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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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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措手不及地连退几步,气急败坏地指着莫离怒吼:“抓住他,公子我今天非在这里上了他不可!”

    家奴回过神,喊叫着冲上来,莫离急的跺脚——为何还不见承泰出来善后?!

    莫离做好挨打的准备,却不想,阿如挺身挡前,展臂出拳转眼间砍翻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口里还轻松地安慰莫离:“公子别怕。”

    后患无穷

    莫离目瞪口呆,站在阿如身后看着她身手矫捷,起身纵跃,踢腿劈掌拦住一群扑过来叫嚣抓人的家奴。

    尚御城见自己的家奴落了下风,更气的火冒三丈:“都是一群废物!”

    尚御城避开阿如的拳脚,迅疾出手抓向莫离,阿如回头欲阻已是来不及了,尖叫:“公子小心!”

    阿如话音未落,有人横空一脚踢在尚御城的肩膀,迫他连退几步,跌在地上。

    莫离松了一口气,险些腿软:“承泰……”

    尚御城吃了大亏,他手下的家奴顾不得再纠缠阿如,赶紧围住扶起他:“公子,您没事吧?”

    这边,承泰亦紧张地打量莫离:“你没事吧?”

    “我没事。”莫离摇头。

    尚御城左脸上红印子肿胀,肩上挨了一脚亦是生疼,他平生第一次挨打栽面子,心里已是恨的不能再恨,挥开扶他的家奴,两眼喷火:“居然是你!”

    承泰见莫离没有受伤,放下心,转头冷哼一声:“尚御城,你好大的胆子!”

    当朝宰相之子承泰五岁习武,六岁初见长公主,十岁入宫陪学,二十岁入公主府任近身侍卫至今,甚至不受命于乾安帝,这在昭玥不是秘密。

    尚御城终于回过神,错愕地看向莫离:“你,你……”

    莫离莞尔,笑如春花,描金折扇在手里唰地一展,摇的哗啦啦的响:“御城公子,我的确看上檀奴了,这下可以带他走了吧?”

    缩在墙角的瑟瑟发抖的男孩跪爬过来,满脸泪水巴巴拉住莫离的袍角:“檀奴愿意跟公子走。”

    尚御城咬牙,没有吭声。

    莫离满意地点点头,拉着檀奴,在承泰和阿如的护卫下大摇大摆拂袖而去,问天楼掌柜的赶紧颠颠地跟在后面,就怕走得慢了被尚御城迁怒。

    尚御城死死盯着人走楼空的楼梯口,许久,捏掌成拳,眸中闪过一抹阴狠。

    丫环阿如

    公主带一个长相清丽的男孩回府,府中人并不惊疑。

    刘宇依着莫离的命令,着人洒扫了听雨轩安置檀奴,又跟她至寝殿禀报:“晌午的时候,锦墨世子曾要求拜见公主,因公主不在府中,属下把他挡住了。”

    莫离脸热心跳,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幸而阿如沾水拧了帕子请她擦脸,才遮掩过去。

    她吐一口气:“就说我进宫了,这两天不回来。”

    刘宇应命,正要躬身退出去,又听莫离吩咐:“给他喝的药暂停了,公主府可由其走动,不过你派人盯着,有什么事及时禀报我。”

    刘宇诧异抬头,对上莫离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又赶紧垂首:“是。”

    待刘宇走了,莫离任由一众丫鬟伺候更衣梳洗,换上一件宽松锦袍,坐在妆台前慢慢地梳头。

    莫离若有所思,眼睛随着阿如铺床整被的背影移动。

    平时胆小怯懦的小丫头身怀精湛好功夫,不显山不露水的,身世来历不免教人生疑。

    莫离漫不经心地开口:“阿如,你几岁了?”

    “禀公主,奴婢十五岁。”

    “我记得你说过,三年前进的公主府,在此之前你为谁做事?”

    阿如铺被的手一顿,慢慢地转过身,低眉顺目地缓缓跪地:“请公主赎罪,奴婢是孤儿,幼年行乞差点饿死,是宰相大人可怜奴婢收留在相府,又让人传授武功。

    三年前,承泰大人知会管家刘宇,送奴婢来近身伺候公主,公主若不信,可亲自向承泰大人证实奴婢所言不虚。”

    听阿如是承泰送来的,莫离放下心:“起来吧,不过承泰为什么要送你来?”

    “承泰大人说公主渐渐年长,他常近身护卫担心有人说闲话,所以才派奴婢过来。”

    承泰倒是粗中有细,可惜长公主的名声已经坏了,并不怕是非闲话。

    莫离嘴角挑起,笑问阿如:“你的武功和承泰比起来,谁更厉害些?”

    乾安早朝

    阿如赔笑:“奴婢哪里敢跟承泰大人相提并论。承泰大人不止武功好,且对兵法布阵颇有心得,若上沙场对敌,必是一员骄勇大将,但他也曾说自己缺乏临阵经验,言语中不免略有遗憾。”

    莫离沉吟:“是我耽误他了。”

    阿如惶恐:“奴婢失言,承泰大人绝无怪责公主的意思。”

    见阿如又要跪地赔罪,莫离摆摆手:“你下去歇息罢,明日早点叫我起床,我要进宫一趟。”

    莫离累了一天,头挨枕头,还没来得及细想锦墨求见她因为何事,便昏昏地睡着了。

    翌日,阿如果然来叫醒她,服侍梳洗妥当,吃过早膳也到了巳时多,不过比起莫离这几日的作息时间还算早的。

    莫离现在出入都不叫仪仗跟着,轻车简从不一会就到了昭玥皇宫。

    自乾安帝病重之后,每日朝议多在睿和宫举行。

    国无大事,只宰相,左右副宰与枢密院,中书省二府及六部十几位大人列寝殿议政,朝议结果之后再传召下去交由各司各部商议督办,层层下达。

    莫离至睿和宫径直往寝殿方向走,内廷总管高全素知这位长公主行事无忌,且早朝按规矩她本也应该参加,所以并不敢拦阻。

    进寝殿的外殿,恰好还未退朝,见乾安帝半靠在殿首和罗床差不多大的龙椅上,身上明黄龙袍整齐雍容,只没戴冕冠罢了,殿两列站满身穿朝服神色肃穆的肱骨大臣,莫离不禁愣住。

    列位大臣也是愣住,因为他们尚属首次在早朝时见到这位长公主。

    一群人面面相觑,宰相韩明忠最先反应上来,持象牙笏板跪地:“公主千岁千千岁!”

    其他大臣赶紧跟着跪拜同呼千岁。

    虽然顾忌乾安帝龙体欠安,群臣压抑着声音,但那阵势也够盛大的。

    莫离吓了一大跳,面对跪地的大臣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晌才想起一句:“诸位平身。”

    国之忠臣

    正慌乱着,半靠在龙椅上的乾安帝轻咳几声,朝她招手:“离儿到父皇这边来。”

    莫离定住神,一步步走近乾安帝:“父皇。”

    许是早朝议政必须强作精神,乾安帝气色不若前日一般颓败,他含笑问莫离:“离儿今日来的这么早,可是有话要在早朝上说?”

    莫离当然不敢说自己是为了躲避锦墨才来的,脸一红,嗫吁:“我来看看父皇身子可好些。”

    乾安帝越发和蔼:“朕今日觉得好多了,听高全说,是你命人换了膳食,给寝殿开窗通风,难为你想的周到。”

    莫离环顾四周,果然窗户大开,药味全无,难怪这么多人杵在里面也不觉得憋闷。

    她笑:“是啊,天气晴朗暖和的时候,父皇还可以适当的出去散散步,不过不能走太远,最好就在睿和宫附近,让御医们跟着伺候就行。”

    “朕知道了。”

    当父亲的听从女儿安排,脸上满是欣慰,仿佛这不是金殿朝堂,而是普通人家的堂屋家话。

    群臣面面相觑,尽皆露出不赞成的表情。

    其实乾安帝上朝至这会已经累极,强撑着和莫离说了几句话,胸口更加的难受,便宣布退朝。

    待大臣们跪拜躬身退出去,乾安帝又对莫离道:“韩相可信,以后需仰仗他的地方甚多,趁这会你陪他一起出宫多相处相处。”

    莫离虽然对昭玥朝的政务并不在意,可乾安帝所嘱,她唯有依言听从。

    出殿外,有人等着莫离。

    殿廊下站着穿明红朝服近五十岁的蓄须男子,身材昂扬气度非凡,一双乌目炯炯有神,和承泰同出一辙。

    莫离就猜到他是韩明忠,上前施礼:“韩相。”

    韩明忠侧身避开,躬身抱拳:“不敢,微臣见过长公主。”

    莫离眼风瞥见殿廊另一端,着半旧宫装的悔之亟亟地走过来,她不欲碰面,便径直下玉阶,一面道:“韩相,父皇身子不虞,朝中事务多亏韩相把持处理,这些年辛苦了。”

    自知之明

    韩明忠怔愣一瞬:“微臣惭愧,为帝王分忧,微臣做到还远远不够。”

    韩明忠跟在莫离身后,没有再说话,也不知该说什么。

    多年来,长公主月莫离的荒唐事迹传遍朝野,她从不曾在早朝出现过,亦从不曾正面和他谈过任何事。

    记忆中,除过公主百日庆宴后,韩明忠奉帝诏携幼子承泰入内宫见过一次尚在皇后怀抱里的婴儿,再只有历年庙祭告祖的时候,隔着很远的距离仰望过这位面目模糊的长公主。

    现在第一次单独交流,韩明忠颇不适应。

    御道两侧奇花异草争相惊艳花香悠然,葱郁的树木间隙,宫殿玉宇飞檐跌宕致远逶迤。

    春光明媚中,微风掀起莫离的绉纱裙角,她身姿轻盈,衣袂绝飞,裙侧玉佩轻磕,其音如乐步随行板。

    恍惚间,韩明忠觉得眼前的少女并不是朝臣口中骄奢滛逸的荒唐储君,她只是一个不懂事孩子罢了。

    她还是儿子保护的人,偶有几次,承泰和他提起长公主言行举止,虽不羁却也稚嫩。

    论起来,长公主莫离和承泰一样都是子辈,又因乾安帝,又因他是昭玥朝宰相,亲疏之间,君臣之间,韩明忠踌躇了。

    听见身后沉重的叹息声,莫离身体微微僵凝,脚步亦跟着慢下来,让开一步和韩明忠并行。

    “韩相,莫离不懂事,让父皇忧心忡忡身缠病床,为人子女者而不孝,已是大罪,莫离却无能为父皇解忧,还望韩相指一条明路出来,莫离将感激不尽。”

    韩明忠沉眸不语。

    “韩相是否觉得莫离唐突?”

    “倒也不是,微臣入朝为官三十余载,先拜侍郎,四十岁入相,看着公主出生长大,在微臣眼里,公主是即将册立的储君,是万民的仰仗,只是微臣不知能不能亲眼见到公主泽被苍生的那一天。”

    莫离微笑:“在许多朝臣的心目中,莫离并不是合格的储君人选。”

    公主婚事

    韩明忠惶恐:“公主,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莫离不以为意:“韩相或许觉得莫离言辞无忌胆大可恶,那是因为莫离有自知之明的缘故。而且,韩相为我昭玥肱骨重臣,便是父皇亦常常嘉许赞不绝口,在韩相面前,莫离做为晚辈请教几样事,韩相若是含糊搪塞就未免太教人失望了。”

    韩明忠站定,凝视莫离:“公主可否告诉微臣,为君者,何为重?”

    “百姓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莫离心里冷笑,考她?冠冕堂皇的大话谁都会说。

    韩明忠目光中却闪过异色:“公主当真这么想?”

    “是。”

    “那么,如何为百姓造福?”

    “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国家太平不起战乱,才能民安。”

    见韩明忠的神色愈发奇怪,莫离心虚:“韩相?”

    韩明忠直言:“微臣没想到公主心怀天下。”

    莫离脸颊一热,暗道惭愧。

    韩明忠继续抬步朝前:“公主,有句话微臣本不该说,不过今日听公主所言,微臣甚是欣慰。”

    “韩相想说什么?”

    “楚王如今网罗不少朝臣至旗下,陛下为此寝食难安,曾和微臣决议多次,始终找不出妥善解决的法子,这种时候,公主羁留锦墨世子在府中……放与不放,还望三思慎行。”

    “韩相的意思?”

    “公主芳龄十六,已到了成亲的年纪,可楚王之子并不是驸马的最佳人选,公主不会枉顾时局吧?”

    莫离张口结舌:“当然不会。”

    她压根想过这个问题,才十六岁,结婚太早了吧!

    可韩明忠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若长公主真的向乾安帝提及要尚锦墨做驸马,那么,谁都不敢保证宠女至深的乾安帝会不会答应。

    所以长公主没这个想法,最好不过。

    韩明忠不落痕迹的松一口气:“听说楚王还不曾向公主要人,他走的这一步棋,其意显而易见,公主还是提防点的好。”

    世事如棋

    说话间,两人已走出朱雀门,承泰上前拜见父亲,韩明忠抱拳告辞,莫离急问:“韩相还没有回答莫离该如何做。”

    韩明忠深深地看她一眼,说了两个字:“制衡。”

    接着两天,莫离不是进宫探望乾安帝,就是带着承泰阿如走街窜巷熟悉京城街衢地形,每天都是天黑之后才会公主府,梳洗一番就睡了,并没有机会和锦墨碰见。

    她现在不知道如何如何面对锦墨,在他说了“好,我接受”之后。

    有些事,一旦说透,就没有了玩笑的余地,莫离并不是一个视感情为儿戏的人。

    逃学几天的莫离终于被少傅沈竹青堵在大门口。

    一大早,花圃的草叶上还沾着露水,沈竹青衣履微潮,阴沉着脸质问莫离:“公主,隔日一课,已足够闲散了,陛下宠爱公主,微臣不敢置喙,不过既定下上课的时辰就需守约,为君者如此荒废学业……”便是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

    莫离灰溜溜地跟着沈竹青去了外书房。

    进门刚坐在椅子上,第一句话沈竹青就问莫离:“前次微臣留的功课,公主可有深思?”

    “啊?”

    沈竹青磨牙:“制衡。”

    “哦。”莫离端正好身体,认真回答:“我想过了,衡,就是平衡。朝中百官好比棋盘上的棋子,每一子牵动一动另一子,连锁反应,动一子动全局,而这一切都由布局的人掌控,子子牵制不赢不输,所谓制衡。”

    沈竹青被莫离一个子一个子搞得头晕,摇头又点头:“虽然解释的强差人意,不过你也算用心想了。”

    莫离嘻嘻一笑:“少傅,那我说的到底对不对啊?”

    “人和棋子的差别很大,棋子是死物而人的活的,上次你也说过,人的思维瞬息万变。朝局好比一盘棋,帝王就是执棋子的手,棋局输赢,全在布局者的高瞻远瞩,每落一子,必留后着,方能制其变化莫测。”

    烈骑将军

    沈竹青顿了顿,又道:“但同时,棋局的变化也可控制布局的人,治理朝政无异于战场厮杀,需慎之又慎,朝臣权利相争子子牵扯,而帝王,便是要洞察这些牵扯,才能制胜,否则,必遭反噬。”

    “真复杂。”莫离喃喃。

    “许一个人权利,必要用另一个人来制衡他,而最终你要记住,真正掌握大局生死的人,是你。”

    沈竹青忧心忡忡地望着满脸稚气的莫离:“公主,帝王的一举一动又牵扯江山百姓,民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

    多年前,昭玥北方大旱,圣上下旨开仓放粮派御使押银救灾,却不想贪官误国,逼反八万流民揭竿而起,半月之间连破数城。

    加上外境北朔国趁机兴兵进犯,我昭玥朝百年江山险些毁于一旦,要不是……所以帝王用人最重要,出不得半点差错。”

    “后来父皇派谁出兵平乱的?”

    “……是楚王,陛下任他为烈骑大将军。

    他领军平叛大胜,北朔国进犯我边境,转战一役又是威震三军,当时人都道他是忠君护国的战神。

    只可惜,人心是会变的,后来他手握十万兵力常驻在外,也就是五年前才奉诏回京,为械兵权,陛下破例封他为外姓王……”

    后面的话沈竹青再没有说,而莫离已经完全明白了。

    沈竹青迂腐之极,因为莫离先前一天耽误了功课,这日就延长了上课时间,午饭亦是在公主府吃的。

    莫离多听了一个时辰的课,送走沈竹青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准备回寝室小睡一会,刚走到外院和内院之间的交门口,有人小心翼翼地唤她:“公主……”

    莫离扭过头,见一棵树后面半露出一个男孩的脑袋,正眨巴着大眼睛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莫离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她一时正义感发作带回来的檀奴,就招手:“过来。”

    檀奴犹豫了一下,瑟瑟缩缩地朝她走来。

    檀奴心事

    檀奴身上的浅蓝色衣裳明显是谁穿旧的,有点大,哐哐当当勾勒细胳膊细腿,更显得他年纪小了一两岁,站到莫离跟前,只低头盯着脚尖不敢说话。

    莫离俯视檀奴细白的后脖颈,叹了口气,温声问他:“你怎么了,不是有话要和我说么?”

    檀奴进了公主府后被管家安排住在听雨轩,派了个小厮照顾他的起居。

    先开始,小厮不敢怠慢他,端茶送水还算周到,等过了两天,见公主对檀奴不闻不问,小厮就开始不拿檀奴当回事。

    因为公主之前也带回过男人,不出两三个月就厌倦了,将人赶出府门。檀奴在其中年龄最小性格最弱,小厮更无所顾忌,在府里诸多人跟前说三道四的搬弄是非,那些下人也跟着眉高眼低,厨房今日送来的早饭都是冰冷。

    而管家刘宇竟也把檀奴给忘了。

    檀奴进了府才知道莫离的身份,被搁置了多天,心里更是忐忑不安,这才壮着胆子来找莫离,已在交门偷偷等了两个多时辰。

    听公主问话,檀奴扑通跪地磕头:“公主,檀奴虽然年纪小,可是什么活都能干,愿意给公主做牛做马,报答救命之恩。”

    莫离扑哧笑道:“你这是唱戏呢还是怎地?谁说要你做牛做马了,我公主府不缺伺候的下人。”

    檀奴为等莫离,午饭都没吃,此际肚饿兼害怕,额上渗出一层虚汗,亟亟地说:“求公主不要送檀奴回去,檀奴,檀奴……”

    公主既然说不要他做牛做马,檀奴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莫离笑吟吟地拉他起身,伸手抚在他光滑的小脸上:“怪好看的一个孩子,我怎么舍得你做下人呢,既然安排你住在听雨轩,你就是听雨轩的主子,为何一付受尽委屈的样子,莫非这府里有人欺负你?”

    檀奴唱曲为生,时常出入酒肆街巷,因此之前对长公主的事迹有所耳闻。

    人小色大

    现在被莫离拉着手,檀奴不由地瑟缩一下,又不敢挣扎,鼓起勇气抬头去看,正对上莫离似笑非笑,迷离如水的眼睛,心头不禁突地一跳,红了脸:“公主……”

    “怎么,怕我?”莫离故意逗他。

    檀奴摇头:“公主是好人,檀奴不怕。”

    自莫离穿越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奖她。

    莫离笑弯了眉:“我当然是好人,檀奴,没想到你年纪小小的,却长了一双慧眼,比公主府所有人都强!”

    她一高兴,拉着檀奴的手往内院走,所经之处,公主府诸多下人低眉顺目躬身施礼。

    所有人都注意到长公主对檀奴的看重,欺负过檀奴的不免懊悔不迭。

    这些天莫离每说一句话都费心斟酌,不敢出半点差错,好容易有个不用费脑子的说话对象,她放松下来:“住在公主府习惯吗?”

    “还好。”

    “以后谁敢欺负你,你直接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谢公主。”

    “你才十三岁,想过以后要干什么吗?”

    “檀奴……想服侍公主。”

    ……

    莫离踩在石头上差点绊了一跤,被檀奴扶住,她不自在地推开,干笑几声:“檀奴,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檀奴眼巴巴地瞅着莫离,乌黑的眼珠子不掺一点杂质,说出的话却色彩暧昧:“檀奴知道,公主,檀奴想服侍您。”

    他咬咬唇,神色更加无辜:“在床上……”

    莫离的额头冒出一大滴冷汗……古代的孩子真早熟……

    莫离是好男色的长公主,不能被一个孩子打败,她狼狈地继续话题:“除了服侍我,你有没有别的人生目标?”

    “檀奴的性命是公主所救,就是公主的人,公主让檀奴做什么檀奴就做什么。”

    “……其实,那个,尚御城看上去,对你还可以……”

    莫离一句话磕磕巴巴刚说完,就见檀奴的眼睛里漫起起水汽。

    桃花朵朵

    小孩子的眼睛本该纯净无邪,可是现在,水汽弥漫凝聚成一大滴顺着檀奴白皙的脸颊滚了出来……那个,梨花带雨也不过如此……

    “公主,您不喜欢檀奴吗?”

    莫离觉得自己真罪恶啊真罪恶,手忙脚乱地为檀奴擦眼泪:“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是说,我没有不喜欢你……你太小……”

    见檀奴泪珠子噗噗断了线,莫离赶紧补充:“等你以后长大再想服侍就服侍,千万别和我客气……”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莫离哭笑不得。

    檀奴终于忍住眼泪。

    清丽的小脸上没有一点瑕疵,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既干净又可怜,偏偏这孩子又说出让人遐想联翩的暧昧话语……

    莫离控制不住地生出一种想按倒之,蹂躏之,摧残之的念头……

    被可怕的念头吓了一跳,莫离在自己变成禽兽之前果断地招手叫阿如过来:“把他送回听雨轩,叫下人好生伺候着,谁再敢欺负他,叫刘宇家法论处!”

    莫离又一次落荒而逃。和衣躺在床上,想:古代人的神经都是钢筋练成的,她不是对手,真的。

    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被一群男人追着乱跑,莫离精疲力尽地睁开眼,烛光幽幽,照出满室静谧。

    望着帐顶承尘发呆了一会呆,莫离坐起身。

    白衣翩然的俊逸少年踏着烛光走过来,影随人动袍角掀起清冽微风,长袍广袖风姿绝然如谪仙,一步步的走近,站床边止步。

    莫离目瞪口呆:“锦墨,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揉揉眼睛,再看,锦墨嘴角噙一抹温和微笑,脉脉地凝视她:“公主,锦墨已经等候公主两天了。”

    这状况实在太过诡异,明明第一次见面就在这间寝殿,他厌恶她如避蛇蝎,用冰寒彻骨的语气对她说“公主,就算你手段用尽,锦墨也不会喜欢你”。

    再后来,前几天,落枫院他不带感情铯彩的说:“好,我接受。”

    现在却眸含春水,做出一付妖祸魅人的表情勾引她,锦墨他想干什么?

    男色诱人

    莫离脑子短路,失去反应。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锦墨身体微微俯下,在莫离耳边轻言慢语:“公主不想看见锦墨么?”

    莫离抖了一下,耳侧着了火,先是一星半点,然后蔓延至脖颈,轰轰烈烈的燎原燃开,烧的她口干舌燥,声音嘎哑:“锦墨,你想干什么?”

    眼看着笑意在他嘴角漾开,至而眉角眼风都微微弯起促狭的讥讽,莫离的脸就跟着红了。

    她如此的笨拙,锦墨稍露魅色,她就像个纯情少女一般的乱了阵脚!

    不对啊,她才是狼,是贪图少年美色的狼,岂能害怕被一只羊活吞了?!

    莫离终于回过味,对自己说要淡定要淡定,脸上的潮意渐渐退却,她镇定地直起身体,掀开锦被,曲腿下床。

    好在睡觉的时候只脱了鞋袜,衣着还是白天穿的那一身,不怕被春光外泄。

    一只脚触在脚踏上微有凉意。

    莫离勾了勾,没勾住鞋,正要低头去找,锦墨已屈膝半跪,将莫离的脚扶放在他的膝盖上。

    一只脚被锦墨托着,莫离不知他要做什么,只沉默地看着。

    锦墨在脚踏上捡起一只锦缎绣花鞋,另一只手握住莫离的脚踝,慢慢地替她将鞋穿上。

    温热的触感让莫离暗吸一口气,她的身体紧绷如即将断开的弓弦,心跳如鼓,几欲跃出胸口,却是不能动,任由锦墨又扶住她另一脚。

    同样的动作又是一遍,替她穿好鞋,他抬目。

    幽深如潭水的眸子里微漾波澜:“公主,鞋穿好了。”

    锦墨站起身,退开一步垂手而立。

    莫离愣了许久,方才从床边站起来,走到鹤嘴红烛下,缓缓转过身,与锦墨对视。

    她的影子遮住他半边脸,一半是温文如玉的翩然少年郎,一半是幽暗朦胧的剪影如刀刻,莫离不知道锦墨的温柔从何而来,又会归于哪里去。

    不过短短几天,锦墨对她的态度由冷而热幡然两样,他图的是什么?

    我喜欢你

    “你图的是什么?”莫离问。

    锦墨的长睫一闪,眉目半垂,眼底光色全无,语气依旧是温和的:“自然是贪图公主的地位,仔细想想,公主将来是昭玥国君,能常伴君侧,是锦墨的福分。”

    他说的话莫离半个字都不信。

    “你就不怕落个骂名?”

    “锦墨是俗人。”

    他忽而抬眸,眸光水色潋滟,轻轻微笑:“公主不是喜欢我吗?莫非改主意了?”

    要命,他为什么笑得如此纯良无辜?!

    莫离难敌美色当前,全身的刺自觉地收起,亦用同样的微笑面对他:“谁说我改主意了,锦墨心回意转,莫离求之不得呢。”

    她缓缓走了几步,站到锦墨身边。

    伸手按在他的左肩上,指尖一点一点的移动,顺他的肩抚摸至后背。

    在白色无尘的绸袍上画出曲线,至右肩,至他胸前的交领,在繁复的云纹图案上揉了几圈,向上移动。

    经过他白皙的脖颈,满意地看着他的肌肤掠起细微反应,轻拂至唇,勾勒他薄唇的形状……

    在他耳边轻轻地吹一口气:“锦墨,我很喜欢你呢。”

    锦墨的喉结滚动,张张口又闭住,终究什么话都没说。

    只留她糯软的余音在寂静的寝室里回荡。

    莫离轻笑一声:“罢了,我也不逼你。”她蓦地放下手腕,提声叫人:“阿如。”

    阿如推门而入,低头不敢看室内的风光,小声道:“公主,晚膳准备好了,要不要现在送进来?”

    莫离瞥一眼锦墨,淡笑:“送进来吧,加一付碗筷,锦墨世子,你要不要喝点酒?”

    锦墨淡笑以对:“好。”

    阿如退出去,一时领几个丫环抬进来一只雕花长几放在寝室中间。

    各样荤菜素食源源不断地摆上,银箸放在两边,鎏金酒盏斟上御酒香气四溢,阿如又领着丫环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关上殿门。

    莫离挪步,先于锦墨落座。

    焉能不醉

    锦墨静了半会,在莫离对面坐下。

    莫离也不管锦墨是如何盘算的,自顾自地喝酒吃饭,酒喝完了,正要自己斟,一直修长的手按在酒壶上。

    锦墨不动声色地端起酒壶,透明的液体成一线流入酒盏中,声音单调,越发显得偌大的寝室空寂。

    明明两个人对面坐着,可是都觉得寂寞,那种天下之大,没人懂得的寂寞。

    酒一杯一杯的仰头饮尽,不知从那里钻进来的风在胸膛肆虐横行,让人心里更觉凄凉。

    莫离醉眼半眯,嬉笑地看着对面的人,他应该很讨厌她吧?却要装着深情款款的样子,真够难为的。

    他带着面具,他在演戏,可她何尝又不是一样的在演戏?

    润泽的唇边沾了一滴酒渍,更显得他的唇艳若桃花,莫离忍不住按上去抚摸他的唇,将那一滴酒露沾在指尖,收手,放在自己的嘴角慢慢地吸吮。

    酒入喉,烈烈如火。

    锦墨目光幽深沉黑无底:“公主,你醉了。”

    “是吗?”莫离歪头笑答:“面对美色,焉能不醉。”

    面对美色,焉能不醉。锦墨垂眸,手在长案下面缓缓攥成拳。

    再抬头,莫离已伏醉在桌边,醉语喃喃:“锦墨,我想回家……”

    锦墨出神地看着她纯净如婴儿的睡容,良久,嘴角抿出一丝笑意。

    莫离的喉咙着了火,挣扎着叫人却发不出声音,在睡梦中呻吟呢喃,始终不得解脱。

    终于有人扶起她,一股清凉的水流送入喉咙,莫离贪婪地喝了几口,睁开眼,室内光线大亮,而锦墨就坐在她所躺的大床一侧。

    锦墨朝她微笑:“你醒了?”

    他伸手扶摸她,脸与脸蛋距离只有几寸,一缕黑发从他的肩头垂下,落在她的耳侧,甚至可以闻见那清冽的气息。

    莫离眨眨眼,他的一只手臂垫在她的腰际处,亲昵的举止让她身体僵窒,一动不敢动。

    他的动作温柔自然,好像这个动作做过很多次。

    公主日记

    锦墨看莫离的目光脉脉含情,好像他们是情意深笃的情人,好像这一夜发生了很多事是莫离所不知道的。

    莫离起身后,飞快地低头瞥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待发现自己所穿的衣服是白色宽大锦缎绣袍,露出胸前一抹的春色时,她的脸色霎时和衣裳变成一个颜色,手迅速一掩,将锦袍领口合拢一起。

    心头的火蹭蹭地往上窜,将莫离的脸烧成绯红色,一双手紧紧地捏起来,揪住自己的衣领,冷声问:“昨夜你一直在这里?”

    锦墨眼睛不眨地看着莫离脸色瞬息变化,缓缓地从床边站起来,淡淡地应了声:“是,我担心公主喝醉了,半夜需要人伺候,所以就……”

    莫离的脸又转为苍白,愤怒呵斥:“谁叫你留下的?!”

    “是丫环阿如进来伺候公主更换的睡袍。”

    莫离哑声。

    被锦墨看穿心思,她的愤怒变成可笑的狼狈。

    寝室里静得可怕,两个人互相审视,莫离刀子似目光渐渐的软下去,张张口,不知说什么才好。

    锦墨依然是昨夜穿的那件白色长袍,上面褶痕明显,他的眼底里布满血丝,倦色沉重,这都是一夜未眠照顾她的证据。

    莫离讪讪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喝太多的酒,失态了。”

    锦墨怔忪:“公主不必内疚,照顾公主原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啊?”

    “我已答应愿意留在公主身边,从今往后……”

    锦墨顿了顿:“近身服侍,任凭差遣。”

    一日之间,莫离的桃花运旺盛连开两朵,那一朵都不是她能要得起的,尤其是锦墨。

    以楚王世子的身份竟愿意委屈至此,自贬身价做她的男宠,实在是让人难以消受,莫离也没胆量消受!

    可是,锦墨的臣服不正是身为长公主的她心心念念所求所想的吗?

    莫离从书房的那些手札中,已经知道长公主月莫离为了追求锦墨,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承泰来访

    尊贵如天家长公主看上冷漠无情的楚王世子,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看中了一个美丽的玩具,一次次的表白换来一次次的拒绝,越得不到越想得到,几欲成魔,最终,设局下药,禁锢了他。

    得不到他的心,那么,至少要得到他的人吧。

    长公主是那样执着于念的一个人,哪怕明知道这昭玥江山会因为她的错误毁于一旦也在所不惜……而这个人,现在对她说:他答应了。

    换做月莫离听见锦墨的回答会如何?

    莫离笑了,做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心里却是茫然。

    “如此……甚好。”

    莫离躲在内书房里,又一次翻出长公主留下的文字手札仔细研究。

    平心而论,长公主的字写的还不错,字如其人,笔画和她的人一样张扬跋扈,恣意不羁。

    手札大多写的都是私密心事,没有章法随心而动,写到那里是那里,半文半白谈不上文采。

    翻遍手札很少有分析朝局的内容,最多提及的内容就是锦墨,字迹大而重,甚至有一部分段落力透纸背,可想而知,长公主当时写这些字的时候是何等气愤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