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臣亦有许多,仓江堤坝却修了塌,塌了修,仓州百姓仍旧年年受苦,可见,治理水患要紧的不止在于方法,还在于人。”
莫离蹙眉:“什么意思?”
“或许陛下和韩相政务忙碌,有些事情顾及不到吧,工部这些年派去治理水患者多少沽名钓誉之辈,真正急百姓所急想百姓所想,且有本事的人反而得不到重用。”
“莫非你有治理仓江合适人选?”
锦墨缄默良久,长睫一闪,缓缓道:“工部有一位所正杜怀远,职位虽低却是仁人君子,且有奇才,可堪一用。”
莫离抬眸,久久凝视锦墨,这个人无官无职,本是靠父荫庇佑,锦衣轻裘鲜衣怒马的士族公子哥,但他不动声色的,居然胸有沟壑。
内书房静谧的诡异,锦墨翻动账册的枯燥声音比窗外蝉鸣更让人浮躁。
莫离正要在说点什么,打破突如其来的尴尬,阿如推门进来:“公主,梁大人来了,是请大人到这里还是去文绮殿?”
“谁?”
阿如眨眨眼:“就是,就是公主的舅舅梁大人啊。”
莫离出一身虚汗,又冒出来个舅舅,见还是不见?眼风不由此扫向锦墨,待看清他的举动时,不由地诧异。
锦墨一双手紧紧捏住手指账册,指节泛出青白之色,不止如此,他的眸色亦涌起微澜,眉间带出一抹恨意。
难得见到锦墨如此情绪不稳的时候,莫离转念迅速,吩咐阿如:“去请舅舅到内书房来。”
瞥见锦墨起身欲走,莫离拦阻:“锦墨,你不必回避,就留在这里见见舅舅,大家都不是外人。”
锦墨脚步一僵:“公主,我……有点不舒服。”
莫离盯着他挺直的后背,只觉他整个人都僵硬的,明显抗拒着什么。
天生妖孽
莫离小心试探:“是不是热着了?阿如,吩咐人重沏一壶凉茶来给,再搬几盘冰块在书房镇着给锦墨世子消消暑气。”
“是。”阿如退出书房。
锦墨缓缓转身,神色又恢复自如淡然:“谢公主体贴,冰块就不必了,锦墨尚能忍得住。”
莫离轻笑一声:“你身子不舒服,我心疼都来不及,莫说是几盘子冰块而已,便是千金散尽博君欢颜又何妨呢?”
锦墨薄唇一抿,似笑非笑地看着莫离:“如此,锦墨更要多谢公主了。”
他一步步走近莫离身侧,身体微微前倾,笑道:“公主为我舍得千金,要我拿什么还?”
莫离下意识地仰起脸,想看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他的脸离她只有几寸,狭长黑眸斜挑媚色,呼吸拂过她的脸颊,点燃了莫离的肌肤,野火燎原,烫的让人心都抽搐了。
他的声音低沉诱人:“以身相许……如何?”
莫离神色不动:“你本就是我的人,何用再许。”
锦墨低叹:“你……”
“什么时候你喜欢我了,说一声。因为我贪心不足,要是不止是身体,还有你的心,缺一样都不可。”
锦墨似愣了一下,慢慢地直起身体,半步远的距离,深深注视莫离片刻,后退转身,留给莫离一个清傲的背影。
莫离按住胸口松了一口气,几乎腿软虚脱。
从不知一个正经男人突然不正经起来,杀伤力是如此的强大。如此赤裸裸的色诱再继续下去,她必定抵挡不住,城池失守栽在锦墨的手里。
妖孽啊妖孽!
礼部尚书梁寒山五官端正,年轻时必然是个翩翩佳公子,即便现在年已四十,亦是端方温良举止闲雅,只是眉间忧色太重,看上去身体不大好的样子。
莫离暗暗叹气,长公主的亲属都是福薄之人。
“舅舅。”莫离敛衽施礼。
梁寒山笑:“怎么讲起规矩了,莫不是要臣行国礼参拜储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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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丝马迹
梁寒山果然作势要拜,吓得莫离赶紧走下台阶扶住:“舅舅不必如此,莫离受不起。”
梁寒山诧异:“难怪陛下说离儿长大懂事的,看来是真的……”
他谈笑间与莫离并肩走入书房,见窗侧站着一男子竟然不随长公主出门迎客,不由多看了两眼。
梁寒山渐渐地就变脸色,唇色煞白如纸,半句话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莫离奇怪地看看他,又看看背身而站的锦墨,犹豫道:“舅舅,这是,是锦墨世子。”
相比起来,她更不明白锦墨是怎么了,明知道有客来竟是不闻不问,背身而站连礼数都不讲了。
梁寒山张张嘴,神色更加古怪,似乎在顾忌着什么,又似想主动和锦墨打招呼,终究踌躇着什么都没说,显得,有点凄凉。
锦墨终于转身,淡笑如故,眸中却冷冰到极点,朝梁寒山抱拳:“梁大人。”
“哦,锦,锦墨。”书房内置着几盘冰,清凉解暑,可是梁寒山额上冒出许多汗,狼狈而又无措:“世子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锦墨纹丝不动,静静地站着,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
礼部尚书和锦墨世子一样的不懂礼数,莫离轻咳一声圆场:“舅舅,您坐,锦墨亦不必客气,都坐着说话吧。”
她先一步坐于书房一侧椅子上,含笑示意:“阿如,上茶。”
“是。”
觉出书房内还有下人在,梁寒山终于回神,暗自摇头苦笑,走前几步,在莫离对面的椅子上缓缓落座,望一眼锦墨:“世子?”
锦墨薄唇一抿:“大人自便,锦墨还有别的事,就不打扰大人和公主说话了。”他抬手弹弹长袍上看不见的灰尘,洒脱自如地抱拳,走出书房。
锦墨的背影比平时更笔直。
暖风拂过紫藤花,花瓣成雨在他身后一片一片徐徐坠落,风景如斯,不过做了那那翩然惊鸿,白衣胜雪的点缀。
梁寒山的视线久久停留在空寂无人的书房门口,眉宇成悲,不尽言说,便是莫离看着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爱屋及乌
也只是一瞬,莫离的脑芯子刺跳一下,涌上一个可怕的念头——梁寒山看锦墨的目光分明是情丝缭绕,缠绵异常。
一个忧思成病,一个恨意隐藏。
是谁负了谁,又是谁亏欠了谁?
不知不觉,莫离指甲掐进手心。
“离儿?”梁寒山担心地看着莫离发青的脸色:“你是不是身子不虞?”
莫离打个激灵,三魂九魄归位之后,心里仍旧的凉飕飕的,有风在里面横冲直撞,让她喘不上气。
“我很好。”莫离蓦地站起身走几步,不敢与梁寒山对视:“舅舅今日来有何事?”
“这孩子,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梁寒山无奈摇头:“这毛躁的性子什么时候改改才好,想你母后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娴静淑雅的盛名已经传进宫里,颇多赞许了。”
莫离咬唇:“我哪里敢跟母后比。”
梁寒山叹口气:“离儿,舅舅知道你不愿让人提起你母后,你怪她撒手人寰抛下你不管,可是生死不由命,她走的时候又何尝忍心?不过身不由己罢了。你年纪已经不小,便是为你父皇着想,也该懂事了。”
梁寒山这番话说的语重心长又怀着深深的忧虑,莫离心软,低声喏喏:“我没有怪母后。”
“不怪就好。”梁寒山顿了一顿:“听说楚王前几天找上公主府为长子锦墨求婚,你没有答应,也没有放人,你心里有什么打算?”
莫离涩声问:“舅舅是想让我放人?”
“也不是,留锦墨在公主府未尝不是好事……”
莫离猛地回头:“舅舅不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梁寒山纳闷,转而一想,含笑道:“你任性也不是一天两天,既然喜欢锦墨,我为什么要拦着。”
莫离瞠目结舌:“可是,可是……”
梁寒山露出怅然之色:“那孩子容貌肖像其母,性子也像,即便心里有委屈也不会说出来。离儿,就算你不愿被楚王利用,也要好生待他,其实……他很苦。”
忧伤经年
“苦?”莫离越听越糊涂,隐隐忽忽地觉得自己弄错了什么事,又不是很明白。
莫离试探:“舅舅,您认识锦墨的母亲?”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梁寒山沉沉地吐一口浊气,强作笑颜:“离儿,舅舅求你一件事。”
“什么?”
“若你对锦墨只是一时兴起,就不要要求太多,该放手的时候让他走。若你对他有真意,又要他的真意,就不要负他。”
梁寒山目光微闪,浮光掠影中悲伤几许。
“千万不要伤他的心,二十多年前,舅舅犯过一次错,希望你不要重蹈覆撤,舅舅求你。”
二十年前,锦墨还没有出生。
原来是她会错了意,不由松口气,莫离好笑自己思想不纯洁,鄙视自己一百遍啊一百遍。
梁寒山看她表情不对头,问:“离儿你怎么了?”
莫离心虚,强作镇定地眨眨眼:“那要是锦墨伤我的心,怎么办?”
梁寒山哑然,半晌苦笑:“是我妄念了。”
莫离冲口而出:“舅舅,您不是妄念,是不能忘情。”
梁寒山身子不易觉察地晃了晃,唇色更白,失神低喃:“不能,忘情。”
莫离突然就明白了。
锦墨的母亲白妙心,昭玥朝第一美人,尚世胜御旨赐婚的楚王妃,白妙心——却原来是梁寒山的掌心痣眉间痧。
当年一场情事,无论何等回肠荡气动人心魄,都成为如烟往事,多少伤都会愈合结痂。
唯有当事人知道那变浅变淡的痕迹不能碰触,里面已经溃烂,只一想起那个人,那时事,便是让人窒息的疼。
可这疼不能对任何人说,梁寒山涩涩地笑着……
睿和宫寝殿外,合欢葱茏,遮住酷暑烈日。
高公公搀扶乾安帝散步,韩明忠和梁寒山慢慢地跟在后面,轻声禀报朝务。
远远地看见莫离一身百花彩蝶羽纱衣裙出现在抄手云廊转弯处,几个宫女躬身施礼,高公公忙道:“陛下,长公主又来看您了。”
夏日美人
莫离也看见了园中的几个人,面露喜色招招手,便提裙沿着云廊地亟亟地朝这边跑来,长发随衣袂蹁跹,天之骄女风一样的身影,所到之处,无人不跪拜。
乾安帝止步脚步,朝抄手云廊看过去,不由露出宠溺笑意:“韩爱卿,你说离儿是不是比先前懂事多了?”
韩明忠躬身:“是。”
“唉,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她的母后,尤其眼睛清亮,竟是一摸一样,朕当年就是被这眼睛迷住了……”
听出乾安帝语气伤感,梁寒山赶紧打岔:“陛下,您偏爱离儿,大伙都是知道的。”
“让韩相见笑了。”
乾安帝自嘲地摆摆手,被高公公扶坐在园中白玉石凳上,莫离已跑过来,微微喘息着施礼:“父皇。”
韩明忠和梁寒山躬身抱拳:“长公主。”
莫离鼻尖冒出一层细汗,脸颊艳如春花,看在乾安帝眼里就觉得心疼:“离儿慢慢走不用着急,父皇就在这里呢,还怕见不着么?”
“我是看着父皇在这里才跑的,也只几步远而已。”
莫离知道乾安帝是疼女心切,笑着辩解一句,接过阿如递来的帕子,背过身沾沾头上汗渍,整理好装束,方才面对其他人示意点头:“韩相,舅舅。”
韩明忠肃容回礼,梁寒山笑道:“日头正烈,你也不怕热着,下回还是早上清凉的时候进宫才好。”
乾安帝忙道:“也不用天天来看朕,朕这几日精神渐好,又有太医守着,离儿不用担心。”
乾安帝指使宫女们准备冰镇的酸梅汤给莫离消暑,高公公赔笑:“陛下,老奴已经让她们备着了,韩大人和梁大人想必也热,不如大伙一起进殿坐着说话。”
梁寒山乜斜高公公:“你这会才想起来我们也热啊,怎么不早点劝劝陛下,单单等公主来了才说,可见心也是偏的。”
高公公忙不迭地赔罪:“哎呦,老奴倒是想请大人们进殿,可陛下好容易才等到出门散步的时辰,老奴哪里敢扫陛下的兴头?这不借着公主来了,才敢说出来么。”
他山之石
乾安帝呵呵笑道:“那就进殿吧,寒山,你也不用责怪高全心偏,这话叫韩相听见了笑话,你何尝又不是偏着离儿。”
韩明忠打趣:“陛下说的对,梁大人对长公主没有不依的,前次梁大人得了一方古芙蓉印章,微臣看着眼红,拿好些字画换他都不肯,只公主夸赞几声,立刻就双手送上了,还说芙蓉玉色泽艳美温文润雅,最配公主呢。”
几个人笑开,莫离不好意思地走前:“父皇,您也取笑我。”就跟高公公一起扶他进殿。
梁寒山是皇戚,韩明忠是乾安帝最看重信任的臣子,没有外人在的场合大伙都不拘谨。
赐坐后,宫女们端上酸梅汤,几人边喝边说笑几句,乾安帝见跟莫离身后的丫鬟手里捧着几本奏折,就问:“离儿已经看完这些奏折了?”
“是。”莫离吩咐阿如将奏折呈给高公公:“父皇,这些奏折我留了好几天,都仔细看过。”
乾安帝温声问:“离儿看过之后有什么想法。”
莫离不自在地瞥一眼韩明忠,低声道:“韩相在这里,离儿见识浅薄,不敢班门弄斧。”
韩明忠微愕,转而含笑道:“公主且说无妨,陛下常说微臣长于周全,失之洞察,可见微臣所思所想也不能做到处处高人一等。”
乾安帝为鼓励莫离,并不反驳韩明忠的话:“是,离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莫离定定神,就将阔邺国旱灾和仓江河域泛滥两事的奏折提了几句,这些话都是她在内书房听锦墨说过的,说着说着就流畅起来,渐渐侃侃而谈。
她说完,寝殿一片寂静。
莫离心虚地瞅瞅韩明忠,又瞅瞅乾安帝:“父皇,我说的不对么?”
乾安帝和韩明忠表情都有些古怪,倒是梁寒山先开口:“离儿,这些想法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是。”莫离声音低不可闻。
“公主,你让微臣刮目相看。”
举荐承泰
韩明忠忽而起身拜倒在乾安帝面前:“陛下,论这些年治理仓江水患任用官员的利弊之处,公主的想法跟陛下与微臣所议不谋而合,可对于阔邺国旱灾一事,微臣没有公主想的长远……微臣自愧弗如,我昭玥能得这样一位聪慧储君,江山社稷可保平安了。”
韩明忠在夸奖她吗?莫离脑子一片空白。
“韩相不必自谦,请起。”良久,寝殿响起乾安帝欣慰的笑声:“离儿过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莫离走前,注意到乾安帝眼神中一抹泪光闪现,不由愧疚:“父皇,我……”
“想法好不好倒在其次,起码证明你用心了。”乾安帝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转头又问韩明远:“韩相觉得派谁去治理河患才好?”
韩明忠沉吟片刻,躬身道:“工部所正杜怀远职位虽低,不过其人心思细密有奇才,或为一用。”
莫离脱口而出:“韩相也看好杜怀远?”
乾安帝韩明忠梁寒山齐齐地望向她:“离儿(公主)认识这个人?”
莫离自觉失言,喏喏解释:“也没有,我只是听人提起过他的才气。”
担心被追问,她忙岔开话题:“父皇,边境还没有战报么,我们要不要提前增兵过去?”
乾安帝点点头:“既然你和韩相都觉得有必要,那么就从各州府调配五万人马增援西北边境,加上西府总将周正齐的五万人马,足可保证边境安宁。”
莫离犹豫:“父皇想派谁领兵前去?”
这回谁都听出莫离的意思。
“离儿有合适的人选?”
莫离瞥一眼韩明忠:“韩相的公子韩承泰现是公主府佩刀侍卫,他熟读兵书武艺高强,不如教他去历练一番,立下军功将来也好提拔。”
乾安帝和韩明忠对视,缄默不语。
“父皇担心什么?”
乾安帝沉吟:“韩相你觉得呢?”
又出新招
韩明忠抱拳:“男儿征战沙场为国效力原是本分,微臣只担心犬子经验不足难当大任,辜负公主栽培苦心。”
乾安帝微微一笑:“朕知道爱卿的意思,承泰一走,你是怕离儿身边没有得力的护卫吗?”
“是,陛下英明,楚王那边不得不防。”
莫离细想片刻,插言:“我身边丫环阿如武功也不错,不妨事的,再者说承泰掌握部分兵权是好事,父皇和韩相若是不放心,离儿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过两个月就是秋试,我想做武试的主考官。”
乾安帝和韩明忠梁寒山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莫离想做什么。
昭玥没有储君做秋试考官的先例,且自古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应试举子皆为考官门生。
乾帝还没糊涂到不知自己女儿到底有多大本事的地步,长公主文不成武不就,就算异想天开要破例做主考,也该是文考的考官才对,起码可以好糊弄过去。
她想拉拢自己的人手,可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让那些绝技在身,彪悍魁伟的武士臣服?
乾安帝轻咳几声:“离儿,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乾帝觉得不能让长公主成为天下笑柄,这也太胡闹了。
莫离却不退让,低声央求:“父皇,请您答应我。”
乾安帝拒绝不了莫离眼巴巴祈求目光,无奈至极:“也罢,就许你一次,下不为例。”
莫离大喜:“多谢父皇。”
韩明忠和梁寒山看着他父女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将正事当儿戏一般,唯有苦笑以对暗自摇头。
乾安帝毕竟有病在身,说了一会话,神色疲惫露出倦意。
韩明忠和梁寒山躬身告辞,莫离亲自送他们出殿。
梁寒山在乾安帝前向来苦撑笑脸,一出门,又是郁郁之色懒于应酬,先自告辞走了。
几个宫女太监都极有眼色地避开,留莫离陪着韩明忠在院中说话。
见韩明忠欲言又止,莫离含笑道:“韩相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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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知之明
韩明忠仍旧沉默,负手而立眺望远处宫宇巍峨,久久不动。
莫离更加没底:“韩相觉得我今天说错什么吗?”
“不是……”
韩明忠忽而侧脸,仔仔细细打量莫离,他目光深邃睿智,似可看透人心。
莫离心里不禁发毛,期期艾艾地试探:“韩相,你总盯着我做什么?”
只这一句话,韩明忠眸中精光一闪。
臣子直视储君,原本就不合规矩。
且莫离又是公主,她平时骄纵跋扈,倨傲不可一世,更不可能容忍朝中臣子这样盯着她看,换以前,早就呵斥问罪了。
但韩明忠做梦也不会想到长公主其实换了另外一个人,他只是疑惑发生了什么事,长公主的行事作风突然和以前大相径庭。
莫非一夜之间长公主就开窍了,愿意担当一个储君的责任?
可是近日那些越演越烈的流言又怎么解释?
“公主可知道,微臣并不看好公主?”韩明忠直言不讳,不惜犯险试探长公主的底线。
莫离一愣:“你是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储君?”
韩明忠缄默,就是默认。
莫离尴尬地笑笑:“不错,我的确什么都不懂,既没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没有爱民仁德之心,父皇让我做储君,的确是个错误。”
韩明忠惊讶不已,他没想到长公主不仅没有迁怒他大不敬,甚至能心平气和地承认自身不足。
“在世人眼里,我喜好男色荒诞不经,行事作为样样难容于世。”莫离轻叹一声:“如果可以,我宁愿不要当什么储君,做一个普通百姓就好。”
“公主这话大逆不道。”
“我知道大逆不道。”莫离耸耸肩:“我只是说真话而已。”
“可是陛下他子息寥寥,您不想做储君,也由不得。”
“是啊,由不得我。”
鞠躬尽瘁
莫离无奈兼怅然——她只想活下去而已,要求不高,可老天爷偏偏不长眼,让她陷入云谲波诡的政治斗争中。
逃脱不开,她也不能任人宰割,总要争一争,前面的路黑暗无底,唯有硬着头皮走下去才有活路。
韩明忠暗暗摇头。
听得出,长公主有自知之明。
但正如他所料——果然,长公主并非开窍了。
她缺乏雄心壮志,对天下苍生没有责任感。只是因为意识到危险,本能地开始自卫,今天所谈朝务显露出来的聪慧,是自卫的部分表现而已。
可惜,她的聪慧很少用到正途上。
韩明忠暗暗摇头,道:“公主,即便你不是个好君主,可微臣受陛下知遇之恩,无以为报,唯有让他安心而已,尽我所能,但凭天意吧。”
韩明忠明白这样一个没有责任心的储君假有一日登基为帝,绝非社稷百姓之福。
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思想已深入韩明忠的骨髓血脉里,他是忠臣,根本没有违逆帝王的意识。
保长公主平安是他对乾安帝的承诺,蒙君恩,韩明忠不能拒绝。
他只忧虑储君无能,安定数年之后,昭玥恐要大乱了。
韩明忠挪开目光,抬头眺望起伏逶迤的宫宇远处,暗自叹息一声:日后也唯有拼自己所能,斡旋其中,遏制尚世胜的野心,拥立长公主为帝,督促她勤政爱民,给乾安帝,给百姓一个交代,尽力做好臣子的本分,至于将来如何,只能凭天意。
暮色四起,天际流霞如七彩泼墨倾泻宫宇,皇宫金碧辉煌伫立天地之间,好似这锦绣繁华万年永存。
乾安帝的病情略有好转,因午时散步中途被打扰,晚膳后,莫离又陪着他去御花苑散步。
一群太监宫女执华盖,蟠龙团扇,金盆,玉盘,栉巾等物跟在后面。
父女之情
难得见乾安帝兴致好,高全亦跟着凑趣,时不时地将苑中奇花异草指给莫离看:“长公主,那是南边千里辗转进贡来的木槿朝荣,陛下正命人在园子里培育,说是明年移到公主府,要给长公主添福增寿博个好彩头。”
莫离为教乾安帝开心,便做出高兴的样子:“是么,恰好公主府的后园空着一大片地不知种什么,多谢父皇着想周到。不过这样的好彩头父皇该自己留着,指不定应到龙体康泰上,才是我做女儿的福气。”
高全躬身赔笑:“陛下时时都惦记着公主,但凡进贡来的奇珍异宝,陛下都挑最好的送给公主,莫说是一株花木,便是公主将整座御花苑搬到公主府,陛下都没有舍不得的。”
莫离笑问:“是真的吗,父皇?“
乾安帝笑道:“高全越发地会说话了,不过他说的没错,天下做父母的无不是对子女掏心掏肺,还怕给的不够多不够好呢。”
莫离拉住乾安帝的袍袖抱怨:“我不要父皇掏心掏肺,只盼望父皇龙体赶快好起来,比得到什么珍宝赏赐都开心。”
莫离字字真心。
有乾安帝在,楚王才投鼠忌器不敢妄动,若是有一天这种平衡被打破,她的前景堪忧。
何况相处日久人心换人心,在这陌生的世界,有一个人无私的宠着她护着她,处处为她打算不求回报,便是莫离铁打的心肠也融化了,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就是乾安帝的女儿。
所以莫离真心希望乾安帝恢复健康,只可惜不能如愿。
莫离幽幽地叹息一声。
见她的神色突然消沉,乾安帝体贴道:“离儿一下午陪着朕,想必倦了,不如先回公主府歇着去,明日再来。”
自乾安帝病重之后,就很少留长公主在宫中过夜,他顾虑很多,样样想的周全,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莫离却是恋恋不舍:“我再陪父皇走一会。”
莫离话音未落,花墙另一面突一阵脚步走动,喧闹嘈杂之声传来,有人嘤嘤地哭泣,有人尖声责骂,有人喏喏劝解一时间闹得不可开交。
失宠妃子
乾安帝难得来花苑散步一回,听见宫人们哭哭凄凄甚为不悦,皱眉道:“高全,去看看怎么回事。”
高全恨谁不长眼色,偏在这会闹事。忙躬身退后几步,带着几个人撒腿就往花墙一侧的月洞门跑,一面暗骂不迭。
待进了月洞门转弯,看见闹事的几个人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疾步走过去,低喝:“黎主,您这是做什么?!”
高全呵斥的人正是悔之公主的母亲黎美人。
当初黎美人得乾安帝一夜恩宠,就怀上了身孕,原想着日后一步登天取代已去皇后的位置,却没料到乾安帝对她压根没有任何情意,反而深悔自己对不起亡妻,只给她的美人封号就冷落多年。
黎美人不得圣宠,乃平生大恨,加上自己又是宫女出身最忌讳被人看不起。此际她和悔之在御花苑散步,路遇几个宫女不跪不拜,正命人上去掌嘴立威,却不想被高全喝止了,登时下不来台。
黎美人得罪不起高全,勉强将心里的恼怒压下,赔笑:“高总管,你来的正好,就将此事评评理,这几个宫女见着主子不跪不拜,该如何处置?”
高全乜斜她一眼:“宫女不听话,就交给慎刑司的大太监处罚,黎主又何苦亲自打骂,哭哭闹闹的,让人听见,黎主面子上就好看?”
黎美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下忿忿不已,只不敢再说什么罢了。
高全急于将这件事处理完,当下不等黎美人答应,便吩咐跟来的太监道:“还不把人拉下去,要等咱家亲自动手么!”
几个宫女一听要将她们押到慎刑司处罚,立刻大哭喊冤:“奴婢们正在伺候花草,原没看见黎主子经过,并不是有意不跪拜的,求公公饶了奴婢们,奴婢们再不敢了。”
黎美人怒道:“分明是眼里没有主子才对,还敢狡辩,想必是罚的不够,来人,给我狠狠的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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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恩怨
悔之见高全的脸色难看,忙拉住黎美人:“母妃,这几个宫女不懂规矩,自有高总管处置,您就不要再说了。”
黎美人立刻将气洒在悔之身上,发作道:“愧你还是个公主,却一点公主的气势都没有,便是如此这宫里的人一个个才敢狗眼看人低,欺负咱们母女!”
这话指桑骂槐,高全心里也恼了,索性冷笑一声,垂手站在一边,由着黎美人又喊又骂的出丑。
黎美人只顾着教训宫女,并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形。待高全躬身请罪“陛下,老奴无能,无法教黎主子息怒,请陛下责罚”时才大大地吃了一惊。
乾安帝被众人簇拥着缓缓走过来,脸色沉郁,更显病容,只他那帝王尊者气势毫不锐减。
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低头不敢看乾安帝的脸色。
悔之亦跟着跪下:“父皇。”
黎美人登时惊慌失措,封为美人之后,她由一个宫女越身为主子,却无福享受一天尊崇荣华,十几年来,见乾安帝的次数数的清,她怕这个男人,怕到骨子里。
君王之心难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将一个人捧上云端,亦可以将一个人打入地狱底层。
当初黎美人虽然出身卑微,却因年轻貌美心比天高,孤灯独坐十几年之后,才知道自己命比纸薄。
一夜承雨露,终身黯伤魂。
她的命运荣辱不过在于帝王的一念之间,十几年了,不甘不忿不平,变成一把双刃刀,伤不了别人半分半豪,惟将自己割的鲜血淋漓。
爱转为怨,怨转为恐惧。
黎美人的好胜心在长夜孤寂中日渐消磨,是乾安帝把她变成锦绣繁华的昭玥皇宫的中的一缕无根幽魂。
黎美人脸色煞白伏倒在地:“臣妾拜见陛下。”
关系复杂
乾安帝却好似已经忘记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宫装女人曾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他只是担心长公主莫离会不高兴。
明慧皇后临终前,最放心不下莫离长公主,请求乾安帝不再诞下子嗣,与长公主争抢储君之位,乾安帝深爱皇后,不舍拒绝她最后一个愿望,所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可是后来明慧皇后撒手人寰,乾安帝思妻心切,酒醉失性,事后忘记命人给侍寝的宫女赐药避孕,导致一个多余的女儿出生,背叛对亡妻承诺。
这一生,他几次对不起明慧皇后,所以才会对亡妻留下的长女莫离过度溺爱,以弥补对她们母子的愧疚。
初始,他最心爱的女儿长公主还年幼不懂事,他犹可以装作那一夜不曾存在过,对黎美人母女视而不见。
可是他的离儿终究长大了,无数次质问他背叛母后的罪过,他的愧疚就变成了梗在喉咙里的鲸刺,日日难以安生。
乾安帝偷偷睨看莫离的脸色,担怕她高兴,挥挥手:“高全,将这些人都送到慎刑司去处罚,莫要搅了长公主兴致。”
高全应命:“是。”
黎美人登时魂飞魄散顾不得许多,直直地扑前被几个太监挡住,她哭喊:“陛下,您看看臣妾,臣妾是您亲封的美人啊,宫女不尊重主子,臣妾没有半点错,您不能太绝情!”
乾安帝蹙眉:“高全?”
高全赶紧吩咐众人:“还不快点动手,闹下去成什么样子!”
一群太监便不由分说地将黎美人悔之公主和宫女们按到在地,一时间哭叫挣扎求饶声四起,乱成一团。
唯有悔之默默流泪不做辩白,任凭太监拿绳子将她捆了,跪坐在地上,发髻散乱神色凄惶由人摆布。
莫离终究不忍,上前一步:“慢着。”
援手襄助
谁都想不到长公主能为黎美人和几个宫女出头,乾安帝亦是犹豫:“离儿,你还不满意么,莫不是要赐死她们?”又解释:“虽然这些人在宫中闹事不像话,可罪不致死,还是交由慎刑司处罚吧,离儿不要为此劳神。”
那些太监下了死力气强拖人走,担怕手脚慢一点让长公主不满意牵连到自身,一时间黎美人和宫女们的惨叫连天。
莫离哭笑不得,乾安帝还是那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吗?她真不敢相信乾安帝厚此薄彼到如此地步。
“父皇,悔之亦是您的女儿,亦是公主,若为了几个宫女就受罚,未免太说不过去,还请父皇不要为一点小事生气,将这些人都放了吧。”
高全和太监们愣住,黎美人和悔之愣住,哭喊冤枉的宫女们愣住,所有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莫离,四周霎时渺无声息,静谧到诡异的地步。
乾安帝更是愕然:“离儿,你说什么?”
所谓帝王一怒,伏尸千里,莫离总算见识端倪。
这么多人是死是活就掌握在自己的口舌之间,莫离谨慎起来,小心翼翼的解释:“父皇,宫女不尊重主子教训几句也就算了,黎美人并没有错,悔之更是无辜,依我看此事就算了吧。”
乾安帝疑惑地追问:“离儿,你要朕放了她们?”
长公主见不得黎美人悔之母女,不承认自己有个妹妹,更容不得黎美人,但凡碰面非骂即斥。曾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