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31+)

    我爸跟我说，女孩子不要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因为这样很辛苦，我喜欢陈翕的时候并不觉得辛苦，我猜那个时候，陈翕也喜欢我的吧。

    陈翕说我的智商高所以脑袋重，我没捧过他的脑袋，但是我想，他的脑袋一定像个铁球一样重。陈翕从小学开始进行成绩排名起，从来没有下过年级第一，就像是一个固定模式一样，只要有他参加的大中小型竞赛，获奖名单的最上面一定是他的名字，只有一次，是个并列第一，以名字第一个字母排序，在他前面的人，姓艾。

    高一的时候就听闻了很多关于他的传说，整个学校就像是一个小江湖，他就像一个侠客，缥缈于红尘之间，红尘里到处都是他的故事，虽然同为江湖中一个独占鳌头的女侠，但是还是会在放学之后和他并肩回家的路上感受到备受瞩目的虚荣。

    “我爸让我带你回家。”每天放学，陈翕站在我书桌旁边等我收拾书本时都会说这句话，然后手不自觉的开始帮我整理笔袋，然后拎上书包，再拎上我，回家。

    我甚至有些感谢陈叔叔，每天都让陈翕做这做那，这让我有了很多很多和他独处的机会，感叹自己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机，真是可歌可泣，哦不，可悲可叹，诶？也不对。总之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人在难过的时候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情，就像现在的我，这叫以乐衬悲？还好我初中语文不错，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状态。

    何况回家之前给我叫了一份小鸡炖蘑菇，透明的餐盒包裹着的金黄鸡汤，此时，正端端正正的放在我面前，白色的鸡肉被鸡汤淹没着，几朵乌黑的小蘑菇露出汤面，碰到餐盒的盖子。我盖着毛毯盘膝坐在地毯上，打开了餐盒的盖子，看着热气源源不断的冒出来，眼前充满的水汽。我拿起木筷夹了一口旁边碗里的白米饭，微微张口送进了嘴里，黏黏的饭粒在嘴里慢慢融化，回甜的味道开始一点一点充斥口腔，又夹起一朵小蘑菇，一口咬下去，我想，如果何况知道陈翕最喜欢吃的就是小鸡炖蘑菇，他一定不会给我点这个，纵使他知道，这也是我最喜欢吃的菜，因为此时此刻，我的眼泪滴到了饭粒，在白色的饭粒之间晕染开来，我知道，这份米饭，一定会好咸。

    陈翕没到周末就会以“我爸让我.......”这种句式来敲我家的门，然后拎上我的书包，再拎上我，要么去图书馆，要么去咖啡馆，要么去茶馆，总之就是去各种不同的地方做题，学习。青春期少女的心思被他撩动无疑，以至于我经常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陈翕记性很好，但是只限于学习，可能因为太过于专注，他经常忘记一些小事，比如说吃饭。陈翕捂着胃皱着眉凑到我耳边小声的说他胃不舒服的时候，我们正在图书馆里看书，我手里拿着凑佳苗的《告白》，正陷入对她逻辑缜密的无尽感叹中。

    “你是不是没吃饭？”我放下手里的书，有些着急的伸手就摸上了他的额头，他似乎被我的动作逗到了，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拉下了我抚在他额头上的手，“我是胃痛，又不是脑袋痛，你要摸也是摸肚子嘛。”这要是放在古代，那可就是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少女了，我把手缩了回来，故作镇定的撇了撇嘴，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说话声音过于豪迈，在周围人齐刷刷目光的注视下，我们俩灰溜溜的拎着书包出了图书馆。

    “你想吃什么？”我抬头问陈翕，那个时候他已经有一米八了，而我还只有一米五左右，每次抬头看见他，那个角度都像是在看天空。

    “那你吃什么？”陈翕看起来还是有些难受，捂着胃，眉头微微的皱起来，虽然也很好看，但是我不想让他这样皱着，我并没有回答，眼看着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家炖鸡饭，我扯着陈翕的衣角，把他拽了进去。

    “你先坐好，点完东西先吃点，帮我也点着，我有要事要办。”没等陈翕说话，我便背着书包跑了出去，然后在附近开始给他找药店，二十分钟后，还是拎着给他买的止疼片和矿泉水跑回了店里。两碗饭已经端上来了，金黄的油上还有几朵小蘑菇，“哟，小鸡炖蘑菇呀。”我把药递给了他，又接过他给我的筷子放在碗上，坐下来顺手想给他扭瓶盖。

    “我最喜欢吃这个。”说着，他伸长了手臂抢过了我手里的水，“这就是给你买的，着什么急？”我不满的“啧”了一声，然后看着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把止疼片送进了嘴里，“我知道这是给我买的，你都做了男生该做的所有事了，瓶盖还是让我自己拧吧，不然我良心不安。”脑子一下没反应过来，眼珠往上看着天花板，还在想着该怎么接话，“快吃。”面前的少年毫不犹豫的打断了我的思考，夹了一朵小蘑菇放进了我的碗里，“奖励。”说着就开始搅和碗里的饭。

    我盯着那朵蘑菇看了一会儿，然后趁他不备放在了碗的边上，因为最好的东西，我喜欢最后吃。

    回忆是美好的，也是痛苦的，从那天起，这道菜成为了我最喜欢吃的菜，但是从今天开始，这道菜却成为了我最不敢吃的菜，那些酸甜融进这汤里，居然变成了苦味，从舌尖到口腔，从口腔到喉咙，从喉咙再到全身，每一个细胞，每一寸肝肠，都充斥着这种苦味，怎么都消散不去，所以算了，不吃了。

    苏阳是凌晨四点半给我打的电话，接通电话以后她沉默了很久。

    “子诺。”“嗯？”我一直坐在地板上，现在是躺着，也不想动，就想着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哪儿也不想去，完全不想动，手机响了很久甚至都不想接，看见是苏阳，勉强的滑动了手指懒得出声，等着苏阳说话。

    “你还没睡吧。”“嗯。”

    “我知道你肯定睡不着。”“嗯。”

    “这么多年，这种感情不是说放下就放得下的。”“嗯。”

    “我不劝你，这种事，我帮不了你。”一阵沉默，苏阳肯定知道，电话这头的我已经泪流成狗了，我猛地吸了吸鼻涕，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哭了的样子。

    “别吸了，想哭就哭吧，没什么丢人的，我不在不还有何况帮你擦鼻涕嘛。”“你们可真是一起的，何况也这么说。”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何况刚刚给我发了消息。”我突然安静了下来，也对，我的情况只有何况知道了，苏阳离得这么远，肯定也只能是何况告诉她的。

    “苏阳，你们还有可能吗？”

    “我不知道。”

    “你很爱他。”

    “我知道我很爱他。”

    “他也很爱你。”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我一直不知道他有多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因为此时此刻，我的大脑是混乱的。

    “快睡吧，祖国的太阳都快升起来了，美国的太阳也快落山了，你再不睡，就睡不成了，我还倒时差呢。”

    我“哦”了一声便挂了电话，毕竟我也知道，国际长途是很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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