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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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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他点头:“我等你……”

    一骑绝尘远去,锦墨顺着莫离的目光送承泰的身影变成天地一线银色亮点,心中百味难辨。

    此刻的莫离,不是帝王,她和任何一个送情人上战场的普通女子没有两样,牵肠挂肚愿君平安,可是,她牵肠挂肚是人,不是他。

    强忍翻涌的涩意,锦墨出声安慰:“离儿,放心吧,这一场战争我们必然会赢。”

    莫离仍旧凝望大军尽头已经看不清的身影,心不在焉:“当然,承泰不会让我失望。”

    锦墨哽住,顿了顿,又道:“我走了……”

    莫离没有出声。

    半晌,锦墨咬牙挥鞭,策马疾驰出去。

    金色的盔甲融入大军中,亦不过是沧海一粟,和芸芸众生一样的脆弱。

    他亦是出征,此去生死难料,真盼莫离也能送送他呵,可终究失望了,前路凄凉难以言述。

    点将台上,莫离痴立成石像,凝视远方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她看的是什么,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北朔的夏天,白昼漫长,烈日灼灼可以烤焦人的皮肤,到夜晚,又冷的刺骨。

    然而无论穆青穆耳如何劝,莫离不肯移动半步,固执望着北边落星坡方向。

    因为要誓师,她穿着极正式的大红翟衣,站在专门垒高的点将台上,广袖宽裙被大漠的风鼓起,像猎猎燃烧的火焰。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卷黄沙,割在人的脸上生疼,然而她始终站的笔直。

    穆青穆耳劝不动莫离回营,无奈,只得陪着。

    “穆青穆耳,你们看!”

    突然听见莫离开口说话,穆青穆耳精神一振,顺着莫离手指方向看去。

    等我回家

    北边,落星坡外围的一大片石林间隙,有团团火光闪现,虽听不到声音,亦可想见那里的场面是何等惊心动魄。

    “咱们的人攻进去了……”莫离喃喃。

    穆耳快人快语:“圣上,这场仗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如果有消息传回来,小人兄弟一定立刻禀报圣上,圣上先回去睡觉吧。”

    穆青也道:“是,圣上,您先回去歇息,韩将军的本事大伙都知道,您不用担心。”

    “你们不用管我,让我再看一会。”

    穆青和穆耳在莫离身后互使眼色,皆摇头,无奈又劝:“圣上,落星坡是北朔最后的防线,他们亦是全力以赴,这场战估计要打到明天才有结果。大漠风大,您若继续站下去,恐着了风寒,韩将军明日回来知道,便是打赢了仗也不会高兴。”

    “……好罢。”

    莫离同意回营,刚抬脚,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穆青穆耳赶紧左右扶住,笑道:“圣上站的太久了,慢点。”

    莫离也笑:“是,原本你们都对,只我一个人错。”

    便扶着穆青穆耳的手,慢慢的走下点将台,骑马回营。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辗转反侧,一有动静,就爬起来问:“有消息么?”

    穆青在皇帐外面答:“圣上安心睡罢,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韩将军做事有分寸的。”

    莫离又怏怏的躺下,三番四次之后,终于迷迷瞪瞪的睡着了。

    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在梦中回到训练队的宿舍楼,接触不良的灯泡将悠长的楼道照的忽明忽暗,断断续续嘤嘤的哭声回荡,幽怨而悲凉。

    她顺着哭声,慢慢的走到楼层公用卫生间门口,有一瞬间,莫离觉得自己并不是在做梦,而是清醒的,看到一个女孩蹲在墙角。

    莫离知道,那是过去的她,她朝她自己走去,伸出手:来,我们回家吧,承泰在等着我们……

    ——————————————————

    今日更完。

    突遇埋伏

    十六岁的莫离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闪烁希冀的光亮,慢慢的朝她伸出手。

    忽然间整座楼都在摇晃,她站不稳,十六岁的莫离喊:救我!

    可是,她和她的手无论如何也握不到一起,那么近,卫生间的天花板突然掉了下来,发出巨大声响……

    莫离猛然惊醒,腾地坐起身,一头的虚汗。

    十六岁的莫离最后惊恐的表情那么清晰,那一年真的是天塌了。

    莫离心跳砰砰,静了片刻,才回过神。

    皇帐外传来隐隐马蹄声,越来越近……

    “穆青!”

    “微臣在。”

    “是不是落星坡有消息了?”

    “估计是,微臣这就去看看。”

    穆青的脚步声走远,巡逻兵在对口令,静夜里遥遥传出,其他营帐亦有了动静。

    估计,这一夜睡着的兵士不多。

    莫离迅速起床穿衣,刚把头发用簪子别起来,穆青已经跑回来,声音不稳:“圣上,落星坡出事了!”

    莫离脑子嗡的一下,冲出皇帐:“怎么了?!是不是承泰和锦墨……”

    莫离不敢继续说下去,因为明显看出穆青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却强装镇定:“圣上,我军已攻破落星坡,韩将军他……他去追赶北朔阔邺逃军,锦帝也跟着去了……”

    穆青含糊其辞,莫离没有耐心听他磨蹭,伸手指着回来传递消息的兵士:“你说!”

    全身是血的兵士扑通跪地:“圣上镇定,大军虽然和锦帝韩将军失去联系,不过……”

    莫离厉喝:“不要敷衍,说实话,究竟怎么回事?!”

    红色血光

    兵士磕头:“是,咱们兵分八路攻打敌军,锦帝和韩将军各带一队人马从正北边攻入。进入石林地区后,遇北朔阔邺敌军抵抗,敌军打不过咱们,便往石林中间地带逃窜,韩将军领兵紧追不舍,并发信号,命诸将集合……就在快要接近敌军阵营的时候,突遇埋伏,幸而锦帝的人马已经到了,大伙一起杀出重围,八路大军集合,与北朔阔邺敌军血战,咱们攻进敌军主营……”

    说到这里,士兵的叙述嘎然而止。

    东方已经发白,天际一线,跳出血红的光,那么的宁静,那么缓慢,一点一点的泅染开来。

    许久,兵士道:“北朔皇族亦在落星坡中间主营,还有阔邺成王,他们见情势不妙,往更北边窜逃,因为那边的地形咱们不清楚,韩将军亲自追去,锦帝也跟着去了,剩下的将领听命,继续和顽抗的敌军作战。”

    莫离的声音非常冷静:“锦帝和韩将军一共带了多少人马?”

    “大约三万人。”

    “你也跟着去了?”

    兵士头埋沙土:“是。”

    “韩将军和锦帝人呢?”

    “因地形不明,岔路口太多,韩将军命大伙分开追剿北朔皇族,小人一直跟随锦帝和韩将军,突然遇到大批伏兵,大伙被冲散了,小人找不到锦帝和韩将军,觉得不对头,便回来送信……”

    就是说,其实到最后,承泰和锦墨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人马了。

    而北朔皇族逃亡,必带着大批人手随行保护……

    莫离身体晃了晃,须臾,大声命令:“传令所有人,增援落星坡!”

    其实,这番动静早就惊动了营中兵士,在远处围观着,一听莫离号令,立刻骑马整队。

    这厢穆耳牵来白露,正要进皇帐拿莫离的软甲,莫离已经踩蹬上马,喝道:“走!”

    大漠乘风,五万人马如同电闪光驰,然而莫离心急如焚,仍旧不停扬鞭催促白露。

    再快点,再快点,心中不安随着险恶陡峭的石林地带在眼前清晰扩大开。

    拼死血战

    进入石林,一路上碰见不少溃逃的敌军,莫离左右兵士挥刀便砍,五万人马踏着尸体和惨叫声直奔中间坡地敌军主营。

    家国沦丧,无论对于谁,都是世上最可怕的事。

    北朔人明知已经输了,即使昭玥大军攻占了敌军主营,战争仍未结束,兵临绝境的北朔阔邺残兵困兽犹斗,一个个杀红眼,拼了命的血战到底。

    北朔主营坡地一眼望不到头,到处都是营帐和士兵,昭玥的,北朔的,阔邺的,所有人身上脸上都是血,刀剑磕击,血肉飞溅,闷哼声,惨叫声不绝。

    昭玥大军明显占上风,杀,杀,杀!

    北朔阔邺士兵终究难敌汹涌攻势,情势所迫,边抵抗边败走,然而没有一个人投降,他们不知,自己的国王已经背弃他们逃命去了。

    莫离领着五万人马冲进敌军主营,所经之处如飓风席卷片甲不留。

    此刻,莫离没有时间去怜悯北朔阔邺的残兵败将,只看到正和敌人厮杀的李良时停顿一瞬,大声喝问:“韩将军去了那个方向?!”

    李良尚不知承泰和锦墨失踪的消息,挥刀砍翻身边的北朔士兵,伸手一指:“那边!”

    莫离策马驰远,五万兵士跟随她,尘嚣滚滚冲散厮杀的人群,绕过无数营帐后钻进茂密的石林。

    往石林的更北边,山路崎岖,地势更险峻。

    天色已经大亮,可以清晰见路,只到处都是厮杀声,难辨承泰锦墨带领的三万人究竟在那里。

    石林分割出无数的小路,每条路都相似,行不到半里就有分岔口,便是先头送信的传令兵亦找不到所经途经,

    五万人,无头苍蝇般的乱撞,见路就走,路不通退回来重新走,许久见不得一个人影,除了石山还是石山,无穷无尽诡异如迷宫,永远也走不出去似的。

    莫离越来越焦灼——承泰和锦墨带来三万人追赶北朔皇族,难道一点动静都没有么?

    生死不明

    正想着,前面方向传来隐隐的厮杀声,穆青在旁边道:“圣上,情况未明恐有埋伏,待微臣领人过去看看再说。”

    莫离根本不理,扬鞭催马,顺着声音驰骋而去,穆青急命后面的人跟上。

    越往北走,厮杀声越大,甚至超过的身后敌营几十万人对阵的动静,绕过一大片连接的石山,莫离终于看到昭玥军队。

    冲上去就问:“韩将军呢?”

    因地势太逼仄,落在后面的昭玥兵士功不前去,正急的团团转,回过头,不由大喜:“圣上,前面有敌军埋伏,请圣上稍等片刻,待咱们杀光他们,您再过去。”

    莫离又厉声问:“锦帝何在?!”

    兵士们愣了愣,七嘴八舌的说开,有说韩将军在前面的,有说锦帝往南边去了,有说地形不明,大伙分开几路追剿北朔皇族和阔邺成王,可能韩将军已经将他们追出落星坡了……

    等等说辞,没有统一口径,竟也是不知承泰和锦墨在那里。

    主帅和锦帝同时失踪,若被昭玥将士们知道,人心浮动后果不堪设想。

    莫离强忍心浮气躁,挥手命身后人马调转方向,另找一条路继续寻找承泰和锦墨的下落。

    将近正午,终于有了承泰和锦墨的消息。

    沿途见到另一队零散兵士,他们指着前边不远的方向诉说前不久发生的战事。

    因遇到埋伏,大伙被冲散了,一部分人跟随锦帝和韩将军继续追赶北朔皇族,一部分人打跑北朔伏兵后,找不到韩将军,只好往营地方向退回。

    从黎明到现在,莫离骑着马四处乱闯,她嘴唇干涸,头发散乱开,有几缕贴在额前,汗水湿透大红衣衫,被阳光晒干了,匀出盐斑,形容从未有过的狼狈。

    指路的士兵们便是不知承泰锦墨失踪的消息,看莫离样子也感觉到出大事了,当即停止撤退,跟着莫离往回走。

    人间炼狱

    经过遇埋伏的地方,指路士兵们比比划划诉说当时情形,最后指着一条路;“大约是往那边去了吧。”

    指路士兵们不敢确定承泰锦墨最后的方向,锦墨和承泰于昨日出征到现在,整整十二个时辰,任体力再好,支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这道理莫离清楚,穆青也清楚,当即决定,继续往北寻找。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终于有了大批昭玥军队的踪迹,却不亚于一场噩梦!

    如果说,落星坡主营战场惨烈,那么,眼前情形就是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

    稍微开阔,丈宽的峡谷中间,是尸体铺成的路,到处都是死去的昭玥士兵,受伤战马倒在地上悲鸣,帅旗横在他们中间,峡谷有风吹过,唱呜咽的哀歌。

    很多年过去,每当莫离想起当时的场景都会忍不住的战栗。

    莫离在峡谷口停留很久,才翻身下马,五万兵马默默的跟着她走进峡谷,没有一个人说话,静静的走过血战而死的兄弟身边,跪下来,为他们阖上不能瞑目的双眼。

    没有人告诉这里曾发生过事,莫离蹲下身,抓起一把北朔所特有的箭羽,紧紧的攥紧手心。

    至此,她没有勇气再往前一步,她宁愿承泰锦墨就这样失踪了,宁愿永远不要再见到他们。

    突然进入峡谷深处的穆耳掉头往回跑,满脸惊惧,疾呼莫离:“圣上!”

    被穆青追上来,拦腰抱住,死死的捂住嘴,穆耳挣扎几下,终于反应过来停止不动。

    他旁边亦有许多士兵同跑回来又同时停住,大伙不约而同的望向莫离。

    那种充满惊惧而慌乱表情同出一辙,他们都不说话,峡谷寂静,只有风,肆虐而过,将莫离的身体刮的晃了晃。

    有一刻,莫离梦游似的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在梦里,她喃喃的问:“穆耳,承泰呢?”

    穆青的手慢慢的松开,穆耳却已经说不出一个字,有什么东西在他粗糙黝黑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潮湿痕迹。

    还我承泰

    莫离的心,狠狠一抽,那潮湿亮光,便似刀闪眼前,她身体摇摇欲坠。

    旁边的兵士要扶,被她用力推开。

    不知过了多久,莫离才可挪动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踟蹰行于炼狱的血河,每一步都踩在河床底层刀尖上,心直往下坠,五脏六腑疼的抽在一起,全身发抖。

    然而,她多么希望路再长一些,再长一些,只要永远不能到达绝望的深渊,她宁可承受炼狱的煎熬,也好过看到承泰第一眼时的撕裂惨痛。

    肝胆俱裂呵,当莫离看见承泰时,唯有这四个字可以形容!

    承泰,她的承泰,身中几十支铁箭站立如山,怒目圆睁等待莫离一步步走近。

    莫离的心都碎了。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承泰跟前的——这是一场噩梦,永远无法醒来!

    奇?就在她靠近,离他一尺的地方,明显感觉承泰似松了一口气,仰面朝后,直直倒地!

    书?莫离随之扑通跪地,爬到承泰跟前,把脸贴在他的脸上,泪如泉涌,嘴唇翕动,杜鹃泣血般的哀哀悲声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承泰,承泰呵……”

    网?她身后,五万人齐齐跪地,啜泣声不绝。

    将士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并不意外,然,如承泰这般悲壮的,古今能有几人?

    良久,莫离呆呆的伸手,抚摸承泰身上的箭,许久,喃喃低问:“承泰,你疼么?你不要我了,可我还没给你说过……我喜欢你……”

    大颗的眼泪涌出莫离的眼眶,她突然发作:“承泰,你不要我了么?你要我等你回来,我一直等,一直等,你真狠心,真狠心!你怎么可以食言!”

    “啊——”撕心裂肺的惨嚎冲出莫离的喉咙,石林回音,战马悲鸣。

    穆青穆耳哭着去拉莫离:“圣上节哀……”

    莫离又踢又打:“滚开,滚开!还我承泰,还我承泰呵!”

    肝胆俱裂

    没有人抱怨莫离语无伦次的迁怒,许多士兵忍泪帮着穆青穆耳把莫离扶到一边

    ——英雄战死,亦该叫他瞑目。

    无声的啜泣在峡谷里回荡着,兵士们把承泰身上的箭被拔出来,擦干血迹,用帅旗遮盖他的身躯……

    莫离一直呆呆的看着,待承泰的面将要被蒙住时,她疯了一样的扑前,力气之大谁都拦不住。

    莫离抱着承泰,一遍遍抚摸他的脸,亲吻他失去知觉的唇,在他耳边喁喁低喃:“承泰,我们还没有成亲呢,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你……承泰,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不管……”

    话未落,已抓起地上的铁箭,穆青穆耳一直关注莫离动静,见状不由大惊失色,急忙以身阻挡。

    莫离手中的箭刺进穆青的手臂,然,她并不感激,眼睛仍旧看着承泰痴痴不离半分,只冷冷道:“你拦得住我一时,可拦得住我一辈子么?”

    穆青打个寒战,说不出话。

    莫离继续认真的说:“承泰说过,他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我们不分开……”

    就在大伙束手无措,不知如何收拾残局的时候,忽而一阵马蹄声传来,竟是锦墨领着一队人马从另一头进了峡谷口。

    双方见面皆惊疑不定。

    锦墨震惊面前场景惨烈,他翻身下马,朝莫离走去,待长眸余光扫见战旗半蒙着的承泰时,整个人僵住,停在半路。

    因太不可思议,锦墨又往前走了一步,试探:“离儿……”

    悲伤欲绝,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的莫离似被这一声惊醒,慢慢的抬起头,瞳孔映进锦墨。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似鄙夷,似厌恶,似愤怒他为什么还好端端的活着,为什么没有死而催生出的莫大敌意。

    被那样的目光看着,锦墨全身血液逆行,心凉到底,连喉咙都似塞进了冰块,痉挛收缩,挣扎着张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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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死我……

    憎恨入骨

    莫离倏然站起身。

    她看不到锦墨身上的血,看不到锦墨身中几处重伤,走路一瘸一拐,左臂已经抬不起来……

    莫离眼里只有赤红的火焰迸溅,大步走到锦墨跟前,用尽全身力气,不由分说扬手,“啪”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犹不解恨,她指着他:“是不是你害死承泰,是不是你?!”

    锦墨脸白如纸,上面清晰的五个指印,然而脸上的疼痛比不过心里的,他并不是疼莫离冤枉他,而是疼莫离又一次经历生离死别!

    锦墨嗓子腥甜,嘴角渗出血丝,他顾不得搽,只岌岌的试图解释:“离儿,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说什么?!”

    莫离的手发抖,声嘶力竭:“你想说什么?!承泰已经死了,死了!你告诉我,他和你一起追赶北朔皇族,为什么只他一个人中了埋伏,而你却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你恨承泰对不对?你恨他帮我兵逼帝京,你恨他帮我夺你帝位,你恨他要娶我对不对?”

    如果言语可以变成利剑,那么莫离字字可将锦墨的心绞的粉碎!

    “尚锦墨,你恨承泰,所以弃承泰于危险不顾,等他出事,才回来装无辜对不对?!”

    “尚锦墨,你是个疯子!自己幼年受苦,就见不得别人半点好!你害我父皇,害我妹妹,害我叔叔还不够么?害我失去昭玥江山还不够么?现在你连承泰都不放过,我欠了你什么你要逼我至此地步?!”

    “尚锦墨,有本事你把我也杀了,啊,你这个伪君子,混账王八蛋!”

    ……

    突然觉得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莫离的目光变得茫然——她的承泰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生无可恋,任凭多少狠厉的话,也抵不过她和承泰的一辈子。

    “离儿,是我。”

    ————————————————————————————---

    抱歉,饭局应酬刚回来,今日更完。

    生活总是这样,在你伤心的时候逼迫你若无其事。

    心心念念

    看莫离痛苦的样子,锦墨何曾好受半分。

    早知道便不会在陵县拖延时间,早知道不如让她早点杀进帝京夺他皇位,锦墨从未像现在这么后悔过。

    本以为,阔叶北朔趁乱侵犯昭玥,是上天给他的最后契机。

    所以在陵县拖延时间,所以故意将军务密报泄露,一计不成,又设下埋伏将夜袭的护国军团团围住,以几万人质逼迫承泰应准他夜进护国军大营,与莫离商谈合军之事。

    只盼着,在阔邺北朔战场上和莫离同进退,只盼着,大漠黄沙可以掩埋过去,只盼着,相处日久,可以制造机会和莫离重修旧好。

    便是莫离和承泰定下婚约,亦没有让锦墨死心过。

    可是现在,他如何跟一个死人去争?

    承泰的死亡终结了一切,从此往后,莫离心心念念的只有已失去,只记得承泰的好,而他,是那么的不好。

    甚至,承泰的死,在莫离认为都是由他造成,他如何争的过?

    莫离,已经有以死追随的念头……

    锦墨倏然心惊。

    一直沉默,任由莫离口不择言发泄的锦墨突然出声:“离儿,是我。是我害了承泰,你若是想替他报仇,就千万别放弃,你父皇还有韩相思王敏王殷兆勇莫清华都在帝京等着你呢……”

    锦墨这般轻松的说出莫离死去亲人友人的名字,那都是心头伤啊,一碰就疼,终将她眼眸中渐熄的火焰燃起。

    “尚锦墨,你还我承泰来!”

    眼泪重新涌出来,莫离愤憎交加,扑前对锦墨又踢又打。

    每一下,都恨不得将他身上每一根骨头打断,她真恨不得食他的肉,饮他的血呵!

    锦墨开始站得笔直承受着,渐渐站立不稳,向后退避踉跄。

    然莫离不依不饶,狠狠的,一下一下踢在他的腿骨上,锦墨跪地,抱住肚子满头大汗,终于忍不住闷哼出声。

    怒杀锦墨

    锦墨身边几个近卫想拦莫离,又不敢拦,只急的求饶:“圣上,陛下之前已经受伤了,您放过他罢。”

    莫离置若罔闻,继续踢打着。

    血从锦墨嘴角不断的流出来,看到莫离眼底只有快意。

    犹如中魔一般,一个念头钻进她的脑子里:杀了他,杀了他,一切的痛苦根源就可结束……

    莫离突然转身,从求饶的亲卫腰间抽出一把剑,翻手直刺锦墨胸口!

    剑穿透锦墨身上的金甲,却被什么坚硬东西挡住,莫离抽剑,反手再刺。

    近卫魂飞魄散,电光火石间飞扑撞开莫离。

    莫离手中的剑失去准心,将锦墨的金甲划开长长的口子,一件东西断成两半“当啷”掉地。

    锦墨的几个近卫这时全都反应上来,涌上前,七手八脚的将莫离拖开,夺了她的剑。

    又有近卫磕头陈述:“圣上,陛下绝没有害韩将军之心!因北边地形多变,韩将军和陛下商量见岔路口分别搜捕,最后他们分开的时候,韩将军还好好的!陛下发现北朔皇族踪迹后,直追出落星坡,追上后,北朔皇族和阔邺成王带残兵抵死反抗,咱们力战,虽将他们全部剿灭,可是陛下亦受了重伤啊!他并不知韩将军出事,圣上,陛下拼死奋战,您不能冤枉他呵!”

    莫离茫然不觉近卫在说什么,只怔怔的盯着掉落地上的东西。

    “穆青。”莫离指着地上的东西:“把它拿过来。”

    穆青傻愣愣的走过来,捡起地上的东西,将它递给莫离,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圣上,此际不是和锦帝翻脸的时候……”

    然而莫离,将断开的信字白玉长簪抓到手里的时候,脑中一片空白。

    安宁府,东香山下,青衫书生向她介绍:敝姓尹,名怀瑜……

    明月居,她神志不清昏迷不醒,有人灌输内力给她,曾有一瞬,她睁开眼,被一双温润的眼睛凝视,他说:没事了……

    我们回家

    他告辞赴京赶考,临行前,讨要信字簪后,问:忘生姑娘……你要忘记的是来生还是此生?

    原来,并不是巧合。

    莫离猛力挣扎:“放开我!”

    近卫迟疑,蜷缩在地的锦墨慢慢坐直身,喘息着命令:“听她的话……”

    近卫无奈松开莫离,莫离一步步走近锦墨,高高在上俯视他半晌,缓缓蹲下身,面对着他。

    两双眼睛近在咫尺,她的眼森然如冰凌,映照他眼底的绝望痛楚。

    莫离冷声命令:“把你的手让我看看!”

    锦墨全身僵硬,哀求:“离儿……”

    “让我看看!”

    半晌,锦墨慢慢的伸出右手,手掌侧面,一圈愈合的牙印让莫离猛地闭眼,又倏然睁开,咬牙:“你这个骗子!”

    “不,不是。”这次锦墨慌乱分辨:“我是只是想见见你……”

    莫离截然打断他:“青云大师是你什么人?”

    锦墨脸色倏然灰败,嘴唇动了动:“是……是我师傅……”

    莫离不再多问,缓缓站起身,指着锦墨连连点头:“你好……你好的很!”

    “离儿,你听我说……”

    锦墨撑手欲起身解释,然身上几处伤在莫离的踢打下绽开,更重了几分。

    他颓然坐地:“离儿,我们师徒并无恶意。”

    莫离讥讽:“是啊,你甚至救了我的命。”

    锦墨唯有苦笑以对——她已经这般恨他了,任他做什么都是错。

    “锦墨,我不管你打的什么鬼主意,帝位我必要夺回来!”莫离一字一句道:“因为那是承泰希望我要的,你且在帝京等着吧,这万里江山,是我月氏的!”

    说完,莫离不再看锦墨,回身走到承泰身边跪下,亲自为他整理衣冠,亲自用战旗裹住他的身体,亲自抱着他上战马。

    穆青穆耳流着泪帮莫离做这些,谁都没有说话。

    而锦墨只能看着,看着莫离把脸贴在承泰的脸上很久,喃喃地说:“承泰,我们回家……”

    万箭穿心

    莫离转身跨上白露,风掀起她额头碎发,这一刻,她的神色平静,万籁俱寂般的坦然。

    似乎有什么东西自莫离身体里抽离,她不再悲伤,甚至不再有任何的表情。

    眼睛里,却多另一些让锦墨害怕的东西——很久之后,锦墨才想明白,那种东西,叫做,心如死灰。

    莫离带着承泰回昭玥大营,许多护国军尚不知噩耗,刚打完胜仗都窝在营帐里补眠。

    黄昏时分夕阳如血,回营的五万兵士不用吩咐,自发自的点亮一盏盏营灯,到处都是红,营地着了火一般,睡梦中的兵士被惊醒,纷纷出帐查看动静。

    登时,营地炸开,莫说大部分兵士都属于原护国军承泰麾下,便是楚军跟随承泰近半年,出生入死,亦佩服他的人品才能。

    主帅战死,全军恸哭,尤其石钢锋李良等人,和承泰出生入死的情义,两眼充血嘶吼着要为韩将军报仇。

    然而没有仇人,北朔阔邺已经战败,皇族尽皆剿灭,只剩下些俘虏残兵,杀了他们亦无意义了。

    兵士们密密麻麻围在承泰跟前默哀,一个人拼命往里挤,哭喊:“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莫离听见那声音,不由呆住,半晌才想起:“是阿如么?”

    “是我!”

    莫离挥手,命兵士们让开一条路。

    阿如穿士兵装束,头发盘起来塞在头盔里,若不是莫离太熟悉阿如的长相,真要以为认错人。

    阿如跌跌撞撞走过人墙,痴傻了一般,脚步越来越慢:“不,我不信,承泰怎么会死,我不信……”

    莫离眼泪已干,神色平静:“阿如,你一直在军中么?”

    阿如并不回答她的话,猛然扑前,揭开遮盖承泰的战旗,又迭迭后退,眼泪涌出来,捂住嘴不停的摇头:“不可能,万箭穿心,不可能……承泰,承泰呵,你并未违背誓言,老天太不公平太不公平……”

    老天不公

    阿如的哭声如石头砸中莫离头顶,“嗡”的一下

    ——是谁说过,承泰幼时发誓,一生一世效忠长公主,若有违背,万箭穿心!

    莫离疯了一样从阿如手里抢回战旗,重新盖在承泰身上。

    她全身发抖,不能自制,只是下意识的要遮住那些伤口,因为她无法面对

    ——穿越还魂,她才是罪魁祸首呵,为什么老天偏偏要报应在承泰身上?!

    承泰有什么错?

    至始至终,承泰没有违背过誓言。

    阿如仍在喋喋不休,莫离厉喝:“住嘴!阿如,承泰对我月氏忠心耿耿,你要污蔑他死去英灵么?”

    阿如倏然噤声。

    血红的营灯照耀,莫离的脸白的像张纸,声音发抖:“我喜欢承泰,我没有错,承泰亦没有错,这件事,以后不许你再提,听见没有?!”

    被莫离凌厉的目光逼视,阿如不由自主应“是……”。然而一转眼,眼泪又流出来:“圣上,你真的喜欢承泰么?”

    莫离点头,怔怔的重复:“是,我喜欢承泰,不管承泰喜欢的人是长公主,还是我,他都没有错,要怪只能怪尚锦墨手段阴毒,若不是他勾引长公主,我就不会来昭玥朝,承泰亦不必死,阿如,你放心,我定会为承泰讨回公道。”

    没有人能听懂莫离的话,只有她自己懂,这些话是为了说服自己。

    ——在她喜欢上承泰之后,老天竟用这种方式惩罚她从前的错误。

    她给予承泰快乐的时间那么短那么短——若早一点喜欢承泰就好了,父皇不会死就不会有后来的战争,阔邺北朔就不会趁虚而入,承泰,就不会死。

    所以,锦墨才是杀死承泰的凶手。

    莫离的逻辑从未有如此混乱过,可她必须这么想,必须用仇恨支撑自己,不然,失去活下去的理由而苟且偷生,她的心会碎成齑粉!

    为爱殉情

    “那么,我呢?我算什么?”阿如古怪的笑了起来:“承泰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莫离皱眉。

    “我喜欢承泰很久很久了,在宰相府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承泰是我第一个糖人……”

    “阿如!”

    阿如翻手如电,在莫离惊呼中,一把刀刺进自己的胸膛,软软倒地,面朝承泰的方向含泪而笑,微微的叹息一声,似无比满足。

    “阿如……”

    莫离说不出任何话,一日之间,经历两次生离死别,由悲怆至麻木,她的眼泪已经为承泰流尽,没有多余的送给阿如。

    莫离甚至羡慕阿如,为爱殉情,是一种奢侈。

    峡谷中,莫离亦有追随承泰的举动,若可以像阿如一样就好了,生死由自己,来去无牵挂。

    而莫离,莫离自来到昭玥的第一天起,就是权力的囚徒,承泰,呵,承泰也希望她君临天下呢。

    昭玥大军千里远征,平阔邺平北朔,威震四方。

    锦帝,离帝,携手结盟创下如此战绩,捷报传回昭玥,许多人都以为,二帝经历出生入死的义气,今后可平分天下和平共处了。

    然而,战争刚一结束,尚来不及收拾残局,又有消息传回帝京:锦帝离帝忽然反目,锦帝离帝先后率军返程。

    二帝赌气一般,来的时候多少人马,回去仍旧多少人马,返程开拔日期只差一天,一先一后相距八百里。

    护国军中,悲愤情绪蔓延。

    战旗换成素幡,士兵头绑白带,八万大军,千里行程,冥币如雪,祭奠英灵。

    莫离披麻戴孝,将承泰灵柩送回陵县城外驻营,时已仲秋十月末。

    楚军和护国军从陵县开拔征战阔邺北朔,到回来,整整一年。

    一同出生入死征战过,一同为掩埋过战死的兄弟,一同将昭玥的大旗插在阔邺北朔的疆土上,尚未来得及庆祝胜利喜悦,又操兵戈敌对相向。

    低头认输

    从原点回到原点,其中艰辛不尽描述,然各为其主,纵昭玥万里疆土广阔,皇宫却只有一张龙椅,只能容得下一位帝王。

    十一月一日,莫离以庄重的方式,向锦墨下战书,锦墨没有回应,翌日,莫离下令攻城。

    没有迂回策略,没有诡计阴谋,甚至没有用任何战术,而是用最原始直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