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了……”
乾安帝伤感地回忆,一点一滴回忆莫离小时候的顽劣行迹。
莫离细细地听,她不反感乾安帝琐碎的唠叨,因为从这唠叨中有她所关心的细节,可以杜绝以后被人问及而穿帮。
“……离儿,父皇不行了,没有时间再教你如何做一个好皇帝,你要快快的长大啊,朝中局势已经不容你再继续胡闹妄为。”
乾安帝的语气宠溺多于严厉,表情更象是伤痕累累时日无多的兽王,担心自己的幼子失去庇佑,没有能力在危险的丛林中生存。
莫离来时忐忑,听说过太多宫廷帝王家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为江山皇权父子相残,兄弟倪墙的阴暗的故事,现在她松了一口气,因为乾安帝浑浊的目光充满担忧与眷恋,和一个普通的父亲没有两样。
“父皇,您一定会养好病,离儿什么都不懂,还需要您的教导爱护,您不要说丧气话。”
乾安之忧
这句话莫离发自真心,她哪里懂什么政治权谋,让她当皇帝治理天下,简直是笑话!
“听说,你扣押了尚锦墨?”乾安帝突然问。
一霎那,莫离几乎认为自己眼花了。
重病在床的中年男子的五官刀刻出来一般,目光犀利隐约可见昔日霸气风姿。
莫离喏喏低头:“是。”
“离儿,叫父皇怎么说你呢?昭玥朝无数男儿任你挑选,为什么偏偏……”见莫离低头不出声,乾安帝沉沉地叹口气:“是父皇把你宠坏了。”
“不怪父皇,是离儿任性。”
“既然知道自己任性,就该改改。离儿,楚王尚世胜野心昭显,可朕已经无力治住他,想必,尚锦墨轻易落入你的掌心,亦是他父子的圈套,你心里可想过如何善后?”
莫离暗自叫苦,她哪知道怎样善后?低头不敢出声。
良久,头顶上传来一声叹息:“罢了,事情已经如此,且看尚世胜如何动作吧。离儿你记住,千万不可对尚家任何一个人掉以轻心。尚世胜奉召入京三年,兵权械了一半,可还有手中还剩五万兵将,这三年来,朕还在控制他的权势,只可惜收效甚微,唉,朕不放心啊。”
莫离直言:“父皇何不派人杀了他?”
乾安帝苦笑:“你这就是孩子话,先不说尚世胜早有戒备,就是动他一人,却要牵扯朝廷上下无数,而朕已是沉疴在身时日无多,此事还需谨慎,不能逼他太过。”
莫离听着头大如斗,局势比她想的还要糟糕,从昨天起,人人提及楚王都说他有谋反之心,已经明显到如此地步,可见楚王的实力已经不容忽视了,可大伙都没说出解决的办法。
“那父皇如何打算?”
“唯有安抚一个办法。目前尚世胜亦不敢轻举妄动,自古谋反作乱者最忌讳后世诟语,只‘大义正统’四个字就把他拘住了,他要当皇帝不是那么轻易就成的。朕仔细想过,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挟天子令诸侯,假以时日天时地利人和才会暴露其真正的面目。”
悔之妹妹
“他会要挟您?”莫离惊愕。
“傻孩子,他准备要挟的人是你……朕虽然给你布好后路,可是你自己也要懂事争气,不能再犯错了,否则就是满盘皆输啊。”
莫离不得不说一句:“父皇……对不起。”她发自真心地抱歉,为自己侵占长公主的身体,为愧对乾安的父爱。
乾安帝说了好些话,心身俱惫,闭目养神半晌,听莫离道歉,又缓缓睁开眼:“离儿,你很喜欢尚锦墨么?”
莫离别别扭扭地支吾:“也不是,我不知道。”
“说起来,尚锦墨倒是驸马不错的人选,只可惜他出身尚家……阿离,为帝王者可以有情,但不能痴情,父皇已经犯错,你不能再错,目前局势已岌岌可危,容不得你将感情置于国家之上了。”
莫离想说她没有感情,只想活命而已,但这话她不能说。
“是,父皇,离儿明白。”
难得见到莫离有这么听话的时候,乾安帝颇觉欣慰,拍拍她的手背:“你去罢,明日少傅去公主府讲帝王之道,你好好的用心学,不要偷懒。”
乾安帝对长公主的慈爱超出莫离估计范围,出寝殿她在殿廊下呆呆站定,心下亦喜亦忧滋味难辨。
既高兴以后不用战战兢兢地讨好乾安帝,又遗憾乾安帝心有余力不足帮不了她多少忙。
而朝廷局势比自己预想的更为复杂,正所谓头顶悬剑一把,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
一个人影怯怯地靠过来施礼:“姐姐。”
正是刚才帮她解围的少女,莫离回神仔细看她几眼,这就是她的妹妹悔之公主。
悔之衣饰简单,身材瘦弱,或许长期辛苦服侍患病的乾安帝而少见阳光,她脸色苍白如纸,一双大眼睛眼睛看人躲躲闪闪,透出一股子可怜劲,竟没有半点公主尊贵的架子。
莫离略微知道乾安帝酒后乱性要了一个宫女,恰巧那宫女就怀上身孕,因生下悔之顾公主勉强封了个美人的名号,可是这母女俩都不得乾安帝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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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心忡忡
同样是女儿,长公主月莫离是乾安帝手心里的宝,悔之却是乾安帝不忠于亡妻的耻辱标志,由名字就可见其在乾安帝心目中的位置。
悔之悔之,是对死去的人愧疚,却是活着的人心头上一把刀。
莫离同情悔之身世可怜,伸手搀扶她:“我们姐妹之间不必多礼,这些日子父皇全靠你照顾,辛苦你了。”
对于莫离突然的热情,悔之却似受了惊吓,瑟缩地退后一步,赔笑:“姐姐不怪悔之没有伺候好父皇就好,悔之实不敢当起辛苦二字。”
莫离愕然,没想到悔之竟然怕她。
仔细一想,或许是从前的长公主不喜欢这个妹妹,莫离怕露馅,不便再对悔之表示进一步的友好,就端正了表情淡淡道:“为父皇诊脉的御医是哪一个,把他叫来,我有话说。”
“是,悔之这就去请王御医过来。”
悔之很快找来御医,王御医跪地:“见过长公主。”
“你跟我来。”
沿着长长的抄手云廊走了一段路,见左右无人,莫离才停住脚步:“王御医,我父皇的病症还需要调养多久才能痊愈?”
王御医低头站在莫离身后,半天才说:“长公主赎罪,微臣医术微薄,实难回答长公主的问题。”
莫离失神:“你是说……”
“这些年太医院数十位御医为陛下会诊不止一次,陛下是劳心咳血症状,拖延或可,治愈的可能性……谁都不敢保证。”
王御医又细细地讲了一遍乾安帝的病症状况。
莫离越听心越沉,乾安帝得的竟然是肺结核,古代称痨病,也是绝症。
庭院中一棵梧桐结着满树繁花,风一吹沙沙而动落花飘零,是春天了,可莫离突然就觉得彻骨寒冷。
“我刚才进寝殿,闻见里面药味太重了,是你们不让开窗通风吗?”
“是,陛下的病症忌风寒。”
莫离皱眉:“屋子不通风,不能呼吸新鲜空气,加上长期处于封闭的环境中,父皇的心情只会更抑郁。现在天气渐暖,你们应该吩咐人经常搀扶父皇出来晒晒阳光,调节一下心情。”
医学常识
王御医犹豫:“长公主,这不好吧,陛下应该静养。”
莫离不禁动怒:“整天憋闷在昏暗的屋子里,就是没病的人也能憋出病来,你身为御医,难道不懂阳光可以消毒的道理吗?”
王御医瞠目结舌:“消毒?”
莫离话出口,已知道自己过于急进了。
她深深地呼吸几口气,才把心里的怒火压住:“王御医,寝殿死气沉沉的,父皇心情抑郁,对病情也不利。如果真如你所说,父皇的病情无法治愈,那么我希望能让他少受点痛苦,多感受一下万物变迁生机勃勃的景象。”
王御医似乎被说服了:“如果公主坚持,微臣这就去和内廷总管高公公商量,让他着人安排。”
“不用商量,你叫他来,我还有其它事吩咐。”
“是。”
一会王御医带着高全高公公来了,就是先前那个内官。
莫离先问高公公平时伺候乾安帝的细节,挑了几点错处,才吩咐他每日必须在寝殿内外洒水,最好在龙床边放几个盛满水的盘子,乾安帝所用的汗巾筷箸每日用煮汤,隔一日更换寝具,每天寝殿至少开窗通风两个时辰,出来散步注意保暖等等事项,最后又说膳食该吃什么,忌讳什么。
高公公看王御医的眼色,王御医问莫离:“公主对医术也有研究么?”
莫离说的都是现在医术控制病情的常用知识,不敢居功:“我只是想让父皇起居舒适一点而已。”
“陛下的病症肺阴虚而虚热阴伤,的确该应循滋阴降火为主,饮食忌辛辣,至于在龙床周围洒水摆放水盘,微臣却不知是什么道理,请公主赐教。”
莫离谨慎的措辞:“这个……多放水盘寝殿的湿气就重,呼吸之间可以缓解咳症。”
这下王御医才对莫离彻底信服:“微臣受教了,高公公,就按长公主所说的安排吧。”
高公公连忙称“是”,话音落,眼圈红了:“公主一片孝心至诚,指不定陛下高兴龙体就可痊愈……”
楚王来访
莫离出宫没有坐软轿,承泰和阿如在她身后几步慢慢地走着,恍惚觉得公主回时比来时身影沉重许多。
没有人知道莫离心中的震撼,一直以为皇家无亲情,现在才知道她错了,乾安帝的父爱毫不遮掩,甚至比普通百姓的亲情更来得浓烈。
乾安帝看不到长女的缺点,看不到长女其实根本没有做帝王的资质,只是一味地给予溺爱着,殊不知是害了长女。
也或许,他看到了长女的缺点,却不忍心责备她。
莫离苦笑,乾安帝应该很无奈吧,他虽然牵挂身后事,担心长女的将来,却从没想过另外换一个皇位继承者……
为帝王者专情一人,被感情蒙蔽双眼,无视千秋基业将会毁于无知无能的长女手中
——乾安是个不合格的帝王,但对于一个女儿来说,他是最好的父亲。
可惜,乾安帝生命垂垂,莫离要失去这个父亲了。
而楚王的威胁程度比莫离想象的更严重,虽然乾安帝说过已为长女登基布好后路,可莫离还是没有信心。
她是对自己没信心。
登基当皇帝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她没有政治头脑,斗不过楚王,就算斗倒楚王她也没本事治理好一个国家。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天地偌大,她不想把生命浪费在四圈围墙的皇宫里,孤独终老。
莫离必须给自己找一条出路,安全的,没有后顾之忧的出路。而在此之前,她仍旧是昭玥朝的长公主,帝位的继承者。
回到公主府已是黄昏时分,流霞倾泻,天空斑斓,沉重的黑悄无声息一点一点侵蚀仓暮中最后的一抹亮色。
管家刘宇向莫离禀报:“长公主,楚王派人来过,见长公主不在,就走了。”
莫离正往内院寝室方向走,听见刘宇的话顿住脚步:“楚王派人来和我要人?”
“没有,来人十分客气,因公主不在府中,属下自作主张带他去见了锦墨世子,他留下几样东西就走了。”
莫离饶有兴味地问:“是什么东西?”
一封密信
“有锦墨世子的衣服,还有一些书籍,属下检查过,并无不妥。”
莫离脚步一转,去了落枫院。
空寂的院落除了风吹树动沙沙之声再没有一点生息。
正房的门半遮半掩,一线亮光从里面倾泻而出,顺着门缝看可以看见锦墨手里拿着一张纸,直身站在桌几前,侧影如石像。
听见门响,锦墨缓缓攥拳,将手里的纸揉在掌心中。
他没有挽发髻,任一头长发如墨披在肩上,被烛光照出一圈淡淡的光晕,此刻,莫离从他紧抿的唇角看到了一分软弱。
“你父亲派人过来,他要接你回家吗?”
“不是。”一霎那,锦墨又恢复了淡漠的神色,甚至有刚硬隐隐流露,恍若方才只是莫离的错觉。
莫离盯着他手指露出的一角白纸,眉峰微微的蹙起。
锦墨突然说:“是我父亲的信,公主想看吗?”
见莫离犹豫,锦墨一晒:“他们把它缝在旧衣服里,其实根本不必如此遮遮掩掩的,公主看到它或许会更高兴。”
他伸手一展,皱皱巴巴的纸张落于桌上。
能让她看,想必书信没有不可告人的内容,莫离表示大度:“既然不是你父亲来和我要人,且你又逃不出公主府,我看它做什么。”
锦墨便跟着笑了,眼底却是淡漠如故:“是啊,我逃不出去,看不看信,对公主来说的确无关紧要。”
他又从桌上拿起信,慢慢展开,抬手凑到一旁的火烛上。
纸张被点燃,火舌翻卷字迹,很快就剩下锦墨手指尖捏着的一角,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一只手固执地凑在蜡烛跟前,似乎觉不出手指已被火焰灼伤。
莫离惊喊一声:“你干什么!”扑上前一把打掉他的手,灰烬四散飞开,落于锦墨月白色袍服上,似断翅的黑蝶。
他一动不动,任由莫离握住他泛红的手指,听她啧怨:“就不知道疼吗?!”
互相调戏
莫离焦急之下,竟嘟起唇朝锦墨的手指吹了几口凉气。
锦墨迅疾地抽开手,那微凉的气息拂过他的指尖比火焰更炙烫,更不能忍受。
他难掩厌恶:“公主,男女授受不亲,你就没有一点廉耻之心吗?”
莫离登时涨红了脸,愤怒地瞪着锦墨,这人!真不知好歹!
见锦墨避她如避蛇蝎,扶着桌子连退几步,莫离的恶趣味心态涌上来。
控制不住地,他退一步,她进一步,玩味地笑:“可我喜欢你啊,对喜欢的人做什么都不为过,更和有没有廉耻扯不上半点关系。”
一瞬间,锦墨顿住脚步,静静地望着莫离,他狭长的眸中波涛汹涌,神色却仍旧淡淡的:“公主,你有多喜欢我?”
锦墨不退,莫离反而不敢进了。
隔着一尺的距离,他的气息清冽,掠过她的发间,不知为何,莫离的头顶火烫一般,倍感压力。
她没有勇气再直视俊逸卓然的男子,错开脸,语速极快地回答:“比你想象的多。”
“好,我接受。”
莫离惊诧:“啊?”
抬头,正对上锦墨嘴角残留的一丝讥讽。
“我说,我接受。”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毫无感情铯彩。
可是莫离已经彻底晕了,完全没听出锦墨语气里的冰冷寒意。
一场玩笑的结果超出她承受的能力范围,她脸发烫,心跳擂鼓,最直接的反应就是落荒而逃。
莫离疾奔出房门,忽而止住脚步,回过头。
被撞开的门扇后面是锦墨浅淡如雾的身影,风卷起衣袍起伏,便似不沾尘世浮华的谪仙,转眼就会乘风而去。
心慌意乱,莫离提着裙子飞奔出落枫院,穿过挂满纱灯的长廊,跑回寝室,大力关上门。
“啊……”她捂住脸压抑地尖叫。
开玩笑似的表白,没有人接应莫离就不当真。
本以为锦墨还会和前两次一样说,我不喜欢你。然后她可以没心没肺地一直将无聊游戏继续下去,扮演好色的,骄纵无忌的长公主角色。
苦恼少傅
可是,现在锦墨却说“我接受”。
这个游戏就再也无法进行下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种羞赫的感觉将莫离包围。
那句话,应该珍惜着,对真正喜欢的人说“我喜欢你,比你想象的多”。
莫离沮丧到了极点。她扑到床上,打了几个滚,心里更难受了,就好像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被自己亲手糟蹋。
她老实本分,是个重感情的好姑娘,奈何穿越到一个见鬼的公主身上,要见鬼地演戏,要和无关的人说见鬼的肉麻话!
这一夜莫离在自责和咒骂中度过。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说服自己
——自己现在是肆无忌惮的长公主,锦墨的人她都敢抢回家生吞活剥霸王硬上弓,才说几句肉麻话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莫离决定,这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继续追逐男色,继续不知廉耻胡作妄为,不然被人发现她是假冒的,就更糟糕。
不过莫离很后悔没有看那封书信,究竟楚王写了什么话,让锦墨突然之间转变了对她的态度?
忽而恍然,一封缝在旧衣服里的书信岂会没有秘密?锦墨故意轻描淡写的给她看,她就上当了!
少傅沈竹青三十九岁,一付好相貌,偏偏迂腐如老朽。
一上午沈竹青满嘴的之乎者也将莫离弄得昏昏欲睡,打了几个盹之后,见外面的树影东移至中,鸟鸣声都带出了倦意,她终于忍不住:“老师,您到底想对我讲什么,请用最简单的话直说,不然我听不懂。”
沈竹青的白脸登时变成黑脸,当然他的脸不止一次变黑过。
沈竹青是昭玥乾安十年御笔钦点的殿进状元郎,二十九岁登科及第风头无两。
那一年他壮志踌躇,自以为手中一笔点金妙笔可替君王挥斥天下,治理出一个开明盛世。
却不想,打马游街御苑赐酒之后,沈青竹陷入人生低谷期长达另一个乾安十年之久,起因就是眼前的这位不学无术的长公主。
制衡之术
沈竹青的人生失败的开端就在他最辉煌的那一刻。
状元郎三跪九磕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喝下帝王亲自递来的三杯酒。
那酒还没暖热肚子,乾安帝将一个满脸倨傲之气的小女孩推到他的面前:“此乃朕的长女莫离,今后就托付给爱卿教导,爱卿文采斐然满腹经纶,定会为我昭玥培养出一等一的贤明圣君,朕替天下百姓一拜少傅。”
乾安帝拱手作揖,沈青竹到现在都在后悔当时自己就昏了头了,诚惶诚恐再次跪地:“微臣定不负君王重托。”
从此就是噩梦。
十年,沈青竹鞠躬尽瘁呕心沥血倾注一生所学,他的学生从六岁的小女孩变成十六岁的清秀少女,却依然是绣花枕头满肚草包。
除了认识几个字之外,长公主骄奢享受和追逐男人的本事令世人望尘莫及,也令他这个老师汗颜羞惭,愧见帝王与天下百姓。
对于此刻长公主的不耻下问,沈竹青额上的青筋跳了一跳,忍住气:“公主,关于制衡之术微臣已讲了三个月了,你一个字都没听懂?”
莫离心虚地干笑:“是啊,少傅讲的太复杂了。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所谓制衡之术是不是就是帝王控制平衡诸多朝臣权势的能力?”
难得公主除了对男人用心思之外,还会考虑别的问题,问题即便幼稚也令沈青竹神色缓了缓:“也可以这么说,公主的想法如何?”
莫离支着额头沉吟半会:“嗯,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最难控制的也是人心。因为人的欲望无止尽,不管是忠臣还是j臣,他们出仕做官都有目的,有的人为百姓造福,图万世流芳,有的人图财谋权为封妻荫子,还有人野心更大……不过他们的弱点根结也恰恰是欲望二字。”
沈青竹眼睛一亮:“公主请说下去。”
莫离却叹口气:“是人都逃不开欲望,可惜人心瞬息万变,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时间欲望都在不停的变化,甚或者这一刻和另一刻所求完全不一样。”
偷偷出门
莫离她朝窗户的方向微转一瞬,促狭地眨眨眼:“就好比少傅,早上进书房的时候,肯定想着只要我不打瞌睡听完这堂课就满足了,可现在,却指望我突然脑袋开窍,变成一个善于思考的好学生。”
沈竹青手一合,“啪”一声,把重重的一册书简扣在桌几上,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书房:“公主,微臣后日再来。”
见沈竹青的霁青色衣袍角消失在门庭,莫离朝窗户的方向一招手,阿如露出半个脑袋:“公主,东西准备好了,您真的要去?”
阿如话音未落,莫离已经小箭般的窜出书房:“快点,别磨蹭啦!”
阿如跌跌撞撞被公主拉回寝室已跑出一身汗,顾不得搽,因为公主一叠声地催促她:“在哪里,快拿出来!”
阿如无奈,从壁橱下面掏出一个包裹:“奴婢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地方买来的,可是衣裳太粗糙了,公主您真的要穿它?”
莫离已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从一堆衣服里翻出一件冰蓝色男式袍服,在身上比了比,又指使阿如:“把门关上,你帮我穿。”
在阿如的帮助下,莫离穿好男装皂靴,散发束男髻,手摇描金折扇对着铜镜里广袖长袍翩翩尔雅的少年郎转个圈,满意地点头:“还不错,大小刚合适,你也换上衣服,我们这就走。”
阿如磨磨蹭蹭地嘀咕:“大门口守着侍卫,刘总管不会让我们这样出去的。”
莫离瞪眼:“他敢!”
阿如只得换上一身长衣阔裤的小厮衣裳,陪着莫离出门。
主仆两个大摇大摆地走到大门口,果然就被人拦住了,却是承泰侍卫大人。
承泰横臂拦路,冷着脸问:“公主不教人跟着,想去哪里?”
莫离眼珠子一转,笑道:“刚要派人叫你呢,陪我去街上逛逛罢,整日在家都憋出病了。”
承泰扬眉,眼角弯了弯,抱拳:“是。”
莫离出了大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皱眉挑刺。
女扮男装
见承泰脸白了黑,黑了白,莫离好笑:“放心吧,我只随便转转不会惹事的。”
承泰扫一眼自己衣袖上的云纹金线,又瞪一眼阿如,低喝:“还不跟着公主!”
阿如悄悄地吐一下舌头,赶紧跟着莫离去了。
此时的昭玥朝虽不是盛世,却还太平,帝京街道行人熙攘,商家林立,闹市繁华,百姓们丝毫不觉朝政时局已起风云。
莫离只是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潜意识里,她在认路。
大半天,几条街走完心力俱疲,莫离终究无法抵挡古代所特有的人文气息,饶有兴致的进了几家店面轩阔的店铺。
莫离虽然长得好看,气质亦清雅,可是她身上的衣裳质地普通,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在一家玉器行转了半天,莫离看上一支样式简单的白脂玉长簪,那幽润的色泽和簪子顶端雕刻的一个“信”字让她手指留恋——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脑海里一双狭长的冷目浮现,蓦地就恍了神。
阿如见她握着一支男式簪子半天不动,试探:“小姐?”
莫离如梦方醒,脸上浮起一层淡晕,垂手将簪子拢在袖子里:“买了吧。”漫步出店。
阿如付了银子追出来,莫离仰头瞥一眼对面饭馆,四层楼上檐匾上写着三个字“问天楼”。
莫离抿唇:问天?问什么?
皂靴一转,踱步进去。
还不到晚饭时候,大厅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客人酌酒闲聊,见莫离领着小厮进来,饭馆小二迎上前:“公子,请随便坐。”
这饭馆一楼大厅可纳百十人,宽敞明亮雕梁画柱,出乎意料的豪华气派。
莫离朝小二点头:“可有雅间?”
小二略一打量她的衣饰:“公子,雅间都是事先定好的,您……”
后面的阿如机灵地扔一大锭银子落入小二的怀里,小二立刻点头哈腰赔笑:“公子赶得巧,顶楼还有一间雅室尚未订座,请随小的上楼。”
左右为难
莫离上楼,进雅间四下打量一番,便觉得满意,挨着桌子坐下。
阿如不等小二报菜名,就点了莫离这两天爱吃的几样菜,又吩咐他送一壶醉花酿来。
一时,小二端了酒菜,杯碟盘盏摆了一桌,阿如支开他,亲自为莫离斟酒。
“阿如,你也坐吧。”
阿如吓了一跳:“公主……”
“陪我喝两杯。”
莫离并不看阿如,目光带着一抹忧色斜视窗外。
阿如想不透公主何如情绪低落,到底不敢违背她的话,挨着对面的椅子小心翼翼地侧坐了半个身子。
莫离喝酒,阿如为她斟酒布菜,不知不觉几杯酒下口,心里便越发地焦躁。
京城衢街四通八达纵横错杂,屋宇密布如棋子,满城的春色象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笼罩京城,看不到明晰的出路。
是,任昭玥朝的江山如画,任长公主的身份显赫,任朝中风起云涌,对她来说是全陌生的,没有丝毫牵扯。
就算没办法回到现代社会做原本的自己,她也希望远离目前危险的局面,平安快乐的活下去。
可昭玥朝的帝京比莫离想象的要大,一两个月也未必能摸清路途分布,没有人帮助,她凭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离开。
而且离开帝京以后又会怎样呢?往哪里去?一个少女孤零零上路会遇见什么危险,以后又在什么地方安家?需要带多少银两才能保证下半辈子生活无忧?
她离开以后,那个溺爱长女,缠病在床的乾安帝会如何……
莫离对昭玥社稷江山没有责任感,可是她怎忍心让一个父亲伤心?
留下也不是出路。
当皇帝,她没有治理朝政的能力,做一个无道的昏君吃喝玩乐她其实也无所谓,可是若真有一天,落入楚王的权利控制之中,失去人身自由,那就比死亡更让她难以忍受。
左右为难,步步蹒跚,进不得,退不得,况且对于她来说,什么算是进,什么又算是退呢?
酒楼打架
莫离的思维漂浮不定陷入僵局,直到雅间外面大声的喧哗起来,才惊扰了她。
莫离蹙眉:“怎么回事?”
阿如已悄悄地推门看过外面的情形,回道:“好像是两伙人争要一个唱曲的孩子,各自不让,就吵起来了。”
估计是来人身份不一般,惊动饭馆掌柜的,此刻外面闹得更厉害了。
莫离没了吃饭的兴趣,怏怏地起身:“结账吧,我们走。”
和阿如出了雅室,楼梯口两伙人剑拔弩张的对峙:“公子爷看上的人,你们也敢抢,也不看看自己有几个脑袋,不想活了是不是?!”
“这小子是我们公子先看上的,你们要枪,也得看我们公子愿意不愿意让!”
两帮人群围着两个公子哥,身穿锦袍一个莲灰一个芙蓉红,年纪都不大,,一样的倨傲神色,眼过头顶,听自家家奴对阵叫骂,不劝不理,冷笑连连。
两帮家奴拉扯中间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各自揪住胳膊往两边拉扯,疼的男孩小脸煞白,抽抽搭搭地哭着,细声细气地央求:“公子爷,放了小的吧……”
两个公子却毫无惜香怜玉的意思,见僵持不下,异口同声喝道:“还不把人赶紧抢过来!”
两帮家奴见主子动怒,登时拳脚相向,一时间乌烟瘴气地打起来。
走廊上的花架倒地,碰翻桌椅杯碟乱飞,在外面吃饭的客人纷纷抱头鼠窜,慌得饭馆掌柜抱拳两边又劝又求:“公子爷,本店小本生意经不起啊,求公子爷高抬贵手,就放了檀奴吧!”
没一个人听掌柜的央求,只可怜那孩子被拽的东倒西歪,大声地哭叫起来。
莫离站在墙边冷眼旁观,阿如护在她面前,紧张地瞪着半空中乱飞地杯碟残片,担怕伤着公主。
终究是穿芙蓉红的公子一帮人多占了上风,将小男孩抢过来仍不罢休,穷追猛打对方。
那边家奴见势不妙,护着自家公子下楼
欺男恶霸
莲灰公子嘴上不认输,回头指着骂道:“小子等着,有种的别走!”
芙蓉红公子哧地冷笑:“本公子就等着你去搬救兵来,倒要看看,京城里谁有胆子和尚家的人作对!”
莫离眼皮子一跳,冷眼瞥过去,果然,他和锦墨有几分相像,只是气质却和锦墨天壤之别,一个是嚣张狂妄,一个是清风明月。
听说锦墨有一个弟弟,叫御城。
莫离暗暗苦笑,巧取豪夺的事长公主也干过,在别人眼里,她胡作非为的行为和尚御城不差上下,并没有资格看低他。
听对方报出楚王的名头,莲灰公子霎时失声,愣了片刻,领着家奴灰溜溜地走了。
家奴提溜着小男孩送到尚御城跟前,讨好地问:“公子,还不要他唱曲了?”
尚御城伸手,用两个手指捏住男孩的下巴,强迫他仰起脸。
一张涕泪横流的脸让尚御城皱眉,下死力一攥:“哭什么,乖乖的服侍好本公子,不然,今天的帐就算在你头上!”
男孩忍疼哭求:“公子,小的只会唱曲,不会伺候人……”
尚御城伸掌在男孩身上摸了几下:“不会服侍不要紧,本公子可以亲自教你,只要你听话。”
旁边的家奴就挤眉弄眼地起哄:“是啊,伺候好公子爷你以后就不用唱曲了,躺床上要什么有什么,多少银子都能挣来……”言辞不堪入耳。
问天楼掌柜的慌了,点头哈腰的赔笑:“公子,檀奴才十三岁,什么也不懂,您饶了他吧……”话没说完,被尚御城一脚踢的跪在地上,掌柜的吓白了脸,再不敢出声。
尚御城拽着男孩手腕往后面雅间里拉,男孩大哭求饶,蹲着身子往后躲,只可惜终究力气不敌。
后面一群家奴看好戏一般笑的诡异。
才十三岁的孩子,身体还没长开,略大的绣花过膝半长袍子裹住他瘦小的身材,那脸比同龄的女孩更稚嫩秀气,眼泪斑斑可怜的样子越发激起尚御城的凌虐心态,等不及进雅室,檀奴的袍子就在他手里撕烂半截,动作粗鲁无所顾忌。
美女救童
莫离没想到尚御城好男风,她当然不至于大惊小怪,可是公众场合对一个十三岁的可怜孩子下手……莫离忍不住站出来:“慢着!”
尚御城脚步一顿,缓缓回头,扫一眼莫离:“这位公子莫非也看上了檀奴,想从本公子手里抢人?”
莫离忍住气抱拳:“在下无意冒犯,不过这孩子太小了,何况这里是酒楼不是青楼,公子想泻火,换个地方或许更合适。”
尚御城嘴角轻蔑挑起,那群家奴更是放肆的哈哈大笑:“敢情今天问天楼卖的是豹子胆,是人都敢出来拦着公子办事,怕是不想要命了吧!”
男孩则像是看见救命稻草,拼命地想从尚御城手里挣脱出来往莫离的方向靠近。他求助地喊:“公子救救檀奴……”
一声呜咽被尚御城伸手堵住。
尚御城一把将男孩搂在怀里,故意在他身上重重揉搓,听凭男孩刺声哭叫,然后恶意地朝莫离笑:“这孩子十分合本公子的胃口,所以,不管这里是酒楼或是青楼,本公子都要定他了!”
莫离大怒:“你放开他!”
“怎么?”
“你若敢再动他一下,休怪我不客气!”
尚御城眼睛眯起,良久,他松开男孩,缓缓踱步而来,围着莫离慢慢地绕圈,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
忽而尚御城狎邪地笑了一声,抬手伸向莫离:“这张脸倒是比檀奴更水嫩新鲜,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不等他的手靠近自己,莫离已经先一步,扬起折扇狠甩在他脸上,“啪”地一声,所有人都呆住。
尚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