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部分阅读
回道:“千岁带着长公主回来了,现正在外院客厅叫人收拾落花阁出来,给长公主居住。”
尚世胜满心疑惑,匆匆赶到外院客厅。
厅门大开,只见锦墨环抱莫离在膝,坐在正中椅子上,吩咐家奴:“立刻去库房取新的锦被铺盖,还有,点的香味道不能太浓,挑几个机灵的丫鬟伺候着,大伙说话声音都轻点,不许惊吓着长公主。”
刘宇,原长公主府管家,现在是楚王府管家,弯腰喏喏称:“是,是,千岁放心,属下一定按千岁的意思办妥当,绝不敢委屈公主。”
当家做主
锦墨仍旧不放心,叮咛:“落花阁正屋的床榻换成拔步床,帐子全部换水且花纹的,颜色要清淡素雅,窗帘要遮光,刘宇,你现在就领人去办。”
“是,属下这就去。”
等刘宇领着丫鬟家奴们走了,尚世胜才走前问道:“锦墨,发生什么事,你怎么把长公主带回王府了?”
今时不同往日,尚世胜对锦墨的态度翻天覆地,甚至陪着几分小心翼翼,担怕被他亏待的二十年的亲生儿子不认他。
锦墨抱着莫离斜坐不动,神色淡漠不冷不热的回答:“离儿住在宫里我不放心。”
锦墨已将整个楚王府的侍卫调换,这个家是锦墨当家,便是国事亦由锦墨说了算。
尚世胜心里清楚,如今自己无权无势已经被架空,只是锦墨看在血缘关系的份上,没有把他弄到监牢里当犯人看管罢了。
尚世胜苦笑着坐到下首的椅子上,踌躇着试图劝说:“那个,锦墨,你现在是皇夫……”
“父亲,我做事自有分寸,不用你操心。”
尚世胜讪讪住嘴,父见子面,徒有尴尬。
锦墨根本不在乎尚世胜心里想什么,他低头凝视莫离的睡容,抽出一只手,将莫离脸上的灰土轻轻抹了抹。
听莫离嘤咛一声,赶紧收手,哄着:“乖,别怕,我在这里,睡吧……”
锦墨的声音很轻,灯火照耀侧面,嘴角带笑,原本清隽的五官柔和许多。
尚世胜不由心里酸楚——锦墨很像他的母亲白妙心。
许多年前,尚世胜年仅三十便封为烈骑大将军统领三军安内攘外,帝京百姓倾巷而出欢迎他凯旋归朝。
就是那一天,尚世胜遭遇终生孽缘,他骑在马上,在人群中看见了白妙心,天朝第一美人。
美人回眸一笑,和锦墨此刻的表情一模一样——后来才知,美人看的,是她身边文雅书生梁寒山。
死泥烂狗
错误的时间遇见错误的人,尚世胜被美人笑容迷惑,因此派人打听,因此金殿求婚,因此品尝了焚心之痛,冲冠一怒为红颜,留下终身遗憾。
真相大白,原来他错了,白妙心是不爱他,但白妙心生下的儿子却是他的儿子,忽视了二十年的儿子。
望着锦墨的侧脸,尚世胜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的儿子,和他当年一样动心动情了。
锦墨从未有过这样从内而外,温柔缠绵的笑容,好像他拥抱在怀的是最易碎的珍宝,愿用尽一生宠溺呵护。
尚世胜倏然心惊——锦墨,长公主月莫离,中间隔着杀父之仇,帝位之争,怎可能化解?
他的长子,莫非也要和他一样,情路坎坷,遗恨终身么?
真正是孽缘呵!
“娘,你让我进去!”
客厅门大开,尚御城人未至声先到,刘氏追在他身后,一叠声喊:“御儿,你听话……”
母子两一前一后冲进客厅,尚御城兴冲冲四下张望:“长公主来啦,她在哪?”
待看见客厅正中,锦墨斜坐椅子上,怀里抱的正是莫离,不由瞪大眼睛:“你……你抱着她做什么,快放开!”
尚世胜气不打一处来:“逆子,这里没你的事,回去睡觉去!”
刘氏赶紧拽尚御城:“快跟娘回去……”
“我不!怎么没我的事?我已经上折子求婚,等皇上下旨,长公主就是我的人!”
尚御城梗着脖子教训锦墨:“兄弟妻不可戏,锦墨你放开长公主!”
说着,就要扑前撕扯。
刘氏魂飞魄散,死命抱住尚御城的胳膊往回拽,一面对锦墨赔笑:“千岁,御儿不懂事,您别和他计较……”
锦墨冷冷扫一眼他们母子,道:“离儿睡着了,你们说话小声点,莫吵醒她。”
“是是。”刘氏压住嗓子,点头哈腰:“我们这就走。”
尚御城不耐,推开刘氏:“娘,你怎么向着他说话!”
不识时务
“你小声点!”刘氏冲着尚御城的脑袋就是一巴掌:“你惹的祸还少么?都什么时候了还不长眼,你要急死娘啊!”
“娘!你怎不说说锦墨,他抱着……”
“够了!”尚世胜脸色铁青,站起身,呵斥尚御城:“不长进的东西!我问你,是谁让你上折子求婚的?”
“哎呀,当然是皇帝的意思!”尚御城摸着自己的脸上一道浅白色伤疤,指着莫离狞笑:“死贱人抢了檀奴,还射我一箭,现在落到我手里,刚好报仇!”
尚世胜气的手发抖:“滚滚滚,迟早你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刘宇进客厅,径直走到锦墨跟前,弯腰抱拳:“千岁,落花阁收拾好了。”
锦墨“唔”了一声,抱着莫离站起身,看都不看尚御城一眼,只经过尚世胜身边时,顿住脚步:“父亲,离儿住在王府期间,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她。”
“那当然,那当然。”刘氏抢着答话:“妾身定看管好御儿,不让他靠近落花阁半步。”
“喂……”
尚御城刚要叫嚷,被刘氏捂住嘴拖到一边。
等锦墨走了,刘氏这才敢放开嗓子,将尚御城又打又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开:“死东西,你要娘为你操心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啊……现在莫说是你,就算你爹都不敢惹锦墨,也不看看什么天光了,迟早我和你爹被你害死……”
尚世胜头疼不已:“行了!”指着刘氏,又指指尚御城:“看好他,要是走进落花阁半步,给我打断他的腿!”
尚御城不服气的叫:“父亲,明明是锦墨不对,您为什么向着他说话?!”
尚世胜恨铁不成钢,骂道:“逆子!以后不得忤逆锦墨,听到没有?!他是我尚世胜正房所生嫡亲的长子,是你大哥!我,你,还有你娘,全亏锦墨手下留情,才有命活到现在!”
尚世胜一跺脚走出客厅,留下尚御城目瞪口呆。
王府生活
莫离住进楚王府,悔之恨的磨牙,毫无办法。
转念一想也好,少莫离在宫中碍眼,至少锦墨不用分心照顾,她也好以柔克刚,先笼络住锦墨,再图其它。
且不提悔之如何笼络锦墨,单说楚王府这边,刘宇原本是锦墨安插到长公主府做总管,专管传递信息和打探政务,现在锦墨大事已成,刘宇又被派回楚王府做总管,近日主要事务,就是想办法伺候好长公主。
刘宇对落花阁事事操心,亲自挑了几个机灵的丫鬟伺候莫离,衣食住行尽皆按原先公主府的旧规矩来,锦墨回对他的安排亦十分满意。
落花阁地处楚王府最东端,十分僻静的一个院子。
时间已是春末,院内青砖壁瓦,花木葱荣,虽比不上原先的长公主府轩阔奢华,也算是个好所在,
自乾安驾崩到现在,已有近四个月,莫离总算不再受人折磨,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只可惜莫离疯了,分不清鱿鱼燕翅与粗茶淡饭的区别。
莫离每天浑浑噩噩吃了睡睡了吃,锦墨抽空回王府探望几次,她都是倒在床头蒙头大睡,怎么叫也叫不醒。
好在,如此圈猪一样的生活,莫离很快恢复旧貌,甚至比原来还胖了一点。
每天中午,例行是莫离漫长的睡觉时间。
天一热,丫鬟们也打不起精神,料想莫离至少要到晚饭时间才醒,因无事,皆跑回后院下人房里补眠。
落花阁大门口的侍卫也抽空偷懒,各自找树荫底下打盹。
谁都没注意到一个瘦小身影偷偷溜进落花阁,借花木躲藏行迹,钻进正屋寝室。
檀奴蹑手蹑脚靠近描金漆雕花拔步床,探头见莫离睡的正熟,欣长的睫毛蝶翅般在她脸上扑出青影,大红绣水且花纹的锦被拥在下巴底下,越发显得气色不好,委委屈屈的样子。
莫离的一只手伸出,担在床沿。
悔不当初
莫离的一只手伸出,担在床沿。
很多次,她用这只手抚摸檀奴的头发,纵容他的任性和无礼,并指点书卷教他读书写字。
檀奴蹲下身,试探着,慢慢把自己的手放进莫离的掌心,愧疚之情涌上心头,眼泪不由自主刷的流下来。
“公主,他们说您疯了,是真的么?”
檀奴抽抽搭搭抹眼泪:“公主,您睁开眼看看檀奴啊,檀奴对不起你……”
莫离的眼皮动了动,睁开。
檀奴大惊失色,腿一软扑通坐在地上:“公,公主……”
莫离目光茫然,眨了眨又闭上,嘴里嘟囔:“饿……”呼吸渐渐平稳,又睡着了。
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如果莫离骂他打他,或许檀奴更好受些,可是她偏偏看不到他,檀奴简直难以相信,也不能相信!
她疯了,真的疯了!
而他就是造成她疯癫的帮凶,或许,莫离此生此世都不能知道他其实另有苦衷。
“公主,您看看我,您看看檀奴啊……”
檀奴小声叫着,爬起来摇晃莫离:“我对不起你,是我从公主府偷出护国军感染疫病的战报给楚王,是我给您下m药……可是我没办法,公主,这世上,只有对我真心好,不嫌弃我……公主,我对不起你……”
檀奴把头埋在莫离肩窝里,语无伦次的哭诉着:“公主,您知道我今年多大了么?我已经十七岁了,可是您看看我,我永远都会是这副样子,永远是十三岁的孩子……
父母把我卖进楚王府,尚御城那个混蛋给我吃药,我长不大了……我……我只能听命于他……公主,酒楼里是我们联手演戏给您看……
以前我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和尚御城一样……可是您偏偏救了我,教我读书写字把我当人看……我没办法,我怕死,我不想给您下药的……我不想给您下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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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完。
静女其姝
一只手轻轻抚摸檀奴的头顶,檀奴僵住不敢动,熟悉的感觉让他的眼泪更为汹涌,良久,他抽泣着,唱: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是檀奴从前给莫离唱过的曲子。
她救过他,给他安定的生活,教他读书,教他做人,告诉他自己先要看得起自己……而他偷她的战报,除夕夜,他利用她的同情心,在酒菜中下药使她昏迷,导致她除夕夜消息不通,导致她失江山,丧父皇。
他只莫离做过一件事,便是唱这首曲子……
檀奴鼓起勇气抬头,莫离傻乎乎的对他笑:“饿……”
“公主,我会救您出去的……”
檀奴攥拳:“我会带您逃出王府,以后我来保护您,您放心……”
“你准备带她逃到哪去?”
檀奴骇然回头,锦墨站在门口,修长身影遮住阳光,投下巨大阴影。
锦墨一步步走近,阳光在身后蒙上朦胧光圈,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只是一身普通素色常服,然而霸气蓬勃而出,如野兽捍卫自己的领地,要将对手撕成碎块般强悍。
檀奴被锦墨慑人气势所迫,惊慌瑟缩后退,只拔步大床堵住退路,无处可藏,他抵在床沿边,结结巴巴的说:“你,你别过来……”
或许对手太弱小,锦墨失去了兴致,勾唇讥讽:“就这样子,还想保护公主,你还是先想想如何应付尚御城罢,我来的时候,他正满王府的找你。”
檀奴脸色煞白,回头看望莫离,喃喃分辨:“公主,我是真心的……”
“还不快走!”
檀奴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出屋子。
锦墨一声厉喝也吓坏莫离。
她拥着被子蹬腿往床角躲,似乎看到了非常可怕的事,尖叫:“父皇救我!父皇救我!”
知道错了
锦墨气势顿失,慌了手脚,几步赶前上床要抱住莫离,可是莫离这次不知怎么了,手脚舞动乱踢乱打,死活不让他靠近,不停的叫:“父皇救我!”
锦墨急的满头大汗:“离儿你怎么了,是我吓着你么,下次我不会了,你安静下来,求你安静下来……”
莫离根本不听他的,爬起来往另一边躲,被锦墨拉住手臂,苦苦哀求:“离儿,我再也不敢吓你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想见檀奴么,我去叫他来陪你好不好?”
“滚开,滚开!”
莫离拼命摇头撕扯,混乱中,低头一口咬在锦墨的肩膀,食肉饮血般下了死力气。
锦墨疼出一身冷汗,却不敢挣脱,用左手轻怕她的后背:“好了,离儿,好了,安静一下,我不会伤害你,求你了,离儿……”
声音渐渐哽凝,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死死的抱住:“离儿,我知道错了,我求求你,别这样好不好……只要你清醒过来,怎样待我都可以,我把所有的还给你,好不好,离儿……”
莫离终于松口,却并不安静,用力的推搪锦墨,要逃出他的牵制,锦墨怎肯放开她?
两个人死命较劲,锦墨终究担心伤了莫离,不敢太用力,被她的指甲在脸上划出好几道口子,最后,莫离抬手,抓住锦墨发髻,毫不犹豫的拽下白玉“信“字长簪!
锦墨大急,伸手去抢:“离儿,给我!”
莫离死死攥住“信”字长簪,藏在身后,桀桀尖笑:“骗子,骗子……”
如果说,心碎了,疼,那么此刻的锦墨肝肠寸断,已经不知疼痛为何物。
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他的耳朵里灌满莫离诡异的笑声,兜头一盆冰水浇下来,血液骨头都被冻僵。
他不能动,无法动,否则,自己会碎成千万齑粉,不知往何处去。
红尘浮华
他不能动,无法动,否则,自己会碎成千万齑粉,不知往何处去。
所有的希冀似乎都在这一刻破灭,她疯了,或许永远不会清醒过来,或许永远这样折磨他,叫他:骗子。
是啊,他骗了她的感情,骗了她的江山,骗她失去父皇,骗她神志不清,把她所有的都骗走,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了,而他,亦没有机会求得她的原谅。
假若时光倒流该有多好,假若他早一点知道她对他有多么重要,该多好?
疯的人不是莫离,是他,被权欲蒙蔽的双眼,他疯狂不知自己是谁,他是瞎的。
明明一份最珍贵的感情摆在面前,他看不到,明明可以有个家,有个相爱的妻子,他看不到,明明可以得到幸福,他看不到。
他曾经渴望过的,对家庭温暖的向往被他亲手毁掉了,他错的无法饶恕!
他辜负了她,辜负了她的重情重义,辜负了她的“信”字长簪。
往事一幕幕闪现脑海,记忆中,一生中最温馨的日子,就是公主府渡过的半年时间
润物细无声,在他人生最低谷最落寞时候,莫离用天真烂漫的微笑,抚平他内心千疮百孔。
她说:锦墨,我喜欢你。
她说:我喜欢你,比你想象的多。
她说:锦墨,我再不会让人伤害你。
她说: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她说: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因为我喜欢到可以倾注全部的地步。
她说:能给的我都会给你,不能给的,只要你开口,我也会想办法给。
她说:锦墨,我们再来赛一场,就赌这昭玥江山,最终会落到谁的手里!
他赢得她的江山,输了她的人,丢了一颗心,一场豪赌真正失败的人是他,是他呵……
岁月易逝,红尘浮华,心荒芜,人憔悴。
拒绝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锦墨双手颤抖抚摸莫离的脸,痴痴凝视,无语凝噎:离儿,如果能让你清醒过来,我愿意拿所有的来换,就是要我的命都可以,都可以……
莫离没有回答锦墨。
拿到“信”字长簪后,莫离彻底安静,窝在床角抱住膝头,把头埋在腿间,把自己尽量蜷缩到不能再小的地步,就像不存在一样。
她感应不到锦墨的痛苦……
莫离用拒绝的姿势,在她与锦墨之间,筑起铜墙铁壁。
那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自我保护的姿势。
五月五端午节,民间有浴佛斋会,这是新皇登基的第一年,特举办龙舟大赛,临安帝与皇夫千岁,文武百官尽皆出席,以示皇恩浩荡泽被苍生。
因国丧未过三年,龙舟大赛在夜里举行,届时全城彻夜点明灯,也是为先皇在天之灵祈福的意思。
于是昭玥百姓们终于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游乐机会。
天微黑,楚王府就开始准备出门马车,辰时一刻,尚世胜,刘氏,尚御城带着诸多家奴上马车出门,王府登时清净。
落花阁的丫鬟们因要守着莫离,不能出门看龙舟大赛,皆提不起精神,草草伺候莫离吃了晚饭梳洗睡下,也各自回后院厢房歇息。
两个陪夜的小丫鬟铺好地铺,并排躺着小声嘀咕:“府里的人都去了,就咱们落花阁的人不能去,你说说陪个疯子有什么好的?”
“虚,小声点,仔细她听见。”
“怕什么,她听不懂。明天我求求刘总管,换个差事罢,就算伺候檀奴也比伺候个疯子强。”
“哎,你说她真是公主么?”
“当然是,千岁和刘总管都这么称呼,不会有假。”
“说起来挺可怜的,怎么就疯了呢。”
“龙舟大赛皇帝也要出席,真可惜看不到皇帝什么样子。”
“嗯,咱们千岁那么俊,皇帝也应该很美吧。”
……
不干人事
两个小丫鬟东拉西扯说了好一会话,忘了熄灯就睡着了。
突然被奇怪的声音吵醒,两个人小丫鬟迷迷瞪瞪从地铺上爬起来,不由惊叫。
只见二公子李御城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此刻正爬在拔步大床上与莫离厮打。
李御城用锦被捂住莫离的头,死按着不教她出声呼救,一只手摸进棉被子撕扯她的中衣。
怎奈莫离虽然疯了,亦知道保护自己,拼命挣扎,嘴里呜呜呼,双脚乱蹬乱踹,皆下了死力气,尚御城着急,一掌砍在她头上。
眼看着锦被按住的身体渐渐瘫软,尚御城正自窃喜,不想两个小丫鬟醒来发现,扑上来拉他:“二公子,你快放开公主!”
两个小丫鬟害怕尚御城钻进落花阁寝室的事,被锦墨知道了大家都活不成,因此憋着嗓子撕扯,担怕惊动侍卫。
尚御城先开始心虚吃了一惊,见她们不敢喊人进来帮忙,胆子又大起来。
索性松开莫离,回头阴测测威胁小丫鬟:“乖乖站一边去,你们趁早想明白,今天的事天知地知你们装作不知,待本大爷得了手,回头重重奖赏你们,若不然你们的小命别想保住了!”
两个小丫鬟这才发现尚御城穿着家仆所穿的灰色短打衣装。
猜想定是他趁着其他人都在观赏龙舟大赛的功夫,偷偷溜回王府换上家奴的衣裳摸进落花阁,此际王府警卫松懈,连侍卫们也没想到进来的家奴就是二公子尚御城!
小丫鬟被尚御城一通威胁吓住,面面相觑,又不敢真让尚御城得逞,依旧抓着他的衣裳下摆,苦苦哀求:“二公子,您快走吧,今晚的事到此为止,我们定不会告诉旁人,求二公子莫拖累奴婢们。”
色胆包天
尚御城不耐烦啐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就是一个疯子么,大爷我上了她就白上了,我大哥知道又怎样?大爷我已经向皇帝求婚,来日赐婚的圣旨下来,这疯子就是我老婆,我还怕谁不成?!”
两个小丫鬟对尚御城的话半信半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尚御城见威胁住两个丫鬟,心下得意,命令:“你们两个去门口守着……听见没有!”
瘫软埋在锦被里莫离忽然嘤咛一声,尚御城脸色大变,重又扑上去按住她,一面压低嗓子呵斥两个丫鬟:“还不快滚!”
门,忽然又被推开,居然是檀奴进来,一见尚御城果然在屋里,立刻发作起来,扑到床上又撕又打,疯了一样放声哭骂:“你个混蛋,你害了我我还不够,还要害长公主,你去死,去死!”
尚御城魂飞魄散,松开莫离去挡檀奴:“你疯了,快住嘴!”
这边莫离头从锦被里钻出来,张手抓向尚御城,囔囔着:“你去死,去死!”
尚御城急了,一脚踹在莫离肚子上,虽有被子挡着,莫离亦大声呼疼哭叫。
尚御城魂飞魄散,急忙捂她的嘴,胡乱拉扯间,莫离的衣领里掉出一个玄色的挂件,她顺手抓起挂件刺向尚御城。
挂件一圈凤凰,展翅于飞边角十分尖利,从脸上划过,顿住血肉模糊,尚御城不由惨声大叫。
这一前一后喊叫闹腾不过片刻功夫,守在院子外面的侍卫被惊动,一群人迅即赶来破门而入,待看清屋内情形,不禁傻眼。
两方面面相觑,侍卫们先反应过来,抱拳:“二公子得罪了!”
不由分说就要将尚御城抓起来,尚御城闯下大祸,自己又受了重伤,索性豁出去了,施展仅有的三脚猫功夫连逃带躲,嘴里骂道:“你们找死不成,谁敢动我!”
到底敌不过侍卫下手不留情,很快就被拖到地上按住。
承泰来袭
到了此刻,尚御城就是色胆再大,也惊慌起来,胡乱挣扎着求饶:“各位,各位,我什么都没做,不信你们问问长公主……”
而床上的莫离抱着肚子打滚,哭叫。
屋里乱成一团,正闹得厉害,十几名蒙面武士无声息的潜进来,二话不说,先撂倒两名侍卫。
其他侍卫反应过来,赶紧松开尚御城,和蒙面武士拳来脚往打在一处,并吹哨示警。
霎时,无数侍卫涌进屋内,挤得水泄不通,敌我难分近身肉搏,谁都施展不开功夫。
桌子椅子玉器花瓶在空中乱飞,两个小丫鬟抱头尖叫,尚御城想趁乱逃走,檀奴在床上焦灼安抚莫离:“公主别怕,别怕……您那里疼,告诉檀奴呀!”
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士撂翻两名缠住他的侍卫,跃至拔步床,踢开檀奴,拉住莫离的手,急喝:“离儿,跟我走!”
莫离哭叫声倏然停止,眼睛瞪大,眼神清亮如水,呆滞的表情一扫不见:“承……承泰……”
对于莫离清醒的反应,来人震惊莫名。
沈竹青送信说长公主疯了,那一刻承泰也要跟着疯了,却不想她是装的,怎样的折腾才令她如此忍辱负重?!
承泰手指倏然用力,几乎能嵌进莫离的骨头,盯着莫离,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是,我是承泰,离儿,我们走!”
承泰随手取过放在床头的衣裳,三下五除二帮莫离混乱穿上,抱起她,抽剑杀死挡路的侍卫,扛她在肩,往屋外冲去。
外面亦有许多侍卫挡着,承泰杀红了眼,剑指处,血肉横飞,一面还要分神照顾莫离:“离儿,闭上眼,别看!”
莫离疯癫偷生,隐忍多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眼泪一滴一滴滴落在承泰的脖颈里。
委屈的泪让承泰杀气更盛,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剁碎了,给莫离出气!
逃出生天
承泰手中长剑横扫,楚王府侍卫皆不是他对手,凡靠近者,一招即杀。
侍卫迫于承泰剑法凌戾,渐渐谁都不敢进前,只隔着几步远对峙。
而承泰并未忘记他此行的目的,将满腔恨意强压,一手抱着莫离,一手持剑相逼,手腕挥舞剑气如虹,侍卫步步退让,终于被他杀开一条血路。
侍卫们拦不住,大急,喝呼怒骂,眼看承泰杀到落花阁前院,一步步就要踏出大门口,尚御城满脸血呼啦擦,不怕死的冲过来。
疯狂叫嚣:“给我拦住他,拦住他!谁都不许放长公主走!”
承泰额迸青筋,反手挥出,只听一声剑啸破空,电光闪过,尚御城犹如杀猪般惨嚎,倏然间止了声息。
尚御城被钉在廊柱上,长剑穿胸而过,余音颤颤。
映着灯光,一具具尸体血流成河,承泰藏青色袍服染满血色在夜风中猎猎飞鼓,因杀红了眼,牙呲目裂凶悍如战神,强霸之势无人可挡,侍卫们惊骇的步步后退。
趁侍卫愣神的功夫,承泰回转身,扬手拔出插在尚御城胸口的剑,大喝:“儿郎们,随我杀出去!”
武士们齐声回答:“是!”
应声如雷中,一群武士簇拥承泰飓风横卷般消失在落花阁大门外。
楚王府主人不在家,侍卫们都集中在落花阁,家奴听见喊杀声更吓得不敢出来,承泰等人如出无人之境,沿来路很快返回,翻墙出王府,墙外,亦有人接应。
穆青穆耳押着十几匹战马焦急等待,见承泰等人出现,穆青稳重犹可沉住气,穆耳立刻牵马迎前,伏地就跪:“长公主!”
莫离被承泰放在地上,头昏眼花的询问:“是穆耳么?”
“是我,长公主,小人终于把你您救出来了!”
马群后面,又慢慢走出一个人,是沈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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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完。
离开帝京
人群后面,又慢慢走出一个人,是沈竹青。
莫离激动的上前抱住他:“少傅……”
沈竹青眼泪纵横,索索的伸手轻抚莫离头顶:“好……不愧是月氏子孙,能屈能伸方才成大业。”
“少傅,我对不起父皇。”
“傻孩子……”
沈竹青感慨万分,然而此际不是多话的时候,他用力吸吸鼻子,稍推开莫离:“去罢,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微臣担心。”
穆耳在旁边抓头挠腮不知说什么好,站起身,也想抱抱莫离表达一下激动情绪又不敢,咧着大嘴呵呵傻笑:“少傅,你哭什么,要舍不得公主,和咱们一块走就是……”
承泰啼笑皆非:“行了,少傅一家几十口人都在帝京,哪能说走就走。”
一边朝沈竹青抱拳,郑重道:“少傅放心,有承泰在,定能帮公主重返帝京,以后见面机会多的是。”
他招手:“大家上马赶紧走!”
“是!”
武士们动作迅速纷纷上马,穆耳牵来的正是莫离骑惯的白露,承泰展臂将她抱上去,自己又另上了一匹马,下令:“走!”
马蹄轰鸣,十几人转眼消失在夜色中,空无一人巷子里,沈竹青犹自挥着手,流清泪两行,牵挂不已。
因端午节赛龙舟,城外许多百姓进城观看,城门彻夜大开,想必长公主失踪的消息还未传出,十几人出城无惊无险,城外又有数百名武士汇合,护着莫离抄小路往南而去。
就这样逃出了京城,莫离骑在马上,扬鞭赶路,仍有一种不能置信的感觉。
回眸而望,帝京南城门灯火遥遥,渐如稀落的星子,城墙轮廓逶迤起伏,也渐渐混入黑暗,看不见了……
曾经那么的想逃离,曾经以为与她无关的昭玥江山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逃亡的耻辱让莫离心里沉甸甸的,唯有不一个念头——终有一天,我要回来!
并不娇气
父皇说:国不能倾,江山不能失……
她把父皇的江山弄丢了——短短多半年,莫离的思想翻天覆地。
莫离融入了这个时代,承受乾安的父爱,承受那么多人所寄予她的希望,她是昭玥长公主,她没有退路,只能向前走。
数百人马不停蹄赶路,天快亮时,至一处小峡谷,承泰担心莫离体力不支,自己先驰马进峡谷探路,片刻回来,挥手命武士们下马,暂时歇息。
承泰将莫离扶到僻静处,靠树坐下,又从马鞍上卸下水囊干粮递给她:“累了吧?先凑合着喝几口,这几天我们赶路,要委屈你了。”
莫离低头整整自己的衣裳,从袖笼里掏出一支白玉长簪挽住凌乱的长发,神色自然抬头笑了笑:“我没那么娇气。”
这才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水,将干粮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眺目四望。
东边天际出现朦胧橘色,将晨雾笼上金线,峡谷深处仍旧在黑暗不见五指。
而他们歇息的地方恰在峡谷道口,东边天际出现朦胧橘色,将晨云笼上金线,淡青色雾霭中,广阔平原一望无际,而峡谷深处仍旧在黑暗不见五指。
峡谷两面山石险峻,中间道路只可并骑五六匹马,此处进可攻,退可守,武士们都是打过仗的,不用承泰吩咐,放哨的放哨喂马的喂马,有人拿出干粮给大家分食。
这些武士脸上带着经过战场磨砺的悍勇之气,丝毫不见一夜奔波逃亡的慌乱,偶尔视线向莫离扫过来,好奇中亦有恭敬的意思。
莫离问:“承泰,这些武士都是护国军的兵士么?”
“是。”
“承泰你干的不错啊,才短短三个月就让这些人豁出命进京救我,你是怎么收服他们的?”
承泰挨着莫离坐下,若有所思道:“其实先开始他们并不服我……你也知道,忠烈侯周正齐常年驻守边境,他的军职是靠真本事一步步升上去的,在军中威望非常高。”
别后隐衷
承泰自嘲的笑了笑:“而我仗着家世,一任职就是副将,刚到西府的时候他们看不起我,没少被捉弄……直到后来,忠烈侯战死桑城,我也豁出去了,扛着大旗领两千人夜袭敌营,佯败调开敌军主力,又用计活捉敌军主帅奈木朗,总算不辱圣命。”
莫离沉默许久,哑声道:“承泰,对不起……”
“是我自己愿意去边境。“
莫离眸中泛出水色:“不,承泰,我很自私,从来没有为你着想过,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韩相就你一个儿子,我却让你征战沙场出入险境……而且,我没有替你保住韩相,是我对不起你。”
“……我……”
莫离突然发作:“你为什么不回来奔丧?你想我自责到什么地步才肯原谅我?”
“离儿,我没有怪过你,我父亲遇刺,和你没有关系,我从未想过要你自责……我没有回来奔丧,是因为当时我根本没有接到报丧的书信!”
承泰无法忍受,腾地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
清晨微弱的光线照着承泰喷火样的双眼,他一字一句咬牙说:“我在庆州练兵,突然一夜,原本应该在陵县的尚世胜属下五万兵马将庆州围住,两万人对五万人兵力悬殊,莫说书信,就是探子都跑不出去一个!若早知我父亲,我父亲……”
承泰的手紧紧攥住水囊,也不知用了多大力气,水囊破了,水滴滴答答流在地上,谁也不去管它。
而莫离震惊:“你没接到过任何书信?”
“是!”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韩相……”
“国丧当天,新帝登基下旨,命两万护国军在庆州严阵待命,谁都不许出营,朝廷派出监军日夜在大营中盯着,下死令抗旨者斩!我打探不到任何消息,根本不明白为什么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