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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怕不是能把老头子当场气到去见马克思。
“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就不多嘴讨人嫌了……杜栩那孩子,挺不错的。”虞老爷子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虞瑜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又问起了虞瑜的期初成绩,“人老了,记性不太好……小瑜,你的成绩单还带着吗?”
“带了。”虞瑜从物理书交变电流那页抽出夹在里面一直忘了收起来的期初成绩单,把一张薄薄的A4纸递给虞老爷子。
“好,好……”老人眯起眼睛,对着那个明晃晃的“731”端详了半晌,“小瑜啊,你大学想念什么专业?”
医院病房里一抬眼满眼的白色,虞瑜下意识地回答:“医生吧。”
虞老爷子把成绩单放在膝盖上,“爷爷还是希望你能选自己喜欢的专业,你好像挺喜欢画画的?”
“嗯。”虞瑜应了一声,莫名想到杜栩那句“考警校也不错”以及那个破烂的人贩子窝点,犹豫一下道,“其实……我觉得当警察也挺好。”
“那你考个艺术学院或者警校都不错,不用听他们说什么学艺术当警察没前途,去你喜欢的学校就好。”虞老爷子笑道,他咳了几声,接过虞瑜递来的水喝了两口,“有点困了,我先睡一会……”
他闭上眼睛,虞瑜帮老人把床板放平,起身倒掉床头柜上氧化变色的苹果块,拎着垃圾袋走了两步,忽然发现不对劲——
太安静了。
整间病房里好像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
他猛地扭过头,病床上的老人神态安详,手里还攥着他第一名的成绩单。
“啪嗒”一声,垃圾袋摔在脚边,几块发黄的苹果块滚到地板上,但没人在意它们。
虞瑜习惯性地走到病房门口,对着已经被打扫干净的病房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来母亲是在楼下等他,而这间病房已经没有人住了。
或者说是暂时没有人——很快又会有新的病人住进来。
他匆匆赶到楼下,和正要进门的母亲撞个正着。
“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虞瑜摸出手机一看,“没电了。”
“充电宝呢?”
“没带。”
“下次出门把手机充好电……”虞母皱眉,还想说什么,最后只能无奈叹气,“不然我都找不到你人在哪。”
“嗯。”虞瑜应了一声。
虞母和儿子分头去办手续结账,殡仪馆的人来得很快,市医院后面的停尸房里,虞老爷子已经换上了换寿衣,工作人员正在给老人脚踝处系绑腿带,手绢放在左边袖口里,再放好左金右银的元宝和戒指,将口铃放入口中,最后由虞瑜父亲给老人放垫背钱。
老人的脚朝向西方,寓意祝福亡者走向西方的极乐世界。虞瑜沉默地看着殡仪馆的人公事公办地举行“告别仪式”,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觉得以前唾弃的“迷信”在这种时候还有那么点道理。
一路走好,望您来生平安喜乐。
作者有话要说: 一路走好,望老爷子来生平安喜乐。
【谢谢Miyamori阿?i??小姐姐的手榴弹,谢谢茗若希小姐姐的地雷和营养液,谢谢江皋小姐姐的营养液,爱你们哟么么哒(^U^)ノ~】
☆、第七十四章
当天下午四中校队训练少了位经理,却多了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杜栩来的时候没感觉,见文成武拼命给他使眼色,一回头才发现场地外站了个不速之客,他后知后觉地看了眼企鹅,虞瑜仍旧没有消息,特别关心提示音没响他都没留心手机,倒是冯卓林在“出柜讨论小组”里刷了一堆消息艾特他。
总结一个中心思想就是熊婉这个标准的好学生居然借口上厕所跑出教室,根据她在食堂向虞瑜打听校队相关事务,推测其前进目标是校队训练场地。
好吧,现在不是推测了。
杜栩郁闷地仰头望天,顿时有一种抽他妈百八十盒烟,再喝百八十罐酒一醉解千愁的冲动。
他们现在成立了一个名为“出柜讨论小组”的群,而“一觉醒来,世界变了”讨论组早在寒假前就解散了,凡是长眼睛的人都知道“四中三不管”现在处于一种非常和谐的状态,可以说是惹了其中一个另外两个就能过来给撑场子站台的交情。
“我就纳闷了。”杜栩嚼着巧克力豆解烟瘾,一脸不可思议地对高奇斌说,“现在是个人都知道我对她没意思了吧?她自己看不出来?”
他真心希望熊婉真的能像他妈说的那样,住到暑假就走人,地球之大爱去哪去哪,从此相忘江湖再也不见。
“你永远理解不了女性恐怖的执着,以及在追男人方面能有多No yao face。”高奇斌从头到脚散发着“我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的气场,显然曾经受过类似的伤害,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和杨帆学姐套近乎的熊婉,提醒杜栩,“你和虞瑜小心点儿,别被她抓个马脚满世界宣扬,再被小强找去谈话。”
“这种事她小时候绝对干得出来,现在能不能这么干我还真不知道。”杜栩脚尖一勾颠起球,把球传给高奇斌。
高奇斌顺利接球传给另一个队友,“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呗,可别因为这人影响你们——爸爸我可以送因为被禁赛跑去买醉的未成年儿子回家,但不负责送失恋的酒鬼回家。”
杜栩得意洋洋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我男朋友特别信任我!在找对象的眼光上你还得和大哥多学习学习!”
高奇斌:“……我他妈学习你十八辈祖宗!”
这贱货真是有条件要秀恩爱,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秀恩爱。
因为要打工,高奇斌没去参加足协杯和冬令营,技术居然没怎么落下,跟几个板凳球员比还是高出不少,“第一替补”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
杨帆学姐和郝葭通了信,正式加入“出柜讨论小组”,一见到熊婉脑子里就自动补出一场“我爱你你不爱我你爱他”的年度苦情大片,委婉而坚定地告诉她校队是真的不需要再多一位经理。
晚上放学杜栩照例找个借口摆脱熊婉,去虞瑜家门口转了一圈,可惜大门依旧紧闭,耳朵贴在门上半天也没听见里面有声。
根据当地习俗,人要在去世后的第三天火化。
虞瑾以出差为借口晚回来两天,早上六点不到就进门,在看到客厅坐着的人时被吓得后退半步,她后面稀稀拉拉跟着十几个中老年妇女,整个一老中青三代女子旅游团。
虞老爷子家里已经摆好遗照,前面一个小香炉里插着三根点燃的香,两侧的长明灯一闪一闪,在没开灯的客厅里营造出一种鬼片取景场地的氛围。
虞父把妻子和儿子赶去睡觉,自己守了一夜,抬眼看见虞瑾大张旗鼓地进门,还没说话脸色就黑了半度,“干什么?找人砸场子?”
吴女士是虞瑾的生母,女儿一出生就和丈夫离婚了,二十几年没有音信,也不知道她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见虞父为难自己女儿,她马上帮着出头:“小叔子,话怎么这么说,小瑾爷爷去世了,她还不能回来看看吗?她在这住二十几年,难不成老爷子一走你们就要赶她出去?”
虞瑜一晚上没怎么睡好,被各种噩梦缠着,听到外面开门声就醒了,他坐起来,头天晚上没换衣服,倒头就睡,牛仔裤还好,衬衫上皱皱巴巴的,他起身去衣柜里翻了一件黑色衬衫换上。
吴女士的嗓音极具穿透力,在这隔音一般的老旧小区,怕不是隔壁邻居都听得一清二楚。
开门见山、点出主题、明确主旨——
三连击手法极其熟练,这位大妈上小学的时候作文一定拿过满分。
“别,我可担不起你这声‘小叔子’。”虞父半分目光都没给她,好像多看她一眼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他转向自己的侄女,冷冰冰地对她说,“我说过了,房产证和存折早晚都是你的,我和我儿子不稀罕那两张书签。”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习俗说丧事时要开门,虞瑜觉得这纯粹是放屁。
方便猫猫狗狗来看热闹的吧?
“我爷爷死的时候虞瑜在旁边吧?”一群大妈的七嘴八舌里,虞瑾声音越来越尖刻,“什么都推到我头上,你就不知道管管你儿子?你怎么知道不是他说了什么把爷爷气死的?还有他没事往家里带乱七八糟的人,说不定……”
客厅里的人谁也没注意旁边的房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虞瑜一阵风似的冲到虞瑾面前,扬手一巴掌,把正发疯撒泼的堂姐打翻在地。
“打人了!打人了啊——大家都来看看啊——”吴女士娘家的一个亲戚反应迅速,马上扯开嗓子大喊,高音吊得不去京剧学院简直是浪费人才,一伙大妈呼啦啦地围到虞瑾身边把她和虞瑜隔开,同仇敌忾的架势好像虞瑜不是给了他堂姐一巴掌,而是捅了她们一人一刀子。
别说虞瑜,就连虞父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泼妇阵仗,一时间没来得及出声镇场字。
这一个大耳刮子打得清脆,一声脆响听得大清早起床看热闹的邻居脸上隐隐作痛,还有人嘀咕一句“这孩子怎么连自己姐姐都打”得到周围人的低声附和,被虞瑜冷眼一扫,赶紧低头闭嘴装孙子,捂着脸匆匆散了。
吴女士小跑几步过来扶起女儿,努力憋红眼圈,对虞瑜大吼:“你干什么,快点道歉!”
“真对不起,没摔到吧?不过摔坏了也是你自己活该。”虞瑜双手插兜,嘴里说着不伦不类的道歉话,脸上没有一点悔过的意思,斜着眼睛看向吴女士,“还有,你没资格和我逼逼,回去记得买瓶胶水把嘴黏住,免得哪天走路上被人套麻袋。”
吴女士被他呛得说不出话。
她说不出话,她娘家的一个中年大妈站出来替她发声,“你知不知道你姐姐的公司是世界五百强企业?她领导同事人脉多着呢,回头活动活动关系,你信不信能让你大学都上不去?”
这群人可能觉得和“世界”两个字扯上关系的就是牛逼,管它是倒第一还是正第一。
而且虞瑾都混成那样了,还能有什么关系?一个等着倒闭逼她辞职的新部门吗?
虞瑜冷笑,“我怎么不记得世界五百强里有泼妇公司?好像也没有医闹公司和撒泼打滚公司吧?”
虞父拦住匆匆从客房出来的妻子让她去厨房泡茶,自己稳坐不动,看了儿子一眼,没打算制止。
吴女士娘家的亲戚围着他指指点点:“在你爷爷葬礼当天这么闹,太不孝顺了!”
“不孝顺?我在我爷爷葬礼当天收拾颗老鼠屎,怎么不孝顺了?”虞瑜一扬下巴,“我文盲,您老人家给我好好科普科普,我怎么不孝顺了?哪位入土的先人规定的?你吗?还是你?”
被他一个个指过的大妈们脸色涨红,气得说不出来话。
她们没话说,虞瑜却还没说完,平时面对男朋友以外的人的少言寡语似乎都是为了积攒怒气值,只为了在特定时刻爆发,“那个吴什么来着?倒是你——早和我伯父离婚了,让你和后面那群猫猫狗狗进门都是看在伯父的份上,这个时候就应该闭嘴,哪凉快哪呆着去。”
他表面再怎么孤僻死宅,那也是后天形成的,骨子里天生的脾气还是随他父亲,真发起火来天王老子都敢揍,何况是这个看在爷爷的份上才勉强给留三分面子的堂姐。
“这,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杜栩尴尬地站在门口,一只手维持着敲门的姿势,悬在门板旁边还没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