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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为男宠:你的江山我做主》

    作者:山水郎

    意外之祸

    “砰”地一声,莫离撞在什么东西上,捂住后脑勺半天缓不过气。

    眨眨眼,透过朦胧的水雾勉强看见前面有个白茫茫的影子在移动,惊慌地喊一声:

    “你,你,你别过来!”

    那影子果然就不动了。

    莫离仍旧很紧张,身体僵硬和那影子对峙着,只有眼泪不停的流,脸上又刺又痒。

    她终于忍不住,慢慢的,慢慢地移动手臂,然后使劲抹了一把脸。

    再抬起头,霎时呆住。

    眼前四五步远的地方,跪坐着一个人。

    确切的说,是个很好看的年青人,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只可惜,青年男子的目光却如刀子一样,恨不得在莫离身上挖几个窟窿。

    莫离不由地打个冷战,战战兢兢地问:“你是谁?”

    青年男子似愣了一下,薄唇一抿,戒备地别开脸。

    一头墨玉长发遮住男子半边脸,身上的白色衣服好像应该叫袍服,边角绣着黑色的精美花纹。

    原本严实的衣领暧昧地半褪露出男子刀棱样的锁骨,肌肤上有几处淡红色斑点十分可疑,只稍稍一想,就能猜到了那些斑点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莫离第一个反应是赶紧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松一口气,虽然款式古怪,好在完整无缺。

    她尴尬地挪开目光,更大大的吃了一惊。

    所在的地方明显是卧室,又大又宽的雕花木床,薄如蝉翼的淡绯色纱帐重重叠叠的垂下来,几秉鹤嘴噙着的红烛映照出一片靡丽景象。

    空气中更有一股甜腻的香气,那气息源自于床侧的兽金香炉,烟气袅袅围绕精致繁复的古典家具,十八扇侍女屏风散开……

    莫离的头很疼,肚子也疼,面对眼前的陌生景象她惊慌的蹬腿后退,却退无可退。

    身后抵在一根柱子上,顺手一摸,坑坑洼洼的,估计也雕刻着什么花纹。

    这里的摆设用具全都是古董,还有那男子,活生生的……莫离可以确定自己绝不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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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侵略男色

    更大的压力莫离都经历过,虽然这压力有区别

    ——她曾在万人瞩目中与对手抗衡,不曾浪费过哪怕一星半点的有利条件,权衡计算,最终胜出。

    多年的特殊训练用来白白浪费的,那些眼泪汗水亦不是白流的,现在为保命,更是全神贯注。

    莫离定下心,不动声色观察眼前的一切,从青年男子精美的衣着上,可以看出他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她暗暗揣测,情势似乎对自己非常的不妙。

    青年男子有气无力的坐在地上,鄙夷的神色充分说明他不待见自己,且她后脑勺肿着大包,显见两个人之间刚刚有过一场争斗。

    莫离十分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更不敢轻举妄动,担怕自己一句话说错,惹来更大的麻烦。

    可总这么对峙着也不是个事啊,莫离暗暗焦急,她必须做点什么来解决眼前的问题。

    青年男子突然勾唇,嘴角噙出一丝笑意,目光却仍旧极冷:“长公主,就算你手段用尽,锦墨也不会喜欢你。”

    男子说完神色恢复淡然,低眸不再看莫离。

    睫毛如翅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暗影,整个人便似隐藏在那影子里,再也看不清楚。

    莫离立刻明白了两件事,她是公主,青年男子叫锦墨。

    看对方衣衫不整的样子,莫离猜测定然是公主要挟锦墨,而锦墨不从,奋力抵抗踢翻公主,才造成现在两败俱伤的情势。

    既然知道了自己有操纵局面的权利,莫离不再客气,支撑身子慢慢站起来。

    这一番动作之后肚子巨疼,被踢了一脚后撞在柱子上,全身关节都快散架了。

    她看看身后的柱子,又看看锦墨,瘸着腿踟蹰地走前,伸手:“你,没事吧?”

    锦墨讶异地的表情只是一瞬,转而又是长久的沉默,既不伸手,也不对莫离的示好表示感激。

    莫离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耸耸肩,退后两步。

    锦墨似乎在忍耐着什么,皱眉吐了半口气,以手撑地摇摇晃晃地起身。

    难缠侍卫

    只这简单的动作用了很长时间,待站直的身体,锦墨额头上浮起一层的虚汗,脸色也更显苍白,几乎变成透明的白玉。

    可是他的气势绝不虚弱,仅仅束手而立站着,莫离就觉出压迫感。

    并不是因为他比她高半头的原因,而是一种凌人的,高贵不可攀的气质……远山仰止,也不过如此。

    莫离正奇怪一个并不魁伟,长相清俊的人怎会有如此咄咄逼人的气势,就见锦墨身体晃了晃,如玉山轰然倒地。

    莫离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失控惊声尖叫。

    有人应声,几个黑影交叠破窗而入,卧室的门也被人撞开,有人呼叫:“公主!”

    转瞬,进来的人止住冲势,持剑在手,与莫离面面相觑。

    “公主……”

    一个穿嫩绿裙裳的小丫头从黑衣侍卫的间隙中挤上前,喏喏地问:“您没事吧?”

    莫离对自己引起的巨大反应瞠目结舌,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我没事,他有事。”

    顺着莫离手指的方向,几个人面对地上昏迷不醒的锦墨,皆露出无奈的表情。

    一个侍卫最先回过神,摆摆手,其余几名侍卫极有眼色的弯腰退出卧室。

    拥有指挥权的侍卫掩饰地咳嗽一声,命令一旁傻呆呆的小丫头:“阿如,伺候公主歇息,点上安息香,不要让她再胡闹了。”

    叫阿如的小丫头似乎对侍卫十分忌惮,低头称“是”。

    莫离原本还绞尽脑汁打算想个措辞解释她尖叫的原因,可进来的侍卫包括小丫头明显对卧室诡异的一幕并不觉得奇怪。

    眼睁睁地看着身材魁梧的侍卫抬步弯腰,把锦墨像个破麻袋一样甩在肩上,就快走出卧室门口,莫离才想起问:“你准备带他去哪?”

    侍卫身体微微一顿,沉脸回答:“自然是送去落枫院,公主今夜玩的太过火,且想想如何收场吧!”

    听出侍卫的话锋对公主的讥讽大于尊重,莫离特意多看了他两眼。

    无良公主

    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侍卫,他身上穿的黑袍暗隐金丝,箭袖和领口绣着寸宽的云纹图案,仅此一项就可猜出其人身份非尊即贵。

    与此同时,侍卫剑眉一挑,烛光摇曳中,他沈黑的眼眸里似乎有怒气闪现。

    莫离担心自己再撑下去会露馅,就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挥手:“下去吧。”

    侍卫迟疑一瞬,扛着锦墨出门,临至门口,轻飘飘的补了一句:“公主,软筋散用多了人会变傻的,你行事还是收敛点的好。”

    软筋散?

    莫离好半天才弄明白侍卫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锦墨半死不活的任人宰割,敢情是自己给他下了药,欲干那个霸王硬上弓的苟且之事?!

    ……那些侍卫似乎对此见怪不怪,难道他们不止一次见过此情形?

    还有,为什么为首的侍卫语气中吓唬多于尊重,他和长公主又是什么关系?

    公主表情高深莫测,久久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门口仰望星海浩瀚的夜空一动不动

    阿如觉得今夜公主好像和平常不一样,可又说不清哪里不同。

    许久,莫离轻轻吐出一口气:“真是个特别的夜晚啊。”

    阿如赔笑:“公主,承泰大人是为了您好……”

    见她没有动怒,阿如壮着胆子又说:“公主,那锦墨世子毕竟身份高贵,他……”

    公主忽然转身,用十分奇怪的目光瞪着她,似困惑又似震撼,那表情虽然不是雷霆之怒,也够吓人的。

    阿如不由地腿软,扑通跪地:“是奴婢多嘴,请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莫离晃晃悠悠的绕过跪地求饶的阿如,直挺挺走前扑到在床上,头埋在松软的锦被里,恍如呓语一般喃喃:“我是在做梦,梦醒了就回家了,别打扰我,谁都别打扰我。”

    阿如见公主躺在大床上一付拒人千里的样子,并不敢靠近,只招手叫两个丫鬟进来略收整殿内摆设,掩好门窗后又蹑手蹑脚地退出去。

    昭玥乾安

    莫离却一夜没睡好,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莫离躺在奢华无比的大床上,面对铺天盖地的缠枝牡丹大红绣花锦缎被面欲哭无泪。

    她不得不承认,经历一场车祸之后,她的的确确穿越了……

    任由阿如用玉梳一遍一遍梳理她及腰的长发,莫离无精打采地端详铜镜里的人。

    —一张不算美丽的脸庞,但也明眸皓齿清秀可人,唯有微微翘起的红唇泄露了少女倔强跋扈的底气。

    莫离不自在地抿抿嘴,将头一偏,装作头皮被揪疼的样子皱眉。

    果然,阿如立刻跪倒:“公主……”

    莫离考虑着如何开口,她不能直接问阿如现在是什么朝代,自己是谁,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锦墨和承泰是什么身份,所以只能用点小手段吓唬一下阿如,然后再套问她想知道的答案。

    “阿如,你伺候我几年了?”

    阿如战战兢兢地回答:“奴婢伺候公主三年。”

    莫离作势苦想:“那是哪一年?”

    “昭玥乾安十七年,公主。”

    那么现在的乾安二十年,昭玥?历史上并没有这样一个国家,也没有乾安的年号,莫离失望地叹口气。

    原来她还想凭有限的历史知识为自己找个对应之策,看来是不行了。

    莫离心里烦躁起来,居高临下盯着阿如,忽而冷笑一声:“连个头都梳不好,你白白伺候我三年。”

    阿如大惊失色,连连磕头:“公主,求您饶恕奴婢,奴婢再不敢了。”

    莫离微愣一瞬,就明白原来的公主必然不是宽宏待下的主人,积威所在,阿如才会如此害怕。

    可镜子里的人明明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难道是个暴戾的问题少女?

    莫离困惑地摸摸自己的脸,现在怎么办?是继续吓唬阿如还是显示一下大度说明公主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

    阿如以头磕地,看不见莫离的表情,仍旧一声一声的求饶,莫离心思转动之间,有了主意。

    好色之徒

    “我问你,锦墨世子给你什么好处,昨夜你替他说话?还有那个承泰,莫非你们都受了锦墨的好处不成?!”

    莫离故意压低嗓子,装出阴沉冷森的声音,阿如果然上当,脸都吓白了,急声分辨:“公主,奴婢万万不敢,您就是不信奴婢也该相信承泰大人啊,他保护公主十年至今还是佩刀侍卫,连陛下赐他晋官都不肯,可见对您忠心一片,求公主明察!”

    承泰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却保护公主十年,公主和他算是青梅竹马吧?难怪他说话不客气。

    莫离得到第一个有用的信息,用心记住。

    见莫离不说话,阿如继续苦求:“公主,不止承泰大人,整个韩家都对您忠心耿耿,得知公主囚禁锦墨世子,昨夜韩大人就来了,将承泰大人训斥的好久,说他不该不拦着您……”

    又急切的挪膝跪前:“公主,就算楚王对锦墨世子不大上心,可他们毕竟是父子,楚王脸面受损迟早要告到陛下面前,公主千万三思啊,楚王他,他野心勃勃,不是好相与的。”

    莫离又知道了两件事,锦墨是自己偷偷抓来的,韩大人估计是承泰的什么人,而锦墨是楚王的儿子。既然封王,身份一定非同小可。

    可公主为什么要囚禁锦墨呢?想到昨夜那旖旎的风光,莫离身体一僵,公主一定是好色之徒,垂涎锦墨的美色才……现在该怎么收场?!

    莫离继续漫不经心地套话:“你休要胡说,楚王他怎么野心勃勃了,有何证据?”

    “楚王拥兵自重,连陛下都要忌惮三分,天下无人不知,怎么公主您就是不信呢!”

    阿如焦急之下,竟忘记本份,说完了才觉失言,慌道:“公主,奴婢确是为公主着想,请公主明察。”

    见莫离脸色一阵红一阵青,阿如猜不透她心里想什么,只是忐忑不安,好半天才听莫离说:“你起来给我梳头,就算天被我戳个窟窿,都得先喘口气再解决问题吧。”

    青梅竹马

    莫离又抬手摸摸后脑勺,昨夜撞出的大包消失不见,可是她的头却更疼。。

    莫离需要时间好好消化自己穿越到一个架空历史时代的事实,不紧不慢的样子反而和公主平时张扬无忌的作风不谋而合,所以承泰一大早求见,碰见她对着满桌子佳肴细嚼慢咽,天塌下来都不管的架势,并没有生出任何疑心。

    一个身穿黑色窄腰袍服,身材匀称的英俊青年就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吃东西,莫离就算定力再好,也承受不了了。

    用阿如递来的绣花帕子搽搽嘴,莫离冲着承泰一笑:“有什么话就说。”

    承泰开门见山:“你赶快把锦墨放了。”

    承泰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此刻语气不善,那肤色就更暗,莫离可惜一个大好阳光青年失色几分,缓缓摇头。

    立刻,承泰额头上迸出一条青筋,胸口一起一伏极力克制着什么,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离儿,锦墨他根本不喜欢你,你……你……”他愤怒之下直呼长公主的小名而不自知。

    莫离苦苦思索该如何了结眼前的事,无论刚才阿如的话,还是此刻承泰的态度,都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无可置疑,她惹了不该惹的人,锦墨是个大麻烦!

    承泰六岁的时候,跟随父亲进宫拜见生育百天后的明慧皇后,小心翼翼伸出手指碰触小小的婴儿,婴儿无意识地攥住他的手指往嘴里送,湿润而柔软的嘴唇让他的指尖战栗,他慌张地抽回手,四周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明慧皇后问他:“承泰,你喜欢公主吗?”

    “喜欢。”

    “那么,你愿不愿意保护公主呢?”

    承泰看向父亲,父亲微微点头,六岁的他严肃地向明慧皇后保证:“承泰会保护公主,不让公主受到任何人的伤害!”

    昭玥乾安帝击掌奖励他:“好!承泰,朕相信你!以后你就是长公主的侍卫,保她平安就是保我昭玥平安。”

    乾安恨事

    那一刻,承泰心里涌上自豪感,小小男儿捏着拳头,对自己发誓决不负皇帝重托。

    昭玥朝每个臣民都知道,乾安帝与明慧皇后鹣鲽情深,可惜情深不俦,皇后生下长公主莫离一年之后就撒手人寰,乾安帝丧妻之痛几欲追随皇后而去,却终究被怀抱中呀呀学语的长女拉回到现实中。

    沉浸在悲痛中的乾安帝很长一段时间借酒浇愁,一次酒醉,临幸了一个宫女,又有了第二个女儿。

    但是,乾安帝反而对长公主莫离更加宠爱,把自己对明慧皇后的思念与愧疚全部倾注到长公主莫离身上,天长日久,长公主跋扈骄纵无人能管住。

    长公主自幼予取予求,无不遂愿,唯有在锦墨的事上受到挫折,欲不得,欲想得,追逐锦墨手段用尽其极,在宫廷朝野几乎成为笑话。

    次公主悔之的行事作风则和长公主莫离背道而驰,乾安帝的长期忽略造成悔之公主胆小怯懦的性格,几乎没有人觉出她的存在,更没有人会想到帝位会落于她的身上。

    乾安帝只有长公主莫离和次公主悔之两个子嗣,长公主莫离就是帝位的继承者。

    帝无男嗣,公主即位在昭玥朝是有过先例的,但除了乾安帝,朝野上下并没有人看好这位只知骄奢享乐的长公主。

    现在乾安帝思妻成疾,四十多岁的人就如风烛残年,长公主又不争气,朝中别有异心的人不再少数。

    楚王尚世胜私养死士,暗中勾结朝臣关系盘根错节,谋逆之心蠢蠢欲动,乾安帝心里清楚,奈何他时日无多,就是想为长女莫离扫平障碍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韩家满门忠臣,承泰的父亲是当朝宰相,因此对朝局十分了解。日日忧心,担怕辜负乾安帝当年重托,可偏偏长公主子烂泥扶不上墙,承泰焉能不气?

    此刻承泰怒目瞪着莫离,见她对自己的话仍旧无动于衷,心里更是野火燎原,烈烈蔓延。

    亡羊补牢

    脑子一涨,承泰说出来的话就难听了:“公主,那个锦墨有什么好?等有一天他一家谋权篡位,把你当污泥踩在脚下,你后悔都来不及!你知道朝臣们是怎么说你的么?大伙都说你犯贱!”

    话出口,承泰自己的脸先白了,结结巴巴的亡羊补牢:“离,离儿,我不是那个意思……陛下圣体违和,你做事不能再像从前一般任性了……”

    也知道她不过是玩心重而已,就像一个孩子看见好看的玩具就想占为己有,费心思弄回来,待新鲜劲一过又撂开手,再记不得。

    公主府没少有过俊美少年,去了来,来了去,谁都不当真。

    他这次之所以如此焦躁,便是因为锦墨的身份与以往的少年不同。

    这半年,长公主追逐锦墨的种种手段已成为朝臣笑柄,尤其这次,她玩火玩大发了,也不想想,楚王的儿子,岂可随意禁锢?!

    请神容易送神难,锦墨身份太特殊,甚至会牵扯到朝局形势,仅仅想到楚王指不定要借此事为把柄大做文章,承泰就头疼的失去镇定。

    莫离终于有了反应,她微微一笑:“承泰,你觉得作为楚王的儿子,锦墨是任由我用一粒软筋散骗到手的么?”

    莫离不怒反笑,承泰呆了一呆:“不是你说吃顿饭,以后再不纠缠他,他才答应来公主府的吗?”

    “他就那么好骗?”

    对啊,谁知道长公主这么多年看上什么东西都是非弄到手不可,尤其对锦墨的执念已达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岂会因为吃一顿饭就罢休的道理?

    而且,锦墨那个人……承泰承认自己看不透锦墨。

    “公主,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走一步看一步吧,等楚王来和我要人再说。”

    承泰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莫离了。

    莫离的眼睛向来都是迷离半睁,有一股子暧昧不明的慵懒味道,可现在她目光清澈,整个人都亮起来,象莲花初绽般的明媚。

    达成共识

    承泰地心突地一跳,忽然之间就不敢和她对视。

    “承泰,谢谢你。”莫离从承泰眼中看出诚挚。

    穿越之初能遇见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朋友,莫离发自真心的感谢承泰,最起码,他让她觉得自己不是那么的孤独。

    承泰脸色几变之后,透出可疑的红晕,他仓促地干笑几声:“没什么,你知道我是为你好就成。”

    “你父亲……”

    “我会和父亲解释。不过公主你到底想干什么?楚王虽然厉害,但我父亲是宰相,到时候起了冲突,有父亲在中间周旋,起码不会教你吃亏。”

    莫离点点头:“我先去看看锦墨怎样了,承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承泰想起莫离在锦墨面前讨好巴结的样子就觉得别扭,脖子梗硬:“我不去,看见他就烦。”

    “昨天你说软筋散吃多了会伤身体,还有没有什么其它办法可以控制他的行动?”

    “除非废了他的武功……”承泰冷笑:“反正软筋散死不了人,你爱用就用,我没别的好法子。”

    昨夜本是吓唬莫离,可现在莫离的反应让承泰心里隐隐觉得不舒服。

    “哦,那还是算了。”

    从阿如和承泰简短的几句话里,莫离听出局势不容乐观,她不敢问更多的问题怕引起别人的怀疑,只能一步步地试探周围环境。

    自古倒霉的公主不在少数,宫廷之中云谲波诡,她不想死,只有活着才能想办法回到现代社会,她想念教练,想念忙碌的训练和充满紧张感的射箭比赛……

    莫离低头,一双手色泽如细致白皙的瓷器,十指柔软无骨没有一点点瑕疵,更没有硬茧,这双手,怕是连弓箭都没摸过……

    落枫院种满枫树,可惜现在是春天,看不到红枫如火的景色。

    大门口守着侍卫,看见莫离,弯身抱拳:“长公主。”为她推开大门。

    莫离点点头,提裙进院,院子很大很清静,穿过青石子小路,几间格局雅致的房屋出现。

    英姿锦墨

    莫离推开房门,入眼就见锦墨白衣胜雪,扶着桌几站在窗前。

    昨夜仓促,来不及仔细打量锦墨的长相,此刻她有的是时间好好看一看这个迷住昭玥朝长公主的男子究竟哪里好。

    莫离不得不赞叹公主的审美眼光,即使被囚禁中,锦墨也没有丝毫的仓皇神色。

    他的修长的背影笔挺,仅仅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有一种绝雅的气质,人虽淡如菊,却是匣中剑,一旦出鞘,必然光芒四射。

    听见脚步声,锦墨没有回头,仍旧望着长窗外几株抽出嫩路枝叶的枫树出神。对于身在哪里,他并不看重,就算是在自己的家——楚王府,又何尝不是牢笼呢?

    被人忽视的滋味不好受,莫离原本想着锦墨应该对她大喊大叫,掐着她的脖子骂她色狼,可是锦墨压根就没有反应,反而更让莫离尴尬。

    她咳嗽一声:“锦,锦墨,那个,你,你还好吧?”

    “托公主的福,我还好。”锦墨的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一点起伏。

    “嗯……或者是我做事太过激了。”莫离叹口气:“你现在可以走了,昨夜的事希望你忘记……是我不对。”

    锦墨蓦地回头,凝视莫离。他用木簪束发,眉如远山,长眸沉寂,尖峭下巴微微扬起……锋利如刀和莫离对峙。

    出乎意料的,公主并没有和平常一样扑上来抱住他的腰,不厌其烦地说:“锦墨,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喜欢我一点。”

    她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甚至不靠近,对他说:你现在可以走了……

    今天莫离没有别着满头珠翠,一身嫩黄铯裙裳随微风婆娑,耳际两侧随意垂下几缕碎发,亦微微的轻颤着。

    这身装束显得既清爽又干净,锦墨甚至从莫离身上捕捉到几分英气,怔忪一瞬,问:“为什么?”

    我喜欢你

    “什么?”

    “是我父亲告到御前,和你要人么?”

    莫离注意到锦墨的狭长的眼眸里有亮光隐约闪现,听她摇头说了一句:“不是。”之后又倏然地熄灭了,眸黑沉沉,乌云遮月,死寂一般漠然。

    莫离的心情不知为什么就跟着沉重起来。

    “我不走。”

    锦墨缓缓挪动脚步,一步一步移到屋子中间,扶着桌子落座。

    幸亏公主命人下的软筋散剂量不大,要不然他该不能动弹才对,可仔细想来,这能动而无力反抗的局面正是公主想要的结果。

    锦墨暗自苦笑,低叹一声:“你想抓我就抓我,想放我就放我,也未免太不把尚家放在眼里了,我就在这里等着看陛下如何交代这件事。”

    莫离眉头皱起——锦墨姓尚,尚锦墨……他的语气有恃无恐,看来他父亲楚王的势力的确不容小窥。

    莫离微恼:“你就不担心我真的会,会吃了你?”说完,自己的脸先红了。

    “那么公主可以再试一次,看锦墨是否会如公主所愿。”

    锦墨一晒。

    既然必须留在公主府,就少不了麻烦,和最终想要的结果相比,付出一定代价,或许是必然的,他介意,又不介意,总归到最后总有法子讨回来就是。

    可是莫离突然就有了顽劣的心态。

    除过第一眼见着锦墨,他略微表露出一点情绪之外,此后一直都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似乎什么事都不能打动他,连最初厌恶都没有了。

    莫离很想看看锦墨平静的表情破碎之后是什么情景。

    她朝他走去,缓缓伸手按在他的肩上,低头往他耳间吹一口气,用很软的声音说:“锦墨,我喜欢你呢。”

    意外的,锦墨肩膀上的肌肉都没有动一下,他侧头,直直望进莫离的眼底,似笑非笑地回答:“我不喜欢你。”

    狭长的眼睛里波澜不动,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就象说天气很糟糕,丝毫不因为自己让一个少女伤心而内疚。

    楚王阴谋

    莫离泄气。锦墨刀枪不入,他压根不是人。

    莫离收手,直起身体静静地看了一会锦墨。

    “你父亲楚王权倾朝野,却到现在也没来和我要人,他该不会不在意你这个儿子吧?”

    锦墨仍旧风淡云轻:“公主想说什么?”

    莫离微笑转身,拂袖而去。

    莫离在奢华阔大的公主府逛来逛去,遇见下人偶尔说几句话,大伙都以为长公主心情好的原因是抓到锦墨世子得偿所愿了,没有人敢拂她的意,凡有所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莫离还在书房翻出一只钿盒,里面有薄薄一叠手写旧稿。

    旧稿是长公主写的,乱七八糟没有章法,有时写心情,有时记录发生的一些事情。

    由这些杂记中莫离发现巧的很,长公主也叫莫离,不过姓月。因皇帝宠爱,月莫离未婚就有自己的府邸,而下面一个妹妹还住在宫中和普通宫女一样伺候卧病不起的皇帝。

    整整一天,长公主维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阿如却不知莫离是心虚的原因。

    到了晚上临睡前,长公主莫离才下了一整天的第一道命令,让阿如带公主府的管家来见她。

    管家刘宇,不到三十岁,相貌堂堂又是一个才俊。可见长公主对男人的长相很看重,貌丑者不得重任。

    莫离看不懂刘宇身上的官服是几品,猜测公主府的管家品级应该不会太低,正考虑着怎么称呼,刘宇已经跨步上前,抱拳:“属下刘宇见过公主。”

    莫离松一口气,含笑问:“今日府中无事吧?”

    “楚王并没有派人来讨要锦墨世子。”刘宇十分聪明。

    莫离默了一默,试探:“锦墨失踪一天一夜,楚王那边一直没有动静,难道真不在乎这个儿子?”

    刘宇沉吟,小心翼翼的回话:“或者楚王另有打算,这件事要是捅到陛下跟前,则对长公主十分不利,长公主需提前想个对策才好。”

    “府中现在有多少侍卫?”

    探望乾安

    莫离突然转变话题让刘宇一愣:“五百多名,加上死士,六百人,清客二十人。”

    莫离呆了一呆:“这么多。”

    “陛下对长公主宠爱,侍卫越多,公主的安全越有保障。”

    “侍卫都由你调配?”

    “除非有长公主的手令,承泰大人才是侍卫首领,属下只能调配府中普通仆从。”

    公主一向只对吃喝玩乐感兴趣,突然关心起府中侍卫情况,刘宇稍稍一想,就以为莫离在担心楚王那边动静,补充一句:“只要不是楚王亲自来要人,属下皆可应对,长公主不必担心。”

    莫离失笑,让她为一个男人发动一场小型战争,没必要,也没那种可能。

    而且楚王再胆大妄为,到底这天下还不是他的,他不至于笨到和皇位继承者正面冲突吧?

    公主又问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让他走了,刘宇踏着夜色往外院方向去,快走到外院和内院的交门止住脚步,他左右看看,又折回来,借花木隐藏行迹,悄悄地去了落枫院。

    莫离准备进宫,不管怎么说皇帝生病,她这个名义上的女儿都该尽尽孝心。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莫离其实更愿意穿越为一个普通平民百姓平安喜乐的渡过一生,因为她不善于和人耍心眼斗机智,而宫廷恰恰是阴谋权术最集中的地方,步步险境一个不注意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昭玥国的历史更无从得知,乾安帝的长公主将来命运如何,全靠莫离自己的努力了,她必须给自己找一条出路。

    第一次进宫没有经验,莫离听凭阿如和承泰摆布,仅出门的依仗队伍就足有半里长,浩浩荡荡气派至极。

    宫辇慢悠悠的速度让莫离昏昏欲睡,好在公主府距离皇宫不远,从朱雀门进宫,莫离换乘软轿不一会就到了睿和宫。阿如掀起轿帘搀扶莫离下轿,展眼望去,睿和宫金碧辉煌,九龙盘檐俯视昭玥皇朝。

    皇帝久病缠身,除每日必须的朝会,其它时间基本都在寝殿将养。

    父女相见

    睿和宫一个中年内官迈着小碎步跑前,跪礼赔笑:“老奴迎接长公主。”

    莫离跟着他去睿和宫寝殿。

    殿分内外,外殿和普通大殿没有两样,在外殿就闻见隐约药味,进内寝殿,气味更浓烈扑鼻,加上光线昏暗,灰尘浮动中几个人影走来走去,伴随病人时断时续的咳嗽声,更显得气闷静谧。

    莫离一步一步磨蹭走到悬着帐幔的龙床前,就算有心理准备,可是乍一见毫无生气的昭玥朝皇帝还是暗暗吃了一惊。

    “姐姐。”一群绿色装束的宫女里,有一个穿半旧绯色裙裳的少女讨好地叫了一声。

    “是离儿吗?”病人动了动,支撑身体要坐起来,旁边的宫女在他身后垫上一个软枕,搀扶他坐起身。

    乾安帝伸出手,莫离鼓起勇气,将自己的手叠放在他的手掌上,那微凉的温度和硌人的硬度让她的心跟着一颤,不知为什么,就生出想落泪的冲动。

    “父皇……”莫离试探的叫他。

    乾安帝抬眼,浑浊的目光透出怜惜的爱意:“离儿,怎么好些日子不来,父皇很想你。”

    莫离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着绯色裙裳的少女喏喏地赔笑:“父皇您忘了,姐姐前日来看望过您,是您说寝殿气味不好,担心姐姐受不住药味,才叫她不要过来的。”

    莫离朝少女感激地笑了笑,又转头对乾安帝说:“父皇您这两日可觉得好些?”

    “还好。”乾安帝急促地咳嗽几声,莫离赶忙为他拍背:“御医呢,怎么不见御医?”

    “朕叫他们退下了。”乾安帝无力的摆摆手,喘息道:“开来开去不过是那几服药,全不定用,他们又天天守在跟前,朕看着心烦。”

    “父皇不能这么说,病由心生,您只消放宽心,或者病就好了……”莫离谨慎地斟酌用词,对于初次见面的乾安帝,她或许没有父女亲情,可是她还是心软,忍不住想安慰他。

    舔犊之情

    “放宽心……”乾安帝怔怔地重复,嘴角浮出笑意:“离儿,两日不见,你懂事了。”

    莫离被乾安帝的话吓了一跳,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你们出去。”乾安帝突然发令。

    宫女太监们施礼后退,片刻走了个干干净净。莫离一只手仍旧被乾安帝攥着,她没有退缩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强撑:“父皇,您想和我说什么?”

    乾安帝久久凝视着她,目光一动不动,似乎想透过她去看另外一个影子。

    莫离心慌意乱,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若是乾安帝发现她是假的会怎样,是不是要杀她,她现在逃已经来不及……

    半天,耳边传来乾安帝飘渺的声音:“离儿长得真像你母后,尤其是眼睛,一模一样。”

    莫离松了一口气,两腿一软,顺势跪坐在床边脚踏上。

    “你母后走的时候你只有一岁,她最不放心你,再三地和朕说要好好地看着你长大成丨人……要不是她这句话,或者,朕早就跟着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