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部分阅读
消。
思王敏王得到乾安驾崩的消息,日夜兼程,至正月二十五才抵达京城,刚一入宫,涌出数百名御林军,将二王及女眷子嗣尽皆拘捕,理由是对新皇不尊不跪拜,有策反之心。
欲加其罪何患无辞,之前临平封锁莫离疯颠的消息,纵思王善谋,亦始料不及朝堂已经风云巨变,百十口人尽皆被囚禁于冷宫,徒对四面高墙,痛骂不绝。
这场意外之灾,唯一逃脱的只有思王世子月正玺,因他病重留在楚州,不曾来京奔丧。
雷霆手段
那些保皇派大臣知道思王敏王被囚自然不肯罢休,锦墨终于显露雷霆手段,当场命人赐白绫绞死几个闹的最凶的大臣,兵部尚书武进勇,戍卫营都尉尹兆勇,新上任的御林军统领公孙池,及十几名实权大臣齐齐出列站在锦墨身后,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这些人,不仅掌握昭玥所有兵权,且有极其复杂的人脉关系,背后还不知有多少同党,到了此刻,质疑乾安之死,长公主忽然疯癫另有隐衷的大臣终于明白——昭玥月氏皇朝大势已去!
自大婚后,锦墨就与悔之并坐临朝。
乾安二十一年,正月三十日,政和殿,朝会。
悔之一反昔日寒酸,身着黑色绣金龙纹十二章纹的大襦宽裙冕服,头梳高髻,戴金花垂珠金冠,高坐丹墀之上正位龙椅。
本应该庄严隆重的画面,只可惜,悔之没有气势。
反观锦墨只用一根墨玉长簪束发,穿黑色常服,坐于一侧宝座。
但他眉宇不怒自含威严,如真正睥睨天下的无冕帝王,令群臣不敢仰视。
照例是锦墨主持朝政,大臣们禀奏当日政务,由锦墨拿出对策下发,一些当时不好决定的事件再由中书省商议后拟折子另请批红,早朝就算差不多了。
内官唱道:“各位大人若无本再奏……”
自乾安驾崩,消沉很久的少傅沈竹青终于出列发言:“陛下,既然陛下已经登基,按旧例,原长公主也应该另赐封号,微臣拟定了几个封号,请陛下过目。”
内官将沈竹青的折子呈给悔之,悔之匆匆扫一眼,又转交锦墨。
趁锦墨看折子的功夫,沈竹青又道:“长公主聪敏善思,微臣建议用‘惠’字作为封号,再者,陛下与皇夫已经大婚,姐姐与妹妹妹夫共居皇宫,实有损皇家颜面不合体制。”
短兵相接
明知后面的话更要激怒悔之和锦墨,沈竹青已然豁出去,继续道:“微臣建议仍旧让长公主搬回原来的府邸居住,长公主之前也参与过朝政,陛下如果姐妹情深不忍分开,可让长公主前来参加早朝,姐妹同朝亦是佳话亦可解慰思亲之苦,微臣的建议还望陛下斟酌三思。”
悔之果然变脸:“少傅,朕难道没有权利多留姐姐在宫里住几天么?”
话音刚落,十几个大臣出列跪在沈竹青身后,磕头禀道:“陛下,沈少傅言之有理,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劝谏的人口气硬梆,原来是几个保皇派元老大臣和甄子明,刘奇,易聪,尽皆是莫离从前信任的手下,且他们在朝中威望颇高。
悔之无措地望向锦墨。
锦墨将折子慢慢看完,方才淡淡笑道:“少傅说的确有道理,只不过……长公主身体有恙,加上刚刚经受先皇驾崩生离死别的痛苦,过度伤心下,实在不宜来回迁居劳顿,陛下怜惜长公主,才留她在宫中静养,还望少傅稍稍通融一下,莫要操之过急。参政的事,到时候长公主身体痊愈,陛下和我自然也不会拦着。至于封号嘛……”
锦墨手敲宝座扶手,嗒嗒轻响,沉吟道:“‘惠’字长公主的确当得起,待国丧过后,当有正式典仪册封,以便昭告天下。”
他突然抬目,精光一闪:“倒是另外有件事,让陛下颇费思量。”
沈竹青立时身体绷紧,只听锦墨说道:“仓州知府颜若衣和千总宁弘毅,是新科登榜的武状元武进士,长期外放屈才了,陛下和我商量过,想调他们回京,诸位怎么看?”
虚汗从沈竹青额头渗出来,他跪在地上,手抠进进金砖,半晌,重重磕头:“臣鲁莽了,陛下与皇夫为长公主所虑眼界卓远,微臣自愧弗如,长公主迁居一事可做再议。”
面目全非
锦墨阴险至此,竟用调颜若衣回京要挟,沈竹青为给莫离留条后路,不得已做出让步,话说出头埋在地,牙都要咬碎了。
只听锦墨轻笑:“少傅不用过于自谦。”
其它几个大臣无奈,只得起身站回班列,只有沈竹青仍旧跪着。
锦墨问:“少傅还有什么事禀奏?”
“微臣……想见见长公主。”
沈竹青抬头,神色凄凉:“微臣做了长公主十年的老师,师傅情义深重,先皇驾崩,微臣时时惦念长公主过于悲伤想不开,听说她病重,更为担心,还望陛下和皇夫开恩,容我们师徒一聚。”
良久,锦墨道:“就依少傅。”
悔之撑直身体想说什么,被锦墨拦住:“陛下,师者如父母,少傅殷殷思徒乃人之常情,没有理由拦着。”
倒春寒,乍暖还冷,睿和宫正院的几株合欢树尚未发芽,粗大的干枯虬枝直刺云天,更显天高风冷,宫廷寂寞。
时隔一月,少傅沈竹青跟随皇夫锦墨进睿和宫,站在游廊上远远看见站在合欢树下的人时,先开始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待认出那蓬头垢面,消瘦失形就是长公主时,沈竹青涕泪纵横。
昔日,合欢树花开盛艳,穿淡绿纱裙的少女衣袂飘飘,巧笑嫣然,是夏日里最美丽的色彩,碧蓝的天空,风吹落英缤纷,皆成为衬托背景。
曾几时,明媚的少女面目全非。
树下的人瘦的已然失形,头发打结乱七八糟的缠在头顶,这样春寒料峭的天气里,身上只穿着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单衣单裙,风一吹哗啦哗啦要被吹走一般。
已经不能用“潦倒”二字来形容长公主境地。
眼前情形对于倾尽十年心血,希望能教出一代明君的沈竹青来说不亚于一场噩梦,忍不住大声呼喊:“公主,公主!”
沿着游廊疾走,可任凭沈竹青怎么喊,莫离都不回应,木头桩子般站在树下,神色呆滞半天不曾动弹。
长公主怎么了,真的疯了?
怒骂皇夫
沈竹青蓦然刹住脚步,简直要以头抢地,向死去的先皇自杀谢罪了!
老天不长眼啊,月氏将亡,先帝,你若泉下有知,看到最爱的长女变成如此模样,心该有多痛!
沈竹青嘴角抽搐,质问锦墨:“你们就是这样照顾长公主的?!你们如何向先帝交代?!”
又骂:“说什么姐妹情深,全是假话,假话!”
有人因她又吵又闹,莫离全完不予理会,亦丝毫不觉自己龌龊脏臭,她咬着黑乌乌的手指头望着天,眼珠子都不曾朝游廊这边移动一下。
被先帝宠爱呵护捧在手里的长大的长公主;锦衣玉食,昭玥最尊贵荣宠的长公主;张扬跋扈,聪敏狡黠的长公主;朝议上侃侃而谈,舌战群臣的长公主,现在只不过是一具喘息的行尸走肉!
稀世珍珠变成烂污泥,十年心血白费,惜煞,怜煞!
沈竹青捶胸顿足心痛不已,锦墨也是震惊难以置信。
这一月,锦墨忙于国事,大婚后也为避嫌,再不曾踏进睿和宫,他也绝没想到,已经登基称帝的悔之会为难一个已经没有威胁的疯子。
沈竹青指着正院数十个木头桩子似的侍卫和宫女:“你们是在看管犯人么?滚!”
书呆子也有气急败坏的时候,沈竹青见那些侍卫宫女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愤怒的挥手怒喊:“都给我滚!滚!”
沈竹青抖着手指着锦墨:“皇夫,你若还念及长公主当初对你百般维护,百般信任的份上,就好好对她!
你知不知道,你去仓州救灾失踪,长公主几天几夜未眠,她担心你,日日站在门口等候邸报!承泰求婚,她拒绝,先帝和韩相动了杀机,欲除掉你,是长公主跪在驾前为你求情!
长公主……长公主自我认识的时候,除了跪天跪地跪祖庙祭奠,她没有跪过任何人包括先帝!
她把能给的全给的你,锦墨,你是不是人,你还有良心么,你是不是人啊你!”
心痛难挡
沈竹青连哭带骂,完全没有形象,更不顾尊称体制,手指头直戳锦墨,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似的。
末了,跪地大哭:“先帝,微臣对不起你,对不起长公主啊!微臣没脸见你们,微臣死罪啊!”
锦墨被沈竹青指戳痛骂,茫然未觉,只是痴痴睇凝合欢树下,那个毫无反应,对周遭吵闹已无知觉的莫离。
她疯了……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竖起厚厚的墙壁关闭了所有伤害——她敬爱的父皇,她呵护的妹妹,她守护的昭玥江山,和她,曾经用尽全部来爱的人……
所有的人,都背叛了她,乾安弃她而去,悔之抢她所爱,而他,夺她的江山!
锦墨忽然觉得心口处,痛不可挡。
捂住胸口,身体缺失了一部分,飓风肆虐,空荡荡横冲直撞。
锦墨踉跄后退弯下腰,想要阻止那摧心挖肺的疼痛,然而不能——至此,才知自己已经动情动心,至此,才知自己的残忍,至此,才知自己从来没有明白过自己!
江山社稷,真的那么重要么?
总想着,待到所有事情都办妥了,朝务理顺了,安抚住不听话的大臣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根基稳固,再为莫离看病,实现当初对她许下的诺言——富贵荣华。
总坚持,终究有一天,他会将莫离呵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任外面雨打风吹,再不会经历半分。
总以为,一切还来得及,目前局面只是暂时,所以他忍着,在必须利用悔之的身份之前忍着,总以为一切还来得及补偿。
然而,“补偿”二字不过是自欺欺人。
莫离疯了——若是莫离永远不能清醒,不能回到过去那个时而古怪精灵,时而温柔缠绵的莫离,荣华富贵余生平安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那么,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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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更新到这里,亲们看文几分钟,山水要写几个小时,心力交瘁,累了。
补充一句,从现在起,开始慢慢虐锦墨,一点一点,钝刀子磨死他!
受尽折磨
那么,他呢?
江山迟早是他的,得到江山之后呢?他把莫离的感情置于何地,把自己的……感情,置于何地?!
锦墨悚然而惊——他和莫离还有未来么?
若莫离永远这样疯下去,怎么办?
锦墨不知道,他活了二十岁,一直认为,只有站在世人之端,江山之定,才能堂堂正正说一声——我锦墨,虽是私生子,被世俗唾弃,然,我比不任何人差。
他全天下的人拜服,他要尚世胜后悔,他要母亲看着他,把这尘世的一切踩在脚下!
他做到了,可是为什么丝毫不觉得欢喜,又为什么心无所归?
世人唾弃,他以牙还牙全部讨回。
可假若莫离有一天清醒过来,恨他,怎么办……
多日来,锦墨用忙于朝政的借口来逃避内心惶恐,在看到莫离的第一眼时,终于无可遁形——他的残忍,是那么的不可饶恕。
合欢树下的莫离终于脖子仰困了,扑通腿一弯,坐在地上。
忽然抓了一把土塞嘴里,吧唧吧唧的吃开,犹觉不够,舌头伸出来仔仔细细的舔着手指头,好像那是世上最美的美味。
沈竹青冲出游廊,连滚带爬的跪在莫离跟前,抓住她的手阻止,语无伦次的泣道:“公主,脏,您不能这样啊……先皇看见会心疼的。”
莫离使劲的把自己的手往回拽,呜里哇啦嘟囔着,对沈竹青十分不满。
距离近了,沈竹青才看清楚莫离不止身上脸上脏污,伸出袖子的手腕更瘦如干柴,尤其上面一道道青痕连着青痕,明显是被人虐待所致。
“先帝那么宠爱您,舍不得让您受一点点罪,公主,您不能这样,您让微臣怎么办才好啊,老天爷啊,你不长眼!不长眼啊!”
沈竹青捶地嚎啕:“早知道如此,先帝爷,您还不如带公主一起走,昭玥江山算什么,天下社稷算什么,公主,您疯了,微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大伙一了百了……”
忍辱偷生
莫离对沈竹青失态的举动丝毫不觉奇怪,伸出一个手指头:“饿,你吃不吃?”
沈竹青哭声戛然而止,惊问:“公主,你说什么?”
“饿……”
莫离吝啬的把自己的手指头往回缩了缩,傻乎乎咧嘴一笑,嘟囔:“我才不给你吃呢,饿,我饿……”
一连串断断续续的“饿”击碎了沈竹青最后的底线。
呆了半晌,沈竹青搽干净眼泪,跪直身体,郑重其事朝莫离磕三个头,站起身,弹去袍角灰土。
经过锦墨身边时,沈竹青略停顿瞬间,只说了一句话:“锦墨世子,你扪心自问,公主可曾有半分对不起你!”
沈竹青大步走出睿和宫正院,留下莫离坐在地上,仍旧傻傻的呢喃。
锦墨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到莫离跟前的,静静看了她许久,弯下腰,抬手摘去她头发上的枯叶,低声问:“离儿,你恨我么?”
莫离痴呆无表情,目光茫然无焦距,她眼睛里没有他,亦或者,从此以后都看不到他了……
锦墨心下忽然大恸,不自禁展臂抱住莫离:“离儿,你记住,我叫锦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在皇家中秋游园宴会上,你身穿一身大红锦纱裙,抬着下巴问我‘你是谁’,我回答‘敝姓尚,名锦墨’。离儿,我是锦墨……”
合欢树,绿荫如伞,花似团绒,日出而开,日落而合。
合欢树,寓意美好,合而喜乐的意思,
可是他和她之间,在错误的时间地点认识,是错长在合欢树上两朵错误的花,日出前凋谢,日落后枯萎,看不到天亮的时候。
锦墨喉结滚动声音哽咽终究说不下去。
就算这样静静的抱着她,也成了一种奢侈。
“锦墨,你做什么?!”
悔之在锦墨身后尖叫:“她疯了都不放过你!我不许你们这样,不许!”
夫妻离心
悔之抓住锦墨的胳膊强迫他转身,厉声质问:“你是不是喜欢月莫离,你是不是打算拥立她取我代之?!”
锦墨挥开悔之的手,长眸尽皆怅惘:“她疯了,已对你我没有任何威胁……”
“我不信,你说的话我半句都不信!”
悔之神色狂乱,甚至不顾帝王体面,一叠声的嘶吼:“我对你挖心掏肺,你却从不肯对我开诚布公!马场我给‘风印’下毒针,你斩杀‘风印’,后来我买通刺客,你又以身挡剑,要不是除夕夜情势所逼,暴露你影楼楼主的身份,到现在我都不知自己买通的那些刺客就是你的手下!锦墨,中‘绝杀’者必死,你为月莫离命都不顾,再三再四舍身相救,敢说没有对她动心?!”
锦墨要说什么,被悔之大声喝止:“你不用解释,好,就算是为了得到麒麟宝珠,你将计就计利用月莫离。那么除夕夜没有斩草除根留着这个祸害,至今不和我圆房,你还敢说不是因为心里有她的缘故么?锦墨,你回答我!”
锦墨抬手,示意周围侍卫宫女退下,等人都走了,方才缓缓言道:“悔之,当初我们协议,并不包括我必须与你做真正夫妻,现在皇帝你也当上了,宫禁谁都要看你的脸色,还有什么不满的?”
“可是……”
悔之被锦墨淡漠疏离的神色吓住,愤愤半天,左右权衡不敢逼他太过,不得不放低姿态,嗫吁:“可是我们现在是夫妻了啊,我哪里不让你满意,你说出来,我可以改……”
被妒忌的怒火烧的五内俱焚,悔之表面上仍可怜哀求:“现在昭玥江山都是我们的,锦墨,我是皇帝,你是皇夫,我们本因该恩恩爱爱让天下所有人羡慕才对,难道你不喜欢我么?”
手死死掐住腰间金丝缀缧的蟠龙络子,手心硌的生疼,悔之忍着,含泪于睫,只盼自己的软弱能打动锦墨。
锦墨嗤的一笑:“喜欢?”
禽兽求婚
锦墨忽然抬手握住悔之的脸,直直的看尽她的眼睛里,讥讽道:“你就敢说自己真的喜欢我么?悔之,别在我跟前演戏,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你要当皇帝,我就让你当皇帝,知足吧,不要在我面前演戏,留着这副可怜样子骗骗满朝文武骗骗百姓同情或许更有用处。”
悔之脸色倏然煞白:“锦墨,你不会真的……”
“我不会,有你当皇帝,我可以抽出心思治理朝政,所以悔之,你乖乖的你的皇帝,对莫离好一点,别轻举妄动!”
锦墨拍拍悔之的脸,拂袖而去。
尚御城被封为散衣侯,有身份无权利,是个闲职,忽然上折子,请旨赐婚,求长公主月莫离下嫁。
早朝时,尚御城的求婚折子一经内官念出来,朝堂上炸开了锅。
谁都知尚御城文不成武不就,欺男霸女是个禽兽。
以沈竹青为首,一干老派臣子最为激动,齐刷刷跪了一地,恳请悔之体恤长公主身体欠佳神志不清,若为人妇,夫家长辈定然不喜,反而扫了皇家体面。
这些大臣顾忌锦墨在场,没有说难听话。
悔之听完,脸色非常难看,冷笑:“诸位的意思,我姐姐这辈子不嫁人,就符合皇家体制了?”
沈竹青梗着脖子,丝毫不退让:“微臣不是这个意思,但有一日,等长公主清醒过来,再议此事也不迟。”
沈竹青忽而对锦墨道:“无须长公主嫁入尚家,皇夫的家势已经显赫如日中天了,请皇夫三思,切莫做出追悔莫及的事来。”
悔之和一干大臣争辩的时候,锦墨一直低着头,以手撑额头不说话。
此际被沈竹青点名,锦墨微微转脸,似笑非笑的问:“陛下,御城求长公主下嫁,真是他的主意么?”
锦墨声音很低,嘴角噙笑,可是目光却如冰凌,尖锐萧杀似要看透悔之。
悔之如芒刺在身,不由的喏喏:“我也不知情。”
悔之心虚的错开目光,不敢和锦墨对视。
欺负莫离
良久,才听锦墨提声道:“少傅说的有理,当下最要紧的是给长公主看病,其它的以后再说罢。”
闻言,沈竹青大松一口气,险些瘫软在地上。
国丧终于过百天,百日祭、祖奠、启行、谒陵,安奉等一系列繁杂程序完成,乾安的梓宫终于入陵寝,于明慧皇后合葬。
他们生不能同时,死终于同岤,也算告慰了乾安十多年的寂寞相思之苦。
安奉那天凌晨,锦墨打算亲自去接莫离参加葬仪,总想着她心里一定惦记着亲自为父皇乾安送行,只是因为脑子不清楚,说不出来罢了。
却因为其它杂事耽搁了,锦墨与庆州回来的密探在御书房商谈完事情,天已大亮,他匆匆往睿和宫走去,刚进大门,就听到吵闹之声。
锦墨沿着游廊拐过转角,一眼就看见正院宫女嬷嬷们拉扯侍卫叫骂,双方几十个人乱纷纷,场面煞是哄乱。
而原来的黎美人,现在的黎太后叉着腰,呵斥侍卫们驾前无礼,胆敢冲撞哀家,都不想要命了么?!
莫离这日穿的还算干净,只是一身素白衣裳被黎太后带来的人拉扯的不成样子,抱着头缩在宫院墙角浑身发抖,比上次见到时更可怜。
睿和宫的侍卫已经全部撤换成可靠的人手,侍卫们奉锦墨之命保护长公主,倒也尽心,再没发生过莫离衣衫破损吃不饱饭的情况。
今日一早,黎太后突然带着一群宫女嬷嬷来睿和宫教训长公主,侍卫们倒是想栏,可是没法拦啊。
太后毕竟是太后,不敢推,不敢打,更不敢伤着她,还得恭恭敬敬的行礼,弄不好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压下来,谁都扛不住。
锦墨来的时候,正闹得厉害,一个侍卫眼尖,立刻喊:“微臣参见皇夫,皇夫千岁千岁千千岁。”
登时一群侍卫齐齐跪地抱拳。
宫女嬷嬷们唬了一跳,忙跪地请安,谁都不敢抬头。
皇夫驾到
连黎太后亦慌了神。
昔日的隐忍终于得到回报,黎太后迫不及待的品尝胜利喜悦。
之前,黎太后命人饿着莫离,不给送饭洗衣裳,又派宫女折磨羞辱莫离。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黎太后肆无忌惮的发泄自己内心的嫉恨,要把自己昔日所受的委屈千百遍讨回来,就是要让乾安帝在天之灵不能瞑目。
却不想并未如愿。
锦墨插手调走睿和宫原先的侍卫宫女,另派人手将莫离保护起来,悔之又抱怨过锦墨对莫离上心,黎太后折磨莫离的计划受阻,越发容不得莫离存在。
可是锦墨就住在皇宫,权益之下,黎太后只好暂时收敛行为。
这些日子忍得牙都快咬碎了。
安奉日,落棺封陵,皇帝皇夫太后公主文武百官皆要去城外几十里的祖庙和帝陵祭拜。
一个没有任何权势的落魄公主,凭什么吃香的喝辣的,绫罗绸缎穿在身,现在还要跟着他们一起出行祭祖庙,享受皇家待遇?黎太后不甘心!
趁大伙都忙着准备祭奠出行,锦墨没空理会睿和宫,黎太后打算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彻底拔出眼中钉肉中刺,下毒手杀了莫离一了百了,省的再闹心。
至于以后如何交代,黎太后没有多想,好歹她也是太后,锦墨还能因为一个死了的疯子对她不依不饶么?
黎太后绝没想到,现在睿和宫的侍卫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居然闹起来,而安奉日,锦墨也居然抛开正事不管,亲自来睿和宫接莫离启行。
黎太后最明白她这个太后怎么当上的。
昭玥皇宫恢弘如许,近二十年,偏偏她在冷宫,红颜揽镜自看,独守空房寂寞成恨。
要不是锦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凭她和悔之的本事,极有可能一辈子老死宫禁中无人问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她们母子终于抖起来了,在这皇宫中,她和悔之是最高统治者,
可要要说起权势,真正掌控昭玥的人,却是这位女婿锦墨。
杀鸡儆猴
眼见锦墨沉着脸走近,黎太后慌乱的整理衣裙头饰,讪讪陪笑:“千岁,您怎么有空来了。”
锦墨不理黎太后,目光逡巡四周,问侍卫:“为什么放不相干的人进来,你们是怎么当差的?!”
侍卫首领头冒虚汗,结结巴巴回话:“禀千岁……太后娘娘忽然驾到,属下等人实不敢阻拦……毕竟是太后啊……”
锦墨长眸眯起,“唔”了一声:“原来你们不敢拦着太后,的确情有可原。”
忽而声色冷厉,指着跪地的宫女嬷嬷道:“这些人总不是太后罢,来人,拉出去全部杖毙!”
话音落,正院外面的侍卫就冲进来,连同院内的侍卫,共几十个人不由分说拉扯地上的宫女嬷嬷往外拖,顿时哭喊声一片:“皇夫饶命啊……奴婢们是奉太后娘娘之命……太后娘娘,救救奴婢……”
片刻,宫女嬷嬷被拉到偏僻处,哭爹喊娘声此起彼伏。
黎太后吓得全身发抖,大气不敢出一声。
锦墨负手而立,嘴角一抹冷笑,不说话,亦不看黎太后。
半晌,黎太后偷偷地蹭到远处,趁人不注意撒腿逃出睿和宫。
远处,侍卫们还在处罚宫女嬷嬷,杖击皮肉,许多人吃疼不禁,惨嚎声不绝。
锦墨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盯着黎太后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直到缩在墙角的莫离忽然尖叫起来:“父皇……父皇……我怕,我怕啊……”
锦墨脸色大变,疾步走到墙角蹲身捂住莫离的耳朵,一叠声的安慰:“别怕,离儿,我在这里……别怕……”
然而莫离根本不认识他,手脚舞动乱踢乱推,扯着嗓子嚎哭:“走开……我要回家,回家……”
锦墨费力的抱住莫离不让她挣扎,转头厉呵留在院子的侍卫:“停刑,叫他们别打了,滚,都给我滚!”
骗子骗子
锦墨一直抱着莫离,她就在他怀里,熟悉的姿势,人,已经不是过去的人。
锦墨说不清心里的滋味。
那个神采飞扬的莫离不见了,被他活生生杀死,自己的心也被挖出去一块,然而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莫离终于哭哑了嗓子,眼睛红肿抽抽搭搭的缩在锦墨怀里,把自己的手指头啃了半天,忽然道:“骗子……”
锦墨身体僵住:“你说什么?”
莫离口齿清晰:“骗子。”接着,傻乎乎咯咯笑起来,一叠声的说:“骗子,骗子……”
每一句“骗子”无异于撕扯锦墨的五脏六腑,眼睛倏然赤红,点头:“是,我是骗子,离儿,我骗了你……可是你……你不该这种方式惩罚我,离儿你太残忍……太残忍……”
他声音渐渐哽咽,低头凝视莫离一无所知呆滞的面容,好半天,才能继续说下去:“离儿……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等天下安定,我们就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前你不是想去南方么,我陪你去,任何地方都可以,我们走遍昭玥山水,我会宠着你,一直一直……”
莫离仍旧嘟嘟囔囔:“骗子……”
一滴泪终于滚出锦墨的眼眶,他抱住她,紧紧的:“离儿……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可是已经迟了,她曾经追问过无数次想听到的话,现在却已经听不懂他的话。
锦墨终于站在昭玥江山之巅,夙愿得偿,才知,他付出了他不能付出的代价。
安奉日,长公主出现群臣面前,披麻戴孝脸色苍白,依旧是清秀的面孔,只是瘦弱不堪,失去往日的飞扬跋扈,目光中也没有了灵动狡黠。
莫离像个木头桩子由人摆布,宫辇行至城外几十里的帝陵,被宫女们扶下辇,让走就走,让站就站,让跪就跪。
乾安帝梓宫入陵,她甚至不知道哭。
几位老臣自乾安驾崩后,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公主,见莫离这付样子,不由老泪纵横,豁出去大哭先帝爷不能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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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完。
路遇劫匪
悔之和锦墨并跪在帝陵前首,听见老臣们借题发挥,只做听不见。
莫离更木呆呆毫无反应,磕了无数个头,祭祖祭灵完毕,又被宫女扶上马车,倒头昏昏就睡。
本以为安奉日就这样平淡无奇过去,却在回城路上出了事故。
天刚黑,勉强能视物,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只听车轮粼粼,宫女太监侍卫们脚步囊囊之声,一路默默无语。
足有几百武士持刀忽然从道路两旁冲出,顿时队伍散乱,人仰马翻。
御林军急着护驾,怎奈队伍太长,首尾不能呼应,靠近御驾的侍卫死守銮辇,许多大臣乱撞乱跑乱指挥,宫女们尖叫四处乱撞,场面极其混乱。
锦墨跳出銮辇,眯眼环顾四周形式,提升叫:“尹兆勇何在?”
尹兆勇应声:“微臣在!”
“随我保护长公主宫辇,公孙池率御林军保护銮驾,大家不要慌,听我号令!”
“是。”
悔之一听,立刻从銮辇探出头,惊慌叫到:“锦墨,你不能丢下我!”
然而锦墨从身边侍卫腰间抽剑持在手,头也不回的直奔后面长公主的宫辇,他没有料错,果然那些武士并不袭击銮驾,目标明确,只往长公主的宫辇方向冲杀。
无数的御林军侍卫朝队伍中心涌来,与武士们刀剑相向,血飞溅,人闷哼,马嘶叫,尘土飞。
有个武士于人群中十分醒目,他不与任何任何人纠缠,凡御林军士兵挡路,出刀即毙命,身手之快如迅疾的箭,直掠长公主所在的宫辇。
锦墨几个飞身过去挡住他,举剑就刺。
那人蒙面不知长相如何,躲开锦墨迎面剑势,随即扬刀便剁,招式稳准狠,招招倾尽全力紧逼锦墨空门,似乎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公主发疯
两人一刀一剑铿锵碰撞火星四溅开来,趁着这点光线,便可看清已经有其他武士冲至长公主的宫辇旁边,而宫辇旁边只留有几名御林军侍卫,勉强招架武士进攻,情势十分危急。
锦墨忽而抬起空手抵唇间,吹一声口哨,霎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更多的黑衣蒙面刺客,个个武功奇绝,与武士厮杀开来。
论起平地作战,武士根本不是蒙面刺客的对手,片刻功夫,败相已显。
与锦墨对战的蒙面武士见情势不利于己方,只好撤身而退,大喊道:“儿郎们,走!”
他一声令下,武士们不敢恋战,瞬间功夫撤了个干干净净,尹兆勇要追,被锦墨抬臂拦住:“不用追了,让公孙池留一队御林军清理死尸,其他人跟随銮驾赶路回宫罢。”
尹兆勇应命去找公孙池收拾残局,锦墨转身走至莫离的宫辇,略踌躇瞬间,揭开车帘。
莫离完全不知外面发生过什么事,仍旧沉沉的睡着,脸塌陷在厚厚的锦被中,越发显得小巧可怜。
仪仗队伍恢复秩序,重新启程,进了城,至朱雀门停住。
群臣跪安后告辞走了,剩下悔之锦墨和莫离换乘小轿进宫。
锦墨正要上轿,就听后面闹起来,宫女匆匆跑过来禀奏:“启禀陛下皇夫千岁,长公主不肯上轿,奴婢们怎么劝都劝不动……”
话音未落,锦墨已经大步往后面走。
一群宫女围住莫离苦劝,可是莫离疯了,根本听不懂别人说什么,死抱着宫辇辇杠不撒手,一味的哭闹不休。
锦墨走到莫离身边,揽住她的肩膀,问:“离儿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我,我替你出气可好?”
莫离嘴里呜里哇啦口齿不清说了一大通,锦墨含笑听了半会,哄道:“离儿,天已经黑了,明天再出去玩,现在回宫睡觉好不好。”
千岁回家
莫离揪住自己的头发往地上一躺,哭叫:“我怕……父皇……我怕,我不要进里面,父皇……我不要进里面……”
她指着朱雀门上悬挂的大红宫灯,惊恐蹬腿后退:“血,血……”
锦墨的手臂保持拥抱的姿势,中间空荡荡夜风肆虐。
本应该在他怀里被保护的人,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满脸的土,被泪水冲刷出一道道苍白痕迹,就像是有人用刀捅进他的心,一刀一刀鲜血淋漓,犹不够残忍,莫离嚎哭:“骗子,骗子!”
良久,锦墨手臂颓然垂下,缓缓蹲下抱起莫离,轻声哄着:“好,我是骗子,离儿不想回宫就不回宫,以后我再不也不骗你……我送你去楚王府,咱们走!”
锦墨抱莫离上宫辇,未留一句话就走了。
留下面面相觑的宫女们,悔之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咬牙切齿:“祸害,早晚杀了你!”
昔日的楚王府,如今锦墨成为主人。
因国丧,不宜搬迁动土,尚世胜尚御城及刘氏尚住在里面。
天已黑透,尚世胜正准备就寝,忽然听家奴禀报千岁回家了,急忙穿上外袍,打开门,问:“千岁怎会这时候返家,他人在哪?”
家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