便看那旱老鼠往哪逃!

    正在愤愤不平之时,毫无征兆地,脊椎上浮起一阵恶寒。

    “咦?”闫小罗若有所觉,骤然回头。

    入目所见,只是一马平川,碎石青草,一片荒芜萧然,蚂蚁都不见一只。

    刚才那个感觉……闫小罗蹙眉回头,全身发麻,心脏砰砰乱跳。

    那感觉稍纵即逝,很快,很玄,就似有一对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后脑看,惊悚难言。

    被人盯上了?

    这里视野开阔,空气清爽,一眼看去便是数里之远,普通人根本无所遁形,不是普通人……想到这里,闫小罗惊得一跳而起——他想到了神通广大的修士。

    会是谁呢?那个法士?还是另有其人?会不会……是大叔的敌人?!

    这样想着,再也无心跟息鼠计较,如火烧屁股一般,疯狂奔跑。搞不清状况的息鼠被闫小罗敏捷的身手吓了一大跳,只道此人被它激起了斗志,顿时笑得更欢,化作一抹灰影飞速奔逃,遥遥领先。

    疾奔一路,再次支撑不住,累得吐血,却又不敢稍作停留。

    这样下去却不是办法,迟早要脱力而死!闫小罗一路狂奔,一边苦思对策,却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灵力全无的凡胎,还想跟修士玩花招,这难道不是个笑话么?

    也不知跑了多久,实在是跑不动了,身体产生了一系列不良反应……因为呼吸太急促,胸腔中已经发出了不正常的嘶嘶声,眼前也在逐渐变得模糊,前方那一抹淡淡的灰影,竟是越来越看不清了。

    “小混蛋……如果,如果我是只息鼠,该多好!”闫小罗气喘吁吁道。

    不得不说,是人就有惰性,从小吃得苦,耐得烦,霸得蛮的闫小罗也不能克服。

    身体快要累垮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

    不会是错觉吧?或许只是太过愤怒……或许只是因为昨天淋雨,导致身体产生的异常感觉呢?要不然,那感觉为何只出现一次?

    一定是错觉没错!

    这样有根有据地说服着自己,闫小罗渐渐地不再奔跑了,拖着灌铅般沉重的双腿,缓步而行。

    便在此时,身后递来一声轻笑:

    “怎么不跑啦?”

    浑身激灵灵一抖。这一惊,真真非同小可!

    脊梁如同结了冰凌,寒气透骨,心脏一阵胡蹦乱跳,就似一只受伤的青蛙。

    闫小罗浑身绷得僵直,缓缓地回过头去……

    第008章你最宝贵

    无法形容的一对晶亮的黑眸。

    黑宝石?不对,乌黑发亮的眼珠分明泛着淡淡的赤光。深邃的星空?也不对,虽是有些迷茫,却远远谈不上深邃难测……若是一定要用言语形容,那便是:一对微微泛着赤光的黑宝石似的眸子,如雨后的星空那般,璀璨而宁静,那晶亮的眼神,恰如走失在陌生之地的小女孩,迷茫而又好奇。

    一对迷茫而好奇的星星,便是闫小罗回头看到的,第一件事物。

    这双眼睛谈不上勾魂夺魄,闫小罗却不想移开目光,只觉得那对眼眸深处,似有无穷言语,在对自己诉说。

    “怎么不跑啦?”她笑着又问。这一声,如珠落玉盘,圆润清脆;这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原本淡淡的赤光,已是殷红欲滴,从黑宝石变成了红宝石。

    不知何故,闫小罗看到这双眼睛,反而觉得不害怕了。他本就不是胆小之人,只是身负大叔重托,再加上事发突然,才一时乱了阵脚,待得看清那追踪之人,竟是人畜无害的女孩之时,恐惧感顿时消减了七八分。

    “跑累了。”他随口答着,从女孩精致的脸庞上,艰难地移开目光。

    笑容全无,赤光变淡,黑宝石重新闪耀,女孩好奇地问:

    “累?累是什么?”

    闫小罗一怔之下,顾不得失礼,仔细端详她的表情,竟发现此女果真是一副十分好奇的神色,不由得心中犯起嘀咕:这位大姐是怎么回事,瞧着年纪比我还大,竟然问我这么幼稚的问题?

    “累就是跑不动了!”虽是疑惑,却也回答了。

    女孩哦了一声,蹙着两抹秀眉,认真思考。

    如果换做其他人,闫小罗早就破口开骂了。老鹰抓小鸡很好玩吗?抓到了还要奚落小鸡,问它怎么不跑了?跑累了?累是什么?这算是炫耀还是打击?

    眼前这位大姐却是不同,自打看到那对迷茫而好奇的眼睛,闫小罗就确定她没有恶意!有些感觉,就这么简单。

    他不是小鸡,女孩也不是老鹰。因此,闫小罗才会一句一句,如实回答。

    不过也仅止于此,没有恶意不代表没有企图,天知道这来历不明的女孩有何目的,闫小罗可不敢和她多做纠缠,说了两句就打算拔脚开溜,又觉得就这样走掉不好,于是问道:

    “你哪里来的?”

    “我……”女孩想了想,艰难地摇头。

    “你来这做什么?”话一落音,闫小罗便觉得语气不对。这是做甚?审问么?还记得在闫山的时候,村民抓住偷鸡贼之后,就是这么问的。

    正打算再补充一句,女孩却又迷茫地摇起头来,竟是一点也不生气。

    闫小罗无奈了。不知来历,不知动机,这茫茫荒野之中,她究竟是怎么出现的?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莫非是个失忆病?闫山曾有猎户从山上摔下,人倒是救活了,却得了失忆病,闫小罗去探过几次,记得一些失忆病的症状,与女孩的表现极为相似。

    “那,你总该知道自己叫什么吧!”

    闫小罗抱着最后一丝期待,打算问完这句话就走,身负重任,赶路才是重中之重。

    女孩刚想摇头,又偏着脖子停住了,愁眉苦脸地,目生回忆之色。

    闫小罗一看有戏,顿时松了口气。知道名字,有机会也好帮她一把。此处荒无人烟,往南是阳驿铺,往北是戊土洞天,十之七八,她就是从阳驿铺或是戊土洞天跑出来的。想想之前被追得吐血的情形,再看看女孩一身星光闪闪的古怪长裙,又觉得戊土洞天的可能性更大。

    “啊!想起来了!我叫星灵!”女孩欣然说道,赤光闪烁,眼睛重新弯成了月牙。

    “看把你高兴的……名字而已。”闫小罗撇嘴道。看着女孩欣喜的俏脸,忽然就有些心颤。

    到目前为止,闫小罗已确定的有三件事:

    此女得了失忆病,此女不是来抓他的,此女九成是戊土洞天的人,因此不会对他有什么企图,更何况,一个失忆病能有什么企图呢?

    除非她一切都是装的?

    仔细想想,更不可能。一位神出鬼没的修士,有必要装给他看吗?更何况……这也装得太逼真了吧,比真正的失忆病还真!

    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闫小罗严肃地问星灵:

    “你想回家吗?”

    “不想!”

    星灵这次回答得飞快,拼命地摇晃着脑袋,星光长发四散飘飞。

    闫小罗眉头一皱,变得更严肃了:

    “果然是离家出走?失忆病都爱干这事!不回家可不行,你的家人会很着急!”

    他想起失忆的猎人大叔离家出走的情形,大婶和老爷爷久寻不得,急得双双垂泪,连饭都吃不下……

    星灵茫然问道:

    “家人?是什么?”

    闫小罗面目黯然,半晌后才缓缓地,深沉地答道:

    “家人,就是最亲的亲人,对你来说,是相伴一生的人,是最重要的人,也是最宝贵的人。”

    “哦,最重要的人……”女孩面现了然,忽然看着闫小罗,非常认真地说:“那,我的家人就是你!”

    闫小罗惊得呆住,一时忘了言语。什么叫“那,……就是你”?家人是可以选择的么?真是胡闹!不过这种胡闹……确实很贴心就是了……让从来没有过家人的闫小罗,忽然就有一种暖胃的感觉,比吃了益气丹还爽。

    不过,身为一名正直善良的少年,他可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板起面孔道:

    “这可不能开玩笑!我们可以做朋友,但不是亲人,你的亲人,应该在那边!”

    说着。闫小罗指向息鼠所在的方向。

    值得一提的是,息鼠见闫小罗停下奔跑,只是站在原地自言自语(注),以为这小子追不上自己,得了失心疯,又怀疑是个圈套,不敢靠近来看,只是人立在远处,面向这边,惊疑不定地探头探脑。

    星灵朝闫小罗所指之处一看,呵呵笑道:

    “那个小东西?”

    星灵说的是息鼠。闫小罗一愣之下,胸口气结,只是闷闷地摇头哀叹。

    见他摇头,星灵只道是答案出错,于是面色一整,缓缓地眯起眼眸,看向那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苍茫深处。

    “哦,原来是他们。”收回目光,星灵笑着说。

    闫小罗正郁闷呢,听到星灵这样一说,只道她终究承认,喜道:

    “想起来了?你果真是那里的人?”

    星灵撅着嘴,摇头道:

    “我不知道。”

    闫小罗再次气结。既然已经承认那边有“他们”,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次他不再哀叹了,而是斩钉截铁地说:

    “我正要去那边,你跟着我,顺路回家!最重要、最宝贵的他们,在那边等着你呢!”

    这句话已经带了一丝命令的语气,虽然一出口就觉得不好,但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这丫头虽然失意迷茫,却颇有些调皮(误会),不用这样的语气,只怕又要给她几句不知道糊弄过去。

    本以为星灵还要争辩几句,甚至有可能撒丫子开溜,没想到她却是一脸欢喜道:

    “你最重要,你最宝贵!”

    傻大姐……闫小罗苦笑不已,却也没说其他,宝贵就宝贵吧,不是件坏事。

    “走咯!”

    就这样,人鼠大战到此结束,一男一女一鼠重新开拔,踏上了未知的旅程。

    ※※※※※※※※※※

    注:息鼠看不见星灵。

    ※※※※※※※※※※

    求票,求收藏。

    第009章吃草的鬼

    “青草有什么好,你又不是兔子!”

    闫小罗无奈地翻着白眼,看着星灵在四周转来转去,俄而蹲在地上,望着一丛丛青草出神。

    “青草?我没见过呀……哇!”星灵惊呼一声,速度奇快地一闪,眨眼间出现在远处,距离息鼠不过一步之遥。息鼠毫无所觉地埋头奔窜,径自穿过星灵的身躯,一跃而过,将闫小罗惊得心头狂跳,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星灵笑嘻嘻地蹲在地上,好奇地盯着地面看,欣悦的目光投注之处,生着一株淡紫色的小花。

    看看毫无异状的息鼠,闫小罗控制着呼吸,惊疑不定地走近星灵,张张嘴却不知如何相问,最后他伸出巴掌,轻轻地拍向星灵的肩背。

    巴掌一晃而过,毫无阻滞地拍到空气中,连衣角都未沾到!手上微微一抖,偏头看向地面,闫小罗双眼一鼓,一手捂住了嘴巴。

    他此时才发现,星灵竟然不是屈膝而蹲,而是整个长裙下摆层叠堆在一处,明显看不到腿部的曲线!更诡异的是,在头顶昏日的晖照之下,地上完全看不到星灵的影子!

    鬼!这是闫小罗脑袋中蹦出的第一个字眼,如果不是手够快,只怕就叫出声了!

    村里的耆老们经常会讲一些关于神仙鬼怪的故事,小小的闫小罗自然是听得有滋有味,只是心中一直在怀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鬼怪吗?神通广大,诡异莫测,如果真有这样的存在,为什么一直看不到呢?

    心存疑惑,便要求解,于是去问蒙师刘瞎子,结果刘瞎子只说了六个字,就把他灰溜溜地打发了。

    “不可说!不可说!”

    闫小罗暗自鄙视不已:说是六个字,其实只有三个字呢,当小孩子好糊弄么?

    九岁年初,刘瞎子走了,村里又来了个讨斋的和尚,谁人家里都不去,独独敲开了闫小罗的小柴扉,与闫小罗相谈了整整一宿。闫小罗知和尚见识非凡,便向他请教了神鬼之说,没想到和尚也是故作高深,阿弥陀佛之后,道出一句禅语:

    “一切有为法,当作如是观!”

    这次还不错,确凿是十个字,就是悟不太懂!让闫小罗听得是抓耳挠腮,好不气恼。

    和尚走了没多久,闫山便爆发了大瘟,四个村庄无一幸免。闫小罗人小命大,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挥泪埋掉乡亲们之后,闫小罗逃出闫山,登上碎石岗,遇到了柳还青,从此知道了神仙的存在。神仙是确定存在的,只不过换了一个称呼,叫做“修士”。神仙既然存在,那么鬼怪呢?

    耆老所述,鬼怪皆是邪异之物,最欢喜害人。有的无形无影,拿眼瞧不见,专在暗处作祟,有的青面獠牙,见人便一扑而上,啃食血肉,更有甚者,月黑之夜呼朋喝友,成群结队地祸害人间,所过之处,片肉不留,名曰百鬼夜行宴……

    在这些关于鬼怪的描述之中,星灵独独占了无形无影这一条。可是在闫小罗眼里,星灵活灵活现的,瞧得清清楚楚,也不是青面獠牙,反倒是美若天仙,看其幼稚的表现,更没有扑上来吃肉的意思,反是对青草情有独钟。

    吃草的漂亮女鬼?

    思忖及此,闫小罗自己都觉得好笑,不知不觉地,放下了捂嘴的巴掌。

    “喜欢就摘走,我们要加紧赶路。”

    “我摘不走的。”

    星灵扬起空空荡荡的星光长袖,轻轻地抚弄着淡紫色的花儿,一只彩蜂嗡嗡地飞来,径直穿过长袖,落在纹丝不动的花儿上。

    看看天边隐现的绿色,闫小罗俯下身去,摘下了这朵淡紫小花。

    “走吧,天快黑了,明天这个时候,你会看见更多的花儿。”

    星灵飘身而起,凑到闫小罗手中的花儿边,犹自看个不停,闻言欣然说道:

    “是叫花儿吗?好听的名字…明天我要很多哦。”

    闫小罗默默点头。

    天色渐渐暗沉,寻了一处栖息之地,闫小罗服下丹药,尝试感应灵力。星灵好奇地看着闫小罗的施法举动,时而蹙眉,似是若有所思。息鼠则鬼头鬼脑地躲在一边,它自然记得日间的疯狂追杀,兀自不敢靠得太近。

    日间的失败,并没有让闫小罗气馁退缩。若不是实在疼得厉害,他甚至打算先停住行程,将灵力抓住再说。只不过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疼痛之感,端的是劳神伤身,若是反复折腾,只怕身子就会首先坚持不住。闫小罗虽然勤勉,却也并非愚人,自有着一番揣度。

    半宿尝试,依然徒劳无功,闫小罗眼冒金星,浑身酸痛难忍,跟星灵道了夜安,趴在毡毯上沉沉睡去了。

    又行了一日,碎石黄沙已不见影踪,入目尽是苍翠草原。一路上花草渐浓,绿意扑面而来,星灵乐不可支地绕着闫小罗打转,羡慕地望着那只漂亮的花环。

    顶着花环扮花仙子,闫小罗虽不情愿,却也是颇觉无奈。只因对星灵心生怜悯,便四处采摘鲜花给她看,到后来鲜花种类渐多,星灵这个也要,那个也要,两只手着实是拿不过来。只得学了闫村玩伴小茵的法儿,编了个五颜六色的花环戴在头上。

    如此又行了十来日,原野上已是草木旺盛,生机勃勃,虫鸣鸟叫随处可闻,隐隐可见朦胧远山,如淡墨数抹,轻缀于天边。四处可见高大树木,或傲然孑立,或蔚然成林。草木渐深,息鼠体型极小,窜入草丛便踪影全无,被闫小罗唤到肩上,以灵识沟通指路。

    息鼠原本惧怕小罗报复,一直遥遥地躲着,不敢靠近,不想有一日天降暴雨,急切之下,再也顾不得颜面,自行窜回那戊土灵罩之中,挨了一顿揉捏,便也无事。闫小罗不是小气之人,当日诸事不顺,心中郁气集结,遭其嘲弄点燃怒火,才愤而追之,实际上早已无心计较。

    这一日行至一条大河,只见绿水如镜,缓缓而流,河边尽是青竹翠柳,放眼看去舒心夺目,清幽非常,任谁也想不到,在这苦寒荒芜的北地,竟有如此迷人风光。

    恰好囊中储水告罄,闫小罗便去河中取水,暴饮之后又想洗浴一番,却又面薄知羞,怕被那神出鬼没的星灵看见,只好作罢。

    星灵就像刚刚晓事的幼儿,见到什么都会感到好奇,花花草草、虫鱼鸟兽,只要是有生机的东西,都能让她兴趣盎然。她裹着一身星光长裙,飘荡在不远处的河面上,晃动着长袖和裙摆,戏玩着细碎雪白的浪花,偶尔见到游鱼窜过,便乐得呵呵轻笑,如银铃声声,让人心生欢愉。息鼠却是极为怕水,远远地躲开河边,人立在树杈上,兀自向北眺望。

    “来人啦!来人啦!”

    此鼠不知发了哪门子疯,忽然从树上一跃而下,边跑边叫。

    闫小罗起身四顾,只见青山绿水,草木葱郁,半个人影也无,只道此鼠顽皮,喝问道:

    “就你眼尖,看到猴子啦?”

    息鼠不敢离水太近,只能停在远处上窜下跳,只说是来人啦,又不知如何表达具体,情状颇为急切。

    闫小罗只不理它,自顾洗濯换下的衣物,眼角却飘来一道星光。

    “小东西没说谎哦,真的来人啦。”

    闫小罗闻言蹙眉,再也无心浣衣,四处找寻人踪,听见星灵也说有人,他不得不信。

    这一路上,星灵表现出来的诸般诡异之处,让闫小罗咋舌称奇。她能凌空,也能踏水,一闪即逝,无声无息,惊鸟不能看见她,游鱼不能发现她,暴雨不沾身,烈日不留影,无形无迹。这无声无息无形无迹的星灵,独有闫小罗能看得清楚,听得明白,其余诸生,即使星灵在它们耳边说话,也不会生出丝毫反应。

    更奇怪的是,星灵对诸般生灵极其敏感,日前夜间,便是她提醒小罗,说是有“大东西”远伺,让闫小罗占得先机,提前有了防备,使息鼠发动灵珠,躲在严严实实的灵罩中,才得以从豺狼口中逃得小命。

    仔细寻了半晌,仍是不见人影,闫小罗刚要问个明白,便听得一声兽吼。

    “嗷呜——”

    对面河岸,青青竹林一阵哗啦摇动,下一刻竹叶翻飞,一道土黄|色的巨影扑跌而出,现身河岸,也不稍停,泥土四溅之中,翩然越过数丈宽的河面,轻轻巧巧地落在离闫小罗不足两丈之地。

    定睛一瞧,却是一只形体如虎的土黄|色怪兽,却要比老虎高壮三倍!四肢壮且长,仔细瞧去,竟有正反两道关节!头生四角,一字排开,眼如铜铃,威风凛凛。

    “妈,快看!那里有人!”兽背之上,一声轻灵飘出。

    闫小罗抬眼看去,只见一名紫衫女子:约莫二十七八,黛眉素面,容貌极美,只是神情有些冷肃,怀中偎着一个黄毛丫头,瞧着跟自己一般的年岁,扑闪着一双水灵大眼,一对乌黑发亮的大眼珠子在自己身上骨碌碌乱转。

    紫衫女子凝目一扫,挥手拍拍怪兽的犄角,说道:

    “戊虎,过去看看。”

    怪兽闷应一声,闲摇着四肢,向这边缓缓行来。

    星灵默默地飘在闫小罗身旁,眯着赤红双眼,对那母女二人仔细打瞧。

    第010章怒气填膺

    第一眼看见那个少年,萧素言便觉得惊奇。

    萧素言,戊土洞天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是“神算仙子”陶知月的亲传弟子。长于“拿捏气运,堪舆风水,推算星辰轨迹”,除此之外,她对于“相人”,也是颇有研究。

    “相人”之法,乃是各门各派不传之秘,相传此法是柳还青外出游历之时侥幸习得,回门之后便传给道侣陶知月。陶知月将此法下传萧素言,则有着更深一层的原因:

    萧素言,不仅是陶知月的亲传弟子,而且是【戊土青月】的儿媳!师徒成了婆媳,自然是亲上加亲,从半个外人变成了实在亲人。陶知月为儿子着想,不对萧素言藏私,将花费半生整理的“戊土算法”悉数相传。

    先是扫视一眼,尔后微微注目,待得走近,便看得更清楚了。

    此子肩背宽阔,体格昂藏,面目沉静,不丁不八地立在那处,小小年纪便有一股子担当之气,却是十分难得。不知不觉间,以“相人“之法查之,又发现只是个凡胎俗骨,其根骨低劣难言,顿时失去了继续打探的兴趣。

    “喂!你是什么人!”

    萧素言还未开口,怀中的小小丫头却抢了先,咋咋呼呼地盘问起来。萧素言微微一笑,也便不再言语,一介凡胎,确实不值得她亲自询问。

    怪兽巨大,气势凶猛,即使是匍匐在丈外之地,也叫人瞧得触目惊心。此母女二人来得急速,闫小罗未尝想出应对之法,乍然听到这一声冷言相问,一时怔在原地,默默思索。

    小丫头见闫小罗不答,小脸一板就要生怒,小手却是一紧,撅嘴回头,却见老妈正在眨眼努嘴,分明在暗示她:那处有好东西!小丫头虽然疑惑,却给老妈的样子逗乐了,饶有兴趣地朝那处看去。

    “呀!息鼠!”

    这一声惊呼,唤醒了闫小罗,也将萧素言臊得俏脸微红,这丫头,怎地就管不住嘴!

    息鼠颤巍巍地立在那处,显然极为害怕,必是被生人吓到了,听得小丫头朝它一喊,连站着的胆气也没了,很干脆地就地一滚,化作了一团灰泥。

    小丫头欢呼一声,挣开萧素言的怀抱,跳下怪兽,三两步就蹦到那处,弯腰捡起了息壤。

    “那是我的!”情急之间,闫小罗顾不得组织语言了,作势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小丫头得了奇物,不理闫小罗叫唤,只是侧目轻哼一声,径自返回,将那息壤高高举起,嘻嘻笑着,炫耀给老妈看。萧素言见到息壤到手,顿时羞愧全无。心道:有了速度极快,无孔不入的息鼠,这次去采那物,岂非又多了几分把握!

    转念一想:一介区区凡胎,怎会拥有如此灵妙的五行兽?又恰好侯在此处,让匆匆赶路的戊虎发现其踪?莫非,这便是连“神算”也无法把握的“天意造化”?

    越想越是觉得有可能,萧素言也便不多言,素手一伸,将小丫头拉回兽背,复抱在怀中。

    “不能这样!那是我的!”

    闫小罗气急,顾不得那么多,团身就往上扑,急得星灵在身后大叫:

    “小罗!别去!”

    萧素言看不也看闫小罗,扬手丢下一物,挥手一拍犄角。怪兽闷吼一声,一跳而起,呼地窜过闫小罗头顶,径直穿过星灵的躯体,扑进浓密的丛林。

    自始至终,萧素言不与闫小罗说半句话。

    呆了!

    惊呆了!

    怒气填膺!

    不理星灵的轻声安慰,他就那样握拳立着,面目抽搐,身体微颤,小脸上青红之色交替变幻。也不知过了多久,闫小罗低下身子,捡起萧素言丢下的物事。

    却是一个沉甸甸的小囊,打开一开,满是足赤金珠,红霞闪闪,夺人眼目。闫小罗怒哼一声,一扬手,金珠漫天飞洒,叮咚声声,尽数落入河水之中。

    ※※※※※※※※※※※※※※

    “出了这片林子,就是一道峡谷,穿过去就能看见一条小溪,有许多漂亮的花儿呢!”

    “小罗,这边这边!”

    息鼠被夺,星灵接替了息鼠的职责,飘来飘去地充当向导。时而飞到天空远眺,时而消失不见,少时便回,充当向导的同时,还会给闫小罗详细地描述前路的情形,比息鼠称职了许多。

    闫小罗闷闷不乐,虽然星灵拍着胸脯说,没有小东西,方向也不会出错,但他还是挺怀念那个鬼东西的,且不说一路相伴,情义渐生,更重要的是,鬼东西是大叔送他的礼物!

    “鬼东西,等着!一定会把你夺回来的!”闫小罗暗暗地下定决心。

    那一大一小两个坏女人来自北方,九成九便是戊土洞天的人,只要找到了和尚庙,就不怕跑了和尚,即便暂时斗不过,哼!后面日子长着呢!

    “星灵,还有多远?”闫小罗问道。

    “还有很远哦……到底是多远,我也不知道,嘻嘻。”

    闫小罗额生黑线,复问道:

    “照昨天的速度,还要走好久?”

    愤怒攻心之下,他竟然忘了一条铁则:对傻大姐提问,千万要直观明了,不然就等着被“不知道”噎死吧!

    果然,傻大姐这次总算点头了,说道:“我算算哦……”

    闫小罗埋头急行,以免星灵算不准确——从现在开始,他要全力赶路。

    “小罗,算出来了,还要走十八天加一个半天,才能走到最近的那座紫山。”

    也不问是哪座紫山,反正星灵不会看错。闫小罗停下脚步,从包裹中取出两瓶丹丸,尽数倒在掌心,数数剩下的数量,心中已有了计较。

    一路急行,十八日转瞬即过。

    这一日闫小罗拨开叶丛,钻出密林抬眼一看,前方已是一片辽阔,五座山峰凛然出现,苍茫古朴之意扑面而来。

    五山各呈一色,分别是深紫之山、墨青之山、灰白之山、乌黑之山与赭黄之山。

    赭黄之山伫立正中,比其余四山矮小许多,从此地看去只是稍显棱角。其余四山分坐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合围赭黄之山,四面拱卫。

    “怎么不走啦?”

    连日奔波,终于抵达目的地,闫小罗不胜唏嘘,听得星灵轻问,笑道:

    “总有些七上八下,不知道大叔的家人,到底是什么样。”

    一路前行,闲来无事,闫小罗便将自己的事情讲给星灵听,星灵虽是纯傻,却也晓得感情,静静倾听之时,也会有抹泪之举……虽然她没有眼泪,有时听到趣处,便会毫无矜持地捧腹哈哈。每当她捧腹之时,没有躯体支撑的星光长裙便会变得十分夸张,恰如一只齐腰而断的布偶娃娃,独具一格的奔放形象着实引人侧目。

    “那么好的大叔,家人也一定很好,别担心。”

    大叔的故事,是星灵最爱听的抹泪段子,不知不觉地,就用上了安慰的语气。

    “嗯。”闫小罗默默点头。

    闫小罗却不知道,大叔的家人早已照面,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好。

    “星灵,拜托你件事。”举目四顾半晌,闫小罗忽然说。

    “啥事哩?”

    “我要修炼法术,帮我找个隐蔽的地方,最好是旁边有水的……”

    又怕傻大姐不理解,补充道:

    “溪水,泉水,河水,都行!”

    “好哩,没问题。”星灵一甩长袖,翩然飞起,消失在丛林上空。

    第011章苦练法术

    星灵回来得很快,说是找到一个山谷,谷中有山泉一潭。

    “山泉?好!”闫小罗喜道。

    随着星灵穿山过林,来到一处偏僻的峡谷,四面环山,的确是个隐蔽之处。行到一处清幽,便见一道细泉,从岩缝中缓缓淌出。泉水蚀空岩坪,汇成一汪寒潭,闫小罗拿手去试,登时打了个冷战。

    “好地方!星灵,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星灵笑着摆袖。

    找一处有水之地,是为了在疼痛燥热之时借水降温,水温自然是越冷越好,如此寒冷的泉水,除了能急速降温,更可麻痹痛感,达到镇痛之功效。

    寻到地方,闫小罗却不急着修炼,而是将星灵唤到跟前,说道:

    “星灵,你该回家了。”

    星灵一愣,凄凄楚楚道:

    “你……你不要星灵啦?”

    闫小罗笑道:

    “别淘了大姐,先回家,过些日子便来寻你。”

    星灵挥着袖子,做抹泪状,道:

    “星灵回家了,就再也找不到啦!”

    “怎么会呢,那么点地方,不就五座山吗,就算没人认识你,一座山一座山去找,怎么会找不到呢?”

    “不对的,星灵的家没有山,只有石头和火焰,还有一些讨厌的大块头……反正星灵不要回家!”

    “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别淘了,听话!”

    “不听不听就不听!哼!”

    听见闫小罗反复地说,星灵生气了,抹了两把泪,长袖一旋,飞身越过山谷,不知躲哪里去了。

    “星灵!”

    闫小罗伸手去唤,却是半点回应也无,一时愣在当场,颇有些黯然。

    飞天遁地,变化无端,这是村老们对神仙的描述,有着种种诡异的星灵,正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因此,闫小罗愈加确定星灵是个修士,来自此地的修真门派:戊土洞天。

    “莫非,这里还有第二个修真门派?”

    呆立半晌,闫小罗在潭边寻到一处干净之地,铺开毡毯坐下,摒弃一切杂念,默念法诀,感应灵力。

    深夜,电闪雷鸣,竟而下起暴雨,闫小罗泡在寒泉之中,一动也不动。下有寒潭,上有冷雨,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湿,无一处不冷,闫小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倔强地伸着那根僵硬而通红的中指,牙缝里呼疾连声,神色一片沉静。

    在那凹凸不平的山边,一道黑影在风雨中飘摇,只有闪电划落的瞬间,才能够看到一蓬淡淡的星光。那对晶亮的星眸,一眨也不眨,有些失落,有些担心,静静地,温柔地,注视着水潭中苦苦支撑的少年。

    如闫小罗所想,这一潭寒透筋骨的泉水,果真有镇痛散热的奇功,任他一次次地催动法诀,又一次次地以失败告终,一身骨骼却是再也不像以前那般疼痛了,燥热之感更是了无踪迹,冷倒是冷得厉害,却比那上刀山下火海要好得多。

    找对了方法,他便一刻不停地尝试起来,累了就吃益气丹,饿了就吃辟谷丹,困了就倒在毡毯上稍作休息,如此日升月落,一晃便是三十天。

    星灵在第二日清早便离开了。离去之时,她深深地看了闫小罗一眼,抖袖冲上高空,微眯的双眼中赤光闪烁,朝向戊土洞天的方向,仔细查看。片刻之后,星灵展身离去,笔直地飘向赭黄|色小山!

    三十天,一晃而过。说起来的确很轻巧,但那咬牙苦撑的少年却并不轻松。每一天都要喊出上万次“疾”,每一天都要冻得死去活来,每一天都要承受那屡次失败带来的困惑和难过,每一天都要牙龈出血……但他完全不管不顾,就像是发了疯、着了魔,除去偶尔小寐一下,便是疾!疾!疾!……一月下来,整个人像扒了一层皮,瘦得让人惊心,白得让人发指,隔远一看,恰似一架披着白皮的骷髅。

    直到有一天……

    “别练了小罗!这样练,本来就是错的。”

    这句话如同一只魔爪,将闫小罗从九重天上一抓而下,狠狠地摔在九幽冥海之中。

    哆嗦着回头,已经有点神志不清的闫小罗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惊愕之下,一时忘了言语。

    星灵却是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记得你说过,大叔传了你一道法术,唔……让星灵猜猜,你练的是什么法诀呢?【戊土九变诀】?【戊土浮尘诀】?【戊土遁诀】?【戊土搬运诀】?【戊土凝兵诀】?啊,你点头了!是【戊土凝兵诀】吗?……你又摇头?那就是……【戊土搬运诀】咯?”

    闫小罗愣愣地看着星灵,听星灵连绵不绝地吐出一连串法诀的名字,却不觉得奇怪:星灵是神通广大的修士呢!连日受冻,全身僵硬,点头和摇头都会慢半拍,听到星灵复提起【戊土搬运诀】,闫小罗好不容易才控制着冻得发梗的脖子,艰难地点头称是。

    “快点出来!快点!都冻僵啦!”星灵此时才发现小罗的异常,急速地抖着星袖叫他出水,神色惊恐焦急,只恨不得突然生出一双手脚来。

    闫小罗苦笑着,哆哆嗦嗦地拿过潭边石缝里的绿绸玉瓶,倒出一颗益气丹服下,这才缓缓地、缓缓地爬出寒潭,仰面一跌,有气无力地躺在岩坪上。

    好灿烂的阳光啊……可惜他感觉不到半点温暖,僵硬的身体略一放松,竟然颤抖得更加厉害,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儿,不受控制地胡乱扑跌。

    这是造了什么孽……闫小罗抽着风,默默地反省着。苦熬几十天,丹药都吃光了,希望没看到一丝,最终只迎来一句轻飘飘的“本来就是错的”,实在是呜呼哀哉,悲惨之极。

    最可恼的是,说这句话的人不是别人,而是神通广大的星灵傻大姐!由不得他有半点不信!那一串玄奥而陌生的法诀名字,此刻还在脑袋里打转呢!

    星灵安静着不说话,只是眯着一对赤眼,在闫小罗全身上下扫视,俄而淡淡蹙眉,俄而轻轻点头。看了半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