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冰河，我们走，离开这里！”

    沈清秋的手指在衣袖里抓了握，握了松，挣扎之后又放弃，他还是决定逃离，此时的场景，呈现出的却他最不愿想起的事情！

    而洛冰河完全移不开眼睛，目光泛红。

    “洛冰河，这是梦境！！！”沈清秋提高了声音，里面夹杂着自己也没发觉的担忧。

    “洛冰河！”

    头疼欲裂，血污里的孩子抬起头正对上了洛冰河的眼睛，肮脏，卑微，鄙视，嘲讽！

    沈九蓦地也窜了一团火，觉得眼前的这个小鬼，嘲笑的不仅仅是身边的洛冰河，还有他！！！

    听不到沈九叫唤，他抱住了脑袋，开始尖叫，冲上去殴打这些欺负他的人，然而，毫无作用。

    沈清秋想起上一世的洛冰河有能操控梦境的能力，但看情况这一世分明机缘未到，不然不会是这悲惨境地，他也已然分不清这到底是谁的梦境了。

    场景转换，破败屋子里的老妇人一看就是时日无多的回光返照……进屋的人通过脖子上的玉佩就确认了又是洛冰河相关的梦境！

    妇人是洛冰河他当年说的对他最好的娘亲了吧，死之前就奢望那一口粥，打发走小孩后，又操心着这个家……

    对，家。

    他沈清秋一直渴望而没有的家！

    身边的洛冰河又冲了出去，似乎想抓住那片已经不再的温暖。

    然而，依旧什么也改变不了。

    场景兜兜转转，都是洛冰河相关的负面情绪累积。

    现在的洛冰河气息极度不稳，两眼不正常地发红，已经到了临界边缘！而沈清秋也不好受，历历在目的洛冰河相关遭遇，简直是另一个自己，在凌迟着撕裂着如今道貌岸然看起来风光无限，与当年沈九毫无瓜葛的自己！

    绝对有人在控制这一切，可是分明针对的是洛冰河，为什么自己又会牵扯进来？

    沈清秋大概猜到了答案。因为自由操控梦境的洛冰河，绝对不是个爱自虐还要找观众一起围观的人！

    魔族么！居然敢这么小瞧苍穹山派！小瞧他沈清秋！

    可笑！真真可笑！！！

    这种梦境，不过当年的猪狗不如而已。我沈九本就小人，又能耐我何！

    此时，洛冰河拳头紧攥，指骨喀喀作响，若有若无的灵力流窜在周身。

    正要发难之际，一个怀抱从背后包裹住了他——

    “洛冰河，不想死就别出手！”

    他知道魔界有能操控梦境的魔物，攻击梦里之物，便是伤及自身。可是看着洛冰河现在的样子，沈清秋也不知道为何要插手。

    果然……还是太像了么？

    果然……又看不下去了么？

    而洛冰河完全听不进去，几乎陷入了梦魇，没察觉到抱住他的是谁，挣扎不开，抬手就是一个暴击，全然击中了对方！

    刹那间，五脏翻腾，肋骨似乎被搅碎一般，沈清秋只觉得喉头发甜。他定了定心神，咽下血腥，继续集中身体全部的气力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的双臂，另一只手狠狠的捏住了洛冰河的下颚，逼迫他直视眼前的场景。

    “洛冰河！你居然也会害怕。”沈清秋将头贴近他的耳侧，冷冷的笑起来，如鬼魅一般咏叹调嘲讽，唇齿一张一合，吐出恶毒之花：“啊……，我想想，你在害怕什么呢，是任人欺负的自己，还是吃不到最后一口粥的娘亲，是被我冷落无视辱骂殴打的岁月，还是被人看不起的卑微，是如同一条狗一样的摇尾乞怜？还是跟尘土一样可有可无的人生？”

    似乎听到了对方在耳边全部一语中的的事实，因为方才一击的关系，神智开始清明的洛冰河全身抖得更加厉害了。

    “好好看着他们！记住他们每个人！”沈清秋用力的继续将他不敢直视的脸掰回，言语激烈起来：“看看你的过去！你的人生！你为什么要害怕？”

    沈清秋凑近了几分，淡色的唇几乎贴上了洛冰河的耳后根，恶劣的笑着：“我告诉你，害怕是你的逃避，是你的懦弱。但是你不用担心这些以往，小杂种，今后的你，强大无比，无所不能的你会将你的过去，你的懦弱，你的卑贱，还有这些给予你痛苦的人，包括我在内，十倍！百倍！一脚、一脚，把他们，踩在地底，踩入泥里！踩进坑里！所以，洛冰河，你还在害怕什么呢？”

    听到他的声音，感受对方紧贴他后背传递过来的温度，洛冰河慢慢平复，赤红的双眸恢复了清明……而沈清秋也终于脱了力气，缓缓的松开的手。

    “……我……师尊，你可还好。”

    原本以为他师尊根本不要他了，不想他又一次的豁出去自己性命救了他，师尊说的话如此刻薄悖逆不同常理，但是洛冰河却感同身受如找到出路般，得到了救赎似的，几乎喜极而泣。

    想到刚才对他师尊干了什么，急得转身想扶起他查看情况，此时的沈清秋全身气息灵力乱窜，终是吐出了一口血，最后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碰……我……”

    就算是要昏迷，也不愿意他扶。

    可是洛冰河却强硬的抓起了他拒绝而推过来的手，抱住，将头埋到沈清秋肩膀上，发誓一般：“我会变强，定不会让你失望。”

    “我……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自作多情。

    沈清秋视线愈加模糊，实在挣脱不开，意识涣散，深深的陷入昏迷——

    “……然后，包括你在内，十倍百倍，一脚，一脚，踩进地里！”

    原本满是担心心疼的信誓旦旦语气，停顿之后，忽而变得冰冷恶毒起来……

    就在此刻，前方黑暗混沌的空间传来苍老的声音。

    “你这家伙终于来了啊，好久不见，为师可是等了你很久了。”

    此时洛冰河原本担忧惊慌带着泪痕的眼眸顿时阴沉的如同暗无天日的漆黑，噙着泪水的唇角，上扬起冷冽的暴风雪将至的残忍笑容，二指随意一卷，捻起怀中昏死过去人一束沾着血的青丝，深深的嗅着阔别已久的味道。

    “呵，我也是，好久不见，沈。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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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呵，我也是，好久不见，沈。清。秋。”

    梦境里的事物只能看到画面，根本嗅不到任何味道，除非是外物干扰，人为的心理暗示。而本就是梦魔徒弟的洛冰河，作为梦境的操控者，当然只是假意做样。

    “过去了这么久，你和着鲜血躺在地上痛苦的样子还是这么让人看的舒坦。”

    洛冰河满足的长长喟叹一声，蜷着沈清秋发丝的手指用力拉起，毫无怜惜的使劲扯了扯，差点撕开他的头皮，见沈清秋皱着眉头却毫无转醒的征兆，也略无聊，弹了弹手指，散开断了的碎发，随后，将手掌扣在了他修长白皙的脖子上，来回的摩挲，只需要悄悄用力，他觉得上一世没能看到沈清秋当面被他杀死的遗憾就能弥补了。

    盯着身下躺着的人，眉头紧皱，眯起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指尖松了力道，有些微微发抖——

    “现在杀了你太过便宜你了，欠我的，这一世你可得好好留着这条贱命慢慢还啊，沈清秋。”

    他轻笑两声，不知为何，收回手作罢。

    “何必呢，上一世你对他做的已经不留余地百倍奉还了，什么酷刑都在他身上用尽，清静峰焚灭殆尽，苍穹派一蹶不振，你这家伙够狠，已经做的够绝了，难听点就是惨无人道，不论如何，刚才还是他救了你，罢手吧。”

    梦魔在混沌里出现， 他觉得这徒弟，上一世性情大变之后，所做的实在是有违天道。不过年轻人天资聪颖上天眷恋，想干嘛就干嘛也无可厚非，只是功名利禄权势天下全都在手之后，偏偏还是对这个叫沈清秋的人继续折磨不放。

    不管人跟魔，再大的仇也不至于凌迟暴虐这么多年，算计陷害死与他相关所有人，削成人彘之后还费心力四处找药吊着那活死人一口气，继续折磨的地步吧。

    “呵呵，人道？”洛冰河笑起来，起身低头冷冷看着地上的沈清秋，咬牙切齿的阴森无比：“当年在清静峰的时候，本君一直以为自己能当个人，但是，一心做人的本君最后得到了什么？”

    洛冰河眉心凝起了黑气，呼吸不稳：“冷落，辱骂，殴打，陷害，不屑一顾，设计谋杀，当本君无物！”

    “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执掌两界几百年的人了，万物都归你掌控玩弄，女人都那多么个，世间最好的东西你都过眼云烟了，怎么就对跟着沈清秋那几年的事情记忆清晰？”

    “……你居然帮这人渣说起话来……”洛冰河眉间黑气愈加浓烈，忽然抬手紧按眉心。

    梦魔本以为他在斥责自己，有点收敛不敢再放肆，毕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而况他已经见识过上一世的洛冰河是有多么的不近人情毫无人性。可见他这模样，似乎不是针对他，莫非是洛冰河神识不稳，两世的记忆还没完全融合？

    这一世的梦魔自有记忆开始就保存着一个人的记忆，他不知道这份记忆的主人姓甚名谁，也不知道记忆里具体是什么东西，就像是被封印，只等机缘巧合打开。

    这次纱华铃请他出山说是收拾一个清静峰的小鬼，但是小女孩少女春心萌动的心思，当然瞒不过他这活了多年悦遍天下人的妖怪。

    不想纱华铃看上的小鬼慧根不错，心有执念，居然还把他师尊给一起带进他制造的梦境里，本想收个徒弟，没想到一打照面，记忆封印被彻底打开，直接冲进了那抱着他师尊发誓的小鬼身体里，就这一瞬，他立知这份记忆的前世今生，特别是这二人恩怨把这一世的梦魔吓得一身冷汗！

    如果他有身体的话！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

    “你怕我杀了他……想赶我走？你这废物！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洛冰河自言自语，强自压下脑中意识——揉着太阳穴，念了几句清心诀，想召唤法器。

    现在的洛冰河不是今后实力登顶封神的魔君，而况又是梦境，根本召唤不出心魔剑。

    梦魔顿觉不妙：“你最好定心凝神，不要压制，这一世的记忆也是你的一部分，而况你们本就同一个人。”

    听了梦魔的建议，清心诀稍微起了点作用，洛冰河深呼吸几下，睁开眼，继续揉着头，“我倒是想融合，怎么会压制，毕竟这是我的身体。”想着意识里的这一世的他对沈清秋的维护和莫名的心思，洛冰河邪气扬唇，笑的肆意：“倒是这杂种，不想接纳他上一世，他绞尽脑汁想赶我走，看来是看到我对这沈清秋做的事情了。”

    梦魔真想自己能有个手，这样就可以直接对这个没人性的洛冰河竖中指了。

    杂种？确定不是在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