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31+)

    校友会来的人还是蛮多的，都是所谓的知名校友，苏阳用去美国这种借口婉拒了校友会，不知道何况会怎么想，我拎着自己的小包，边往会场走边给何况打着电话。

    “何大律师，你在哪儿啊？”电话那头的何况好像在布置会场的样子，何况学了法学，毕业以后他也没闲着，报名参加了校友会领导层的竞选，居然还选上了个副会长，其实也就三个人竞选，两个副会长，一个会长。每年校友会都会邀请校长和这些校友来聚一聚，每两年一次，请的都是近几年混得风生水起的人，地点也是不定的，每两年一换。其实在我看来，虽然谈不上受不了，也多少有些不喜欢一群人聚在一起攀比谁过得怎么样，特别是当知道别人过得不好时，心里还会心一笑，这种感觉还是非常不好的。

    “我在指挥战斗呢，你可别影响我。”他以一种“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闭嘴”的态度面对我这个昔日好友，我心里那个痛，但是我忍住了，真是佩服自己。

    “行，我就是问问你到了没，我快到了，一会儿见。”没等着何况的一声应答，他便挂了电话，临挂前还隐约听到一句“送水的什么情况”，诶，何况同学可真是辛苦。

    其实我也不确定陈翕会不会来今天的校友会，作为一个高中时期神一般的存在，大学也很神，我们在同一个城市，我在a大学心理，他在b大学建筑，巧的是，我们的学校，又只隔了一条马路，但是不同的是，他不再像高中时那样在车站等着我。偶尔在校门口巧遇，光影重叠之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陈旧的老楼前，那个略微腐朽的站牌旁，只是这一次，我们搭不上同一班车。

    陈翕毕业之后就去了英国继续了他的建筑学学习，有时我在想，我为什么要继续学心理学，最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梦想，那剩下的那些原因可能是想要等着那个在英国的人回来，我能有和他平起平坐的资本吧。

    “方子诺？”回过神转头看去，迎面走来一男一女，从他们挽手的姿势来看，就是来虐狗的。

    “沈梦寒？”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白色呢子大衣的女人，发型扎得还挺复杂，凭借我在她厚重的粉底之下找到了她嘴角的痣，这才勉强认出来是同班的沈梦寒，她对我们小何况不怀好意过这么一段时间，确切的说，她喜欢何况比苏阳早。高二的时候，我曾不小心把她送给何况的发带丢到了教学楼旁边平板房的房顶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拿着在手指上打转逗何况，没想到一个用力就甩了出去，这一幕还恰巧给沈同学看见了，自此以后，我俩基本上是水火不容。

    她挽着旁边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男人的大衣里是一套西装，显得整个人比较笔挺精神，男人面容还算过得去，令人映像比较深刻的就是他那一对冷傲的剑眉，没错，因为看起来实在是太凶了。

    “好久不见啊，过得还好吗？听说你是女博士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过敏感，这后面一句着实有些刺耳，我微微挑了挑眉，“过得还不错，这是你男朋友吧？”

    似乎就是在等我问这一句，沈同学忙不迭的在我话音未落地之前扎实的接住了话。

    “对呀，学建筑的，刚从英国回来，你怎么没带男朋友过来啊？”这男的，学建筑，还是从英国回来的，那，他是不是也回来了。

    “不是我说你啊，学历固然重要，别耽误人生大事了，都多大年纪了？”沈梦寒的口气里还是夹杂着这么多的玻璃渣，还真是记仇。

    “我男朋友这两天公司太忙了，在美国出差呢。”我挑了挑眉，扯了扯嘴角，编故事谁还不会？“我毕业以后我们就结婚了，记得来送钱哦，哈哈。”我皮笑肉不笑的眯了眯眼，目送着沈梦寒不太甘心的挽着男伴离开的背影，暗爽的同时还是多少有些难过的。

    “你要结婚，我爸怎么没告诉我？”

    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我会在什么情况下遇到陈翕，明媚的清晨，温暖的午后，清凉的夏夜，总之，遇见他的天气一定是我这一生中最完美的，我也曾幻想过无数次我要对他说的话，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每天都在喜欢你，我每天都想见到你。可是当那个声音就在身后真真切切响起的时候，我却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了。

    “你。”那声音就像电流，划过我的背脊，通过我的骨骼，包裹了我的心脏，“多久结婚？”我缓缓转身，还没站定，眼前便冲过了一道人影，瞬间紧紧的搂住了面前的那个我等待了很久的人。

    “你腿怎么这么长？我都追不上你。”眼前的女人双手搂着男人，下巴轻轻抵在男人的肩上，一双忽闪的大眼睛像在看一道光一般，目不转睛的盯着男人的侧脸，睫毛就像一把小扇子，随着眨眼睛的频率上下煽动着，长长的头发稍微有些乱，脸上的微红不知道是因为跑过还是因为眼前的人。

    男人愣了一秒，用手揽住了女人的肩膀，“这就是方子诺。”女人这才转过来，她长得那么普通，那么平庸，除了一双大眼睛，甚至连一点我能找到的外部优点都没有，可是为什么，陈翕却用温暖的臂膀揽住了她？男人明亮的双眼就像舔到了蜜糖一般，温柔又甜蜜，嘴角不由自主的牵动，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吧。

    “你就是子诺啊，陈翕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常跟我说起过你。”女人笑了笑，身体不自觉的向身边的男人又靠了靠。

    “这是江宁。”陈翕看着略微有些发愣的我，一时间，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明年年初我们就要结婚了。”看着陈翕的嘴一张一合，我的大脑一瞬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那些场景走马观花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是这样的，又似乎不是这样的，眼前的陈翕似乎模糊了起来，说是他模糊倒不如说是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很多，除了能看清他变得更为硬朗的面容和稍微变黑了些的皮肤，什么也看不清了。

    “方子诺。”这个我日夜期盼的声音，在此时此刻，变得陌生而又汹涌，包裹着我那颗心，逐渐的没有了温暖。

    “原来是嫂子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在他面前逞强，我也知道，在江宁面前露出微笑的、现在的我，一定无比丑陋。

    “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叫我，我跟陈翕哥的关系那不得多送点份子钱啊！”我用夸张的咧嘴笑绷住了正在瓦解的坚强，求求你们了，不要再看我，不要再说话了，我的心里这么想着，手足无措的扯了扯衣服，又将肩上的背包袋子往上拉了一下。

    “一定。”

    我记不得他是怎么转身，怎么拉着他的未婚妻离开的了，也忘记骗我穿校服，自己却没穿的何况是怎么找到我，开车把我送回家的了，总之，此时此刻，我侧躺在客厅铺着毯子的地上，任由何况在我身上丢了一层薄薄的毛毯。

    ”长痛了这么久，你也算是解脱了嘛。”何况从冰箱里自己拿了一罐啤酒，坐在我旁边打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我看了他那个老婆，没你漂亮，陈翕是真眼瞎。”见我不说话，看得出，何况想要都我开心，可是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老何。”

    “嗯？”

    “我不想继续读博了。”气若游丝用来形容现在我的应该一点都不为过。

    “方子诺你脑子锈了吧？为了一个男人，你申请了博士，为了同一个男人，你放弃了博士。”我略微有些怔了怔，眼睛对上了他的眼睛，我为陈翕读博的事没告诉任何人，“你别以为你那点心思我不知道，咱们这么久的朋友了，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想干嘛。”说完他又仰头喝了一口酒。

    “我没有。”我依旧嘴硬着。

    “别装。”“我没有。”我皱起了眉头。

    “别嘴硬。”“我都说了我没有！”我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打翻了何况手里的啤酒罐。

    何况看着我的眼神逐渐有些生气，他站起身来，将我一把从地上抓了起来，“方子诺，我知道你难过，你哭出来会死吗？快给我哭！”不知怎的，何况的话就像是上了一句魔咒，双眼的泪腺开始不停的分泌眼泪，我咬着嘴唇努力的不让自己太过颤抖，“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在我面前，你可以哭得撕心裂肺，一把鼻涕一把泪，衣服永远都能拿来给你擦，反正也要洗了。”

    这句话真是要命，一瞬间，那些该死的防备，那些该死的装腔作势全都决堤，我仰头哭得惨绝人寰，用尽吃奶的劲嚎啕着，像是把那些痛苦全都通过声音从心脏里赶出去一样。

    “苏阳也会的。”我哭得太大声，想必何况以为自己这句呢喃被盖过了吧。

    足足哭了三个小时之后，我的嗓子红肿得不能说话，眼睛也成了灯泡，后来何况才告诉我，我那天嚎得，像在杀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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