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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又要会老友了么?他也真是坐不住,你一个眼神不对他就跟过来了,果真有求必应,哼,也是,毕竟是连性命都能送来的人。”洛冰河帮他梳理了乱了的发丝,掏出他袖子里的方巾,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两个人一副深情厚谊的师徒模样。

    “……洛冰河,你就是个畜生。”沈清秋想起上一世,脸色惨白。

    “师尊刚才不是说过,我们是同一类人啊。”洛冰河帮他平展着身上的衣物,笑的开心至极:“你我皆人渣,上一世没照料好让师尊你这么就死了,是弟子不对,我一直在反省,当年我最不该的,就是动了你这人渣的忌讳,所以,这一世,我不会再犯。”

    ??

    沈清秋睁大眼睛看着面前慢条斯理为他整理衣物的洛冰河,后怕,惊恐,又不明所以。

    洛冰河却觉着这样实力不济却桀骜不驯,不知死活又外强中干的沈清秋着实可爱的紧,于是他忍不住舔过他左眼长长的睫毛,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活着的秋海棠,死了的岳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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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玄肃在空中旋了一圈,回了主人手中,岳清源落地清静峰时,便朝靠在竹子上的沈清秋走去。

    “你来了。”清静峰峰主按着胸口的手不着痕迹的放下,冷漠的看着对面过来的人。

    “你脸色不太好。”岳清源语气担忧,准备帮他把脉,可是手刚一抬,便被沈清秋用扇子打开。

    “长话短说,这次仙盟大会,为了以防万一,最好把安定峰的尚清华带上,总觉得他有问题。”刚才在议事厅里,想找岳清源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上一世仙盟大会有人跟魔族里应外合,导致参选弟子死伤惨重。后来由于跟那小畜生你死我活最后摊牌,又是一轮恩怨轮回,他也没怎么去想当年意外的来龙去脉,可是这次明明该是唯唯诺诺的尚清华的反常表现,让他想起了一直被忽略轻视的安定峰幕后操纵的可能。

    “刚才来之前,木师弟告诉我,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太乐观。”岳清源没有问沈清秋所说的原因,而是忧心忡忡的望着他:“无可解不知因何原因,似乎被压制,但是你的心室受了严重损伤,他说这不是一般的长年累月的病症,而是这几年的反复摧残,你到底在忧虑何事。”

    “……这次仙盟大会,你们穹顶峰打算派多少人?你是掌门,性子不能太软了,不能总那么随着他们来,还是多上点心,提防些所谓同门。”沈清秋缓缓的睁开眼,躲开他的视线,自顾自的继续:“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赶了一天路,累了,先走了。”说完,准备离开。

    “——你现在心室受损严重,何事让你如此心悸自伤,如果再不放下心中执念和怨恨,木师弟说了,比起无可解,你如今这类心病是心裂之兆,倘若万一,药石无医。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小九……”老好人岳清源皱起眉头,拉住他的手阻止他离开,似乎动了些怒火。

    “别这么叫我!”

    “咔擦”沈清秋身后的竹子被他捏碎了一部分,恶狠狠的再次甩开了这个于他来说,不知是愧还是怨的人的手。

    收敛了人前一脸云淡风轻的冷漠,在听到这个多年他一直在逃避的名字后,没了往日的装模作样清高孤傲,瞬间凶狠的化为厉鬼一般,手上用力,似乎忍无可忍,将一块块的的竹子捏成了碎屑:“岳清源,我的事,你别再管了!”

    远处的洛冰河抱着正阳,靠在一棵竹子上小憩,隐隐的听到了沈清秋的咆哮后,嘴角上扬,果然,刚才他对他说的那句话似乎是点醒了他,是要提前划分界限了么?

    怨恨,哼,对岳清源的怨恨哪比的过他洛冰河。

    空中竹叶纷飞,打着旋儿悠然落下,洛冰河伸手,其中青碧的竹叶缓缓的躺在了他手中,他将它捏在指尖,玩弄,瞥了眼远处两抹青黑之色,哂笑,随后盯着手中被灵力片开成一模一样的竹叶,视线穿过了岁月——

    上一世的洛冰河与苍穹其他峰主一样,知道沈清秋对岳清源的重要性,所以利用沈清秋引岳清源入局的时候,计划进行的是十分顺利的。因为沈清秋怕死的很,略施小计诱他写封看似绝交实则警告岳清源不要上钩的书信,他再附赠沈清秋的两条腿推波助澜,两个人便彻底被他玩弄鼓掌。

    他当时根本不在乎沈清秋信上写些什么,他要的不过是他的亲笔字迹,佐证断肢是沈清秋的,能够刺激岳清源上门就行。苍穹掌门一死,苍穹十二峰再无往日风光,人界最大的阻碍已经被他除去,但是自己设计杀了岳清源之后,拿着断了的玄肃跑到已经被他折磨的支离破碎,嘴巴却依旧不闲着的沈清秋面前炫耀,描述着岳清源的死状,侃侃而谈他附带断肢的计谋,假心假意说着宝剑配英雄——

    那个时候的沈清秋的样子,两世之后,还记忆犹新。

    他口口声声让沈清秋颐养天年,因为总觉得还没折磨够,只要沈清秋带着恨,他就不会死,他跟沈清秋的今后也会日复一日的带着仇恨,如他所愿的继续下去。

    可是,沈清秋自看到那柄断剑之后,明明针对他的滔天愤怒居然瞬间平息,连熟悉的恶毒的诅咒,怨恨的谩骂,不再从他牙尖嘴利的口中说出来了。

    双眼灰蒙蒙的,沈清秋失了魂一般呆呆的望着他手中捏着的断剑,整个人似乎没了以往就算不管怎么折磨,就算惨叫痛哭流涕,他眼里都闪耀着恶毒又恨不得咬死他的光彩。

    可那一刻,似乎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沈清秋了……虽说让这个小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他最大的愉悦,可他当时看到沈清秋那模样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妙。

    而后,沈清秋眼里终于回来了一丝人息,冷不防的笑起来,字字如同活着血一般自言自语:“哈哈哈。岳清源,岳清源啊!”

    那时候,洛冰河挂在脸上的笑意有些保持不住,心中开始慌乱,问他:“你笑什么!”

    沈清秋依旧在笑,笑的无比畅快,这是自洛冰河认识他的漫长交织的岁月里,第一次见他笑的如此肆无忌惮不再收敛,似乎有什么脱出了他的掌控。

    他似乎不想看到这样的沈清秋,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是不是玩过了些,这个所谓师尊如今这反应,莫不是……

    “师尊,你该不会以为,装疯卖傻对我有用吧。”

    他需要确定,他有些着急了。

    等他大笑了很久时间之后,喘息着终于安静了下来的小人眼底泛着血,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洛冰河,你就是个杂种,你知道么?”

    这句话,他很熟悉,听的耳朵起茧了,都习惯的当做是折磨沈清秋时,他游离生死之际,无力反击进而更能取悦于他的氛围调剂。

    可是那次,他竟然失态了,在这小人的面前明明该笑的是他这个获胜者,分明如同以往一般的谩骂,可见着着实不对劲的沈清秋,他洛冰河却是出奇的怒火中烧,失了理智——

    所以,等他再次反应过来时,沈清秋剩下的一只手臂也被他撕裂了,四肢都没了的人,躺在一堆血泊里,抽搐着,微弱的呼吸着,睁大着被鲜血浸染的眼睛望着一处——依旧是他手中的玄肃,一动不动。

    “洛冰河,你有今天,都是拜我所赐,怎么你不感谢我,反而这么不识好歹。果然是个不知感恩的杂种。哈哈……”

    恶毒之钥,再次开启,明明将死之人竟不知哪来的气力,张开口吐着血,口齿清晰的骂了起来。

    洛冰河当时听了他又能骂回来了,心底竟是松了口气,但依旧后怕。

    他一直觉得沈清秋是了解自己的,对这个人的恨,成就了如今的洛冰河,这个人对他的恨,即使被撕裂四肢生不如死,明明这种不人不鬼的境遇,他依旧会拼着施舍的一口气,继续苟延残喘的,怨毒的活着。

    所以,两人的相互怨恨,成就了如今的两人,他觉得这样不管怎么玩也玩不死的沈清秋,真的很有意思。

    可是,那时候的沈清秋……

    似乎——

    “你想死?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如今不打算恨下去了么?

    “师尊,你这一生作恶多端,跟你有怨有隙也害,跟你无怨无仇的也害。”

    是的,我们相互的怨恨还没终止,我都没叫停,你凭什么不跟。

    “半死不活还能搭上一位掌门,你不死的慢点,将所有人的苦楚都同受一次,怎么对得起他们呢?”

    如果只是为了今天这一场小闹剧你就放弃,那怎么对得起我如此长久的怨恨?

    像是个做错了似乎玩大了捅了娄子的孩子,他信手扔了手里的断剑,连忙离开——

    如果这把剑还能让你继续恨的话,那就给我好好继续活着,我们的怨恨,不会结束。

    可是,自那以后,他无论再对沈清秋做什么,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叫骂,眼里没了恶毒怨恨求着生机意欲报复的光彩,如同一具长满尸斑尸体,除非痛极,不再给予半点回应。

    竹叶在灵力的灌入切割下,碎成了同样的四片,薄如蝉翼,洛冰河的手掌斜了斜,看着它们落在了脚底,又被风吹走。

    上一世对死了的岳清源重要性的误判,反促成了沈清秋最后的自我救赎,让他彻底失去了自己也不懂为何死命折磨,又不愿他死去的小人。

    洛冰河随后将视线又挪回了远处,遥遥的看着那一抹青色,庆幸着,又期许着——沈清秋,如今,对着一个活着的岳清源,你会怎么做。

    “我的事,你不用管,我为何会心裂,你难道不知道?”清静峰峰主深深的吸了口气,狠狠的握住的手中的折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随后转身,抬头,眼里涌满了怨恨和嘲讽,冷笑:“那个时候,你为什么就不死呢,你死了多好,至少我还能安慰自己,不是你不来,而是来的时候半途出了事故!”

    岳清源瞬间一动不动,脸色苍白一片,嘴唇颤抖,欲言,而不敢。

    沈清秋放肆的笑了起来,似乎似乎很满意对面人后悔愧疚的表情,许久未如此畅快过,他如同一根蜇人的毒刺一般,继续道出心中当年希冀的痛恨:“我们之间已经没有过去了!沈九,岳七,呵呵,岳七死在了找沈九的路上,沈九死在了等岳七回来的秋家,这样多好,让他们都死在我们的记忆里吧。岳掌门,你我初见,是那次仙盟大会,我手染参加选拔弟子的鲜血,你受命来诛杀始作俑者。”沈九看着自己曾经杀过无辜人的手,低声轻笑,划清关系一般帮他回忆:“那天,你是从仙山下来想要拯救我的得道高人,而我,已经沾了了太多人的血,早已身在地狱。”

    岳清源睁大了双眼,悲愤的无以复加,终于,哑着嗓子,艰难的开口,替他解释:“一切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早些回去……那时候,分明是你在救我,你不慎跟了那妖道,亦是自身难保随时有性命之忧,你也是遭人胁迫逃离不得,无法——”

    “我不是无法。”沈清秋打断了他,继续他的嫉妒的宣泄,笑他自作多情:“我是个没运气的人,没岳掌门有那么好的根骨,拜了这么好的山头,认了那么好的师尊,我只是为了抓住我这种小人难得翻身之机,只要有些许转机,我可以放弃一切,利用一切,比如杀了秋家人,无厌子终于愿意收下我,后来杀了无厌子救了你,这不,博得你们名门正派的好感,成了进入苍穹的敲门砖?”

    “小九!!!”岳清源觉得他似乎有些东西,果然无法挽回了,连二人表面上的自欺欺人,也维持不了了。

    “说了别这么叫我了,岳清源,过去的已经结束了,现在你我只不过同门之谊,你不用愧疚,我也不会在意,过往已逝。”沈清秋笑累了,收回了疯狂,缓缓抬起头望着满山飞舞的竹叶:“你也别再意气用事,我的事情你不用管。现在我可是在人前光鲜亮丽世人敬仰的清静峰峰主沈清秋,别总拿那种低贱落魄的过去来靠近我,这么多年了,你不累我都烦了,我们就不能跟其他同门一样,好好的管着自己一亩三分地行么?”

    “……如果,这样的活法,你喜欢就好。”岳清源知道自己是个最笨的人,当年还是岳七的时候,沈九就爱一直爱笑话他不会说话,现在,他痛恨起自己的嘴笨。

    “嗯,我很喜欢。”沈清秋顿了一下,点点头。

    “其实,我更希望你能像方才这样,像以前那样,肆意的,畅快的,不强求的,真实的……活着。”岳清源握紧了手中的玄肃,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但是,如果这样能让你放下心中所恨所怨,不管你如何选择你的活法,我会不顾一切,保护你。”

    沈清秋愣了愣,觉得自己刚才说的一大堆白说了。

    “……作为你的掌门师兄——仙盟大会的事情,方才……清秋……师弟的提议,我会考虑。”

    岳清源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匆匆从清静峰离开了。

    “谢谢你……”沈清秋对着远去的背影,闭了闭眼咽下涌到喉头的血,说出了他以为没机会再说的三个字,随后亦旋踵转身。

    着实活得太累了,也不想再做什么选择,从来就是因面具带的太久,谎言说的太多,按着世人所喜而假装,因自己所欲而隐藏,他这种虚伪的小人活的已经不是曾经的沈九了,好好当好你的掌门吧,岳七,别再为了我这种小人胡乱送死了……

    此时,他心中一片茫然,看着远处等着他,缠着他两世的梦魇。

    满山竹叶纷飞,竹枝摇曳相互层叠如同绿波翻滚,清净,清脆。山风吹散了他的发丝,不时的遮了他的视线,沈清秋很想告诉岳清源,其实,不知何时起,他所有的真实,都给了一个小杂种。

    此时正双手抱着剑,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的青年,对着归来沈清秋笑的日月失色般灿烂,邪魅而欢喜。

    “欢迎回来,我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