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文笔
可能是浮躁,我对于那些质疑我文笔的人,试图做出解释。
放出我的20节小文,是关于一个和尚的。
算是一个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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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蝉日记
1、
天有可以清净的日子
是过往的眼神再也不关注利益的争斗
那天我本是骑着我的白马,黯然而饥饿
嗔是个戒,我忘记了
大悲寺的其相师父曾经说过:“饿的时候,你该想想,饿的是你的身体还是心灵...”
他还是离开了,踩上那天际的浮云
一切似乎总没有发生过,谁又能真的忘记和记得那些过去的一幕幕
我本是不善于针线的,一如他本是不善于服从的
后山约略露出一点暮色的时候,我已经忘记我在这山里了
白马可以吃下草里的露水,我看到的竟然是我自己的泪水
我又在嗔里寻找着自己那软弱的灵魂
一炉永寿香,几卷超生箓。无边妙法宣,无际天恩沐...
2、
遇到那老婆婆的时候,我正饿到可以吃下所有的东西,包括我心里堆积的那么多的后悔
“这帽子若戴了,不用教经,就会念经;这衣服若穿了,不用演礼,就会行礼...”
佛门有戒,我确是妄语有欺了
他和我一起继续走着,说着刚才去了趟东海,喝了杯茶
我恍惚记得那个叫眼看喜的象极了化生寺最清秀的那个小僧
他却说那是个强盗
如今他是回来了,还真象个行者,一行就到了东海
观世音交了我这个法子,她岂能不会
傻傻的猴子居然想去找她,该是个头脑不成的家伙
我骗了他一回,缘是想着自保,这家伙可爱起来象那天边的月,暴戾起来会把那天边的月也一棒砸了
3、
闲下来的时候,我会问问他过去的日子
猴子眉飞色舞的样子很是有趣,就象我还是个小沙弥的时候看到后山草丛中师哥和放羊的女子说话的样子
我远远没有猴子的幸运
一块板儿,金山寺就再也没有了江流,多出了个玄奘
那谈天、说地、度鬼的法*论经竟是与我何干?!
没了娘,找到娘,还是不能和娘一起,倒还不如象那猴子不知道娘
左僧纲、右僧纲、天下大阐都僧纲,我想的却是我娘那床前明月光
父亲倒是有,却是那莲花虚渺着,全看不清楚模样
就不如那猴子倒是没了爹“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好过被人骂:“姓名也不知,父母也不识”
后来知道了,却能第一时间想着报仇
佛门的戒,我现在就想喝点酒了
4、
猴子是我徒弟,却开口闭口的500年
看来我也算是年轻有为了
枯松作的筏子,竹竿作的篙。他倒是学到些真本事
有什么用,那天那虎,我打不死,他不就直接打去了么
我揭了那帖儿,比他那十万八千里又如何?
他是能飞,可他能飞吗?
眼前的峭壁悬崖在寒风中似乎愈发显示着冰冷,一道幽涧,兀然出现
猴子的裙叫风吹起,红屁股煞是显目,象极了花果山的火荔枝
我想笑,又很怕
千仞浪飞喷碎玉,一泓水响吼清风
我拍了拍胸口,看看风景吧。要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咬人,猴子会先把那东西咬了
所谓信心,就在这一刻强烈地冲进我的脑海
5、
那条破龙吃了白马不是错,龙也是畜生,吃点肉本没有错
有时候,我也想吃点肉,哪怕是一口
可问题是他连鞍辔一口吞下肚去了,那鞍边有个包,包里有我一路都没舍得吃掉的糖葫芦
我于是有些很写意的郁闷
猴子在和那破龙打着,风云变幻
我的心潮起伏着,象那涧中翻滚的水
那一天的糖葫芦原本是握在那样一双柔荑中的...
三州花似锦,八水绕城流
三十六条花柳巷想去不能去,七十二座管弦楼去了也白去
唐王大驾到化生寺的那天,我很兴奋
不是因为那皇帝,是因为看见那侍女
她靠近皇帝,却在我眼里高过皇帝很多,我应付着虚礼,简直就是心不在焉
那群人却说我庄象若泰
糖葫芦会叫我恼怒,我还是吩咐那猴子找杯酒来,喝下去吧
若是喝了,最好是醉了
我才有机会梦着梦着,她偷偷地塞给我的糖葫芦,糖葫芦也很红,但和那猴子的屁股绝对没有关系
猴子管那破龙叫泥鳅,真是无法无天的没有想象力啊!
6、
猴子本来打得过那泥鳅,可偏偏菩萨神仙的要来帮忙
观音来了,猴子还恼着那箍儿的事,观音奈何不了,送了那猴子三根*毛
猴子象得了个宝,不就是三根*毛嘛
转了个眼,泥鳅变了白马,却是没有了鞍,坐着很不舒服
成套的东西若是缺了点,总是有些别扭
于是我恼怒地拍了下马屁,翻身下来
林间有股熟悉的味道,很清净很亲切
前面是涧水的上游,泥鳅变成的马该是会游泳的吧
我正想着,一个筏子过来了
以为我是傻子么?不知道又是那个神仙变化着,老欺瞒着我
装傻实在比真傻要痛苦多了
一副鞍辔也要费这么大的劲,这些个神仙是不是都没什么事做
我是真傻了,是神仙当然是闲着,一副那什么的样子,世间的苦大仇深当然是与他们没关系的
那老头朝我挤了个眼,差点吓死我了,神仙不至于也龙阳吧
猴子铺好了鞍,我的手习惯地伸到那鞍边的袋子里...
真是神仙,那糖葫芦赫然就在我手中
7、
猴子在那里撞钟的时候,我想起金山寺的那些日子
回忆是有罪的,特别是我这样的回忆
做为一个思想者,有着思想无疑是件恐怖的事情
金山寺是有一个后院的,后院是我常去的地方,我一岁入了佛门,十岁能读的经文已是读完了
读啊读啊的就读完了。于是,其他和尚读的时候,我就到后院去玩
后院不大,只能摆个七八桌麻将
别以为和尚不知道麻将,我的大师伯还打过,甚至还成过清一色
后院有个缸,是个破的,却是老有人把他擦得很干净,象个宝似的
我不在乎,常常坐在缸里看天上的白云,幻想着哪天自己能踩到那云里,该多么柔软,比我睡的硬板床一定好很多
猴子不是会飞吗?叫他带我上去。可是,神仙会又过来找猴子的麻烦
猴子也不容易,算了吧
猴子撞钟的破庙叫观音禅院,主持很猥亵,还是个驼子
用的器皿倒好,与这里的空气正好相反
显摆不是错,错的是显摆的地方
观音的袈裟被猴子抖开的时候,我看到那主持的眼睛
瞳孔放到最大,找瓢水,就能把整个寺庙都吞下
8、
猴子不好看,倒是好用
真是丑自丑,甚是有用,不知哪里找了个玩意,那火烧了个透,我鸟事没有
真想亲他一口,可这小子显摆惹的祸不能这样惯着他,惯着惯着就坏了
真不是故意的,那小子找不到袈裟在那里发彪,我随口念了念那什么经
好玩,猴子趴地下了
说实话,猴子飞上天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腰儿扭了一扭,象七十二座管弦楼里的柴火妞
院里的和尚伺候着我,我闲闲的,象个神仙
我十岁的时候第一次见神仙的时候,那神仙就象我现在一样闲闲的,很无聊
那天我一样偷跑到后院里玩,坐在那缸里,继续坐缸观天
那天的天很蓝,象观音的衣襟。可是我很沮丧,原因是方丈不许我到后山去玩
后院已经很过瘾了,后山,那该多有意思啊
我正沮丧得象那寺里永远不能吃骨头的狗,一个全白的老头就出现在我面前
口里嘀咕着,说我是什么金蝉
我都没搭理他,继续沮丧
我只知道如果我是狗,就绝不做寺庙里的狗
9、
猴子回来了,我问那小子袈裟怎么样了
他说:师父,我今天叫见鬼了,那个黑呀,黑到你看不清楚,以为现在是晚上了捏
黑就黑吧,我管他做什么,只要我的袈裟没被黑就好
说起黑,还有谁比我见到黑还要黑啊
黑夜给了我们黑的感觉,我师父却用它来让我感受睁开眼睛还是黑的黑
谁都年轻过,年轻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犯点错误
谁都会再也不年轻,不年轻的好处就是可以惩罚年轻的错误
十一岁那年,我很诗意地翻过院墙,到了后山,也就是那一次我看到后山草丛中师哥和放羊的女子说话的样子
师哥答应我只要我答应他不说出这件事情,就教我最高级的武功“黄豆点穴手”
我高兴,因为有了武功就再也不会在翻墙的时候摔下墙头,以至于被师哥发现,而看不到师哥个那女子接着要做什么,可是不被师哥发现,我又怎么能学到武功
这一个伪困惑一直困惑了我很久,几乎有两个时辰我都在想这个问题,只到我最后被师父关进戒律堂最角落的黑房子的那个角落
那里,我见到了比黑还黑的黑
猴子说那妖怪很黑的时候,我于是撇了撇嘴
猴子以为我又要练那什么经,啪地一下就趴到了地上
我看着猴子象一个“大”字一样趴在地上,心里开始琢磨“猴子的穴道和人的是一样的吗”这个伟大的问题
10
在高老庄的时候我又仿佛闻到那种熟悉的味道,后来我才知道那该是就叫爱情的味道吧
罪过啊罪过
猪刚鬣很白,胖胖的。和我想象的没什么不一样
这白猪倒是有心思,临到走了,还记得给自己留个后路,若是经取了不成,继续回高老庄做女婿
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八戒
八戒有个耙子,名字倒很雅致叫什么“常仪九齿梳”
看到他和那翠兰的分别,我总是在想着那双递过来糖葫芦的手,至于那人的样子竟然是慢慢模糊了,忘记是幸福,更是罪过
对了,那袈裟的事忘记说了,一点悬念也没有
我就知道菩萨最后会出现,收个黑得象碳一样门卫还这么麻烦,菩萨装糊涂的时候会比我更多
到了哪一天,我更能装了,正果或者就修成了吧
《多心经》是好的,骂猴子就不太对了
神仙啊,菩萨啊,装傻就装傻吧,居然还敢骂猴子,实在是有点真傻了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信菩萨不如信猴子的棒子,即使是八戒的常仪九齿梳也比这个可靠多了
我从来都不傻,我知道黄豆点穴手一定和那什么咒一样有效,但猫是不会在确定自己安全前告诉虎自己会爬树
11
世上有很多风,有的很象幸福,有的象一群蚂蚁,还有的象妈妈的眼泪
那天的风很奇怪,在山涧吹起一片青岱,染了我清秀的眉
于是我皱了皱我的眉,八戒就马上凑了过来
八戒饭量很大,能吃很多饭,也很愿意做事情,挑着担儿,还不忘记时不时地拍拍白马的屁
只叫白马走快点,走稳点
我看着他憨厚的面容,心想着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真理
我的心很充实,有了陪伴总是比孤独好很多
那风又来了,很清晰地传递着什么
就象我开始和师兄学“黄豆点穴手”的那些日子
那日子很美,总是有风筝会划过蓝的天,飞到后山松树的树梢
放羊的女子总是来,很柔很清晰地来,就象一阵风
每次有这样的风,我就知道她来了,我该走了
猴子抓了一把风的尾巴,我偷想着,风的尾巴是象八戒的尾巴,还是象猴子的尾巴
猴子象看穿了我的心事,小小地呲了一声
我很羞愧,总是想着人家的尾巴,的确是有点尴尬
猴子说有个怪,我一点都不奇怪
没有怪的日子就象平静的水面,镜子一样
师父说动的水是水,不动的水也是水
可在我看来,如果水总是和镜子一样,完全复制着一切,水就不是水了
有云在水里浅浅的波动,很是叫人动心
12
猴子有时候蛮呆的,自己还老叫八戒呆子
自己在那边用棒子打石头,我在这边被那怪轻轻地一拎
就到了黄风洞了
路上,我点了点那虎怪,他心挺好的,对我说:“等等,到洞里就给你水喝”
我终于明白虎的穴道和人的生得真是不一样
绑我的是定风桩,这里倒是没有了风
我睁大眼睛看着四周的铺设,这个园子很象我的后院
至从我去了后山后,后院就不怎么去了
可是后院的破缸里还有双眼睛,那是新来的师弟
他也喜欢呆在缸里,只是他呆在那里总是睡觉
于是,那缸里的眼睛总是闭着的
要是有风,就可以看到他那齐齐的睫毛被吹得东倒西歪的
这里没风,我的睫毛不至于因为东倒西歪而挡住我的视线
只看见一只花脚蚊虫歪歪地向我飞来
那虫儿脸尖尖的,葵花籽似的
我心想着,要是八戒来变这虫儿,那虫的脸又是啥样子的
恩,至少也该是颗西瓜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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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的路很远,很苦
我却一直很快乐,只是有着那么三次流泪
那鼠儿看着我,很是楚楚
须弥山的飞龙杖很是厉害,一杖化龙,龙舞两爪,三螟本相
一只黄毛貂鼠就现了出来,毛皮如金浪,长尾柔美,煞是见怜
猴子说他是个恶贼,我知道那只是因为他打不过这鼠儿的缘故
灵吉菩萨拿妖本来是没错的,我却不太喜欢他,最讨厌的该是那李长庚,真是多管闲事
八戒谢他,是他管闲事,我厌恶他,也是他管闲事,可见管闲事也是有分别的
黄毛貂鼠只是偷了灯油,怕被责罚,才下了凡间
以前在寺的时候,那个爱睡觉的师弟也偷吃过灯油
他的师父要责罚,方丈却说:“孩子身体苦,取了油,吃了,是身子缺。若是卖了,才是偷。在我寺里,没有偷儿”
碧纱笼罩万堆烟,这样的佳处,本该也是没有妖的
我学着猴子的样子,抓起一抹风的尾巴,风的尾巴很轻灵,在我手里扭动了一下
我伸开手,以为她还在,她却不在,就好象从来都没有在过
大道向西,终于行过八百黄风岭,挟魂崖交接平阳之地,不知何故,我有泪在此
14
没有人会有永久的忧伤,忧伤是一种不太好的情绪
我试图着让自己从忧伤的情绪中解救出来
佛啊佛,你连自己都救不了,你怎么解救别人
穿过清冷的月光,我看到那样一行字:“花尽蝶无情叙,树高蝉有声喧”
八戒说了很多笑话,甚至绘色地说到他醉后揭开的嫦娥的衣服
嫦娥的衣服本来就不多
我淡淡的笑了笑,让下属的马屁拍了个空,也该是个罪过
在我看来,沙和尚最象和尚
我那爱睡觉的胖师弟,最后也长成这么个模样
教我学“黄豆点穴手”的师兄终于是被师父请下了山
他走的那天,流着泪
携着放羊女子的手,在山门前跪了很久
师父微笑着看着他们,也是很久
然后师父牵起我的手,轻轻地问我:“黄豆可熟否?”
徒弟有什么事情想瞒了师父,终究是不可能的
“你师兄和你的缘分已尽,勿再恋,勿再念”我记起那天师父对我说的第二句话,心情陡然好了很多
惧怕是种情绪,而且不好
除了和尚,我还是个男人,男人该有勇敢,男人该有诚实
八戒不太诚实,我看见他歪着头,看那树上的花,花很鲜艳,很象嫦娥发间的那朵
我微笑着,不再理会过去的光阴,轻轻取过猴子递来的剃刀,轻轻剃去老沙头顶的发
那看上去坚硬的发,其实软软的,就象八戒最喜欢的棉花糖
15、
西牛贺洲之地,那妇人劝我留了发,安下家
我有点动心,动心的是想留了发,不是光头不知道光头的苦楚啊
我是师父,让那徒弟们的手在我头上划来刮去的总是不太好
每过几日,总是需要寻了个清静的有水的地,刮啊刮啊,保证着那头上没有一丝发
对着水里的自己,我想着要是有着满头的发,那这水里的帅帅的和尚该是会更帅的吧
八戒说是要放马,我看他的眼睛,他想放的不是马,倒是他的心了
猴子抿着嘴笑着,老沙弯弯的眼睛也装满了笑
八戒口里嘀咕着什么,小眼睛咕嘟咕嘟转得飞快
八戒昨夜叫娘不知道叫了多少遍,最开始是快乐地叫
后来,就是痛苦地叫了
昨夜的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菩萨,戏弄了八戒
八戒在树上摇来晃去的,象一颗巨大的松果
以前在寺庙的时候,我最喜欢摘松果了
我很奇怪,不喜欢拣那些已经掉在地上的,只喜欢爬上树,去摘下那树上的
或许是因为爬树很好玩
师父知道我摘了那松果,总是会轻轻地责问我:“那地上有的,你为什么不去摘,那树上的果儿好端端的,你偏生要摘了他们?”
我然后,不回答,还是继续
后来,有一天,我到遇到管理藏经的度嗔师伯
师伯听到我的脚步,拉我到了藏经楼,在书卷的左近,我看到他早已瞎去的眼睛居然有着一丝欣喜的意味
度嗔师伯以前不是瞎子,后来瞎了。藏经楼由他管理,是件奇怪的事情
后来,度嗔师伯对我说:“你可知何为食?”
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后来他说:“树上的果需要食天上阳光,树下的果需要食你的目光,你的心需要食安静,你的手需要食合掌...”
我看着八戒,微微合掌。八戒该食的怕是已经食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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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刀锋利地切割了时间和空气,我的光头总是很麻烦
我于是很有点仇恨这样的要求,为什么和尚一定要是光头捏
我望着面前的山,手指有点闷闷地划过我的光头
那山很是青翠,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雾蔼,几丝仙气很优越地挂在桧柏之间
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
这个只供“天地”的观很妙,有着很夸张的嚣张,若那童子的云发髻,配着飘空的羽衣,竟然是潇洒到有点过分了
明月、清风名字倒是俗气得很,缘来这里也成不了什么大果的
奉上来的果子,我是不吃的。在我看来,那远远不如驴须山的香梨
驴须山离金山寺只有二十里。离开寺里的师兄很快和那放羊的女子成婚了。种着几亩果园,放着一群小羊
到寺里来了一回,师父不肯见他,也不许我见他
他放下一筐香梨,就走了
远远的,我看见他的发在风里,轻轻的飘起,就象斜斜的雨丝
我很羡慕,羡慕师兄可以留起来的长发,羡慕师兄可以用黄豆点穴手遥遥地点下那一颗颗香梨
那筐香梨师父要我送去居士楼,不允我们吃
我偷了一个,犯了一戒
吃了,吃剩下的核,舍不得扔,藏了在枕下,只觉得还想吃,又犯一戒
过了几日,师父对我说:“种下吧,你该想的还是想,没有了,你更想,要是日日在你眼前,或许,你就不想了。偷了一个,你该还上百个,方能还了一戒。”
如今见了这草还丹,想着,还有一戒,该还了吧
若是久久地在甘甜里,你会忘记了苦的滋味,若是总想着甘甜,你就不想苦了
今天倒是有果子,那么明天呢
17
我贪过,不想再贪是因为那后院里的梨树已经长到老高
你不必去贪,那梨树在度嗔师伯的照顾下,枝繁叶茂,年年挂果的时候,总有两丝香风,一种快乐。香有梨香,还有女施主的香,后院对我曾经有着门禁,对其他人倒是没有。快乐都一样,师父只是还是不吃那香梨,可眉眼里,很是欢喜
每年挂果,总有人喜欢摘下果子送于家里的孩儿吃,孩儿吃了,会认真地习读诗书,再不贪玩
八戒却还是贪,仿佛只在吃上了。怂恿猴子偷了果子,是贪吃。猴子砸了树,是贪斗。老沙吃了果子不与我说,是贪避。童子骂彀我们师徒,是贪争。镇元大仙袖子笼了我们,是贪显。菩萨活了树,是贪庇。
我说了这么多,该是贪言了
排排坐,吃果果。临到了最后,我倒成了镇元子的长辈
既是长辈,该有点尊严的,猴子在那山上竟是总不肯尊敬我的。还叫八戒伐树,沙僧寻草,搭个窝铺,要我与那妖精圆房
白骨精对我是没有吸引的,当我没有头脑么。那我就不愿意了,和尚是和尚,和尚还是师父捏
我自从救了这猴子,他就没有几刻的尊敬
松间有风,那自然有散淡的时候,可是谁告诉你那风永远不可能暴烈起来
如是我佛说:“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这话,有欺也有效
猴子走时,幻成四个身形,拜了我一拜
恍惚间,他那是一拜还是四拜?恍惚间,腮边泪坠的是一个还是四个
18
我的心一直在沉默着行走,当失去成为一种重复,失去了简单的岁月就会在芜杂中,错乱着,犹豫着,甚至不知道对或是错
猴子又一次离开了,踩上那天际的浮云
我不抬头,用膝盖都能想到那猴子伤悲着,嘶叫着在云上翻滚,在东海上激越地挥起他那愤懑的大棒
沙和尚和八戒其实都很好,可我的语言和心不会在统一中与他们交流
话还是在说,只是心依然在沉默,在长久的沉默中沉没
只到我变成那只虎,我得感谢那碗子山波月洞黄袍老怪
我大叫着,大叫着,前所未有的呼喝
我是圣僧,我该宝相庄严,我是师父,我该平静沉稳,可我总归还是个人吧
我有喜,我有悲,我有郁闷,我制造规矩,我遵循规矩,我为规矩不惜赶走了猴子
我是虎,我虽在铁笼,却无比自由
以前度嗔师伯讲过一个庄子的故事,说是庄子梦见自己成了一只蝴蝶,于是就自己瞎琢磨,自己到底是梦见了自己是蝴蝶,还是自己是蝴蝶梦见了自己
此为末思啊
我若是蝶,自有蝶之乐,何有人之思
如今为虎,很多事情倒是分外地清晰起来了
佛门有戒,如今不戒,是虎不戒
我在嘶吼后沉默起来,我沉沉睡去,梦到那纤纤的手,
梦到那挂鞍边袋子里的糖葫芦
在梦里,糖葫芦在月色中自己飘起,幻化着却落到那须弥山的黄毛貂鼠手中
八戒在不远处的草堆着安心地睡着,如雷的酣声还是无法掩住鼠儿和白马如莲一般的耳语
19
八戒后来告诉我,猴子回来之前还在东海里洗了个澡,说是怕那几日染的妖气惊扰了我
实相无相,诸法实相,实相无相,花瓣吹落花不落
我寻着空儿,一样做了率性
春风绿,海棠红,竟是四时景色都在快乐中
以前在寺的时候,最快乐的莫过与去那驴须山边的雾芦湖里洗澡
师父肯了,叫上胖师弟,那满目的芦花飒然柔情
可以小小地疯喊着,在湖里赤着身子,也赤着心灵
猴子回来,是件快乐的事情
白马入芦花,鞍上无人,鞍下无马,空气中还隐约有笑,我抬起头红尘紫陌,绮罗弦管,那笑仿佛熟悉
心无挂碍,无挂碍,方无恐怖,远离颠倒梦想之言
眼前那樵夫,指间无茧,肩上少丘,怕又是哪位神仙变的吧
猴子乐呵呵地上了前,一把揪住那樵夫的胡子
日值功曹闪烁的眼神,只叫我心里咧开了嘴,就象那成熟的向日葵在午后的阳光里跳舞
我的手下意识地伸了伸,不知道变化中的胡子揪上去,疼不疼哦
我嘴上拦阻着,心的快乐一如身浸雾芦湖
20
莲花洞口有两抹残阳,斜斜地溢下,愈发显得这山的灵性
若是有妖精,也该是个雅致的妖精
师父曾经对我说过,你看到的都是你自己想看到的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后来,有一天,几个师兄又在后院擦拭那口破缸
那次却与往日不同,方丈都亲自过来了
我远远地看着,只见师父唤了度嗔师伯,又叫了师父过去
方丈离我很远,我却能很清楚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方丈说:“可知缸有何用?”度嗔师伯不语,师父大声地说:“银碗盛*雪!”
方丈摇了摇头说:“度嗔盲目,度痴盲心。如是三十年,你竟然还未放下。”璇即又说:“我还言,是还是有是,若似这梨,还比不得这梨!”
忽然我觉得一只手在召唤着我,我不由得走了过去
方丈突然问我:“这破缸里有什么?”我说:“没有”方丈接着又问:“若是补了这缸,装的什么?”我真不知道这缸还是能补的,于是惶惶然,无语
师父就在那天告诉了我司马光砸缸的故事,也告诉了我这缸,就是那缸。还对我说:“你若看就有,你不看就没有,你看到的就是你想看到的”
这平顶山上有红花,在愉快里看到的是活跃,在沉闷里看到的却是妖魅
猴子有时候是只啄木鸟,啄木鸟的花冠很象喇嘛的帽子,我总幻想着要是八戒戴上喇嘛的帽子一定很是有趣
可是这会儿是八戒肯定又被捆了,心里只怕被腌了
正胡思乱想着,耳边却是有人呼叫:“救人,救人”
我口里自说着衣冠虽别,修行之理则同,心里天花乱坠
暗暗地叹了口气,怎么这些妖精没有一个有些创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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