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部分阅读
不由哽咽:“陛下,末将惭愧。”
抬起头,看到锦墨后面的承泰时,石钢锋更是红了眼圈:“韩将军……”
承泰上前,拍拍石钢锋的肩膀,拉着他见莫离:“离帝亦来了。”
“圣上。”石钢锋又欲大礼参拜,被莫离拦住:“将军莫多礼。”
十六万大军入营,自有一番忙乱。
瞅个机会,石钢锋将承泰拉到背人处,问:“我该听锦帝的,还是听离帝的?”
人心不齐
承泰低头沉吟:“这事真不好说。尚锦墨承诺不参与军事部署,但楚军只听他一人的……我想来想去,与其到时候求他出面压阵,还不如现在就让他参与。”
石钢锋愣了半晌:“那我就听将军的。”
承泰叹口气:“看情势吧,尚锦墨不是好相与的善类。”
情势已经十分危急。
阔邺,北朔,加上其它六小国达成结盟协议,八国共发兵三十万侵犯昭玥,仅费时八天,攻破西府。
石钢锋率六万人退守西府五十余里处,加上锦墨和莫离援兵,也不过二十二万兵马。
锦墨和莫离抵达之前,阔邺诸国军队分三路将石钢锋驻军围得严严实实,幸而背靠峻岭,承泰对地形熟悉,亲自领路才得以汇军。
果然如承泰所料,楚军与护国军情势所迫合营,表面上以“护国军”编称,其实两军从将领到普通士兵皆不认为对方是自己人,私底下,仍以楚军护国军两称。
现在,两军十分默契的隔着十几丈宽的行兵通道各自驻扎营地。
原来石钢锋麾下的六万护国军左右为难,论这边是昭玥正统皇权军队,论那边是昔日同出生入死过的兄弟,谁都不能得罪。
石钢锋麾下六万人,竟硬是腾出原先地盘,在两营之间的顶头找了一片空地重新安营,三营以鼎立之势各自为局,混乱了大半天才平息下来。
锦墨和莫离的皇帐亦是归楚军和护国军两营内,幸而主帅营设在山下三营的正中间,还算正常。
承泰望着山下“帅”字大旗苦笑摇头,深深叹息。
这场仗,不好打。
入帅营,三军诸将皆在,连大世子月正玺也到场,偏不见锦墨的和莫离。
承泰望着帐内尽头处的宽大帅椅,踌躇片刻,道:“石将军。”
“末将在。”
“设两把宝座在帅椅左右,派人去请两位皇上。”
“……是。”
交付后事
锦墨和莫离出现帅营门口,三军将领跪拜“陛下”,“圣上”。
各人只拜一帝,皆神色复杂。
人心不齐,可见一斑。
锦墨和莫离没有推搪,径自在各自宝座落座,承泰抱拳道声“恕罪”,坐于中间帅椅,方才开始议事。
昭玥十六万援兵抵达边境,动静不是一般的大,阔邺北朔八国盟军必然知晓昭玥援军已到,其原先的军事部署亦必然有变化。
承泰与诸将在地图前商议许久,定下对策,末了,试探锦墨:“陛下以为如何?”
锦墨淡笑:“将军是主帅,一切由将军做主。”
承泰又试探:“如今我方处于劣势,以二十二万人对阵三十万人,将领不足难以调遣,不知陛下可有良策?”
“将军所言甚是……”锦墨沉吟:“朕虽不才,临阵对敌的胆量却有,若真抽不开人手,朕愿听将军军令。”
此话一出,帅营霎时寂静。
地图上,阔邺北朔八国布兵密密麻麻,天时地利人和,昭玥大军不占丝毫优势,令观者触目惊心。
锦墨先打破沉默,转头,长眸深邃凝视莫离:“战场上无贵贱之分,若我出事,请你善待楚军。”
楚军诸将动容跪地:“陛下,末将誓死保护陛下!”
锦墨晒然:“朕何须要你们保护,君与国,国为重。”
他目光落在莫离身上,不曾移动半分,竟要将身后事交付的意思。
家国,天下,又一次沉甸甸的摆在莫离面前,却是昔日情人,今日仇人给予的托付。
莫离端坐宝座巍然不动,谁都看不出她思绪翻江倒海,千回百转。
锦墨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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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完。
中看中用
锦墨是什么意思?
然而情势不容莫离多想。
被帅营十几位将领目光灼灼盯着,遂答:“阔邺北朔等八国结盟,毕竟不是一国人难成一条心,人和,他们不占;今在我昭玥境内打仗,论地形熟悉不如我们,地利,他们不占;时值冬日,相比我昭玥,他们游牧民族粮草军备不足,天时,他们不占。仗才开始打,锦帝如何就说泄气话呢?”
于充盈战甲武将,男性彪悍气息浓郁的帅营中,莫离无疑是可有可无的华丽摆设。
且她从前声誉极不好,护国军可感念增添抚恤金之恩而生敬意,楚军对她却是轻蔑的。
可是莫离此番话虽牵强,却也不是全无道理,且分析的井井有条,在列将领皆对她刮目相看——长公主并非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连锦墨亦露出激赏的表情,然而对上莫离倨傲的目光,不由一愣。
莫离连连冷笑——属于我的,我自会凭本事抢回来,用不着你的施舍!
似看懂她的内心,锦墨瞳孔猛地紧缩,转瞬,归于暗寂。
心中唯有苦涩而已,如今她连他的好意都不领情了。
当初石钢锋以六万人马对垒敌军三十万人马,实力悬殊,才不得不背靠山峦驻营,原是兵法中常见守势,现援军已到,若二十二万人马继续困居一隅,反成僵局。
承泰和诸将商议,在敌军探明昭玥大军底细之前,杀出重围。
是夜,韩承泰,武进勇,殷兆勇,石钢锋,各带几路将士试探敌营,想找出对方薄弱点以备突围之用。
自诸将领军出营,莫离就一直在皇帐门口站着。
远处火光时闪时暗,厮杀声隐隐传来,于静夜里恍若隔世。
经历战争三月有余,莫离早已经习惯将恐惧掩藏起来,即便心思烦乱神色亦平静如水,对三番四次催促她的阿如道:“你自己先去睡吧,不用管我。”
命运捉弄
阿如板着脸:“圣上,您若是不睡,承泰大人回来,又要教训奴婢伺候不周。”
“阿如,从前你没这么难说话。”
莫离一直回避去和阿如讨论婚讯问题,可是现在不得不有个交代。
不然,不知阿如会生闷气到什么时候,因为一路从陵县行军到边境,阿如尽丫鬟本份之余,从未有过笑脸。
“阿如,我们说说话。”莫离回身进帐:“你过来。”
不顾反对,硬拉着阿如在身边坐下,莫离道:“对不起。”
阿如先是呆了一下,转而惊跳起来:“圣上!”
“你先不要跪!”莫离头疼不已:“阿如,现在我不是君,你不是丫鬟,我们好好说几句话,可以么?”
“……好。”
无论如何,阿如再不肯坐下,莫离不再强迫她,放缓声音:“阿如,我说对不起,并不是因为抢走承泰,而是为了从前没有听你劝告,我不止对不起,还对不起父皇和韩相。”
阿如渐渐红了眼圈:“公主……”
“若不是我的无知固执,昭玥不会到今天的地步。阿如,我与承泰的婚事,委屈你了,可我不会因为对你亏欠而放弃。”
莫离摸上阿如的脸:“别哭。”
阿如倔强的翻嘴:“奴婢没哭。”
“那就好……”莫离疲倦的搓搓额头:“大道理你比我懂的更多,希望你能理解。如果你怨恨我出尔反尔,那就怨恨罢,你若不愿继续留在这里,我立刻派人送你离开。”
世上,没有一个女子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喜欢别人,且还要日日面对。
阿如对承泰的感情,莫离知道的非常清楚,从前曾鼓励过,现在才知自己的残忍。
因身份的不平等,阿如不能反抗命运捉弄,莫离能做的也不过是将伤害降低到最小程度。
你喜欢他
莫离斟词酌句,费力的解释:“……阿如,以前我们说过糖人的话题,其实,那时候我们都不懂,吃饱饭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假如当初父皇没有驾崩,假如我安安稳稳的登基,我愿意促成你的承泰,可是……”
莫离的笑容在烛火下虚幻而不真实:“可是这世上没有假如,岁月静好,现世安稳,都是我们的一厢情愿而已,少女时代的梦终究是梦……所以,阿如你走吧,走的远远的,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去,就当从没有认识过承泰。”
阿如并不接莫离的话,静了半晌,突然问:“公主,您真的心甘情愿嫁给承泰,并心甘情愿的对他好么?”
“是。”莫离没有避讳阿如审视的目光,清晰的回答:“我心甘情愿嫁给他,心甘情愿对他好。昭玥不能没有承泰,我也不能没有他。”
阿如喃喃:“您喜欢上他了……”
又一次,莫离清晰回答:“是,我喜欢上承泰了,相处日久,越觉得承泰值得我托付终身。”
莫离不止在对阿如交代,亦在和自己交代,只有这样明确的说出,才感到自己已经和过去的自己脱离。
少女情怀,在家国恩怨中,一钱不值。
所以她可以毫无愧色的在阿如面前坦诚,活在一个战乱年代,谁不是身不由己?
帐内,主仆私语,帐外,护卫们十步一岗,一样的铁甲金盔,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石像。
护卫们因职责所在不能参战心里未免惋惜,只听到诸将率军归营的马蹄声,不由稍微有些马蚤乱,谁都没注意到一个黑影借机遁于夜色中。
承泰归来,顾不得卸甲,径直来皇帐。
进门展臂抱住莫离,似乎想借由她特有的清甜气息取走沙场血腥,埋在她发间深深的呼吸,道:“有你在,真好。”
以前凡是和承泰相处的时候,莫离总是刻意支开阿如,此刻不免窘迫,推开承泰:“可有受伤?”
阿如失踪
“没有。”承泰心无旁骛,并无注意到莫离神色不对头,只拉着她往床边走:“你怎么还不睡?以后有夜战不许等我。”
阿如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的退出皇帐回避了,莫离松口气,挣开承泰的手:“我先打水给你洗脸。”
“不用。”承泰拦住她:“一会我还去帅营部署明天的事,你快过来躺下,我哄你睡着了再走。”
莫离啧道:“我又不是孩子,你做你的事罢,早点完事后你也好休息一会,眼看就天亮了。”
见莫离脸颊浮起不正常的红晕,承泰先是纳闷,忽而恍然大悟:“是我鲁莽,我叫阿如来伺候你更衣。”
说完,脚不动,直盯着莫离呵呵地傻笑,低声道:“离儿,你真好看。”
莫离佯怒,瞪他:“还不快走?!”
“是,是,是我这就走。”承泰在莫离脸上狠狠的亲一口,如偷腥成功的野猫般,得意洋洋的转身走了。
留下莫离又气又笑,忽然之间,想到了“相濡以沫”四个字,又不由怅然的叹口气。
人的一生或许会喜欢许多人,最终认可平平淡淡在是真,但心里总有颗朱砂痣。
锦墨就是莫离的朱砂痣,不能碰触,一碰就是伤,就在那里,不远不近,在每次以为遗忘的时候抽疼一下,证明他的存在。
于是,生活无论多么美满,缺憾始终存在,那颗朱砂痣总要提醒她曾经有过的痴迷与失败。
阿如失踪了。
本打算突围之后,给阿如一笔钱让人送她到安全的地方,至少可以后半生无忧。
可阿如根本不给莫离补偿的机会。
莫离又气又担心,派许多人上山去找,在军中查,然而阿如如人间蒸发,给莫离留下的只有无限愧疚。
突围之际
正是突围关键时刻,莫离不能拿阿如失踪的事惹承泰心烦,且要瞒着他,只盼有朝一日阿如可以自己出现。
然而莫离错了,如果能预测后来发生的事,她宁愿阿如彻彻底底的消失,也好过肝胆俱裂生不如死的痛苦。
承泰策略是日夜不停的马蚤扰阔敌军,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没有章法,让敌军疲于应付之机,找出薄弱点突围。
因将领带兵连番作战,也需要休息,人手明显不够,最终,承泰不得不请锦墨帮忙。
锦墨果然如承诺过的,二话不说披甲上阵,毕竟他武功高强且善计谋,在战场上随机应变,将敌军耍的团团转,皇旗所经之处横尸遍野,不几天,锦帝威名传遍敌我军营。
帝王浴血奋战身先士卒,无论对于楚军还是护国军来说,无疑是巨大鼓舞,芥蒂因此而暂时消除,全军同仇敌忾。
五日过去,昭玥大军准备正式突围。
一般突围都应该选在夜里,承泰偏偏将时间定在正午时分,将大军分为两队,于敌军右翼杀将出去,敌军措手不及,竟成功了。
昭玥大军退守青义关。
青义关,地处崇山峻岭,关隘城墙牢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进可攻退可守,但谁都清楚,退守是暂时的。
昭玥大军不止要讨回阔邺北朔盟军侵占的国土,且要将他们打回老家去。
有过共同出生入死的交情,楚军与护国军将士之间终于和睦相处。
军士们士气高涨,帅营更是昼夜灯火不息,承泰连日和将领们商议作战部署。
此际已时值农历十一月末,天寒地冻,青义关草木枯竭,劲风刺骨。
莫离命火头军熬了一大锅姜汤,亲自盯着送到帅营里。
为由谁领兵和阔邺北朔盟军正式打第一场仗,诸将谁都不肯相让,帅营里正吵得不可开交。
见莫离进来这才噤声,抱拳向她行礼。
塞外苍茫
莫离刻意避开来自上首座位的灼人目光,向站在地图前的承泰笑道:“天冷,让大伙暂时歇歇,喝完姜汤去去寒气吧。”
说着,命火头军盛汤,莫离亲自端碗,送到一个个将领手里。
无论如何,莫离身份尊贵,便是楚军将领亦露出感激神情,纷纷向她道谢。
护国军将领更跪地谢恩,承泰端住碗,笑吟吟的凝视莫离,说:“辛苦圣上了。”
“哪有你们辛苦……大伙都莫客气了,快喝吧,一会姜汤该凉了。”
最后一碗姜汤,莫离端在手上迟疑片刻,走到锦墨跟前,大大方方的递给他。
“多谢你支持承泰。”她说。
锦墨长眸黯然:“客气了。”
凝固的气氛很快恢复热闹,大家都装作没看到锦帝与离帝之间的暗不对头,一面喝姜汤一面重新开始争论作战的事。
一锅姜汤很快见底,莫离出营帐,命火头军自去收拾锅碗,一个人往城墙方向而去。
登上城墙,站在堞垛口,展目苍穹浩瀚天地浩大,塞外苍茫。
驻扎在关外的营地似一个个蚂蚁堆出的土包,密密麻麻,然而那么小,仿佛没有任何杀伤力。
以前所发生的事也似乎被凛冽的风吹散了,莫离站在浩大的天地间,不过是一粒草芥。
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可是莫离分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某处的一个点,隐隐的疼着。
她模模糊糊的想:战事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
以后还要不要打内仗?
阿如去了哪里?
边境战争结束后,该怎么办?
不如现在就和承泰结婚吧……
思绪混乱,却清晰的回避那个人所给予的疼痛。
无论天有多高,地有多阔,人是多么的微渺,思想却固执的存在,它不受控制,时刻提醒你无处可逃,哪怕暂时的忘记爱恨情仇也不行。
“离儿,风大,别站在垛口……”
请别成亲
“离儿,风大,别站在垛口……”
不想听见的声音偏偏出现,和着呼啸的风,灌进耳朵里,莫离倏然回头。
“谁让你跟着我来的?!”
锦墨不回答她的质问,只温和的说:“离儿担心将士们寒冷,何不多多爱惜自己,你若病了……”
“住嘴!”莫离忍无可忍:“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莫离了,不稀罕你的虚情假意!”
莫离站在灰色厚重的城墙上,身后是灰蒙蒙的天际,红色的大氅似翻滚的火焰,她的眼睛流动喷薄的火光,却冰冷,生硬。
锦墨的脸被冰冻成苍白,动动嘴角,虚弱的解释:“此刻,我是真心真意。”
莫离嗤笑:“你有心么?”
她忽然伸手:“证明给我看——麒麟珠,还给我。”
锦墨猝不及防,下意识脱口问:“为何非要麒麟珠?”
莫离咬牙:“有借有还,这道理不用我说吧。”
“出征紧急,东西还在宫里,我没带来……”
莫离懒得再和锦墨多费口舌,转身疾走,被锦墨抓住手腕:“离儿……”
莫离暴怒:“放开我!”
锦墨稍微松开一点,又紧紧的攥住:“离儿,回京后再给你好么,我不是不想还给你……”
在莫离恨意的目光逼迫下,锦墨的声音越来越小,只固执的不肯松开她的手:“离儿……别和承泰成亲……”
莫离简直要放声大笑了,谁能相信,面前的人居然会是狡诈阴狠的尚锦墨?!
如此卑微的表情,用乞求的声音,居然告诉她——别和承泰成亲?
他有什么资格?!
“你又在演什么戏?!”
莫离恨不得把锦墨的虚伪踩在脚下践踏,忽而扬眉讥讽:“当初没有下手杀了我,你很后悔吧?原来我并不是可以随便欺负摆布的,原来我还有十万护国军做后盾,可惜已经迟了,驱除外敌之后,我会杀进帝京,锦墨,你欠我的,我会一分不差的讨回来!”
刚柔相济
莫离扬手,甩开锦墨的钳制,大步往城墙下走。
“离儿……别和承泰成亲。”
莫离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那伤楚暗哑的声音真是出自锦墨么?
她迟疑的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听他在她身后说:“我错了,离儿,请给我一次机会。”
“你休想,休想再让我上当!”
莫离的话似弹出的冰珠子,决绝,狠厉,毫不留情的击中锦墨。
他捂住胸口第二根肋骨的地方,微微弯下腰,眼睁睁的看着莫离走出他的视线。
战事打的非常艰难,从十一月到第二年五月,历时半年,昭玥大军终于收回西府,将敌军逼回边境线上。
承泰的军事才能在这场战争中充分施展,他不愧“雪豹”之称,骁勇,悍霸,又思维敏捷,调兵如神助。
锦墨则非常消沉,几乎都在自己的皇帐中,甚少出现在诸将面前,除非承泰军令要求他出战。
战场上锦墨又判若两人,每逢上阵杀敌不要命般身先士卒,甚至有次孤身深入敌军大营,幸亏他武功高强,才得以全身而退,饶是如此,尹兆勇等楚军将领心惊胆战苦劝多回,然锦墨之一笑而过。
锦墨帝王身,从不惧战,便是先前对他有芥蒂的护国军将领也不得不暗自敬服。
只,逢庆功誓师等重大场合,锦墨皆有借口将莫离推到面前,自己宛如隐形。
于是,作战前的誓师,战胜后的庆功,都由莫离主持,到后来,每次军事会议,莫离常常被邀请在内,一同商量战术出谋划策。
军事部署,非莫离擅长,不过身为上位着,如何用人才是关键。
莫离用女性所特有的细心,观察发现每个将领的潜能,并挖掘到最大限度,且知人而善用,用人而不疑,时间久了,诸将心服。
渐渐的,许多人知道莫离和承泰的婚约,这对恋人,刚柔相济,情意契合,不知羡煞多少人又醋煞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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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完。
以寡敌众
昭玥二十二年六月,战事到了最关键时刻。
阔邺北朔和其它六小国之间产生很大分歧。
六小国以单个国家实力而论,与昭玥相差太大,本欲趁昭玥内乱,阔邺北朔联手进犯之机混水摸鱼,谁料想,偷鸡不成眼看反要蚀米。
六小国萌生退意,阔邺和北朔都急了,因他们都曾是昭玥手下败将。
尤其阔邺上次战败,下降表称属国受昭玥救济,反而以怨报德,昭玥岂能再容?
阔邺主帅成王萨乌木努力说服六小国留下,并与北朔主帅重新拟定战术,于六月十日,下战书邀昭玥决战。
阔邺北朔八国盟军倾军出动,承泰于城墙眯眼瞭望,道:“野蛮族类也学聪明了,对方仗着兵多摆长蛇阵首尾呼应,无论我们从东西南北门那里出兵,必然会被分开包围,此战以寡敌众不好打。”
诸将急问:“将军有何良策?”
承泰笑谈:“不理他!”
时值酷暑,竟真的将敌军在大太阳地下晾了五日。
敌军日夜派人叫骂侮辱,越来越难听,承泰只装听不到,他能忍,诸将忍不得,纷纷请命上阵。
尤其武进勇本就对承泰任大将军不服气,觉得要是自己统兵必然不会将战事拖延六个月,且现在明明有机会将敌军打回去,却做缩头乌龟挨骂,实在教人想不通。
第六日,在帅营按例议事,武进勇便将不满发泄出来,口口声声要自己带兵打出去,教敌人识得厉害。
武进勇口干舌燥说了半天,承泰的表情一直是淡淡的。
就在诸将都以为今日又要继续闲等下去,嗡嗡议论的时候,承泰突然开口:“武将军。”
武进勇一愣,下意识的应道:“在。”
“你做先锋,领兵一万从北正门攻打敌军,只许进不许退,若有临阵退缩的兵士,阵前立斩!”
武进勇接住承泰扔下的令箭,与诸将面面相觑。
连环巧计
一万人,对敌三十万,分明是送死——承泰是在报复楚军么?
“李良。”
“末将在!”
“先锋军出战一刻钟后,你领兵一万,亦从北正门攻出,随后增援!”
“末将得令!”
李良是护国军将领,这才稍解楚军诸将疑心。
紧接着,承泰连下十多道令箭,命诸将领兵皆从北正门攻出,一万人马接一万人马,环环相扣。
最后,他朝锦墨抱拳:“陛下,待诸将全部出动后,我与陛下各领三万人,分别从东西两门攻出,割断敌军收尾后朝中间聚拢,辛苦陛下了。”
一直沉默的锦墨缓缓站起身:“韩将军好计谋,朕听令。”
承泰偏过脸,朝莫离自信的笑:“离儿,等我回来,将太平天下捧到你的面前!”
此刻,谁都没有咬文嚼字计较承泰的病语。
男儿血性,豪情万丈,不正是要为所爱之人打下一个太平天下么?
家与国,国与家,紧密不可分。
兵士端来烈酒,莫离一一斟满酒杯,亲自递到在场的每一个人手里。
敬天,敬地,敬昭玥国土,敬出征将领,她说:“我等你们回来!”
西府之战大捷!
也因此,承泰实现了两年前,在帝京东门外第一次出征所承诺的:护我国土,马踏阔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阔邺北朔连番侵犯昭玥,昭玥必以牙还牙。
阔邺北朔六小国盟军在此战中溃不成军,盟约瓦解,六小国下降表退回本国,承泰领军直逼阔邺境内。
先占桑城,昭玥大军如勇猛的豹子,在草原上长驱直入,两月后,攻破阔邺都城,阔邺国王畏罪自戕,家眷子女尽皆为昭玥人质,只剩成王萨乌木领着残兵败将逃窜至北朔。
北朔紧邻阔邺,阔邺战败,毫无疑问,北朔亦如危卵。
北朔以倾国之力与阔邺残兵再次结盟,在其边陲落星坡垂死顽抗。
石林陡峭
落星坡名副其实。
北地荒蛮少雨,千百年广阔戈壁形成了一大片石林地带,一座座石山高耸密集如幽深不到头的森林,山上寸草不生,百余里无人烟。
密密麻麻陡峭高耸的石山是天然迷宫,而它的中心地带有一大片坡地,北朔阔邺的军队就驻扎在那里。
除非熟悉地形,否则休想靠近。
北朔人将石林和那片坡地合称落星坡。
落星坡的天空宁静,清澈,碧蓝,似透明的宝石。
到夜晚,天空垂下巨大的丝绒幕布,洒落无数闪烁星斗,似银河自九天倾泻而下,美景不胜收。
北朔和阔邺在落星坡扎营,沿着石林天险布阵,神出鬼没,仗着地形只偷袭并不和昭玥大军正面交手,手下败兵反而将昭玥大军耍的团团转。
十多天,昭玥大军找不到可以攻破落星坡的办法,偶有几次交战,尽皆已失败告终。
昭玥帅营的灯火又是日夜不息,自承泰挂帅,战争打到现在已经大半年,昭玥大军还从未像现在这般窝火过。
千里征战,北地辽阔草原不产稻米,粮草要从昭玥途经阔邺运来,长此下去,供给就成大问题,所以这场仗必须速战速决。
然而找不到突破的途经。
更不能收手。
明明已将敌人逼的走投无路,若现在收手,这场仗岂不是白打了?
岂不是叫北朔看了昭玥的笑话?
帅营里,诸将达成共识,这场仗必须打下去,定要打怕打服北朔,纳为昭玥国土为止!
诸将讨论数天,终于讨论一个办法,一面继续分队从几路包抄北朔阔邺军队,一面派人寻找识得落星坡地形的北朔牧民。
接下来的日子继续重蹈覆辙,领兵围剿敌军的将领每次回营都是唉声叹气,出去寻找牧民的,亦是唉声叹气。
不是没有抓回来牧民,只可惜没有一个熟悉落星坡地形。
柔情似水
夜里,承泰又要去探看地形,莫离亦跟着去。
石林最外围的一座石山顶上,承泰和莫离并肩而坐。
很久,都不说话。
周围,无数黑压压的石山犹如幽深森林不到头,根本看不到北朔阔邺军队驻扎在什么地方。
莫离和承泰瞭望许久,依旧找不到突破的路线,只能兴叹造物主鬼斧神工,令北朔阔邺侥幸残喘。
然而,满天的星星离距离那么近,并不是在帝京所看到的点点萤火般的光亮,而是硕大璀璨的珍珠自九天洒落,探手可及。
在这样的美景下,心情不由渐渐的放松。
莫离孩子气的伸出手指,星子便在指尖跳动,她的发梢在星光下蒙上淡淡光晕,毛茸茸的,让人忍不住想亲吻。
承泰的唇印在她的发间,低声道:“离儿……”
“嗯?”
“离儿。”
……
“离儿”
……
他一遍遍叫她的名字,爱恋不已。
许久不曾享受过这样安宁的时刻,莫离懒洋洋的听着,听承泰将她的名字念得千回百转,柔情似水。
心里,溢出淡淡的喜悦。
“承泰,你说战争结束了,我们做什么好呢?”
“自然是你当皇帝,我帮你治理国家,然后……”
承泰揽住莫离的肩膀,喃喃喁语:“我们成亲,生几个孩子,等他们长大可以承担责任了,我们彻底隐退,就这样依偎着,坐在皇宫的大树下,数着天上的星星,看日升日落,听风过花飞,一辈子不分开。”
一辈子,呵,一辈子。
“离儿,我喜欢你……”
莫离慢慢的回头,凝视承泰的眼睛,黑色发亮的瞳仁里满满当当都是她。
有一瞬间,莫离恍惚——这句话熟悉的让人心疼,亦有人对她说过,我喜欢你……却只是一句笑话。
她迟疑:“承泰,你喜欢我什么?”
最后一仗
她迟疑:“承泰,你喜欢我什么?”
承泰微楞。
半晌,他低叹:“我也不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太久,已成习惯。”
“若有一天,你发现其实对我只是亲情怎么办?”
“别说傻话,我明白自己的感情。”
承泰的表情痴情而又诚挚:“离儿,我喜欢你,毋庸置疑,便是你不喜欢我也没什么,你若不想成亲,我也不会逼你,你不要有任何负担。”
“承泰!”莫离捂住承泰的嘴:“当然我们要成亲。”
她放柔声音:“从前是我糊涂,不懂得珍惜,以后不会了,承泰,我们永远不分开。”
“是,我们永远不分开。”
战事终于有了突破,李良抓回一个北朔牧民,恐吓威胁下,那牧民招认从前曾几次出入过落星坡,认识地形。
承泰大喜,命牧民画出地图,连夜和诸将细细研究,终于定妥围攻落星坡的战术。
翌日,承泰点将下令总攻落星坡。
除留下穆青穆耳带五万兵士保护莫离和以备不需之外,所有将领尽皆参到这次进攻中。
包括锦墨和月正玺,亦各自领兵两万,与其他将领配合,分八路攻入落星坡。
这一仗,或许就是远征北朔的最后一仗。
沙场征战大半年的昭玥大军群情激奋,终于可以结束了,他们要回家了。
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的七月末,昭玥大军二十二万人,活着的只剩十九万人。
沙场无情,千里行军,经历过刀砍和剑刺,经历严寒酷暑,经历过病痛和饥饿,经历塞外风沙,他们渴望回家,渴望亲人的关爱,渴望有个可以彻底放松安心的地方,来舔舐自己累累伤痕的身与心。
这十九万将士双手沾满敌人的血,亦曾含泪阖上弟兄的眼睑,无数次和死亡擦肩而过,亦无数次在夜里思念家乡亲人。
可是他们不曾退缩过,金戈铁马,保家卫国,他们每个人都无愧与昭玥,无愧于他们的帝王,他们是真正的战士。
沙漠血豹
当锦墨又一次习惯退让,莫离面对一张张黝黑粗糙,不屈不饶的面孔时,说不出话。
任何语言都在此刻显得无力,因为他们比她更懂得什么叫做责任,什么叫做担当。
莫离收紧马缰退后,朝锦墨做个请的手势,哑声道:“锦帝,你来说吧……”
锦墨犹豫瞬间,朝莫离点头:“也好。”
锦墨驱马上前,金甲金盔,英姿勃发,长眸威严逡巡昭玥大军,良久,大声道:“将士们,打完这场战争,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登时欢呼如雷。
稍后,声音平息,锦墨朝十九万昭玥大军抱拳:“决战在即,为昭玥边境不再受外敌侵犯,将士们,我与你们一起,血战到底!”
十九万将士齐呼:“昭玥必胜,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军有条不紊的掉头,刀剑如林,脚步铿锵,战马哕哕惊醒岑寂的大漠,如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展眼望不到头。
只莫离听到“血战到底”四个字,下意识的,她抬头,在人群中搜索承泰的身影。
远远的,承泰骑在马上随着大军开拔,午后阳光照耀他的银甲银盔,反射夺目光斑。
莫离忽然被那强烈的光刺伤,眼睛花白。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承泰回过头。
他身后,无数铁骑踏出黄沙滚滚。
天空蔚蓝,烈日蒸起腾腾氤氲,地平线,大片陡峭石林和平展的戈壁泾渭分明,一边苍茫,一边如魔鬼的獠牙尖利而狰狞,将广阔天宇撕咬成明显断层。
天地分成三种颜色,而人在其中微妙如蝼蚁。
莫离控制不住的催马,想靠近承泰一点,再近一点,然而中间隔着太多将士,万水千山一样,他们只能无声的遥遥凝视,把对方告别的样子铭刻心底。
承泰忽然扬起手中剑,弯唇而笑。
他的笑容比大漠里的阳光更为耀眼,自信,骄傲,他将要向他心爱的人证明,他是沙漠中的血豹,战无不胜!
百味难辨
承泰用唇语无声的说:“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每次出征前,他都会这么说。
莫离用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