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声音随着那干枯手指不断敲着门框而发出的嘎吱声响而在不大的小餐馆中回荡，让得青哲那颇显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白嫩的手掌也是缓缓抬起，敲打着那有些开裂的桌子，只是那低沉声响仿若被那苍老声音覆盖了一般。

    “小友在老夫的小店里胡闹，实在是不给老夫面子啊。”

    那干枯手掌从门槛上放下，轻轻抚摸着那长及腰部的苍白胡须，混浊却又明亮无比的眼睛注视着青哲，左手撑着的拐杖在粗糙的地板上划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圈，让得那苍老的身躯都是不住地摆动着。

    青哲仍是不住敲打着桌面，陈泽星不知何时已是抬起头来，看着老者那麻布衣裳微微皱眉。

    老者无神的目光离开了青哲身上，在仍只顾着大吃的天明身上略微停顿，便是移到了陈泽星的身上，嘴角缓缓挂上一丝微笑。

    “是十四王爷啊。想不到王爷会到这种边荒之地来，真是有失远迎啊。”

    闻言，天明眉头微微挑起，手中的牛肉也是放下，看着那身躯有些僵硬的陈泽星，想着如何向这似乎颇为有钱的十四王爷坑一些银两来补贴家用。

    旁桌的客人略有些惊慌，便是欲起身，却是被身旁的同伴强行按下，在其耳边轻声道：“十四王爷一向以奢侈怕死闻名，怎么可能穿着这般普通而又没有带上百千护卫呢？那老头多半是个疯子，我们赶快吃完便走，看那老疯子会不会不收铜钱。”

    陈泽星满面微笑，手心却已是冒出了些许冷汗。

    “黑老说笑了，临安城何等宝地，怎能算是边荒之地，而小子也是担当不起黑老您的远迎。”

    旁桌的两个客人已是吃饱喝足，便是起身，向着店门走去。

    那黑老在地上画圈的拐杖骤然停下，满面微笑道：“那两位客官似乎还没付铜钱呢，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呢。”

    随着黑老声音传出，其中一人的身形便是微顿，令外一人赶忙一拍其后背，声音平淡道：“我二人早已付钱，是你不记得了吧。”

    黑老的拐杖又是开始在那粗糙地面不住摩擦，只是这次划的不是圆，而是由左向右的一划。

    那两道身影骤然停下，旋即便是向不远处的店门飞奔而出，瞬间后便是跪倒在地，不再动弹，腰间装着铜钱的袋子似是被什么撞击了一般，悄然飞出，落在了黑老那干枯的右手掌上。

    “的确是付了啊！看来是老夫老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黑老苦笑着摇头，叹息着，片刻后那无神的眼珠便是转向那身躯愈加僵硬的陈泽星和青哲身上，笑道：“不过老夫倒是还记得，十四王爷和这两位小友是没有付钱的。”

    陈泽星的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弧度，却是怎么都说不出话来；青哲的腿已是绷紧，眼角余光不时瞟向那染上几丝鲜血的店门槛。

    “喂，老头，我还没吃完呢，付什么钱？”

    陈泽星的瞳孔陡然收缩，便是紧盯着那一脸白痴微笑的天明，青哲的身体微微前倾，倾向那染血的门槛。

    黑老微怔，那混浊老眼如剑般注视着天明那迷离的漆黑眸子，片刻后笑道：“的确啊，你们还没吃完，不应该付钱......”

    “不过老夫不大想让你们吃完呢。”

    陈泽星手掌一拍桌面，那平放在桌面的小刀横飞而起，瞬间飞向黑老眉心。

    青哲的身躯已是骤然射向那店门。

    黑老一笑，那拐杖便是抬起，旋即便是欲落下。

    几乎在一瞬间，黑老的瞳孔瞬间收缩，那身形也是瞬间消失而去。

    “兀！”

    那刻画着数道血槽的小刀摧枯拉朽般瞬间刺入那粗糙的石质地板，只露出了一小截洁白而又简单的刀柄，让得那向着黑老扑去的店小二都是摔了一跤。

    青哲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回头一看，那修长身躯骤然在半空中停滞，倒在了一个木椅底下，嘴巴缓缓张大。

    天明不留痕迹地抹去额头几滴冷汗，目光透过被鲜血染红的纸帘看着那遥远的城门，鼻尖微微抽动，仿佛能嗅到城外那弥漫着的血腥味道。

    ......

    ......

    临安城门口总是有着几个无赖刮着入城人的皮，只是现在他们每次刮下一层油后，总是垂涎三尺般望向那辆停在不远处的雪白马车，忽然间又是想起马车里曾经伸出的那只粗大手臂，一阵心理斗争后又是用心刮着一个个入城人。

    那辆马车里不时传来的几点声响，也都仿佛牵动着他们贪财而又脆弱的心。

    “天明到底去哪里了？余姐姐，你这么厉害，肯定知道吧？”

    月儿眯得如月牙般的眼睛里不住闪烁着担忧光芒，上齿紧咬着下唇，扯着一旁余池衣角。

    余池看着那被补得有些变形的衣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皱眉许久后认真说道：“他应该是又去赌场或者什么底下商店坑盘缠了吧。”

    “嗤！”

    月儿又是一扯余池衣角，那衣角随着月儿身躯后倾又是断裂而开，月儿看着手中那块因为不断缝补而满是针眼的黑色布块，小脸一红，低着头，满脸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余姐姐......又把你衣服扯破了......”

    余池嘴角抽搐着，良久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没......没关系的.......我再去补一补.......就好了。”

    “小心！”

    正闭目的项晨双目骤然张开，樱口微开，那悦耳声响也是传出。

    叮！

    嗤！

    随着那句小心，马车雪白的车身陡然一震，一截暗红刀刃自车厢一侧刺入，几滴鲜血自那弯曲的刀刃上滑下，落在雪白地毯之上。

    刀刃又是刺入，旋即便是在那本是洁白无比的车壁上划了一个圈。

    圈并不圆，但圈后面那张满是胡茬的中年脸颊上的几点污垢很圆。

    那厚厚嘴唇说出的话很粗。

    “来人！把这三娘们带出去！老子要好好享受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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