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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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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劝解:“悔之,我是为你着想,明日你就是昭玥帝王,又何必落个残害手足的恶名,有碍圣誉呢。”

    一语中的,悔之在锦墨的注视下,渐渐软了神色,手攀上他的腰身,细声细语的问:“锦墨,前年,宫中新年宴会,我受月莫离责打躲在御苑的花丛后面哭,恰恰被你也被尚世胜训斥离席,我们遇见了,你安慰我到半夜,我们约好内外合应同进退,一旦心愿达成,共享昭玥盛世,还记得么?”

    锦墨的手臂犹豫着伸出,轻轻安抚悔之:“是……我记得。”

    怎么能不记得呢?

    ——那是他第一次参加皇家御宴,因为梁寒山与他说了几句话,被尚世胜当众责骂,羞惭退席。

    他早有滔天野心,且准备多年,恰在御苑遇见同样受辱的悔之,或许是因为一样的身世,一样的可怜,心中亦有一样的愤恨,两个人一拍即合,合谋定下了今天的计中计。

    悔之错眼不眨的深深睇凝锦墨,目光爱恋贪恋,恨不得把自己刻进他的心底,语气柔媚之极:“锦墨,你还说欺负过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对不对?”

    “……是。”

    悔之莞尔一笑:“那么,亲手杀了她!”

    悔之松开锦墨,蛊惑一般地在他耳边呢喃:“杀了月莫离,证明你我同心,我恨这个贱人纠缠你!”

    莫离猛地睁大眼睛,眼看着锦墨缓缓抬起手中长剑。

    悔之的额头渗出汗珠子,神色既紧张又兴奋,目光转向莫离时,阴毒有之,得意有之。

    心头捅刀

    似乎为了让莫离死的更加痛苦,她提高声音:“月莫离,你知不知道,锦墨从未有喜欢过你,他真正喜欢的人是我。对了,我忘记告诉你,父王已经死了!”

    悔之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音如魔咒:“月莫离,父皇已经死了!昨晚你亲自喂他服下毒药,他就死了!”

    悔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弹子射进莫离的胸口,不堪其疼弯下腰去,若不是刺客扶着,或许就瘫软在地上。

    莫离脑子里乱哄哄的,不能思考,也不能想,因为头疼欲裂要炸开。

    只是固执的喃喃:“不,我不信,悔之,你骗我对不对?父皇喝下药后就不冷了,你骗我对不对?”

    悔之的声音残忍且恶毒:“父皇是不冷了,而且永远都不会冷,他也不会咳嗽,那声音,真是太难听。

    哎呀,就说王御医开得药方子效果太慢,我听了整整两年,烦都烦死了,要不是尚世胜拦着,我早就恨不得送他上路归西!

    可笑你一点疑心都不起,你不知道啊,我次次都是先服过解药才会试药,乾安之所以死,皆因为你身为长公主而大不孝!姐姐,是你亲手喂他喝下毒药,杀死父皇的人,是你!”

    眼泪从莫离的眼角渗出,她挣扎着喃喃:“不,悔之,你不能……”

    悔之继续说:“我求尚世胜先不要杀你,便是要亲眼看到姐姐伤心后悔,如此,这些年母妃和我的忍耐都值得了,姐姐,是你亲手杀死父皇,要怪你就怪自己,与悔之没有关系呢。”

    莫离面如死灰。

    悔之桀桀大笑,多年的仇恨不甘,如洪流倾泻:“姐姐是天之骄女,自有父皇疼爱,可是父皇只是你一个人的父皇,他何尝认过悔之?

    这些年,悔之仰仗姐姐鼻息讨生活,挨打受罪连宫人们都敢欺负,悔之一直忍着忍,忍得五脏六腑都要炸了。

    要不是锦墨,悔之或许早就撑不下去,不过,悔之终于等到了今天。”

    肝肠寸断

    悔之犹觉不够狠,不够解气,继续道:“姐姐,父皇那么疼你,可是你却不听他的话,偏偏错信了不该信的人,偏偏那个人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你!

    月莫离,你真可怜!之前的一切,都是锦墨联手与我演的戏给你看罢了,你真可怜,九泉之下父皇都不会原谅你,你还不赶快自戕向天下人谢罪么!”

    莫离踉跄后退,绝望摇头,悔之所说每个字,都是锋利的刀,将她捅的鲜血淋漓。

    悔之托住锦墨的手:“杀了她,斩草除根,杀了她!”

    锦墨手里的剑离莫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抵在莫离的心脏处。

    悔之含怨带恨的恶毒话语,锦墨面无表情的动作,长剑寸寸逼近反射无情冷光,映入莫离眼底一片血红,直教人肝肠寸寸尽断!

    莫离咧开嘴,凄绝惨笑!

    锦墨说过:我不会站在尚世胜一边。

    他的确做到了,于是她信他——或者,她一厢情愿的,只看见自己愿意看见的事实。

    却忘了,他并没有说:我会站在你一边。

    他处处心机,步步算计,每一句话都大有深意而模棱两可。

    他的确没有骗她,可是终于骗她整颗心沉沦,为他搭桥,为他铺路,把所有能给他的全部付出!

    ——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尚世胜的百般算计和她的深情信任都枉做了锦墨的嫁衣裳!

    ——原来她从不认得锦墨,从不认得他白衣悠然下面的野心勃勃!

    ——原来她,昭玥长公主,不过是锦墨的翻云覆雨手下的一枚棋子!

    父皇说国不能倾,江山不能失……

    好一场戏啊!你方唱罢我登场,亲人离世,姐妹萧墙,父子相残,情人背叛反目——这恩怨情仇,真真假假,她,莫离,不过是锦墨生命中不值一提的配角中的配角,是悔之眼里的笑料!

    莫离疯了

    莫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沾满亲人友人手下人的血,那么多人披肝沥胆,皆因为她的愚蠢丧命,她真无知,真荒诞啊!

    ——痴心枉付,痴心枉付!

    她——莫离,从另一个世界而来,把所有的一切能给的,都给予的锦墨,一颗心在这个世界完整沦丧。

    可是那么多人的性命,乾安帝的宠爱,昭玥江山社稷,要她拿那什么来还?!

    不等锦墨手里的剑刺出,莫离已经先一口血喷在剑上!

    莫离泪流满面,张大嘴,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如鹰隼哀嚎般尖细的,让听者窒息的笑声冲出喉咙。

    那笑声惨不忍听,惊起皇宫中的寒鸦冲天,久久在夜空盘旋不能停止。

    天地亦为之恻然,寒冬腊月,电闪雷鸣,映照莫容颜凄厉,脸白的像从地狱底层爬出的鬼魅。

    长公主月莫离疯了!

    莫离眼中赤红如血,嘴里呜呜啦啦嘶声哀叫,却没有人听得懂她说的是什么。

    为权利疯狂的人没有疯,偏偏是素日最喜欢漂亮的长公主,极其重视仪态尊严的莫离,惨遭巨变后状态癫狂全无形象可言。

    锦墨手里的长剑“当啷”掉地,他下意识的伸手拉莫离:“离儿……”

    一抹妒忌恨意闪过悔之眼眸,岌岌拽住锦墨手臂,大叫:“她是装的!她不可能疯,锦墨,你别被她骗,杀了她,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锦墨踉跄后退,就那样失神的望着莫离,望着她

    ——看她在大殿疯跑,看她对着地上的尸体桀桀怪笑,看着她长发散开,张牙舞爪如狂如魔,看她被大殿地上的血迹吓住,看她惊慌失措的跪在地上,看她蹬腿后退,看她躲在玉柱后面,听她哭着说:“我想回家……”

    可是他被别的女人拽着,一步步后退,离他的莫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心口突然巨疼,被什么东西撕碎了,化为齑粉,在莫离绝望而又凄惨的声音中飞散开来!

    醒悟太晚

    心,突然巨疼,被什么东西撕碎了,化为齑粉,在莫离绝望而又凄惨的声音中飞散开来!

    锦墨满头大汗,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可是他醒悟的太晚,已经迟了……

    另有影楼刺客匆匆走进大殿,至锦墨跟前,跪地抱拳:“楼主,属下等人攻破楚王府找到王妃,现在王妃已经进宫,还有梁寒山也押来了,请楼主示下。”

    锦墨仍旧恍惚,痴痴凝望着坐在玉柱后面的莫离,对影楼刺客的话置若罔闻,刺客惶恐:“楼主……”

    锦墨倏然回神,命令:“将梁寒山带进来!”

    锦墨乍露威势,卓然霸气隐有帝王之相,便是悔之也心下一凛,不敢再逼他杀死莫离。

    梁寒山被绳索捆绑着带进殿,眼前情形让他惶惑。

    本以为是楚王尚世胜逼宫控制乾安和莫离,可是现在尚世胜脖子上横着十几把刀,推头丧气颓态显然。

    尚御城亦被蒙面刺客围住,神色虽愤愤,不敢动作半分。

    锦墨,长身直立站在大殿中间,临渊峙岳的气度不输于乾安帝年轻时,左右几十名刺客大气不敢出,就连戍卫营都尉尹兆勇亦神色恭敬,正对他禀报着什么。

    梁寒山被殿角一侧,玉柱后面传出的声音吸引,他挪目望去,登时惊骇莫名:“离儿,你怎么了?!”

    然而莫离对他的询问听而不闻,跪坐在柱子后面露出半个侧影,只半个侧影——长公主月莫离,头发散乱扑在脸上,透过发丝的脸,神色痴呆,嘴里念念叨叨的说着什么,又用手指使劲地戳着地上躺的一句尸体。

    梁寒山肝胆俱裂,挣扎着要逃脱影楼死士的控制,嘶吼:“离儿,你说话呀,你看看舅舅!”

    声到最后,已经哽咽。

    梁寒山做梦也没想到莫离竟会失心疯了!

    风云际会

    虽大势已去,可只要长公主好好的,就还有挽回的可能,可是现在……

    梁寒山蓦然心凉,挣扎的更厉害,朝龙床扑去:“陛下!陛下!”

    被刺客狠狠地按住,梁寒山怒吼质问:“锦墨,这是怎么回事,离儿她怎么了?!陛下呢?你把陛下怎么了?!”

    锦墨看都不看梁寒山,道:“让他住嘴!”

    立时有影楼刺客应命,提刀砍断梁寒山的袍袖,塞到他嘴里。

    梁寒山呜呜挣嘶叫,双目圆睁怒视锦墨。

    悔之得意洋洋的走到梁寒山身前,咯咯娇笑:“舅舅,你老人家省省力气罢,乾安已经死啦,长公主也跟着疯了,明天我就是昭玥的储君……不,明天我就是昭玥的帝王,你高兴么??”

    梁寒山表情倏然呆滞,死死地瞪住悔之,恨不得在她身上瞪出个窟窿一般。

    悔之根本不在乎梁寒山是怎么想的,一径地说下去:“等我登基为帝,就封锦墨为皇夫,择日行婚礼大典。舅舅,虽然你不是我的亲舅舅,可好歹是长辈,到时候还要请你喝杯喜酒,祝我和锦墨携手执政,结百年之好,共享昭玥社稷昌泰延绵呢。”

    梁寒山额头迸出青筋,胸口起伏,难以平息,只苦于嘴被堵住无法开口斥责悔之,手臂勒进绳子里,渗出血来。

    一阵脚步纷沓传来,梁寒山抬头。www奇qisuu書com网

    门口处,十几个蒙面刺客抬着一乘软轿进殿,后面还跟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嬷嬷。

    悔之立刻放过梁寒山,脸上堆砌笑容迎向软轿:“王妃,您来啦,悔之向王妃请安。”

    悔之亲自掀开轿帘,搀扶轿子里的人。

    白妙心,是锦墨的亲生母亲,昔年京城第一美人。

    忽而,悔之惊呼一声,表情惊愕连连后退。

    锦墨大步走过来,推开悔之,弯腰展臂,横抱起白妙心。

    刺客不等锦墨吩咐,已搬来一把椅子,锦墨将白妙心小小翼翼的放在椅上。

    看到白妙心的第一眼,梁寒山脸色刷地惨白。

    对不起你

    一身绸缎新衣空荡荡挂在白妙心身上,白她枯瘦如柴,面色蜡黄,两颊深深地挖下去,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塌陷在椅子里小小的一团,哪里有半点绝色的影子?

    她不像是活的人,更像来自地狱底层的幽魂,没有一点生气。

    世事沧桑,昔日少年郎变成终日蝇营狗苟的中年男人。

    而那个回眸一笑倾国色的少女,变成了病缠床榻的老妇人。

    多年未曾谋面,再相见,容颜更改面目全非,可白妙心始终是梁寒山的掌心痣眉间砂,任岁月变迁,不曾更改过。

    梁寒山已然痴绝,刺客在锦墨示意下拿出他嘴里的布团。

    梁寒山哀哀地唤:“妙心……妙心呵……”

    旧情人相见,无语凝噎。

    麻木无表情的白妙心似被惊动,慢慢地转头,目光对上梁寒山凄绝神色,登时全身发抖,颤微微开口:“是……寒山么?”

    “是我……妙心,是我。”

    一滴泪划出梁寒山眼角,他嘴唇翕动:“我对不起你……”

    尚世胜被十几把刀逼着,动弹不得,冷眼旁观这一幕,咬牙恨道:“狗男女!”

    梁寒山忽然激动起来,肩膀奋力撞开押他的刺客,冲前几步,语无伦次的对着尚世胜大喊:“不准你侮辱妙心!你有什么资格污蔑她?!她是你当年求旨赐婚的新娘啊!已经二十年了,你把她折磨的还不够么,还不够么?!”

    尚世胜冷笑:“梁寒山!你最没有资格指责我!”

    李御城在一旁添油加醋:“看看呐,嘿!这世道颠倒了,j夫滛妇居然敢堂堂正正出现在皇宫里!尚锦墨,你可真不要脸,别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到什么时候,你都是私生子,是天生贱种,贱种!”

    一直沉默的锦墨断然喝道:“都给我住嘴!”

    他呵呵笑道:“不错,我是私生子!可是又如何?!”

    锦墨上前一步,目光冷凝逼视尚世胜和梁寒山,厉声质问:“我自出生起,就因为你们的错,而被人看不起,被人轻视,是我要生下来的么?我自己可以选择父母么?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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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恩怨怨

    他指着他们:“你们为一己私欲,迁怒我身上,我做错了什么!你,梁寒山,你既然放弃所爱的人,又为何与她纠缠不清?!你,尚世胜,你求美人,得美人,有何不满足?!你们可为我想过一点点?这近二十年,我锦墨无父,被生母唾弃,是我的错么?!你折磨我母亲,给母亲下毒,你可知道我为了救母亲付出怎样的代价!”

    锦墨的视线扫过缩在玉柱后面无知无觉,只晓傻笑的莫离,真正是撕心裂肺啊!胸口处空荡荡,飓风横扫。

    他付出多么惨痛代价,亦是到了现在,自己才明白过来。

    恨呵!因为上辈人错误,他把莫离逼疯!

    迁怒的火种烧红了锦墨的眼,他一字一句的说:“我自愿留在长公主府,担着男宠的名声,借了离儿的麒麟宝珠……可是我……我。”

    他倏然愤指尚世胜:“可是我没想到,那麒麟宝珠本是尚家的东西,你亲手送人,也不肯让它落在我手里给母亲解毒,你真狠,真狠!你一日日的折磨母亲,折磨我,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们母子!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么?昭玥江山,你想要,我偏夺来,这辈子你都别想随心所愿,我所遭受过的耻辱,要你千百遍偿还!”

    尚世胜终于露出悲色,赫赫苦笑着:“锦墨,你以为我愿意走到今天的地步么?!你问问你母亲,究竟是谁对不起谁?我尚世声戎马一生,想要是不过是夫妻和睦家庭安宁,可是你母亲,自嫁给我那一天就没给我好脸色,她心里有别人,我可以忍,但我不能忍她不守妇道红杏出墙,为别人生儿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造反么?就因为他!”

    尚世胜指着梁寒山,咬牙切齿:“既然你已经放弃妙心,为何要缠着她不放?我尚世胜堂堂汉子,征战沙场为昭玥卖命,到头来却被国舅爷戴了一顶绿帽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不就仗乾安护着么?!那么我就要了这昭玥天下,将你扒皮抽筋,以消我夺妻之恨!”

    痴情倾君

    尚世胜和锦墨的一番话,在场的人,无不震惊。

    却原来,锦墨如此憎恨尚世胜,甘为男宠卧薪尝胆,到今天,他睥睨江山挥斥方遒,起因不过是父子积怨所致。

    尚世胜拥兵自重,不惜担上逆臣贼子的骂名造反,竟只为了血洗妻子红杏出墙之恨。

    冲冠一怒为红颜,尚世胜也算条汉子。

    李御城完全傻了,想不到自己的父亲其实最爱的人是王妃白妙心!

    锦墨亦动容。

    而梁寒山更想不到昭玥江山毁于一旦,竟是自己的原因造成,滔天大罪,他何以承担!

    梁寒山摇头,声嘶力竭的分辨:“不,我没有!我从未和妙心有过肌肤之亲,锦墨不可能是我的儿子!”

    众人大吃一惊,皆看向白妙心。

    不知什么时候,白妙心竟从椅子上站起来,枯黄脸颊显出不正常的红晕,身体摇摇晃晃,却终于站稳。

    白发嬷嬷赶紧扶住她,激动的叫:“小姐……”

    尚世胜更是情绪激动,不顾脖颈上横着的十几把刀,跨出一步:“妙心,你告诉我,梁寒山说的是不是真的?锦墨究竟是谁的儿子”

    尚世胜的脖颈被刺客手里的刀划出几道口子,血流出来染红衣领,可他丝毫不觉,只迫切的盯着白妙心。

    锦墨一直以为自己是母亲和梁寒山的私生子,猛然听梁寒山否认,亦紧张的注视白妙心。

    所有人屏声敛气,静静等待白妙心的答案。

    一抹讥讽笑意掠过白妙心的嘴角,她启唇,声音嘎哑,如地狱低层幽魂咒语:“寒山,我十六岁遇见你,一腔痴情尽倾君,可是你负了我,将我拱手送给尚世胜。现在你知道什么叫报应么?你为了你姐夫姐姐的江山而放弃美人,现在,你姐夫姐姐死了,他们的江山,他们的长公主你保住了么?”

    梁寒山如被重物所击,踉跄后退:“妙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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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愤欲绝

    白妙心转头,笑睨尚世胜:“王爷,我白妙心此生只爱过梁寒山一人,你自持军功,强请乾安赐婚,你可问过我愿意么?”

    尚世胜张口结舌:“可是……”

    “是啊,我不过是个弱女子,在你们男人眼里,强取豪夺只一句话的事,哪里肯管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尚世胜终于问:“你……妙心……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有人曾说我的脸倾国倾城,可就是这张脸,拆散我和梁寒山,所以,我并不怪你给我下毒,我只恨——自己生出你的儿子,而且他,长得那么像你!”

    尚世胜牙呲目裂,后退一步,指着白妙心:“你胡说!”

    白妙心哈哈大笑:“你瞎了么?看不到锦墨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么?我恨你,我恨你们父子两个!要不是你禁锢我,要不是锦墨出生,我早就逃出王府拖梁寒山私奔去了!”

    尚世胜瞠目结舌,锦墨悲愤欲绝:“母亲,你是我的亲生母亲么?!”

    “我只盼……从未做过你的母亲……”

    便是万箭攒心,亦比不过锦墨此刻心情,简直要痛煞!

    他摇头,原来母亲这般不愿他的存在。

    他所做的一切,有何意义?!

    一丝乌血渗出白妙心嘴角,她身体一软,徐徐坠倒在地,白发嬷嬷扶不住,焦急哭喊:“小姐,小姐……”

    梁寒山奋力挣开死士,扑前:“妙心……”只恨自己手臂被绳索绑住,无法抱住她。

    白妙心靠在嬷嬷怀里,虚弱至极,喘着气,断断续续的问:“寒……山,如果当初……我逃出王府,你……会不会……跟我私奔……远走高飞……”

    梁寒山跪在她跟前,泣不成声:“妙心……你真傻,真傻啊……”

    “原来……如此……”白妙心吐出一个字:“滚!”

    梁寒山脸色惨白,瘫坐地上。

    亲生母亲

    梁寒山脸色惨白,瘫坐地上。

    大口大口的乌血从白妙心的嘴里涌出来,嬷嬷哭叫:“王爷,救救王妃啊,世子,世子,老奴求求你们了,救救王妃,救救王妃啊!”

    尚世胜终于克制不住,大跨步走来,一把推开梁寒山,抱住白妙心,迭声急喊:“妙心,妙心……你别死,是我错了……”

    到了此刻,尚世胜终于心生悔意,不该给她下毒,不该藏起麒麟宝珠,更不该娶了她,却折磨她……

    可是一切都迟了,日日命人在饭菜里下的慢性毒药,已经侵入白妙心的全身血脉骨骼,就算是麒麟宝珠也救不了她的命!

    白妙心弥留之际,听到尚世胜认错,费力的睁开眼:“叫……锦墨……来……”

    很久,锦墨慢慢的走到跟前,神色茫然:“母亲……”

    白妙心

    ——曾经倾城倾国的绝色女子,曾经纯洁天真相信爱情的女子,曾经绝望徘徊在婚姻围城里的女子,曾经狠心弃子不顾的女子,曾经用折磨自己儿子来报复丈夫,满腔毒怨的女子,终于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抬手抚摸亲生儿子的脸庞。

    一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轻声唤他:“锦墨……母亲对不起你……对不起……”

    一代绝色香消玉殒,手,冰冷的手,在锦墨脸上只停留了短短瞬间,就仓促滑落,白妙心阖上眼睛,再也无法向儿子表达她的悔意。

    最后来临的母爱时间太短,太短,锦墨甚至忘记悲伤,怔怔的跪着,眼中空茫,死寂如潭。

    死在他面前的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在尚家,锦墨受尽屈辱,在他的母亲跟前亦未得到过怜惜。

    年幼不懂事的时候,一次次的渴望亲近母亲身体温暖,一次次的伸手要她抱,却一次次的被推开。

    到了现在,锦墨已想不起母亲的身体是否柔软,是否和世上所有人的母亲一样,带着亲甜的奶香。

    坐享天下

    锦墨把这种拒绝,归结于自己私生子的不堪身世,带给母亲不幸所导致。

    锦墨总不肯甘心,总认为不管母亲如何乖张暴躁拿他当出气筒,可她毕竟是母亲,心底总该是爱他的罢?

    所以,他用尽心思,建立影楼,培养刺客,收买朝臣,欺骗莫离,引发宫变,甚至千方百计讨来麒麟珠延缓母亲的生命,无非待拥有了泼天权力,终可向母亲证明,他的存在并不是她的耻辱。

    楚王,悔之……所有人,都想从他这里讨要能利用的价值,他和每个人做交易,权衡利弊,亦讨回可利用的价值。

    而他,所要的,不过是那一点微渺的,盼了又盼的亲情。

    越得不到,便越想得,他想和普天下所有的儿子一样,期望母亲的认可。

    然而,母亲临终,一句只盼从未做过你的母亲,将锦墨固有的思维模式砸的粉碎。

    他活着的意义就只这些么?这世上,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真心对待他么?

    尚世胜欲拉锦墨:“墨儿,过来向你母亲磕头,从今往后,就只咱们父子了……”

    墨儿,叫的多亲切。

    锦墨厌憎的甩开尚世胜的手。

    天就快亮了,一夜之间,昭玥江山翻云覆雨,锦墨是最终的赢家。

    开弓没有回头箭,天地之大,一步踏错,步步错,他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头的路……

    玉柱后面,莫离呆呆地傻笑着,看情义凉薄,人世百态。

    她独自沉浸自己的世界里,将经历过的,爱过的,惦念过的人,全部关到心门外——心,或许是永远的关闭了。

    除夕之夜,本该是合家团聚除旧迎新的好日子——果然是除旧迎新。

    在这一夜,有怨的报怨,有恨的平恨,甚至演出了一场父子相认的好戏,从此,锦墨可以楚王长世子身份,堂堂正正站在世人面前,怀拥美人坐享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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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安驾崩

    乾安二十一年,寅时末,皇宫传出丧钟九声,寒鸦惊飞,乾安帝大薨。

    百官闻变,莫不痛哭流涕伏地拜倒。

    乾安帝于睿和宫寅时驾崩,长公主月莫离不堪丧父之痛,疯癫失心,消息于翌日正月初一新年朝贺中传出,朝野震惊。

    按旧制,旧皇驾崩这一年,国号不变,寅时末已算新年,因此新年国号仍旧是乾安年。

    昭玥乾安二十一年的第一天,新年朝贺,是无比混乱又悲痛的一天。

    文武百官突然失去主心骨,悲痛交加更不知如何是好。

    督察院副御史尚锦墨越众而出,手持笏板朗朗发言,将推举次公主为储君继承地位的意思说出来,众臣犹觉身在梦中。

    乾安皇嗣除了月莫离就是月悔之,下一任皇帝于情于理,于正义大统,必然是两者之其一。

    可是许多大臣犹豫着,次公主性格软弱,从不曾参与过朝政,一个只十五岁的女孩子,如何担当昭玥社稷?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大殿寂静无声,危难之时,很多人将目光投到楚王尚世胜身上——无论如何,此际在列的,唯楚王官位最高,权势最大,最有发言权。

    和平时不一样,今天的楚王似乎遭受重大打击而显得意志消沉。

    锦墨温和的催促:“父亲……”

    楚王毕竟是楚王,众目睽睽下,走前几步,沉声道:“督察院副御史的提议深有道理。国不可一日无主,且国君发丧事宜需有皇嗣主持,现长公主无法担当储君之职继承帝位,至此国难之时,唯寄望于次公主登基为帝,承社稷江山,执国体大礼,以稳固民心,护我昭玥为至关紧要。本王也愿意推举次公主为储君,来日登基大典,继承皇位。”

    此话一出,大多数大臣点头同意,亦有摇头叹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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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总觉笔力还不够狠,重新修改395,396,397章筋疲力尽,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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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皇登基

    有的大臣不甘心,想询问梁寒山的意思,这才发现礼部尚书缺席。

    不过梁寒山因姐夫突然过世,悲伤过度不能来朝也是人之常情。

    乾安驾崩,长公主疯了,思王敏王远在封地,宰相韩明忠遇刺身亡不能主持大局,而:国不可一日无主……

    事到如今,月氏一族再无人为莫离出头,只剩次公主可以继承皇位,就算忌惮楚王野心的大臣也无可奈何。

    众臣让内官去请次公主临朝,这厢又围住礼部几个人商议为旧皇发丧,准备新帝登基大典事宜。

    次公主月悔之第一次出现在朝会中,一身孝服神色哀痛,未语先落泪,可怜她丧父之痛,越发显得弱不禁风。

    见到悔之这样子,群臣伏地哀哭,追掉乾安,又强忍泪水劝说次公主节哀顺变,保重贵体,当以国事为重等等,保皇派大臣心有疑虑也不好说出来了,因为现实毕竟是现实,回避不得。

    月悔之被内官簇拥着,于昭玥朝的政治中心政和殿,踩着龙凤呈祥的汉白玉丹墀,在最高权力象征——雕满龙形图案的宝座上款款落座。

    因未正式登基,百官按册立储君体制,向她大礼朝拜,山呼:“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楚王支持,很快,礼部拿出登基大典的程序出来,日子就定在正月初三。

    事出紧急,尚衣局日夜赶制新帝登基的冕服,几千内廷太监宫女演习大典过程,另一边,筹备先皇大丧仪诸事。

    大臣们按例入灵宫吊唁跪拜。次公主月悔之一一回礼,日夜守丧,因悲伤过度,哭晕了几次,她之前就有孝名,现更是深得百官赞赏。

    楚王尚世胜在先帝大薨的当天,也就是正月初一,以年老不堪的理由,上折子给新皇,自请削去外姓王番号,并愿意交回所有兵权,不再参与任何朝务事宜。

    新皇临平则念尚世胜戎马一生功勋卓著,不准其奏。

    双方三番四次的上折子,又三番四次的驳回,演足了君仁臣忠的虚伪戏码。

    假皇真龙

    尚世胜这才又写一份折子,意思说自己实在不想称王了,倒是长子锦墨聪明睿智,将来定有大作为,不如请新皇将楚王的封号赐给锦墨,既能表达新皇体恤臣子之心,又能让锦墨感激君恩,从此效忠不二。

    悔之顺水推舟的应准了,又封尚世胜次子尚御城为散衣侯,以显皇恩浩荡。

    紧接着,悔之就选定尚锦墨为皇夫,群臣这才回过味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再无人敢提锦墨私生子的身份。

    且不说宫廷忙乱不堪,登基大典终于安安稳稳的走完全程,正月初三,月悔之正式称帝,史称临平帝。

    月悔之上位,除主持先皇小敛、成服、大敛、朝奠、殷奠、启奠、奉移、初祭、绎祭、大祭等一系列仪式外,颁发几道圣旨。

    其一,命人往楚州晋州向思王敏王发报国丧。

    其二,百日内与楚王尚锦墨行婚礼大典。

    至此,尚家如日中天,贵为皇亲。

    而锦墨,并没有让天下人看笑话,他不是躲在女人衣裙后面攀富折贵的男宠。

    只一日之间,锦墨像出鞘的名剑,锋芒展露,光华四射。

    乾安二十一年,天地乍变新旧交替,群臣惶惶不安,百姓们更是忧虑重重,唯恐盛世昭玥就此走下坡路。

    或许月悔之是个外弱内狠的人,但她的狠仅仅限于勾心斗角,最善假装软弱欺骗世人同情,可若论起处理朝政,实在是没有任何能力,即使和臭名昭著的长公主月莫离相比,都差的很远。

    且悔之一开始就依附锦墨登上皇位,她心里最明白,自己只是皇权傀儡,真正的执政者是锦墨,而不是她,因为更做出种种退让的姿态,以博取锦墨好感。

    锦墨见识过人,并有敏锐的洞察力,尤其胸怀沟壑有济世之才。

    他知人善用,出新政,固国本,加强京城戍卫,张贴皇榜减税大赦安抚民心……等等一系列举措出来,群臣莫不佩服。

    时间一久,人人都知昭玥有新王,而忘了昭玥有新皇。

    囚禁思王

    而尚世胜是真的厌倦了,他争斗一生,战场上斗,朝堂上斗,和敌人斗,和皇帝斗,和自己的王妃斗,觊觎昭玥帝位谋逆造反,无非心里有根刺。

    可是那根刺,一夜之间消失,才知自己错到底,忽然多出个从不曾善待过的亲生儿子,尚世胜后悔之余,恨不得将从前亏欠锦墨的全部补偿回来。

    尚世胜把五万兵权全部挪交锦墨调配,可他吃惊的发现,锦墨早就掌控了兵部,兵部尚书武进勇对锦墨马首是瞻,惟命是从。

    尚世胜明显感觉自己老了,英雄迟暮不及自己的儿子,干脆彻底放权颐养天年不问世事。

    此际的锦墨,可以说潜龙在潭,一朝腾飞,直冲九天。

    隐忍十数年,终于等到最辉煌的时候,昭玥江山万里,任锦墨挥斥方遒笑傲纵横。

    按旧例,先皇大薨,举国戴孝,禁歌舞,禁嬉乐,禁游宴,禁张灯结彩,禁同房生育,禁衣红、禁簪花,百日内可行婚礼,过后三年禁男女婚配,举国皆孝。

    国丧未过,锦墨亦要为生母送葬,婚礼时间必须定在百天内,因此一切仪式从简,临安帝和皇夫的大婚于正月十五悄无声息举行。

    临平大婚低调史无前例,观礼贺喜的,除礼部的人外,只有尚家和十几个近卫大臣。

    翌日,新人依旧脱下红装换白衣,继续哭丧守灵。

    这一年的冬天迟迟不去,春天迟迟不来,风冷冰寒大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