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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魔鬼情人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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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这样明里暗里的玩弄于鼓掌,这份气她是怎么也忍不下去的,更何况装聋作哑,只是眼下,怎么表明身份,却是一个顶伤脑筋的难题。

    倘若直说,先不提眼前这位尽职的保安大叔信不信,以代理总裁的身份进去,厂区负责人必然会出来迎接,光是应酬都应酬不过来,哪里还能看到究竟。

    可是若是不说,又怎么能说服保安,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去里面?

    这真是一个让人头痛的问题。

    “贺……贺太太!”

    谭少卿正陷入天人交战中难以抉择,听到这声不合时宜的称呼,忍不住全身一个哆嗦,她暗自叹息一声,本来难以抉择的事情,竟被一个认得自己的路人抢先决定。

    谭少卿调转目光向声源望去,隔着一道自动门,一个中年男人踏着小碎步,迎面朝自己跑来,秃顶,啤酒肚,谭少卿觉得有些眼熟。

    看着跑的速度不快,但眨眼已经到了眼前,男人似乎很担心她会跑掉一般,跑的十分费劲,到她面前已经气喘吁吁。

    保安大叔立刻恭敬道:“王总。”

    王总?谭少卿皱了皱头,奈何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豆大的汗珠顺着有点肥腻的脸颊顺势而下,他勉强喘了一口气,便立刻弓着身子一把握住她的手,脸上的表情不知道开心还是激动:“贺太太,真没想到您真的在这里,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谭少卿一头雾水:“你是……”

    保安大叔在旁插嘴道:“这是我们的王总。”

    王总瞪了他一眼,转头对着谭少卿时满脸堆笑,恨不得把牙龈都露出来:“鄙人王中智,数天前在酒会上有幸见过太太您一面。刚才贺总说您在这里我还不信,出来一瞧,你居然真的在这里,哎呀,真是,真是……”

    “等等,你刚才说,谁告诉你我在这里?”谭少卿面色凝重,怀疑刚才滑过耳边的那几个字,是否是自己听错了。

    “总裁刚才在……电话里说的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显然有点怕自己说错话:“怎么,太太您还不知道么?”

    “不,我知道。”谭少卿叹了一口气,她以为自己来到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她算计了所有人,却唯独漏了最重要的那一个。

    她无法不折服,即使隔着万水千山,贺东秦也能轻易地掌握住她的行踪。

    也许是在她身侧的王秘书,也许是刚才的司机老王,又或者,是她不曾注意的任何路人甲,任何人都可能是他的眼线。这种掌控,就像随时有一只隐形的手,一直遮在在她的头顶上方的天空,强势霸道,如影随形。

    第一卷身份,可有可无

    正是这样的掌控,才越让她想要逃离。&”;

    突然觉得兴趣索然,谭少卿看着表情有些尴尬忐忑的王中智:“上一次见到王总,我还以为是您是我先生的合作伙伴,却不曾想,您也是贺氏的人。”

    王中智大约是中年发福身体缺少运动,方才跑了那么一小段路,到现在说话还微微喘气,再次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才颇有些讨好意味地道:“说起来,实在是王某汗颜,我的公司很小,不久前才被贺氏兼并了,贺总裁为人宽宏大义,让我管理东区的这片厂区,前天才刚刚到任。

    谭少卿皱眉,前天,不就是贺东秦离开的前一天?她记得那一天,她难得亲自下厨,还特地孔雀开屏邀他吃饭,结果被放了鸽子。

    拨出的那通电话里,还听到了王语嫣父女的声音。

    那天,贺东秦的确很忙。

    等等,谭少卿抬头仔细打量着王中智,他也姓王,王语嫣也姓王,难道说,这两者之间有关系,一天之间,任命了王中智为贺氏东厂区负责人并且抽空见了王家妇女,若非有别的原因,贺东秦未免和姓王的,也太过从亲密了些。

    不过,不管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这都不是她当下需要考虑的。

    “原来您是这边厂区的负责人啊。”站在她身侧的王珊珊突然开口,声音颇有些置气的意思:“您管理的正好,连保安大哥都这么尽职,总裁去美国临走时特别吩咐公司一切主导全全部交给夫人,可如今我们夫人怎么说,保安大叔都不肯放我们进去呢。i”

    这话说的有点失分寸,谭少卿立刻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才发觉似的立刻低头不再说话。

    王中智有些尴尬地笑笑,伸手一把扯过还在状况外的保安大叔:“还不给总裁夫人道歉!”

    保安大叔挠挠头,模样看起来十分委屈:“她先前说,是和妹妹过来看哥哥的,我还以为她们俩是记者……”

    “胡扯什么,你见过这么有气质的记者么,这是总裁夫人,现在的代总裁,这么没眼力见识,回头趁早给老子滚蛋……”王中智一路跑来,大概本来就一肚子火气没处发,现下正好撒在了保安大叔的身上,连”给老子滚蛋“这种粗话都用上了,显然火气相当大。

    听说要被开除,保安大叔脸色瞬间变了:“可我……我不知道啊。”目光求救似的转向谭少卿:“小姐,哦,不,代总裁,我是真的不认识您……我可不能失了这么个饭碗,这可要我去喝西北风的呀……”说着说着,作势就要跪下。

    “不是你的错。”这一跪她如何受得起,谭少卿连忙伸手扶住他:“保安大哥,怎么能是你的错,明明是我自己想隐瞒身份进去看看,你又没见过我,拦着不让我进去,是理所应当,说明你尽职负责,应该嘉奖才对,怎么能开除呢。”说罢,她有意无意瞟了王中智一眼一眼:“王总刚才跟你开玩笑呢,对吧,王总?”

    “对,对对对。”王中智满头大汗,知道自己又一次猜错了她的意思,哪里还敢反驳,连忙将一连仓皇的保安大叔拽起身,“我刚才说的是玩笑话,你可千万别当真。哈哈,玩笑话,玩笑话。”

    “多谢,多谢。”大叔这才如释重负,攀着王中智的手,站起来。

    这么一闹腾,谭少卿已经没什么兴致,转头看了一眼方才被她狠狠一瞪还在低着头发呆的王珊珊,“王秘书,我们走吧。”

    王秘书有些惊讶:“我们还没进去……”

    王中智也连忙走到谭少卿跟前:“难道夫人还在生气么,我们工厂可以随时给您参观的呀。”

    “不必了。”谭少卿笑道:“我本来就是想过来看看,工厂有没有恢复听从我的指挥恢复生产,现在看来,我多操了这份儿心。”

    贺东秦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她的行踪,必然能轻而易举的掌握贺氏的概况。

    她这个所谓的代总裁,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身份罢了,可有可无。

    不顾王中智千方百计的挽留,谭少卿执意要走,两人在路边一边走,一边等老王,此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王珊珊似乎非常不解。

    “夫人,您不是一心想进去看看的么,怎么好不容易可以进去了,又不想进去了?”

    谭少卿停住脚步,调转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模样天真烂漫地王珊珊:“我昨天还一直不理解,你看上去很年轻单纯,不通世故,轮资历阅历,你连关情十分之一都不如,贺东秦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你给我当秘书,他怎么会放心。你觉得,你是哪一点吸引他?”

    这话中的深意,王珊珊不笨,自然一点就通透,她埋下头,脸涨得红红的,无意识地扭着衣角,眼角泛着泪光:“夫人,对不起,我……。”

    “算了。”谭少卿回头,兀自叹了一口气,她何须这样疾言厉色,不过是一个年纪轻轻地小姑娘,谁给她发工资她自然就得听谁的,哪里有这么多苛责的理由。

    老王很快将车开了过来,谭少卿看着头顶的刺目阳光和远处葱葱郁郁的树木,有一点不想上车。

    “我还不想回去。”她侧头,对王珊珊道:“这边环境不错,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和老王先回公司。”

    王珊珊咬了咬唇:“那,夫人,要不我留下来……”

    老王也道:“要不,我再叫辆车,送王秘书回去,我在这边等夫人您。”

    谭少卿笑笑:“不必,我想要一个人走走。”顿了顿,见两个人都踌躇着没有想走的意思,她似笑非笑地掏出手机:“难道非要我现在拨一个电话给贺东秦,替你们申请一下才行?”

    “不不不……”王珊珊连连摆手:“我们走,我们马上就走。”

    待到车子绝尘而去,谭少卿才将举着手机的手无力的垂下来。

    清静了。

    第一卷湖畔,遭遇“男鬼”

    沿着路边一直走,经过一片长势颇为茂密的小树林,便会看见一面不算大的湖泊,谭少卿知道,那里有一处依山傍水的好景色。i

    这也是她为什么在来东区之前,好换一身轻便衣服的原因之一。

    贺东秦派在她身边的人,大概都忘了,这个城市,她生活了二十一年,尽管她离开的这几年,人事变化天翻地覆,可这里的风景没有变,每一处她都很熟悉,这些熟悉的景色早就刻入了骨髓,无法抛弃忘却。

    依着从前的记忆,谭少卿很顺利的在湖边找到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午后两三钟的光景,阳光还很炽热,但是因为这里三面环山,好似一个半环形的山谷,山风吹起来十分凉快,也不觉得阳光带着热气,会蒸得人脑子生疼。

    谭少卿脱掉身上的外套,舒舒服服地靠着大石头躺下来,衣服随手扣在她的脸上。

    舒适凉爽的山风柔柔地吹在脸上,时不时有鸟语虫鸣叽叽喳喳,十分清幽舒适,整个人觉得十分放松,困意也渐渐席卷了整个身心,昨夜睡的不甚安稳,谭少卿决定在这里补一补眠。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空空荡荡,四周一片雪白,整个世界除了她没有别人,她一个人,没有任何愤怒,压抑,快乐,伤感,只是默默地前行,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却醒不过来,也不想醒过来。

    脸上若有似无的发痒,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脸上一阵又一阵的挠着,十分的不舒服,以为是蚊子,或者野外什么不知名的昆虫,谭少卿下意识朝脸上拍了一巴掌。&”;

    力气明显有些过了头,这么一巴掌下去,她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谭少卿恍然记起自己在在湖边小睡,兀自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

    “嗤。”有人发出一声轻笑。

    谭少卿身子一僵,骤然睁开眼,这荒山野外的,怎么会有笑声。

    仍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这青天白日地,难道还撞鬼不成?不,不会的,她暗自说服自己,一定是听错了,风声,风声。

    她重新闭上眼。

    “嗤。”这回笑声比刚才更大更清晰了一些,几乎就在自己耳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谭少卿浑身一凉,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还未坐定,便不期然撞上迎面一个人的脸。

    “哎呦。”被她迎头撞上的那人一声痛呼,双手遮住脸,脖子直直仰了下去。

    谭少卿捂着自己的脑门,暗自松口气,会喊痛,就代表不是鬼,她就说嘛,青天白日山清水秀的,哪里会有鬼!

    “咦”瞥了面前的人一眼,黄发,钻石耳钉,谭少卿吃惊之余不觉好笑,想不到在这里,自己居然还碰上了个“男鬼”。

    用脚踢了踢仰面四仰八叉模样躺在地上的年轻男人:“喂,夏奕,你怎么在这里?”

    早知道夏奕要找她,却不想他居然跟来了这里,真是怪事,这些做总裁的,都喜欢调查别人的行踪么!

    夏奕双手遮着面,嘴里还叼着一截狗尾巴草,口中十分夸张地“哎呦哎呦”的叫着,身体依然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好像伤势十分严重的意思。

    谭少卿拍拍屁股坐起来,将身上的灰尘草叶弄干净,拍拍手,伸腿从他身上跨过去:“大哥你就接着疼吧,天快黑了,我回去了先。”

    “慢着。”

    谭少卿身形一顿,嘴角扯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转身看已经坐起身却仍旧捂着眼睛的夏奕:“早坐起来不就得了,夏总您那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直拿手遮着个脸是怎么回事,人家不知道的看到了,还以为我打了您呢。”

    夏奕满面怒容:“还说!没见过哪个女的脑门有你这么硬的。我这张脸要是被你撞残了,你赔得起么你!”说罢,双手又覆上脸去“嘶,哎呦,哎呦我的脸。”

    “您至于么?”谭少卿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我好好的在那里睡午觉,哪里晓得您堂堂一大公司总裁会在我前头,还笑得这么鬼气森森的,我一害怕,不就坐起来,一坐起来,不就撞到您了?”

    夏奕非常没有形象地翻了一个白眼。

    ”好了,别矫情了,有这么疼么。还是直接说正事吧。“谭少卿在他身侧坐下,随手扯过他叼在口中的狗尾巴草,放在手中把玩:“你这么千辛万苦费尽心机地跟着来到这里,是想到要找我帮什么忙了?”

    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夏奕的肩膀:“速度挺快的嘛,我还以为至少要等上一年半载的。”

    夏奕表情阴郁地扫掉她搭上他肩膀的手:“你很希望我和你之间的交易早点完成?”

    谭少卿一愣:“那是当然,不然我也不会同你做交易。”

    “你撒谎。”夏奕唇角一扬:“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有个毛病,就是喜欢眨眼睛。”

    “有吗?”谭少卿下意识地眨了几下眼:“我没有觉得,因为,我没有撒谎。”

    夏奕勾了勾唇:“你刚才,是在做梦?梦里喊了好几遍那个人的名字。”顿了顿,他侧头,目光直直看入谭少卿的眼中:“那个人是谁,你应知道的吧?”

    他比了个口型。

    谭少卿表情一滞:“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夏奕身体后仰,双手反手撑在地面的草皮上,脸侧过去,看着满天霞光:“我会担心,你完成我们之间交易的质量。”

    “这个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会不惜一切去完成。“谭少卿地声音格外沉静:“只要满足我之前提出的那些条件。”

    夏奕不置可否的笑笑:“没想到你竟然知道这样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好在我在后面偷偷跟踪你,不然就可惜了。”

    谭少卿眉毛一扬:“跟踪监视这种恶趣味的事情,也只有你们这类人去做。”

    夏奕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地看向谭少卿。

    第一卷半截故事,英雄救美

    “说吧,有什么要我帮你做的。i”谭少卿立在湖边,湖面被漫天霞光照的水波粼粼格外漂亮,她捡起一枚石子朝湖中心扔去,便荡起一阵又一阵与霞光一色的涟漪。

    夏奕站在她身后,目光幽深,“在你帮我做事之前,能不能先听我说一个故事。”

    谭少卿扬眉:“主角是你?”

    “算是吧。”夏奕又露出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我的爱情故事,想不想听?”

    “当然。”谭少卿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本来以为只能换一个可能,现在还能听一个八卦,怎么算都是值得的。”

    “这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爱情故事,里头有血腥,结局还是悲剧。”夏奕嘴角带着笑,神色却十分冰冷:“你确定这是一个值得听的八卦?”

    谭少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是你请求我听你的故事的么,怎么听起来好像是我坚持要听的一样?”

    夏奕笑笑,低头,脚尖轻蹭地面上绿茸茸地草皮:“对,我都忘记了。”

    “这个故事不长,大概发生在八年前。我……”

    谭少卿惊呼出声:“八年前,你现在才多大,八年前岂不是还是一个黄毛下子?”

    骤然被打断地夏奕十分恼怒地瞪着她:“对,八年前,我十六岁。”

    谭少卿兀自感慨:“才二十四的人,居然已经是大集团的总裁,真是,真是……”

    夏奕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喂,你一个人自言自语什么呢,到底要不要听?”

    “要听,要听的。i“谭少卿忙赔着笑脸:“初恋的故事总是最美好。”

    “可我的初恋却是个悲剧。”夏奕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暗恋的人,是我在美国读书时的大学学姐,美籍华人,那年我大一,她大四。”

    谭少卿捧着脸,花一般的年纪啊。

    “她人长的美,心地也好,我们偶然相识,她因为我也是华人,对我十分照顾,我轻而易举地就爱上了她。”

    谭少卿啧啧,青涩的姐弟恋。

    “可是,我向她表白的那一天,她拒绝了,她说,我对她的爱,只是一种被照顾的错觉。她还说,她只拿我当弟弟,并不喜欢我,她心中另有所属。”

    谭少卿撇嘴,少年杯具啊!

    “她喜欢的人,我见过,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比他大两岁,也是个华人。我实在搞不清楚,他有什么好的,整天都冷着一张脸,脾气也很坏,每次学姐过去找他,都被臭骂回来。他也有女朋友,好几次看起来都非常亲密,学姐非常伤心,但是仍然锲而不舍地追求他。”

    故事讲到这里戛然而止,谭少卿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你不是说结局是个悲剧么?”

    夏奕扬了扬眉:“我暗恋学姐无果,学姐暗恋那个人也无果,结果就是我们我们俩的恋情都无疾而终,这难道不是悲剧!”

    “靠!你耍我!”谭少卿忍不住要飙脏话:“我都已经酝酿好情绪准备同情你了,你的故事居然就这么潦草的结束了?”

    夏奕皱了皱眉,有些反思的模样:“这个故事的结局很潦草么?”

    谭少卿咬牙切齿:“岂止潦草,简直潦草地没法见人,亏你开头说的那么郑重其事,我还听的这么认真。你这故事,是从哪个烂尾的言情小说上看来的吧!”

    夏奕伸手捂住心脏的位置,作悲痛欲绝状:“你这么说实在太伤我的心。”

    “我呸。”谭少卿后退几步,“你伤你的心还是少……”

    话没说完,谭少卿就杯具了。

    她落水了。

    身体失衡的那一瞬间,她暗地里骂了一声国骂,她怎么偏偏会站到湖边,又怎么偏偏就在她后退的那几步踩上了长有青苔的石头了呢。

    世间万物都在景致定格,她只看到夏奕一张惊吓过度目呲欲裂的脸。

    时近黄昏,山里本来就很凉,别说这常年背山的湖水了,谭少卿半边身子扎进去的那一刻,真是刺骨的凉啊!

    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湖不浅,她好像不怎么会水。

    “救我……”她记得她最后是这么说的,对象当然是夏奕。

    冰凉刺骨的湖水很快淹没她的四肢百骸,蔓延至她的鼻腔,口腔和耳朵,最后,没入大脑。

    大脑混沌一片,谭少卿努力地思考着,此刻应该怎么做,是否应该抓住些什么,她想她应该是在这挣扎着的,否则即便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也不应该会沉得这样快。

    死亡瞬间如此接近,谭少卿竟然不怎么害怕,除了有一些冷,耳朵的感知能力格外清明,她能听见一些不知名的鸟叫虫鸣,能听见风簌簌吹过山林的声音,能听到夏奕扑通一声跳入水中,大喊着“谭少卿不要怕”的声音。

    跳下来救她了啊,然后,她就放心的没有了知觉。

    苏醒的时候,天空中还是铺着一大片一大片的彩霞,她平躺在地上,不意外地看到夏奕惨白的一张脸。

    他满脸的水汽,头发也湿漉漉的,只有钻石耳钉一如平常的耀眼,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眼神一片空洞,谭少卿的视线慢慢下移,嗤,衬衫扣子也掉了一个,露出胸前胸前精壮的肌肉,这孩子,不是以为她死了吓傻了吧。

    “咳咳……”她扯出一个笑容:“身材……身材……不错嘛……”

    夏奕愣了一愣,似乎才还魂发现她已经苏醒,面上说不清楚什么表情,欣喜,震惊,感恩,错综复杂,又一闪而逝,半晌,才终于定格成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我身材是不错,多亏你弄能有命欣赏。”

    谭少卿挣扎着坐起来,“我昏了多久?”

    夏奕顺手扶了她一把:“不久,从落水到你醒过来,不超过五分钟。”

    谭少卿叹了一口气道:“你看,我是不是很倒霉,刚刚嘲笑过你,就被石头绊倒滑进了水里,差一点就送了命,可见人真的不能当坏人。”

    “你吸取了教训,一睁开眼就赞美了我的身材。”夏奕的声音出乎寻常的轻,带着些如释重负的笑意:“现在感觉好些了?能不能走?”

    “不碍事。“谭少卿轻咳了两声,直起身来,一阵山风吹过,遍体生寒,她拢了拢湿透的衣衫,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就是……有些……有些冷。”

    第一卷归程,雪上加霜

    太阳渐渐西沉,大地重归黑暗。i

    谭少卿伏在夏奕背上,身上披着他的外套,由他背着,慢慢地往回走。

    “其实要不是手机掉进湖里了,老王可能早就过来接我了。”谭少卿有些抱歉地看着夏奕,用袖子帮他擦掉脸上的汗:“对不起,我很沉吧?”

    夏奕脚步一停,咬着牙,将谭少卿的身躯往背上捧了一捧:“你以为呢,当然沉了,我感觉背上跟背了一头成年成年母象似的。”

    “啊呀呀,我又不是故意崴了脚的,天太黑我看不清路嘛。再说了,你知道一头成年母象有多重么”

    说这话的时候,谭少卿还是有些心虚,半个钟头之前,她喊冷,绅士的夏奕就将外套脱给她,她穿着人家的外套,刚刚站起来,便踩到了一枚一半都裸露在地面上的石子,然后,顺利地崴了脚。

    然后他们同时悲剧地发现,手机和钱包都跟倒了八辈子血霉似的掉进了湖里。

    人生的境遇真的是很奇妙是不是?

    谭少卿老老实实地伏在夏奕背上,一动不动,心里却感慨万千,自她回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眼前的这个人,和她的交集更是千奇百怪,从绑架,到合作,一直到现在。

    “嗳,贺太太,我们现在,算不算患难与共?”蓦地,夏奕开口,话语之间带着调侃。

    “狗屁患难与共,这词儿是这么用的么?我和你什么时候患难与共了?”谭少卿无力的翻了个白眼:“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动不动就出国,学了个什么学位那个证书的回来,好了,回了国连中国话都不会说,成语也不会用,真是丢人现眼。i”

    谭少卿一口气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夏奕也不恼:“那怎么用?风雨同舟,同舟共济,守望相助,还是狼狈为j?”

    听到最后一句,谭少卿觉得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建议你回去好好学一学中文,从基本的汉字成语开始。”

    但别说,她还真觉得这些褒义词语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关系,她本来对于和夏奕合作,心里就有些死结,说是狼狈为j,其实自己内心深处也有点这么觉得。

    夏奕笑道:“我的中文真有你说的这么差,我和别人沟通都没有障碍,怎么我说一句,贺太太你的反应这么大。那你说,现在这情形,用什么成语比较合适?”

    “助人为乐吧。”谭少卿望了望天,眼下也只有这个词儿比较靠谱了。

    背着她,夏奕的脚程就很慢,来的时候谭少卿觉得走的很轻松的路,原路返回的时候发现耗了好长时间才走了一点点,天色一点一点儿暗下去,风呜呜地吹着,吹在身上皮肤上格外的冷。更重要的是,这条路荒僻,天色渐渐黑去,此刻别说车,连人都看不到一个。

    “哈秋!”打了个喷嚏,谭少卿揉揉鼻子,完了,昨天晚上在浴缸里差点腻死,今个下午就落湖,这么冤孽,看来这场感冒是跑不掉了。

    夏奕不满地回头看了一眼冻得瑟瑟发抖的谭少卿,皱了皱眉:“我不是都已经把外套脱给你了,怎么还这么哆嗦,身体也太差了。”

    不理会他话中带着的讽刺,谭少卿努力地看了看前方,“照你这个速度,再走二十分钟,就该到了贺氏厂区了,我们到那里停一下,我们问保安大叔借点钱,或者从那里直接借辆车开回去,怎能样?”

    王中智对她这么客气,借辆车应该小意思吧。自己这么久没和家里公司联系,王秘书和司机大概都要急疯了。

    “不必。”夏奕咬了咬牙:“我的车就停在前面。”

    “可你的钥匙不是再救我的时候丢到湖里了么?”

    “我还有一份备用钥匙。”夏奕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一句话,“在我的外套口袋。”

    谭少卿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把钥匙。谭少卿赞道:“还是你有先见之明,知道跳进湖救人之前先脱外套。”

    夏奕撇撇嘴:“小姐,你见过哪个游泳选手穿着外套跳水的?”

    谭少卿没有心思和她拌嘴:“要不这样吧,你把我背到厂区大门那边,就自己先回去吧,我打个电话叫司机来接我就行。”

    夏奕地脚步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谭少卿整个人伏在他的背山,头就搁在她的肩膀处,两人的脸靠的很近,他骤然回头,唇角恰好擦过谭少卿的脸。

    亲……亲到了?

    夏奕愣住了,谭少卿也愣住了,手直觉地捂住刚才被亲到的那部分皮肤,愣愣地看着。

    夏奕手上力气一松,谭少卿跟个乌龟似的四仰八叉地摔到了地上。

    地上是非常不平整的石子路,谭少卿直觉的眼冒金星屁股生疼背山的骨头就快要断掉了一样,疼痛钻心蚀骨,什么尴尬也不顾上了,她蜷着身子,痛苦地呜咽了一声。

    夏奕似乎才回过神,连忙蹲下身子将她扶起来:“怎么样?”

    “疼。”除了这个字,什么也说不出,谭少卿捂住脑袋,下意识地避开夏奕的触碰,她感觉浑身骨头像要碎了一样,稍微一动就嘎吱嘎吱响。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夏奕抱歉道:“我不晓得你脸就在旁边,我……”

    现在是说这么事情的时候么,谭少卿又气又囧,扶着腰,勉强站起身,后脑勺方才这一摔,摔的并不轻,谭少卿站起来的时候,还觉得脑门子哐哐当当地响,整个人晕的厉害,站都站不住。

    夏奕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谭少卿也这一回没有拒绝,半边身子都靠在他的身上,喘着气,,道:“我说,夏先生……”

    夏奕的声音十分温和富有耐心:“什么事?”

    谭少卿无力的垂手:“我知道刚才的事情的你不小心,无意为之,但是你的反应似乎能不能别这么大?我知道我儿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这个翩翩公子无意中亲到我很吃亏,但是你能不能别这么心狠把我活活摔下去?”谭少卿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楚是抱怨还是无奈:“我刚才摔的那么惨,你之前跳进湖里救我的事,几乎都能一笔购销了。”

    第一卷你觉得我没有他热心肠讲义气?

    毕竟是插曲,为了避免尴尬,只能装作没这回事,路还得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一回,谭少卿自己折了一根树枝当做临时拐杖,一瘸一拐的地蹦着前行,执意不要夏奕背了。

    夏奕也没说什么,只是放慢了步子,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才不过蹦了两三分钟,谭少卿便出了一身汗,方才还觉得刮的骨头生疼的山风,现在吹起来格外舒服凉爽,谭少卿抹了一把脸上的细密的汗珠,回头瞟了低头走路的夏奕一眼,指了指身上披着的他的外套:“那个,你觉不觉得冷?我现在不冷了,衣服你可以先拿去。”

    夏奕不知道在低头想些什么,闻声抬头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正要说什么,眼中一道精光闪过:“有人来了。”

    谭少卿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远远地,可以看见两个隐隐约约的身影,手里拿着手电,手电的光线不停的四处摆动,口中还喊着什么,夹着山风,听不太分明,只是依稀看上去像是再找什么人。

    夏奕上前两步,嘴角含笑声音意味不明:“救星来了,说不定是特地过来找你的。”

    谭少卿几乎要激动的尖叫出来:“什么叫做说不定特地过来找我的,他们分明就是过人找我的啊!!”顾不得浑身生疼,她兴奋地朝那两个人挥舞着手臂:“哎,我在这里!!!”

    宋子敬的脚步一顿,冷静地按住还在呼喊的司机老王,两人静止了片刻,便听到谭少卿的模糊的声音:“哎,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疾步顺着声源小跑过去。

    司机老王还不忘记嚎一嗓子:“太太,我和宋先生在这里!!”

    “哈哈,是宋大哥和老王,真的是他们!”谭少卿兴奋地甩开拐杖,揪住夏奕的胳膊,“夏奕,我们得救了!”

    夏奕嘲讽地看着谭少卿,她这副表情好像是老区人民见到了解放军,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飞过去。&”;

    “谭小姐,拜托您的表情稍微收敛一点好吗,你的司机和你的朋友回头看到了,还以为我对你怎么样了。”

    谭少卿看了一眼两人,还好,经过山风这么一吹,两人身上的衣服几乎都干了,除了人有点憔悴落魄头发有点乱之外,其他的都还好。

    她笑笑:“不会的,其实今天我很感谢你,你救了我的命,还借给我衣服穿。”谭少卿顺势将衣服脱下来交到他手里:“我是真心实意的感谢你。”

    夏奕扬了扬唇:“你不必忙着谢我,等我告诉你要你帮我做什么,你恐怕恨我都来不及。”

    “那是以后的事。”谭少卿故作洒脱地笑道:“我现在感谢你真心实意的。”

    夏奕抿着唇看了她一会儿,毫无征兆地伸手拢起她散落在额前的发丝:“谭少卿,我怎么和你走的越近,越是觉得你比我想象中可爱的多,恩?”

    谭少卿一时捉摸不透他说这话的意思,愣了一愣。

    不待她开口说什么,夏奕扬唇一笑,重新将手中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这件衣服你还是披着,你的朋友我不想见,就先告辞。”

    “啊?”谭少卿无意识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只觉得身上一暖,那人冲她笑了笑,后退几步,眨眼就窜进旁边树林子里。

    谭少卿楞了一愣,就这么……走了?

    一束强光直直地照在她身上,刺地双眼都睁不开,司机老王大腿一拍,唱戏一般叫起来:“哎呦喂我的夫人哎,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他身后不远处,隔着光线,宋子敬眉角含笑,如释重负地站在哪里。

    谭少卿尴尬地挥了挥爪子:“嗨,好久不见。”

    老王上前几步,里里外外左左右右的大量了好一会儿,十分焦心道:“夫人您怎么搞的这么狼狈,呀,怎么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最后这一句,抬了十倍的音量,

    宋子敬本来还笑的很轻松,听到这一句,立马脸色黑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跟前,蹲下身来:“脚怎么了?”

    谭少卿有些尴尬,脚下意识地往后藏了一藏:“没怎么,崴了一下。”

    宋子敬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她身上的男式外套,抿了抿唇,转头对一旁的老王道:“夫人这边有我看着,麻烦你先去把车开到这附近来吧。”

    “对对对。”老王忙点头道:“我这就去。”

    支开了老王,宋子敬脸色更阴沉了一些,声音也十分严厉,和他清秀儒雅的外表完全不相配:“说吧,下午你都和谁在一起?”

    谭少卿被他这样难得这样严肃吓了一跳,下意识道:“没有呀,我只是一个人随便出来走……”

    身上一凉,披在肩膀上的外套被宋子敬扯了下来,谭少卿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宋子敬将外套搭在手上,声音听不出情绪:“还说是一个人出来,那这个外套是谁的?”

    居然忘了这一茬。

    “还有,”宋子敬皱着眉头,打量了她的几眼,“你身上衣服怎么皱巴巴的,脚崴了又是怎么回事?”

    谭少卿彻底被宋子敬的慧眼如炬折服,完完全全的说不出反驳的来。

    好吧,她老实交代。

    “我下午真的本来只是想去厂区转转……”

    谭少卿老老实实地把自己走去湖边,遇到夏奕,落水被救,丢了手机,崴了脚被夏奕背到这里,又不愿意见到他们提前走了的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当然,不小心的那一吻就故意漏掉了。

    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从前我一直以为夏奕是个心狠手辣的坏蛋,现在看看,其实心肠也蛮好蛮热心的。”

    宋子敬不冷不热地听着,听到她说这一句,凉凉地插了一句嘴:“救了你一命,就心肠好了?”

    谭少卿有些窘:“这样心肠还不算好?救了我的命,还特别义气地把我背到这里,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