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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密码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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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不接受她的示爱,就是因为他不愿意辜负何玉凤,而不是不喜欢她。

    吴金玲一如既往地对宋书恩实施着自己的攻势。她也是个聪明人,她趁何玉凤来厂搅和过几次之后,不但不凑效,反而让宋书恩有点恼火,她就放弃了这种不高明的行为,碰到何玉凤再来就不声不响地躲一边去了。

    吴金春曾经告诫过妹妹,不要硬拆散人家,镇政府大院及各机关,年轻小伙子多得是,何必非要在宋书恩这一棵树上吊死?

    吴金玲则说:“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看着他宋书恩总有一天被我俘虏。”

    吴金玲改变了攻略,不再像以前那样死缠他,而是有张有弛。平时,暗中关注着他,尽量不去打搅他。工作上一有机会在一起,她就表现得异常乖巧和体贴:跑腿的事抢着干,给他递水喝,吃饭给他夹菜等等,却不多说话。

    有一段时间,宋书恩都放松了警惕,认为她不会再纠缠他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用那么紧张了。说到底,能否坚守住他与何玉凤的那份爱情,他对自己一直怀疑。作为年轻人,宋书恩肯定喜欢跟吴金玲这样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在一起。

    为了能跟他有共同的话题,很少看小说的吴金玲,开始找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青春之歌》《第二次握手》等小说看,后来还因此迷上了当时流行的琼瑶小说。

    慢慢地,一有机会她就跑到他办公室或宿舍跟她聊天,谈论读小说的感想。她还别出心裁地跟他搞起了“成语接龙”的文字游戏。那是在一个初冬的夜里,她去他宿舍,他不知道为啥正坐着发呆,她看他蔫蔫的,就说:“书恩,咱玩成语接龙吧,你这大文人,肯定喜欢。”

    宋书恩无精打采地问:“怎么玩啊?”

    吴金玲胸有成竹地说:“每个人说一个四字成语,但一个成语的头一个字得是上一个成语的末一个字,谐音也可以。谁超过十秒钟说不出来就算输了,就让刮下鼻子,好不好?”

    宋书恩说:“好,你先说吧。”

    吴金玲清清嗓子,稍作思考,念道:“欢聚一堂。”

    宋书恩立即接道:“堂而皇之。”

    吴金玲:“之乎者也。”

    宋书恩:“这之乎者也不能算一个词,按说你输了。”

    “是你输了,你自己说不出来就说不是个词,我查过词典的,有这个词。不行,让刮一下鼻子。”吴金玲说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是是,有这个词,你接着说吧。”宋书恩只好乖乖地认输。

    “好,我说了,我得找个难的,让你再输一次。刮目相看。”

    “看风使舵。”宋书恩并没被难住。

    “多愁善感。”吴金玲接道。

    “敢拼敢闯。”

    “窗明几净。”

    “净……”宋书恩又一次输了,把头伸过去被她刮鼻子,她用食指在他鼻子上轻轻划了一下,咯咯地笑起来。

    后来吴金玲还经常与宋书恩打扑克牌。夜里,两个人在宋书恩的宿舍,盘着腿坐在床上,打“揭八张”,就是一副牌的升级,牌闷八张,亮八张,手里八张,底牌六张,一门主牌,三门副牌,从a到k,看谁先打完一轮,谁就算赢一局。赌注一般是吴金玲定,有时候在额头上贴纸条,有时候刮鼻子,有时候打锤,还有时候是请吃饭或是买个什么东西。这揭八张,宋书恩是吴金玲手把手地教会的。他开始很不习惯,但看她并不说啥,就是聊天、玩牌,慢慢地他也就释然了。

    他们玩牌也好,谈论也好,吴金玲表现得异常自然与随便,有时候她的脚蹬在他腿上,或是附在他肩膀上偷看他的牌,却没有那种暧昧,他心里纵是有些想法,看她那么平静,也就平息下来。

    他们也一起看过电影,电影院里去过,露天电影也看过。跟吴金玲在一起看电影的时候,是宋书恩最内疚的时候,他内心充满了矛盾与煎熬。吴金玲跟他在一起,从来不说他们的关系问题,也不说何玉凤。

    后来他们一起去市里上课(自学考试辅导课),有了更多的机会在一起。他们住在同一个宾馆同一个楼层,一起吃饭一起听课,一起复习一起讨论。她对他好自不必说,却从来没有过分亲热的表示。

    他们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一直持续了近一年。无论他们怎么相处,始终都没有捅破那层纸,关系上也没有质的变化。很多年之后,宋书恩回忆起那时候吴金玲在他宿舍呆到深夜不走,都能相安无事,就是因为自己能把持住自己。吴金玲尽管热情大胆,但那个年代,女孩子还是少有主动亲热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好比干柴烈火,稍有不慎,碰出一点火星,熊熊大火就会激|情燃烧。这期间,他因为有何玉凤在心上,任吴金玲如何敲他的心扉,何玉凤都在那挡着,也就始终保持着那种微妙的关系。而他也多次权衡过这其中的利弊——他真的太为难了。

    终于,在他彻底放松警惕的时候,宋书恩与吴金玲的关系一下子发生了质变。

    1987年盛夏,吴金玲说服哥哥吴金春,让她跟宋书恩一起去省城参加一个供应商的订货会。这样的订货会,其实就是商家为加深与客户的感情安排的游玩活动,吃吃喝喝,唱唱歌跳跳舞,再拉到景点转转,临走还有价值不菲的纪念品。这样的好事一般都是厂长、供应科长,轮不上主管会计和办公室主任。

    接邀请电话的正好是吴金玲,偏偏供应科长出差去东北,她就想这是个机会,马上给哥哥汇报,吴金春对这个从小娇惯的妹妹也没办法,只好应允。

    宋书恩并没有多想,厂长安排的公差,又带着司机,以前也经常在一起,这事也根本算不上什么。

    当天下午来到省城最豪华的中北饭店,报到、安排住宿,都是吴金玲去联络。刚到房间,会务组就有人给她传信,说吴金春打来电话,让司机回去。

    因为参会的女性少,吴金玲自己单独住一间房。司机走后,她说:“咱用车不方便了。”

    宋书恩说:“也不往哪去,不行了坐出租车。”

    吴金玲心里一阵高兴,她巴不得司机走了,她能与他无所顾忌地玩几天。

    晚饭时候,作为最大的客户,宋书恩与吴金玲被安排在主宾席,由公司一把手和总经理与办公室主任作陪。酒桌是圆形的十八人台,餐具是考究的白玉瓷,茶杯、汤碗、调羹、筷子托、烟灰缸,都是那种温润如玉的瓷,晶莹剔透,质感柔美;黑色油亮的筷子要比家用的长一大截,还用一个金黄|色的布套装着。十二个凉菜已经摆好,素菜有什香菜核桃仁、洋葱拌木耳、干炸腰果、美国杏仁、蒸时蔬、泡嫩姜,荤菜有极品鱿鱼片、卤金钱肚、大块牛健、开封筒子鸡、干炸银鱼、水晶牛鞭。

    宋书恩自从到了企业,在县城也经常出入大饭店,菜跟省城的肯定错了档次,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酒桌。

    客人坐定,和总经理与大家简单寒暄后,举杯与大家共饮。酒是五粮液,不喝酒的是鲜榨果汁。吴金玲要了果汁,又要了白酒。宋书恩一向喝酒很谨慎,生怕喝多出事、误事。

    今天这种场合,宋书恩想着人多,喝酒应该很随便,加上吴金玲煽风点火,他就很放松。

    吴金玲因为平时与供应商打交道多,都很熟悉,宋书恩跟他们则不熟悉,她有意把他推介出来,想让他们多灌他喝点酒——她要让他喝得半醉不醉。

    酒过三巡,东道主开始敬酒,接着在座的其他客户也开始互相敬酒,很快酒桌上掀起了潮。

    吴金玲偷偷拍拍宋书恩,让他敬酒,说:“这种场合,你代表的是我们彩印厂的形象,可不能退缩啊。”

    喝得有点兴奋的宋书恩很豪爽地向大家敬酒,一圈十五个人下来,他喝了十五杯。本来到了吴金玲这他不想喝,大家都不愿意,说本单位的也得喝,这是前车,都是这样。没办法,宋书恩给她敬了两杯,他又陪了一杯。

    看着宋书恩喝得晕乎了,吴金玲又开始担心了,不能让他喝瘫了,喝瘫了晚上就没意思了,连话也说不成。

    趁大家不注意,吴金玲拉起宋书恩没吃主食就离开酒席。回房间的路上,宋书恩走路有点摇摆。吴金玲说:“书恩,你喝多了吧。”

    “没事,没事,我还能再战斗一阵子。”宋书恩推开想扶他的吴金玲,“好久都没喝这么痛快了。”

    到了房间,宋书恩往床上一歪,斜靠在床头,说:“这会感觉喝得有点多了,床好像在转,转得我头晕。”

    吴金玲微笑着不说话,给他倒好一杯水,把大灯关掉,坐在床头,说:“书恩,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机会,咱出去转转吧。”

    宋书恩说:“床怎么老转啊,这省城的床不好,光转,哈哈……”

    这时候,床头的电话响了,是会务组通知去餐厅的三楼,安排的有舞会,请他们一定去。

    这个安排让她兴奋,他们虽然不会跳舞,她却可以跟他有学跳舞的机会——一定得把他拉到舞场上,让他牵着自己的手跳一曲。酒精使她亢奋,但她是清醒的。她感觉脸上发热,自己脸红了吗?

    她把宋书恩拉起来,说:“书恩,走,咱也去体验下跳舞。”

    宋书恩说:“我又不会跳,不去了吧?”

    “走嘛,书恩,俺想去,你就陪俺去吧。”

    “好,咱去跳舞。”宋书恩穿上鞋站起来,吴金玲就势挽起他的胳膊。

    舞会组织得很杂乱无章,供应商找了二十几个女伴舞,来陪男客户。宋书恩因为有吴金玲,当然没有舞伴陪他。

    在迷离的霓虹灯下,伴随着舒缓的舞曲,他们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他右手挽着她的腰,左手握着她的右手,她的左手放在他的肩上,开始随着舞曲走动脚步。也许因为年轻,也许因为他们有跳舞的天赋,他们跳得像模像样,一点也不像是第一次。

    一曲下来,他们都大汗淋漓,但很爽快。等下一曲舞曲响起,她又拉着他走进舞池。他们越来越默契,越来越亲近,后来她干脆把左胳膊搭在他肩上,整个上身几乎贴在他身上。她看他的时候,发现他也在看她。

    她伏在他耳朵上说:“书恩,跳舞真美妙。”

    然后,她就伏在他胸前,内心荡起一汪一汪的热浪。她的脖子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温热而舒服。他的手在她的背上也有了更大的力度,后来干脆滑到她的臀部。

    她整个人都醉了。在一曲慢四将要结束的时候,吴金玲在他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他也大胆地用力往怀里揽了一下她。

    她说:“书恩,我累了,想回去。”

    他点点头,跟着她出了舞厅。她说:“书恩,酒劲上来了,我身子有点软,你扶着我。”

    宋书恩听话地扶着她,她几乎把身体全靠在了他身上。在电梯里,她闭着眼扑在他怀里,似乎睡着了。

    他扶着她进了她的房间,把她放在床上,为她脱掉鞋子。等到他要起身的时候,她伸出双臂抱着他,说:“书恩,我让你亲我!”

    宋书恩哪里顾得那么多,捧起她的脸亲吻起来。恍惚中,他们光滑滚烫的躯体贴在一起,她温润的嘴唇抵住了他的嘴唇,还有那蛇一样的手,在彼此的身上游来游去。

    两个人在热烈的接吻中燃烧起来。他的手很轻易地捉住了浑圆而结实的ru房,身体也随之膨胀起来。

    “书恩,书恩,我爱你,我爱你……”

    “金玲,我也爱你……”

    宋书恩感觉自己就要爆炸,他一翻身跨在她身上,不顾一切地进入她的身体。

    一阵战栗,宋书恩在从未体验过的激|情中释放。他温情地吻吻她,说:“太美妙了,太幸福了。”

    说完,他竟呼呼地睡着了。

    上部第十五章/负情(63)

    更新时间:2011-3-118:49:04本章字数:1880

    63

    从省城回来,宋书恩就知道,娶吴金玲为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跟她发展到那一步,想退,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但对何玉凤,他不知道如何去给她说。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向她承诺吗?你不是下决心要爱她一辈子吗?在你最落魄的时候,她家收留了你,她给了你爱,而你,这么快就背叛了她。

    酒真是祸害,绝对的祸害。当初,那一次喝酒,惹出轰动全校的事件,还把自己的前途葬送了。而如今,又因为酒,自己一失足把生米做成熟饭,成为背叛玉凤的罪人。

    决定与何玉凤分手之前,宋书恩找到老四,痛哭流涕地向老四倾诉自己的痛苦。

    “四哥,我不是人,我真不是人,我对不起玉凤,对不起玉凤啊……”

    老四对他的哭诉无动于衷,宋书恩一离开学校,他就有这种预感。本来,他与何玉凤的爱就是在特殊情况下建立起来的,尽管经历了一些风雨,但终究不牢靠,何况又碰到现在的状况。

    老四说:“别哭了,想想下一步吧,你跟她分手,她找你闹咋办?她爹找几个人打你咋办?这样的事情,谁也不向着你。”

    “我倒是想让他们打我一顿,骂我一顿。”

    老四说:“找到厂里去闹一场,你丢不丢人?今后你还能抬起头?”

    “那我咋办?我对不起她,还能不让人家闹?”

    老四问:“没有余地了吗?比如,那个吴金玲,你对她没一点意思?要真是跟她结了婚你要委屈一辈子,我看也不是不能考虑离开她。”

    宋书恩思索良久,说:“现在离开她,肯定不行了。我们在省城一起住了几天,她能忍吴金春也忍不了啊,他还不把我给剥了。”

    其实,宋书恩想得更多的,还是他的工作。如果离开厂,学校肯定是回不去了,那么他能去哪里?只有去工地打工。而如今,他想起打工的苦日子都害怕。可以说,离开吴金玲,就等于离开彩印厂,离开彩印厂,自己将再次陷入绝境。再说了,与吴金玲相处这么长时间,他就是一块石头,也会被暖热。

    “你自己拿主意吧,这事我说不来。”老四叹口气,“好好想想再定,别吃后悔药。”

    宋书恩骑车走在黑夜的大街上,满心想的都是何玉凤的好处。他真想心一横,什么都不顾,对吴金玲理直气壮地说:“我就要跟玉凤好下去,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然而,回忆起几天前与吴金玲在省城的亲热,他又怎能说得出口。

    这么长时间,他表面上一直抵触吴金玲,其实这抵触并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因为他与何玉凤的诺言。当他与她有了那事,他突然发现自己是那样的喜欢她。

    那天夜里,他们有了床笫之欢之后,第二天早上,当他从睡梦中醒来看到身边的吴金玲的时候,头一下子就大了。他支支吾吾地说:“我们……”

    吴金玲温情而羞涩地对他微笑着,说:“我们好了。”

    宋书恩低着头不敢看她:“真是,喝醉了,喝醉了……”

    吴金玲起身给他倒了杯凉开水,说:“是我愿意的,不怨你。”

    又问他:“你后悔了?”

    宋书恩说:“可我有未婚妻啊,你知道的,何玉凤咋办呢?”

    吴金玲说:“你们又没领结婚证,我不在乎。”

    宋书恩说:“玉凤家对我有恩,我不能辜负她。”

    吴金玲说:“有恩报恩,不能拿婚姻大事报恩。”

    宋书恩说:“可……可我不能不负责任吧?”

    吴金玲说:“那你对我就能不负责任?我现在是你的人了。”

    宋书恩无言以对。

    吴金玲妩媚地伏在他胸前,说:“书恩,亲爱的,我要你对我好。”

    看着身材曼妙的吴金玲,还有床头柜上带着鲜红血迹的卫生纸,他顾不上多想,把吴金玲抱在怀里,热烈地回应她的温情。

    宋书恩恍惚回忆起他们的第一次身体交合,那种不可言状的幸福令他再次燃烧。他再次完成自己成为男人的洗礼。

    亲热中,他对她说:“金玲,我爱你!”

    吴金玲万般风情,说:“书恩,我爱你!我爱你!”

    宋书恩这时候才真正体会到爱的销魂,那一刻,他完全忘记了何玉凤。

    上部第十五章/负情(64)

    更新时间:2011-3-118:49:04本章字数:2057

    64

    吴金玲与宋书恩有了那层关系,她就知道自己胜利了。有了肌肤之亲,再凭着经常在一起工作的优势,战胜何玉凤是轻而易举。

    也许是天意,在宋书恩提出分手之前,发生了令他痛心的一幕:一个星期天的上午,何玉凤推开他的宿舍门的时候,他正与吴金玲抱在一起接吻。

    推开门的一刹那,何玉凤惊呆了。凭直觉,她已经明显感觉到,他有情况了,好久了,她都怀疑宋书恩跟那个吴金玲关系暧昧,但想不到这么快,她的怀疑就被事实证明。

    宋书恩与吴金玲非常投入地接吻,根本没有发现何玉凤的到来,她的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洒在脸上,看着他们陶醉而幸福的样子,她绝望地尖叫了一声:“宋书恩,你不要脸……”

    然后她甩门而去,逃也似地离开彩印厂。

    听到何玉凤的尖叫,宋书恩推开吴金玲,仰倒在床上无声地哭了。他没有去追赶何玉凤,追上去说什么呢?她都看见了,还用说吗?他在心里默默地骂着自己,宋书恩,你这个无情无意的家伙,你趋炎附势,为了厂长的妹妹,抛弃深爱你的玉凤,你真不要脸!还让何玉凤亲眼目睹这样残酷的场面,你还是个人吗?

    就这样与玉凤分手了吗?就这么简单吗?在那个上午之后,何玉凤一直没有再来。宋书恩天天处于焦灼与内疚之中。她就这样认了?不会再来找我质问,甚至吵闹?他倒真希望她来闹一场,把他骂一顿,再狠狠地打他几耳光。可她一直没有来,也没有音讯。第八天,他给她写了一封信,信中写了自己的愧疚和无奈,写了很多替她骂自己的话。

    那封信寄出去好多天,仍然没有何玉凤的音讯——她彻底地与他决绝,没有一点缠绵。

    宋书恩的心一下子空了。他所有的担心都没有,连一点麻烦都没有。何玉凤真善良,对他的负情,默默地承受了,把所有的苦水,都咽到自己肚里。

    他更加自责。此时,吴金玲已经公开了他们的关系。也许怕宋书恩有啥变故,她很快张罗了一个订婚宴会,把全厂中层以上干部和厂部机关的同事请到饭店热闹了一番。吴金玲很兴奋,也很满足。对于她来说,找一个像回事的对象不是问题,但像她的条件,真要找一个既合适又情投意合的小伙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吴金春也格外高兴。他很欣赏宋书恩,有了这层亲戚关系,会更加亲密无间。宋书恩给他敬酒的时候,他亲密地揽着宋书恩的肩膀,说:“书恩,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金玲交给你我放心,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宋书恩点点头,说:“我会更加努力干好工作厂长,绝不会叫人说闲话。”

    吴金春老婆说:“不中书恩,还叫厂长,罚一杯。今天喝过酒,往后就得改口了,叫大哥。”

    吴金春哈哈大笑,说:“书恩来,咱弟兄俩喝三杯改口酒,从今往后,除了官场上叫厂长,私下里就叫哥了。”

    两个人碰过三杯,宋书恩规规矩矩挨个叫了在座的人:岳母,大哥、二哥,大嫂、二嫂,姐姐、姐夫。

    接下来,吴金春领着宋书恩与吴金玲挨桌给厂里的人敬酒。本来宋书恩与每个人的关系都处得不错,有了这层关系,大家对他更加高看。

    订婚酒宴的热闹与喜庆,并没有让宋书恩轻松起来。他偷偷地流过很多次眼泪,想着何玉凤会如何伤心,如何恨他。他又给她写过三次信,都是石沉大海。也难怪,结局已定,何玉凤还有必要见他吗?见了面,除了增添痛苦与伤心,还能怎么样?只要结果不改变,解释没有丝毫意义。

    那么,何玉凤就认准他不会回心转意?其实,他内心是期待着她来找自己闹一场。她一闹,也许吴金玲会放过他,兴许就有回旋的余地;即使改变不了结果,他心理上也会好受些。

    然而,何玉凤一直都没露面。而在于宋书恩,心里始终有个疙瘩解不开。她怎么就这么认了呢?这是要折磨我一辈子啊。

    当然,宋书恩的痛苦是埋在心底的,他与吴金玲的恩爱更进了一步。有了真正的肌肤之亲,他们都像染上毒瘾一样,时时刻刻渴望在一起。终于,甜蜜与激|情给他们带来了麻烦:吴金玲怀孕了。当吴金玲告诉他的时候,他惊呆了,惊慌失措地问:“咋办?这可是未婚先孕啊!”

    吴金玲羞涩地说:“咋办?你怕啥,才刚一个月,咱马上结婚不就得了。”

    宋书恩说:“我还差两个月不够二十二,那行吗?”

    “看你死板的,这你就别操心了,我叫咱哥办。”

    很快,宋书恩回老家开回了介绍信,在吴金春的操纵下,与吴金玲领了结婚证,并很快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爹与大哥、大嫂去沙源县参加了宋书恩的婚礼。看着三儿子混得有模有样,宋恒四很是满足。

    这时候,宋书魁已经有了一对龙凤双胞胎;二哥宋书仲在煤矿继续打着光棍,他变得更加少言寡语。

    上部第十六章/江湖(64)

    更新时间:2011-3-81:48:47本章字数:1985

    65

    老四处世为人的方法,对宋书恩影响很大。他沉稳谨慎,不事张扬,有主见,无论什么事情,总是做在前边,说在后边。

    宋书恩从老四的身上看到,话越少的人,说的话越有分量,而且更有威信;而不事张扬,表现出来的则是示弱,这样会让很多人忽视他,从而减少树敌和被嫉妒的机率,有很好的人缘。

    到企业之初,宋书恩有时候会沉不住气,甚至还会冲动,但比起同龄人,他显得成熟多了。而且,随着阅历和见识的增加,他的成长异常迅速。

    宋书恩进厂在会上第一次针对职工行为规范的发言,会后被吴金春找去进行了单独谈话。他很严肃地说:“书恩啊,作为办公室主任,应该跟厂长保持高度一致,特别在会上,不敢乱发言。”

    宋书恩这才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马上表态:“我不懂事,今后一定改,坚决做到不乱说话,请吴厂长放心。”

    但是,年轻人的冒失与急躁,还是让宋书恩又犯过几次同样的错误,比如处理问题时急于表态,说话不留退路等。

    一次,仓库保管员给保卫科反映,放在仓库门口价值四五千元的近两吨白板纸边料(整开的纸张裁过后剩下的还可以做小规格产品的边料)在夜间失踪了。当保卫科长找到宋书恩商量的时候,他马上召集有关人员开会,表示要一查到底,一旦查出来是谁干的,没二话,除名走人,绝不手软。接下来他与保卫科长展开调查,很快就在生产办公室的一个杂物储藏室找到了物品的下落——这说明,这件事有车间中层以上领导参与,不然不会有储藏室的钥匙。最后的结果不出所料,是两个生产车间主任所为,一个还是厂长夫人的同胞弟弟。两个人把这些边料藏起来,准备趁机会倒出去卖掉。

    查清后,宋书恩与保卫科长给厂长汇报。他义愤填膺地说:“厂长,这件事性质太严重了,必须严肃处理,最少得开除。”

    初来乍到的宋书恩还不知道如此复杂的人际关系。保卫科长偷偷地给他使眼色,又偷偷拉他,他说得正兴奋,什么也不顾。

    吴金春听他说完,先表扬道:“你们干得很好,这样的事情就得查清,不知道厂里有多少东西流失呢。”

    吴金春扔给宋书恩一支烟,又淡淡地说:“书恩哪,你先别急着表态。要沉得住气,学会处乱不惊。怎么处理,等开班子会研究研究再定吧。”

    宋书恩马上意识到自己又太急躁了。在他看来,车间主任监守自盗,哪怕是厂长夫人的亲弟弟,都应该开除,不然还怎么管理别人。事情的复杂性等更深层次的东西,他没有考虑,他还缺少人情世故的经验。

    研究处理两个车间主任偷盗事件的班子会上,宋书恩接受教训,沉默不言,始终在听其他人的意见。说来说去,都是围绕罚款,没有哪个人提出来除名。

    最后,吴金春做了总结性讲话:“这两位同志,作为车间主任,干出这样的事,实在让人伤心,严肃处理是一定的。综合大家的意见,我建议,每人罚款一千元,公开警告批评,年底奖金降一半。小宋,你把这个处理意见写个公告贴到厂区,再发个处理文件给财务上。”

    宋书恩心里不免有点失望,费了好大的劲查清了,处理起来却这么轻描淡写。

    后来他看见那两个车间主任被吴金春叫到办公室,祖奶八辈地一顿臭骂,吴金春暴跳如雷,只差没有动手了。两个人乖乖地站在那里挨骂,低着头,含着胸,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情绪。

    事后,吴金春告诉宋书恩:“书恩啊,大家都不容易,都是从最苦的时候跟着我干过来的,哪能一句话就让走人啊。这处理职工违纪,得把握一个原则,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批评要重,处理要留余地,不能一棍子打死,把事情做绝。”

    宋书恩关于对两个车间主任除名的说法,到底还是传到了他们耳朵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对宋书恩都心怀不满,见了面甚至连招呼都不打,还欺负他不懂技术,在他去车间进行安全检查的时候故意出他的丑。

    因为工作得罪人是不值的。宋书恩这样想。但是,工作中不得罪人也很难做到。如何做到既不得罪人,又不影响工作,这成了他工作中追求的目标。

    宋书恩非常清楚,在厂里只有吴金春说了算。别看车间那帮子车间主任、班长见了面说话很客气,他们都是琉璃头,连几个副厂长都不放在眼里,更不会有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关键时候根本不尿他那一套。宋书恩不会跟这群势利鬼一般见识,有机会了一起吃吃喝喝,给谁弄瓶酒送盒烟,与他们友好相处。他也明白,用得着人靠前,用不着人靠后,这是老辈人总结的人情世故。自己既不管钱又不管人,除了吃喝上能给点小恩小惠,给他们加不了工资提不了官(尽管企业的官摆不到桌面上),没人买账是自然的。

    上部第十六章/江湖(65)

    更新时间:2011-3-81:48:47本章字数: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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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地了解了厂里的情况,宋书恩才知道什么叫乡镇企业。除了几个创业的厂领导之间没有亲戚关系,其余的中层管理者及一线工人,几乎都与几个厂领导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再不然就是跟县领导、镇领导有关系。本来他进厂之前没有关系,可后来他成了厂长的妹夫,也扯上了裙带关系。

    沙阴市委、市政府为大力发展乡镇企业提出了“千村千万工程”,口号是“千村创千万(年产值),乡乡超亿元(产值),增速四十五(年增速为45%),六年翻三番”。彩印厂在这样的大气候下有了良好的发展环境,政府支持、银行贷款、税收等方面都有优惠,1990年,沙源县城关彩印厂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年产值超千万的大厂,厂名也改为沙阴市美华彩印厂。

    在这个过程中,宋书恩真是英雄有用武之地。他刚结婚,吴金春就让他糊里糊涂地入了党。成了党员,宋书恩并不兴奋。他尽管从小读了不少革命书籍,但并没有要当党员的理想,感觉自己离党员太远了。再者,入党对他来说太简单了,吴金春对他说,镇党委要让厂里成立党支部,可厂里只有他自己一个党员,得突击发展一批。于是,宋书恩和三个副厂长、供应科长、销售科长、两个车间主任一起接到镇直银企党支部的通知,突击写入党申请书,搞外调,填志愿书,不知不觉就算预备党员了。这中间,甚至连他想象的入党宣誓都没有。转正也悄无声息,支部组织委员通知每个预备党员交一份转正申请,不知不觉就转正了。宋书恩成为正式党员好久,都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心想,入党原来这么简单。

    彩印厂一下子有了九名党员,成立党支部理所当然。吴金春委托宋书恩找了几次镇党委的组织委员,一起吃了几次饭,写了个申请,很快就批准了。吴金春当然是支部书记,宋书恩被指定为组织委员,一个副厂长任纪检委员。吴金春让装饰部做了一个跟厂牌一样大的木牌,上边用红油漆赫然写着:沙阴市美华彩印厂支部委员会。吴金春的名片上也加了一个职务,沙阴市美华彩印厂支部委员会书记。

    企业发展壮大之后,宋书恩住上了独院的两层洋楼,出入有小轿车,衣食住行花钱都能报销,可谓要风有风要雨有雨。

    这时候,宋书恩的职务仍然是办公室主任,但不知不觉中他成了班子成员,享受“副厂级”待遇,拿到了六百元的月薪。他知道,这跟他是厂长的妹夫有着密切的联系。调工资前,吴金春对他说:“书恩,既然做了组织委员,就该享受副厂级待遇了,办公室主任这个职务先不变,工资给你调上去,也不下文件了,免得有人心里不舒服,说闲话。”

    宋书恩当然无话可说,他根本就没想过这档子事。他感激地说:“大哥,你对我照顾得够多了,怎么样我都没意见。”

    企业大了,杂事更多了。厂里建起了招待楼,来客了,吃饭、住宿都在厂内解决。宋书恩被吴金春指派兼任招待所长。说起来是个厂内招待所,看起来可够气派,一栋双面五层楼,每层就有四十多个房间。一、二层是厨房、工作人员住室、餐厅,三、四层是客房,五层是歌舞厅、棋牌室、音像厅。

    招服务员的时候,宋书恩拟了一个计划,准备到县电视台打个广告,好好选拔一下。给吴金春一汇报,吴金春却笑了,他说:“你以为咱这是五星酒店啊,服务员哪用得着这么挑剔。晚上开个班子会,加上中层干部,谁有亲戚,得是女的,愿意干了就报名。也算给大家办件好事。”

    “年龄是不是得限制一下?”

    吴金春想了想,右手拍了一下桌子,说:“不超过五十岁就中。”

    看着站在面前的二十名年龄不一的服务员,宋书恩自己都禁不住想笑,他想到了几个词:大小不一,高低不一,美丑不一,胖瘦不一。年龄小的,真小,十五六岁;年龄大的,够大,四十七八;高个子的,有一米七,矮个子的,不足一米五;胖的,虎背熊腰,高胸肥臀,瘦的,骨瘦如柴,形如豆芽;好看的,身材、脸盘堪称一流,丑的,身材像水桶,皮肤又黑又粗糙,五官活似烧伤过。几个年龄大的,手还特别糙,又不是冬天,皮肤竟像皲裂一样,纹路特别粗,里边还黑乎乎的,好像刚修过柴油机的拖拉机手。

    靠这样一群服务员,创一流服务水平,那简直是异想天开。宋书恩这样想着,嘴上却言不由衷:“同志们,从今往后,我们就是美华彩印厂招待所的一名服务员了,就要为美华的客户提供优质的服务了。在这里,我代表吴厂长,给大家提几点要求。一是要高标准严要求,按照县宾馆的水平来服务,态度温和,随叫随到,不急不躁;二是以所为家,勤劳踏实,不怕苦不怕累;三是注意形象,穿戴大方得体,搞好个人卫生……”

    宋书恩站在招待所的楼下给服务员讲话的时候,过往的工人与群众如看玩把戏一样兴奋。宋书恩一边讲话,一边听着群众评价服务员的私语:那个黑胖的老婆穿上工作服,像个玩猴的小丑,她不把客人吓跑啊?那个虎背熊腰的是李厂长的媳妇,说话跟打雷一样,她咋也当服务员了?还是郝厂长他侄女好看,不高不低的,那脸儿跟李秀明一样……

    对服务员队伍,宋书恩肯定是不满意。但他知道,这是厂里的大气候,他需要与吴金春厂长保持高度一致。

    上部第十六章/江湖(66)

    更新时间:2011-3-81:48:47本章字数:1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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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企业的生活,在宋书恩的记忆里除了喝酒应酬(陪客人吃饭是家常便饭,后来时兴跳舞唱歌,洗澡按摩,还有什么推油打炮,他陪一些重要客人出入歌舞厅、洗浴中心、按摩房也是常事),很多往事都烟消云散,而有一些细节却深深地印在脑海里。很多时候他都不齿于提及在企业的那个时段,但它实实在在的存在,他避不开,而且越不愿意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