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 35 部分阅读

备用网站请收藏
    ,抢夺原本属于她的江山,社稷,皇位。

    这是一场沉默的战争,当木垒撞开陵县城门时,里面空无一人。

    楚军八万士兵,一夜之间撤的干干净净。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空寂,莫离眯起眼睛,遥望帝京方向,久久,什么话都没说。

    护国军占领陵县后,经庆州直逼帝京,兵临城下,莫离再发战书:勿需你让!

    锦墨回字:我输了。

    很久以前,莫离因锦墨向乾安下跪,拒绝承泰求婚,承泰愤怒而去,莫离曾口出狂言:锦墨,我们来赌一场,就赌这昭玥江山落于谁手!

    当时在锦墨听来,不亚于一句笑话。

    然而事过境迁,锦墨终于低头认输了。

    他不是输给莫离,而是输给自己。

    当锦墨在早朝上宣布退位时,一时掀起千层浪,群臣炸开了锅。

    锦墨尚是临平皇夫时,就开始铲除异己,至自己即位,朝堂之上更大换血,原先乾安在位的时的一干臣子被削权的削权,告老的告老,剩下几个顽固不肯走的,亦被架空无实权。

    现有的文臣武将,有数年前就被锦墨安插进朝堂的,有影楼培养的,也有锦墨在士子中间选拔的优秀人才,锦墨执政的手段恩威并施奖罚分明,这些人对他深服。

    便是一年前,护国军从仓江打到陵县,那场仗更像是围剿之计,大臣从未对锦墨能力怀疑过。

    可惜后来边境起战事,不得不和护国军合营握手言和。

    拱手江山

    可惜后来边境起战事,不得不和护国军合营握手言和。

    征讨阔邺北朔,虽韩承泰为主帅,而锦墨御驾亲征,身为帝王在战场上和将士们同进退,对激励军心起到莫大作用。

    在楚军的心目中,锦墨开疆拓土是当之无愧的马上皇帝,威望之高要超出昭玥历代帝王。

    现,莫离率八万人兵临城下,不亚于儿戏。

    因为帝京中兵马并不止这个数,八万楚军就在帝京,加上戍卫营御林军和护国军超出一十万人。

    更莫说锦墨是真正掌国玺的帝王,昭玥军权尽在手,从周边州府调兵解围不在话下。

    之前锦墨下令楚军从陵县退回帝京,就有许多大臣想不通,只擅自揣测君心论罪,锦墨的雷霆手段谁都见识过,没人敢非议。

    可现在,仗未打,兵未发,两军对峙,自家尚未损失一兵一卒,就要退位投降让位,从古至今亦未有这样的事情。

    便是冒着违逆大不敬罪名,大臣们也顾不得许多了,纷纷跪地劝阻锦墨不能退位,此战胜负未定,岂有拱手江山送人的道理?

    当然几个昔日老臣子心自窃喜——长公主打回帝京,是天意,江山本就是月氏的,现该还给月氏了。

    朝堂上闹哄哄,有以头抢地死谏的,有痛哭流涕江山得之不易的,有冷眼作壁上观的。

    自宣布退位后就一言不发的锦墨终于听累了,站起身,淡淡一句:“我正是要拱手江山讨莫离欢喜。”

    霎时寂静。

    难以相信,锦帝竟然说出这种话,许多人都以为听错。

    锦墨站在丹墀之上,眉目萧索,意态斑斓:“你们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此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议。”

    说完拂袖而去,留下一众大臣目瞪口呆。

    ——————————————————————————————————————

    今日更完。

    抹杀历史

    十一月十日,围困帝京的第三天,帝京城门不打自开。

    本以为有一硬场要打的护国军兵士发现,锦帝着三品官服,披发赤足自城门内缓缓走出,身后,是文武百官和整齐的楚军队伍。

    锦墨走到护国军阵前,捧玉玺至头顶,道:“臣尚锦墨,迎长公主进城。”

    称呼,完全抹杀了过去两年的历史事实。

    仿佛那两年不曾存在过,锦墨仍旧是督察院副御史,莫离仍旧是集天地宠爱一身的长公主,现在,他只是迎接远游而归的长公主回家。

    护国军先锋将士半天都回不过神,对于目前情势太缺乏心理准备而愣成木桩子。

    数万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护国军先锋将领滚下马,欲接国书玉玺又被烫伤般缩回手,转头喝令身后亲兵:“还不赶紧请圣上来!”

    亲兵连滚带爬的往护国军驻营跑,一路喊叫着“锦帝降了……”直闯皇帐求见莫离。

    护国军大营亦炸开了锅,留守将士们从各自的大营里跑出来,没头苍蝇般纷纷打听这消息是真是假,都不敢相信,因为太不可思议!

    护国军将士对锦墨并不陌生,一年征战,凡有他参加的战役,他以帝王之尊身先士卒,勇猛程度不亚于主帅承泰。

    锦墨在护国军将士的感觉中神秘不可捉摸,潜意识里,他们甚至对他有些敬畏。

    所有护国军将领都有心理准备,围困帝京,必有一场恶仗要打,帝京军力如何谁都清楚。

    然而现在事态发展完全出乎他们意料,难怪不信。

    帝京城外,莫离沉着脸,一步步朝锦墨走近,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们身后,各自的军队兵列严谨,十几万人,紧张的注视他们的帝王。

    战旗猎猎,兵戈铿锵。

    秋日的风从锦墨和莫离之间吹过,掀起他们的发,两双眼睛对视,一双平静下潜藏骇浪潮涌,一双沉寂如幽深的潭。

    剑拔弩张

    良久,莫离先开口:“你是认真的?”

    “是。”

    “这万里江山你不要了?”

    “是。”

    “不后悔?”

    “是。”

    “我不会因此而放过你。”

    锦墨叹息:“我知道……”

    他走前,双手高举,将昭玥国玺捧到莫离面前:“从今往后,锦墨生死,任凭长公主处置。”

    一句话落,文武百官尽皆动容,悲呼:“陛下!”

    八万楚军亦齐齐抽刀:“陛下!”

    戍卫营,御林军从城门涌出:“陛下!”

    每一声,都是劝阻都是不甘。

    只锦墨一声令下,他们愿为他浴血奋战抛洒头颅,胜负尚未定,万里江山得来不易,何苦拱手让人?!

    护国军亦拔刀相向,无数的兵刃闪烁森森寒光对峙,映在所有人眼底,杀气腾腾!

    剑拔弩张,气氛似紧绷的弓弦,只消锦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帝京城下,就会变作血战的修罗场。

    每个人都看着锦墨,包括莫离,她平静的眼眸中闪烁嗜血的炙光,似乎,非常期盼锦墨后悔,非常期待可以在此时此地,与锦墨决一死战!

    众目睽睽下,锦墨右脚向前一步,万军刀闪,他足下一停,万军屏气,而后左膝弯了下去,右膝跟随,整个人落于地,万军震惊。

    锦墨直直的跪在莫离面前,不是跪君王,是跪他心爱的人。

    锦墨高举双手,打开包裹玉玺的锦缎,金灿灿的玉玺呈现,刺目的光灼伤万军,天地寂静。

    锦墨,幼年不幸,少年逆天,一身傲骨,孑然不逊,创影楼养杀手,城府深谋略远,天纵横才武功绝世,玩弄人心朝堂布桩,终发动宫变铲除异己,坐拥江山睥睨社稷,于万万军中淡看生死,从不曾低下高贵头颅。

    现,他以帝王英霸气,七尺昂扬身,跪在莫离面前,莫离心跳如鼓,呼吸困难。

    难以置信!

    莫离登基

    锦墨下颚微微抬起,望着莫离,勾唇淡笑,俊逸无俦:“请长公主受玺。”

    妖孽!

    看着他把头埋在尘埃里,看着他三跪九叩,呼:“万岁万岁万岁!”

    事实如此,无可逆转。

    楚军,文武百官,御林军戍卫营十余万兵马终于认命,兵戈倒立,随之跪地,齐呼:“万岁万岁万岁。”

    护国军跪地:“万岁万岁万岁。”

    所有人向莫离朝拜,昭玥的土地那么博大,天空那么高远,只莫离站立于天地之间,山呼声如雷滚滚,将她推到江山社稷的顶端……

    帝京的灰色城墙亘古不变,静默注视朝代变迁,皇位更替。

    莫离遥遥远望城墙上树立的昭玥金色大旗,心里,并无喜悦。

    ——我回来了,父皇,韩相,承泰,你们看到了么?

    乾安二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日,莫离于政和宫正式加冕登基,接受百官朝贺,大赦天下。

    莫离又一次住进睿和宫,以帝王的身份。

    似乎早预料到莫离会重回旧地,此际的睿和宫粉饰华丽,所有用具皆按莫离昔日所好布置,既无乾安在时的灰暗沉重,亦无她疯癫时的荒芜颓败,只院子里的两株合欢依旧。

    听宫女们说,罪帝尚锦墨在位之时命令内廷重新收整睿和宫,并亲自挑选摆设,他在京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只要回宫,每天必来睿和宫独坐很久……

    初冬天气,风已经很厉了,莫离身上的银狐锦缎面料亦是她从前喜欢的淡青颜色。

    她回京的这几天里,所穿的常服,翟衣,裙裳,首饰,甚至加冕时的冕服都是宫中事先做好的,尺寸一分不差,仿佛有人料定她会用上这些。

    莫离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合欢树干枯的枝桠,站了很久,淡淡的下令:“砍了。”

    宫女片刻不敢耽搁,匆忙应“是”,慌慌张张叫人去了。

    难怪她们害怕。

    风声鹤唳

    难怪她们害怕。

    此刻的莫离已不是从前的莫离,她不张扬跋扈,不狡黠活泼,不笑如春风,更不傻不呆任人宰割。

    现在的莫离面无表情眼底一片死寂,并经常下达一些古怪的命令,比如砍掉这两株她从前最喜欢的合欢树。

    令宫女们害怕莫离的原因并不仅仅是这些,听说,离帝一即位,便将罪帝锦墨囚禁在楚王里,派人日日严打拷问。

    宫女们不理解,明明离帝待百姓那样好,并沿用罪帝在位时的免赋税兴农业等种种新政,甚至下旨大赦天下,多少死有余辜的罪犯得到赦免出狱,她却单单不肯饶恕将万里江山送还她手中的罪帝锦墨。

    这些还不够,离帝只治理朝政三天,朝中大臣撤的撤换的换。

    凡敢为罪帝求情的大臣,尽皆问罪,原先的老楚王尚世胜,更因为为儿子求情而触怒天颜,下了天牢。

    更莫说宫里了,许多太监总管一夜之间消失,离帝登基,朝堂上下风声鹤唳噤若寒蝉。

    新皇登基,本该普天同庆,然,没有人在莫离脸上看到过笑容,她只是日日沉郁着,除过上朝,很少说话。

    人人都说新皇冷酷无情,他们不知道,莫离的心,现在坚硬如岩,死寂如深潭了。

    皇宫这么大,只有她一个人。

    父皇,韩相,悔之,承泰,她在乎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现在,昭玥朝唯一更她有过交集的,只剩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尚锦墨。

    多么可笑?

    冬天才刚刚来临,莫离就觉得这个冬天永远也过不去,她冷,从身体到心,冰冻三尺。

    宫女叫来杂役砍树,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这么多的人,没有一个能说话的,莫离索然无味,裹紧身上锦裘,转身欲走。

    “圣上……”

    回头,思王和敏王走下游廊,朝她施礼。

    威仪乍露

    本应该死了的人,好端端站在面前,莫离常有一种做梦的恍惚感。

    她回帝京才知,之前锦墨写信给说思王敏王自戕而亡,竟是假的。

    时过境迁,莫离已不愿猜测锦墨当初出于什么目的写那封信,导致她发兵八万过仓江。

    只是尚锦墨手下留情,留下两位月氏长辈,看住她守住她,不让她犯错,是另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约束。

    莫离眼中一抹自嘲,转瞬,换上平和笑容:“二皇叔三皇叔,什么事?”

    思王抵唇轻咳一声:“那个……原先罪帝那干手下,以罪论处并不为过,只圣上登基之初,若把征讨阔邺北朔的楚军将领都杀了,一来不祥,二来,未免寒了天下人的心。”

    思王经历囚禁之苦,还是从前古板的倔脾气,只论事,不论人,且依旧不肯信任莫离治理朝政的能力。

    莫离暗自苦笑,昨日她也不知中什么邪,下令将出征阔邺北朔的楚军将领全部关起来,这不,思王竟是为他们来求情了。

    敏王竟也插言:“是啊,圣上,虽说一朝臣子一朝臣,但有军功的将领应另当别论,边境战事刚刚平息,如此大动干戈,有损帝德得不偿失。”

    莫离淡淡道:“二皇叔三皇叔,朕并未下旨要将他们全部杀了,你们是从那听来的谣言?”

    “这……正玺说圣上有这个意思。”

    “堂兄怕是听错了,在御书房,朕只说手上沾满血腥的人,不配活在世上,指的并非楚军将领。下令把他们关起来,朕另有它用并非要杀,你们不用忧心。”

    思王愣住:“那是正玺弄错了?这孩子!待臣回去教训他。”仍旧不放心:“圣上,沈少傅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请他来给圣上讲讲仁君之道……”

    莫离沉下脸:“二皇叔,朕已经不是孩子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莫离威仪乍露,便是乾安帝当初,亦没有她目光冷绝犀利。

    大厦倾倒

    莫离威仪乍露,便是乾安帝当初,亦没有她目光冷绝犀利。

    思王敏王各自吃惊心下惴惴:或许,他们真的是人老多虑了。

    想起来,莫离年纪轻轻经历的不比他们少,于宫廷倾轧沙场生死滚爬出来,她该最知轻重。

    当下,思王敏王不再多说,施礼告退。

    莫离盯着思王敏王背影好一会,直到他们走远了,方收回目光,提声到:“来人。”

    内侍跪地。

    “传旨,兵部左侍郎月正玺妄揣圣意,降职一品,禁足一月,在此期间,让沈少傅给他好好上上课。”

    “是。”内侍跑出睿和宫传旨,莫离又命宫女们准备轿辇,摆驾楚王府。

    昔日的楚王府,曾富丽堂皇权倾一时,门前车水马龙访客如云,至锦墨为皇夫为帝,这里更是昭玥第一府邸,然而,大厦倾倒只需短短几天。

    从大门进去,现在的楚王府空寂凋零满目苍夷,过去的家奴美婢一个不见,轩阔厅堂游廊花苑之间,只有看守的侍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警戒森严。

    莫离慢慢走过过去曾经走过的路,那时候,她一心想着为仰慕的人出头,因他的委屈而愤怒,因他的沉默而心疼,曾倾尽所有,愿得他展颜一顾。

    那时候,因为心有所盼,总怀有希望。

    时过境迁,再回头,才发现,将所有的希望毁灭,否定自己的过去,仅仅需要一枚代表至高权利的印章而已。

    曾经以为那么难,那么难的事,只手起手落之间便可决定。

    当莫离踏进从前尚世胜的寝室,现改为临时刑房的两扇雕花木门时,想到的唯有

    ——权利,真是个好东西。

    新提拔的刑部尚书赵永昌果然懂事,莫离所看到的刑房和她想象中的一摸一样。

    骨头死硬

    因为窗户用木条全部封起来,只屋内墙壁上点着几只蜡烛照亮,光线幽暗霉味血腥味扑鼻,原来的家具已经全部撤走,墙上各种古怪的刑具反射森然冷光,平地起幽风,泠泠地轻响着,让人从身至骨起寒意。

    而锦墨,手臂大张挂在两枚铁链连接的套环上,手腕已被铁环磨砺的血色黑紫,然而即便是那仅仅的支撑也是仁慈的。

    锦墨两脚只可点地,全身血肉模糊已经看不清身上衣服的颜色。

    狱典手中的鞭子每一次落下,锦墨身体都要经历一次剧烈颤抖,手腕因此更用力的嵌进铁环支撑身体平衡,方才不致于经受太多痛苦。

    然,他垂着头,始终一声不吭。

    听到门响脚步声,兵部尚书赵永昌和执刑狱典回头,见是莫离,赶忙跪地:“圣上。”

    莫离问:“他说了没有。”

    从莫离登基到现在下旨拷问罪帝,整整十天,赵永昌将能用刑法全部用到锦墨身上,至今未得到锦墨的供词。

    赵永昌面露愧色,摇头:“微臣无能。”

    “楚王府也全都搜遍了?”

    “是。没找到圣上要的东西。”

    莫离侧身望着墙壁上摇曳烛火,半天沉吟不语。

    自她一进门,锦墨便抬起头,目光跟随她的一举一动,莫离的故意冷淡,比所有的刑法加起来更让他难受。

    “离儿……”锦墨吃力的唤她:“走近一些,让我看看你。”

    铁链和套环因锦墨的挣扎和支撑的粗大铁柱而碰撞,玲玲铛铛响成连片,莫离恍若听不到,身形不动。

    赵永昌呵斥锦墨:“大胆,圣上尊讳岂是你能叫得的?!”

    锦墨赫赫的笑了起来,随之一阵呛声咳嗽,半天又求:“离儿……别离我那么远……”

    莫离淡淡下令:“赵大人,你先出去。”

    “是。”

    门扇吱呀关上,半晌,莫离才转头,轻笑:“锦墨,你倒有一把硬骨头。”

    二选其一

    门扇吱呀关上,半晌,莫离才转头,轻笑:“锦墨,你倒有一把硬骨头。”

    她的笑只呈于表面,而不曾露于眉梢,眼底黑幽,似不见底的潭。

    锦墨脸上亦有鞭伤,头发因汗水血水粘连几缕在额前,昔日清隽不见,傲气也随之不见,目光只是痴痴睇睨莫离,贪婪且炙热,根本不在乎她的讥讽,柔声问:“离儿,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莫离双目瞳孔倏然紧缩,大步走到锦墨跟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除非,你让我父皇和承泰回来!”

    莫离平静的无波的表情出现愤怒痕迹,锦墨脸被她重扇后火烫,反而心情大好,宠溺轻哄:“离儿,你明知我不能,除了这个,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是么?那么,还我麒麟珠!”

    锦墨神色一僵:“不行。”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过,连忙解释:“并不是我吝啬,离儿,你要江山我还你江山,你要打我出气我让你打,只麒麟珠不行,或者你不解气,捅我几刀都可以……”

    “尚锦墨,还我麒麟珠之后,你便是想活也不能够!”

    莫离伸手钳住锦墨的下巴:“我现在不仅只要你的命!尚锦墨,追随你多年的楚军将领已经被我下令关起来了,包括你师弟殷兆勇!要么,你还我麒麟珠,要么,你拖延一天我杀他们一个,二选其一,我倒想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锦墨苦笑:“离儿,我自身难保,还顾得了别人么?”

    “你!”

    锦墨好声好气的劝:“帝王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离儿,对你来说,狠绝不是坏事,杀几个人警告其余不安分的也没什么。只不过,昭玥江山现在是你的,就算在位一天,总归不能因个人私利任着性子乱来,你需仔细狗急跳墙……”

    莫离爆发:“尚锦墨!别再和我演戏!青云是你师父,你最知道我要麒麟珠做什么。我拿回昭玥江山是为了告慰父皇和承泰在天之灵,而昭玥江山并非非我不可!”

    ————————————————————————

    今晚更完。

    重刑拷问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给你麒麟珠。”锦墨终于露出伤楚神色:“离儿,我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只,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走。你明白么?”

    莫离冷冷道:“我不是月莫离。”

    “我不管你是谁,从那里来。离儿,我喜欢你……留下吧,求你。哪怕你恨我折磨我,我不在乎,只要能看到你,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是么?”

    莫离退后两步,神色又恢复平静:“我已经不喜欢你了。锦墨,你留不住我,不信我们走着瞧。”

    不等锦墨反应,莫离提声叫:“赵大人。”

    赵永昌推门施礼,只听莫离道:“继续用刑,直到他说出东西的下落为止。”

    “是。”

    “离儿。”锦墨拼命向前,欲靠近莫离离去的脚步,铁链哗啦啦响绷的笔直,他两眼通红,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放弃。”

    莫离静了片刻,慢慢道:“赵大人。”

    “微臣在。”

    “听说,人的手指神经最敏感,锦帝昔日玩弄人心于股掌间,可让他尝尝什么叫做十指连心的滋味。”

    “是。”

    莫离推开门,身后,一声闷哼传出,她脚步微微僵滞一瞬,头也不回的走了。

    接连着几日,莫离都会派人去楚王府询问锦墨动静,赵永昌不敢怠慢,越发严刑拷打锦墨。

    内侍回来禀报:今日赵大人使用拶刑,罪帝十指具断……

    今日用烙刑,罪帝身体无完好处……

    今日用夹刑……

    ……

    后来不说刑法,只言:罪帝昏过去几次……

    罪帝不能说话了……

    罪帝……

    “圣上,若继续用刑,罪帝性命不保。”内侍跪在地上,手指抠砖声已哽咽:“圣上开恩……”

    莫离盯着内侍头顶,半天,才道:“刘宇,若你知晓麒麟珠的下落,我可以让你主子多活两天。”

    刘宇骇然抬头:“圣上……”

    忠仆肝胆

    莫离慢慢起身,走到刘宇跟前:“刘宇,你以为易容之后,我就认不出你么?这种烂招你主子已经用过一次了。”

    刘宇两眼失神嘴唇哆嗦,忽而以头抢地:“长公主,小人愿以死代替主子受刑,求长公主饶了他罢!”

    刘宇头磕在地砰砰只响,片刻,额头血肉模糊,他全然不觉,只苦苦哀求。

    莫离手攥成拳,死死掐进掌心:“刘宇,早交出麒麟珠一日,你主子就少受一日的罪,你应该明白,我不会放过他的。”

    “不,圣上,主子他罪不该死!”

    刘宇涕泪横流,和着血,脸上已经惨不忍睹,只忠心耿耿的神色有种豁出去的决然:“圣上,您当知,主子到今天地步心甘情愿,他不肯为自己辩解过一句话,皆因亏欠您,而不是亏欠月氏!”

    莫离冷笑:“什么意思?”

    “先皇并非主子所害。圣上,主子在长公主府的时候,您日日与他相处,他有没有害您之心,您最清楚不过!主子幼年受苦,您也清楚。

    觊觎昭玥江山的是尚王爷而非主子,他们父子恩怨,主子不过是想报复尚王爷而已。

    请圣上仔细想想,除夕逼宫之前,主子何曾做过半点对不起您的事?就算没有主子,以尚王爷当时权势,照样戕害先皇乾安,照样逼宫,您的储君之位照样坐不成。

    主子唯一对不起您的,便是写了那本请旨更换储君的奏折。”

    “胡说!”莫离大怒:“我父皇遇害,难道不是锦墨和悔之串通下毒才造成的么?!”

    “不是!”刘宇毫不畏惧莫离咄咄迫人的气势:“下毒给先皇,是尚王爷命令悔之公主和王御医做的,和主子无关。

    尚王爷野心勃勃经营多年,杀韩相瓦解保皇势力,下毒逼宫是早就定好的计策,主子只顺水推舟,没有揭穿而已。”

    借刀杀人

    刘宇跪前几步:“主子觉得亏欠于圣上,是因为的确和悔之公主达成协议,一旦尚王爷逼宫造反事成,悔之公主取您而代之储君之位,主子再命戍卫营和影楼控制住尚王爷,以泄多年积怨!

    主子和悔之公主也的确私下定好婚约,共享昭玥江山社稷,可是那时候……主子并不知自己情根深种……”

    莫离摇头:“一派胡言。”

    刘宇急声道:“圣上!您恨人害死先皇,又可怜悔之公主,把所有过错归结于主子。可是您想过没有,当初,不管主子做什么与不做什么,尚王爷逼宫造反的结果是注定的!

    当初您荒诞,全无储君气势,现在您依旧昏晕,我为主子不值!

    枉他舍身救过您,枉他刚刚登基放下朝政不管跑去宁安,枉他内功耗尽回来后大病一场,枉他两军交战时处处退让,枉他明明在占上风的时候排众议于护国军合营,枉他在阔邺北朔战场甘受韩将军调遣并以您为先,枉他把江山拱手相送,枉他惊世之才,倾半生心力付诸东流,江山月氏坐得,为何他就坐不得?!”

    此话犹是大逆不道,刘宇说完,高抬起头颅,狠狠往地上一撞,竟是等不得莫离杀他!

    莫离一脚踹开刘宇:“想替你主子偿命,没那么容易!”

    莫离高高在上逼视刘宇:“你懂什么?若不是你主子迷惑悔之勾起悔之野心,我父皇岂会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毒死?!

    若不是你主子将个人私怨置国家之上,御林军三千人,就不会全数尽死!

    明明是你主子自己想做皇帝,悔之落到他的掌控中,迟早也是死!

    若不是你主子祸乱宫廷朝政,阔邺北朔就不会趁机犯我边境,承泰死在战场上,你知道他死的多惨么?!

    顺水推舟,没有揭穿而已,说得轻巧!

    刘宇,你主子借刀杀人,招招杀人不见血,这么多的人命,你敢说和他全无干系?!”

    高人造访

    一字一句一个死,莫离说的辛酸悲愤:“便是亲手将他杀了,也消除不了我心头之恨!受点刑算什么,是他活该!”

    命人将刘宇监管起来之后,莫离再想不到,居然又有一位不速之客入宫拜访她。

    风,贴着窗棂呜呜呼啸,锦帛纱窗啪啪作响,冬寒,夜漫长。

    寝殿内室里笼着地龙火盆,莫离裹着银狐被子,缩在圈椅上半天不动。

    茜纱宫灯里面淡红烛火摇曳,明明温暖的颜色,反射在莫离眼眸里,并没有丝毫暖意。

    楚王府的刑房,应该没有生火罢——不知他,熬得过熬不过这样寒冷的夜?

    或许是风太大,将什么东西吹掉在地上,发出闷闷的轻响,终于惊动发呆的莫离,她怏怏伸手,从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折子里抽出一本。

    必须今晚批阅完所有奏折,可是莫离由身至心疲惫不堪,已经三更天,折子只看完一半。

    没有人催促莫离休息,宫女们怕她,没有召唤尽量不靠近内室半步。

    莫离神思游移,感觉有人影进了内室,并不刻意去看,只命:“倒盏茶来。”

    水流声过后,有人走近案几:“姑娘请用。”

    却是苍老男声,莫离倏然抬头,失声道:“是你!”

    “正是贫僧。”青云白须飘然,姿容有如神仙,双掌合十:“阿弥陀佛,莫离姑娘,久违了。”

    莫离眸光波澜逐渐平息,归于寂静:“来者便是客,大师请坐。”

    反让青云惊讶:“姑娘好定力。”

    莫离站起身,亲自给青云倒一盏茶,放于案几上。

    青云方在案侧另一把椅子上落座。

    他灰布袈裟,于布置奢华的皇宫寝殿中丝毫不限唐突,真正随遇而安,自在随缘。

    莫离并不追究皇宫护卫和寝殿外面的宫女们任青云擅闯宫禁如无人之境。

    青云是锦墨的师傅,锦墨武功尚不低,当世能挡得住青云的,怕还没有。

    奉陪到底

    莫离开门见山:“大师突然登门而来,是讲佛还是化缘呢?”

    “姑娘果然是爽快人,贫僧为爱徒锦墨而来,还望姑娘给贫僧个面子,手下留情。”

    莫离淡淡道:“大师自己去救徒弟岂不省事。”

    “姑娘,贫僧已经去过楚王府……”青云低叹:“可惜锦墨为情所困,身在哪里都如处牢笼,便是强救出来,亦于事无补。锦墨他……不肯听贫僧的。”

    莫离嗤的一笑:“这可奇了。人是我抓的,无缘无故大师让我放他,无异于虎谋皮。”

    “贫僧亦觉唐突,所以并不求姑娘放人。”

    青云直视莫离的眼睛,目光灵慧,似可看透人心:“姑娘当知锦墨性子硬,若强逼,恐怕难达目的,不如另寻捷径。”

    莫离心突的一跳:“大师知道我和锦墨讨要东西?”

    “麒麟珠与凤凰锁相合,可回姑娘来的地方,这是贫僧告诉姑娘的,贫僧怎会不知。”

    良久,莫离偏开脸:“便是交出麒麟珠,我亦不会让他活着。”

    “可是锦墨若死了,姑娘又去哪里寻找麒麟珠呢?贫僧年纪百岁,见太多世事变迁,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情’字最难解。或许姑娘认为自己已对锦墨无情,真无情,放下即解脱。”

    莫离冷冷道:“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莫离是俗人,没有佛祖剔肉饲鹰的善心。”

    “阿弥陀佛。”

    忽而,莫离站起身,笑道:“大师说的对,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还有一种活法叫生不如死,莫离受教了,就给大师一个面子。”

    淡红光晕下,莫离的笑容无端端让青云打个寒颤:“执念太深,姑娘就算回去来处,亦不得解脱。”

    “锦墨不是骨头硬么?我奉陪到底!”

    青云叹息着告辞。

    莫离跌坐椅子上,只觉身在地狱中。

    的确,心里仇恨太多她无法解脱,那么,大家一起下地狱吧,看谁熬得过谁……

    龙困浅滩

    翌日,莫离下旨赦放楚军将领,并命人将内宫中一所僻静院落收拾出来,重新起名“温乡殿”,极其旖旎的名字,赐给罪帝尚锦墨居住。

    锦墨全身没有寸好的皮肤,被人从楚王府弄出来,送到内宫温乡殿,躺在担架上扫见那个名字,唯苦笑以对。

    ——莫离,是在折辱他。

    成家立业,在古代,十八岁的离帝年纪已经不小,很多女人在她这个年纪已经当上母亲。

    尤其皇家最看重血脉承接,莫离回帝京的第一天正式登基,便有大臣上折子提及大婚之事。

    若承泰在,皇夫人选理所当然就是他,可惜他死了……

    接连几日,恳请莫离的择夫大婚的折子雪片样送进宫,莫离都以乾安大丧未过三年为推辞,置之不理。

    然而还是有不少大臣知晓莫离从前好色荒诞的名声,从各自族里选出优秀子弟送到皇宫里,盼望一朝可得离帝青睐,家族荣耀鸡犬升天。

    后宫中,如今就住着十几个美色少年,尽皆重臣子弟,家世一个比一个显赫。

    皇帝为平衡大臣势力,政治联姻,有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属正常,即便莫离女儿之身,也找不出理由推诿。

    这样敏感时期,锦墨被送回宫,且住在温乡殿,任是谁,都会猜测里面的暧昧内涵。

    一时间满朝上下流言蜚语,有静观事态发展的,有冷嘲热讽看笑话的,亦有为锦墨不平的。

    论私,锦墨是离帝的妹夫,论公,锦墨将昭玥万里江山拱手归还。

    在阔邺北朔战场,在帝京城下,锦墨携十多万大军而隐忍不发,给足离帝面子,离帝却毫不留情,使锦墨沦为阶下囚还不够,竟用这样的方式羞辱,原楚军将领愤愤。

    然,锦墨心甘情愿,奈何?

    更可叹,那些士族子弟皆有公子封号,锦墨连这样的待遇都没有,宫中上下皆直呼他的名字。

    苦守寒窑

    曾经挥斥方遒威慑天下的帝王,沦落到男宠也不如的地位,别人尚可,殷兆勇接受不了,硬是辞了军职,花重金买通御林军统领李良,进宫做了一名普通侍卫。

    锦墨自进宫,没有被离帝召见过一次,时间久,伺候他的宫女便不上心,温乡殿常常不见一个人影,锦墨重伤下不了床,想喝口水都不能够。

    待殷兆勇见到锦墨的样子,沙场征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亦不禁落下泪来。

    温乡殿名不副实,院子里杂草丛生,屋内陈设简陋,大冬天,连个火盆子都没有,风钻进油漆斑驳的窗缝四处乱窜,屋里冷的像寒窑。

    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