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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小暑肥胖浮肿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向着白尹的方向歪过去,似乎不太能在短时间里接受这么多的事实:

    “不是……等等,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现在还好么?你在宫里的事情,舟水也不曾对我提起,我也说不上来……怎么这么大的事情……”

    白尹低头看看脚下的积雪,白地刺目,这让他的眼睛有点生疼:“一个月了,你也不需要知道。更不要告诉舟水这件事情,我也会想办法把你带走,到时候天大地大,我会想尽办法救你的,我们可以去西凉,我记得你说过,我母亲的家传的医术,还是很厉害的……我……”

    白小暑轻嗤,打断了白尹的碎碎念,但是他又没有多说什么,仿佛一切都不言而喻。这么多年了,他可能也厌倦了他这具身子了,对于治愈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已经不抱希望了。

    白小暑浮肿地手指摸索着捧在手中的小罐子:“你想好了就好,既然他回来了,你决定就好了,我终是不应该跟他们一起逼你。若是方便,便也跟小……已经不小了……”

    白小暑嘴角噙起一丝苦笑:“若他还能想到我,你就替我跟他问好。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两个也不会到今天这个样子。”

    白尹背对着白小暑,不知道应该怎么搭话,他再度盯着脚下的积雪,脑子里混混沌沌地,怪难受的。

    白小暑说的当年逼白尹的事情,其实也算不上逼他。他们说的那件“逼迫”之事,其实就是指当年白尹被文家逼婚的时候,白小暑选择了支持那件婚事的事。

    当年白尹从白家的祠堂里冲出去,跑到宫里跟闻人夏决裂后不久,文家的人就带失去眼睛的文衷衷找上了白家,拿出祖宗的例子,和白尹曾经买给文衷衷的那串念珠,说是要白尹负责。

    白尹当时从白家的祠堂里冲出去的时候,几乎将整个祠堂闹了个底朝天,祠堂里的那些个什么牌位什么的,没少被他弄坏了。这在白家简直就是大不敬,白尹按照祖规应该直接就被取消了在族里居住的资格,而白小暑因为管教不力,也应该被赶出去。但是因为白尹的武功实在是高强,加上白瑛在里面纠缠,白家出于保留人才的观念,硬生生将白尹罚了个面壁思过。

    但是说是面壁思过,白尹早就为了闻人司魔怔了,白家长老说的啥都不算,就跟白小暑说了一声,干脆直接住盛京的客栈里,不出来。白小暑则住在白家。

    等文家的人找上门来的时候,白家第一时间就派了白小暑去应对。

    白小暑听到文家来要人,知道是为了眼睛的事情。

    记得当时文家来的人里是没有文多星的,白小暑自然是知道白尹和闻人司的感情,于是本着能推就推的感情,撑着一身的病,继续跟人家文家人扯皮。非说自己见不到文多星本人,自己是不会去找白尹的。

    然而文衷衷是真的要嫁定了白尹。

    死活拉着白小暑去见了文多星。

    白小暑和文多星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白小暑从来不知道,那就是自己和自己的师弟最后的一次相见。那次相见,白小暑中了毒,文多星受了伤。

    白小暑中的毒,当然是因为太后给下的,但是文多星这一身伤却是给白尹那小子在昆仑的时候打的。

    他文多星玄学道学上的修为虽然的确很高,但是那种整个奇门遁甲制造和鬼打墙之类的把戏,对付能看见的人是挺不错,但是对白尹就没什么大作用了。最后文多星因为实际武学的修为,终是差了人家白尹一大截,结果荣幸受了比白尹更加重的伤,而且至今没好。

    白小暑那次见到文多星的时候,文多星就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整个人蜷缩在一张摇椅上,脸色如纸。但是白小暑当然是看不到自己师弟的样子,反而装出一副无赖到底的样子,一屁股坐在了一边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听说你伤着了,我就过来看看你。”

    文多星当时连声音都弱了下去,话也出奇地简单明了:

    “听说你来退婚。”

    白小暑一脸尴尬:“这你都知道了……咳……不是……”

    “我同你做了很多年的师兄弟,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我把话放在这里,我妹妹已经什么都做了,一报还一报,该是白尹偿还的时候了。”

    “这不能够,我们……我们师傅走的时候,说过的,他走了,这世间便只剩下了我们两个,我觉得……总该相互帮助。白家的确有一条规矩是若有女子心甘情愿为男子换眼睛,白家弟子应该娶了那女子……但是没说一定是那个白家弟子……白家那么多俊杰,你妹妹条件这么好,嫁那个不是……”

    一句话没说完,文多星一双刀眼就狠狠扎在白小暑身上。

    他没说话,但是估计白小暑自己都觉得编不下去了,于是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巴。

    “是啊,白家那么多俊杰,嫁那个不好。”文多星看着白小暑,嘴巴蠕动着,像是在重复着这句话,但是只是重复了一下,文多星语调却突然高昂了起来:

    “白小暑!你有没有脑子,你们白家那么多俊杰!既然嫁那个都可以,那嫁给你是不是也行啊!白小暑你多大了!你把我妹妹当成什么啊!现在知道师傅了?那你把当年师傅的话当什么了!你是师兄还是我是师兄啊!我这辈子怎么就这么倒霉遇见了你这个师兄!我一辈子都在给你处理事情,你回报过我什么啊!现在我嫁个妹妹给你徒弟,你也推三阻四!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这么厉害干嘛不直接诬赖说,你徒弟的眼睛不是我妹妹的!天下这么多人!你直接说是宫里的那个贱种给你徒弟换的就是了!”

    “阿星,你听我说啊……”

    “说个什么啊?你不是说你最讨厌两个男人在一起么?你不是不能接受么!现在你却开始支持了!你是在逗我么!”

    白小暑终是被文多星真是堵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得愣愣在原地站了许久,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却终是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话:“时……时候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

    第四十一章 碧簪子

    “

    文多星听到白小暑的这句话,知道白小暑着不要脸的又要走人。他可能是见多了白小暑这样的行为,终是一句话都没说,整个人都歪在躺椅上,看着自己的师哥走人。

    只是白小暑没有想到,那会是自己最后一次与文多星见面。

    因为在白小暑回去不久,他就再次收到了文家逼迫他交出白尹的紧急通知,附带着的,还有文多星病危的消息。

    文多星与白小暑也算起同门多年,一生之中除了喜欢钻研道玄之学,向来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他,如同天空之上最高的那朵云,只能由人仰望,而不能触摸。旁人看他,都只觉得此人是个玄之又玄的家伙,于是纷纷敬而远之。加上他似乎对于男女之事并没有什么喜好,甚至是有些淡漠,是以他终身未娶。

    而如今他看来不光摊上了终身未娶这种倒霉的事情,而且悲催的还要摊上英年早逝的命运。

    在死前,他最关心的就是关于他的那个妹妹文衷衷的事情。

    白小暑与文多星同门了这么多年,愣是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师弟要走在自己的前面。瞬间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没一头扎进雪地里。

    白小暑其实是与白家的诸位弟子略有不同的,别的弟子生来就是长在白家的,有白家的师傅带着。白小暑其实并不例外。但是他也同白家以外的人学的武功。

    说来就好笑了,白小暑这小子小时候大约就很喜欢吃,一闻到好吃的的味道就会迷失了方向。

    记得当时只有七岁的白小暑被自己白家的师傅带到一处集市上的时候,师傅将他放在一家米线店的里面,叫了碗热茶,敲着他的小脑袋就叫他好好待着,师傅要去抓坏人,等回才能回来,不许乱跑。

    白小暑小小年纪当然看不见了,当然跑不了什么地方去,但是他师傅长时间不回来,那就让他有点坐不住了。而且更加让他痛苦的是,米线店里米线的味道真的是很好闻啊!先不说那个高汤的味道有多么勾人,米线的口感有多么劲道,小油菜在水里过一遍是多么的水灵……光是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小罐麻油,就直勾地白小暑浮想联翩。

    然而白小暑没有钱买米线,有的只是手里的一小杯热茶,欲哭无泪的白小暑心酸的很,于是一头扎在桌子上,生无可恋地将半张脸贴在了大大的桌子上。

    然而好巧不巧,就在白小暑的脸正对着的地方,正好有一桌师徒在哪里吃米线。

    其实如果单论外貌,很难会有人将他们认成师徒,因为那个师傅是个身条相当妖娆的大眼睛,皮肤很白,头发乌黑的青衣女子,身上还披了一件绣了格桑花的紫底的斗篷,头上所有的头发绾成一个漂亮的髻,那一根带着坠子的碧绿簪子别着。怎么看怎么只有二十岁样子。

    而身边的那个徒弟,看上去也只有六七岁的样子,小孩子长得虽然粉雕玉琢地漂亮,但是身上穿着一袭白衣,头发拿了那一根白地有点透明的发带系着,额前留着两绺长碎发,怎么看怎么有股冷气在身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是一对姐弟,只是姐姐略大一些,而且活泼。

    那带碧簪子的师傅不停地在同那孩子说话,然而那孩子却始终拿着个筷子不吃饭,只直勾勾地看向正前方……白小暑做的地方。

    “阿星,你不吃饭在做什么?”

    叫做阿星的小徒弟,伸出筷子指着自己的对面:“师傅,有人在看我。”

    碧簪子师傅扭头看了半张脸对着他们的白小暑,她虽然看上去年轻,但是白家的标志性眼罩她却是认识的。当时白小暑眼睛上带的还是白色的绸子。

    于是轻轻掩口一笑:“他呀,并没有在看你,他眼上带眼罩。”

    叫做阿星的小徒弟眨眨眼,继续关心地问道:“那带着眼罩干什么?带着眼罩走路不会摔到么?”

    碧簪子师傅听了小阿星的话,高兴地捏捏阿星的脸:“他呀,看不见的。”

    碧簪子师傅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是白小暑那可是白家的人,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耳朵却尖地很。到底是听见了看不见这几个字,不由得一脸懵逼地看向两个人的位置。

    那是文多星第一次与白小暑相遇,虽然相遇的场面甚是无奈,因为白小暑从桌子抬上起来的时候,肚子也忍不住就叫了。

    三个人顿时尴尬,白小暑尤其尴尬。虽然他还小,但是到底还是觉得在人前叫肚子是件十分不文雅的事情的!然而正当他纠结着要不要再一头扎回桌子上去的时候。文多星却突然向着白小暑推推面前的米线:

    “要吃么?”

    白小暑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大方。其实那时候文多星可能没多想什么,他可能单纯觉得白小暑是个可怜的小瞎子,又没有饭吃。他这种将饭给白小暑的行为说的不好听点,其实很像给自家的小狗喂饭的行为。

    但是白小暑这个饿虫上脑的家伙,当然是不会想到这种事情,反而立刻就将自己师傅交代给自己的:别乱跑,不要和陌生人讲话的种种给抛到脑后,自觉地把自己挪到那张桌子上去了。

    但是他刚要从文多星手里接过那锅米线,碧簪子师傅却噗嗤一笑,一筷子打在白小暑的虎口上,白小暑一个拿不稳筷子,差点扔在地上。

    白小暑满脸委屈。

    然而碧簪子师傅却说的一本正经:“呐?人家的米线是买给我徒弟的,只有我徒弟才能吃,你要是吃了,我徒弟吃什么?嗯?”

    白小暑那时候估计是被米线馋疯了,只是皱皱眉头,也一本正经地对着碧簪子师傅说道:“那我也当你徒弟好了!反正是给你徒弟买的,我就是你徒弟!我是他师兄!这样也可以啊!”

    碧簪子师傅真是惊异于白小暑的口才,当时就被这小子说懵了,都说北冥白家的男子多忠厚老实之辈,哪知竟是让她捡到了这样一个活宝!

    碧簪子师傅当机立断,又叫了一锅米线来。一锅米线换一个徒弟,她都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了。

    但是小阿星显然是一脸的委屈,自己只是送人一锅米线啊,怎么就多了这么个小瞎子师哥呢?这边小阿星正纠结着,突然就听门口传来一阵狮子吼!

    “白、小、暑!老子叫你老实待在那里来着!”

    白小暑脸色终于变了,他正主师傅却是终于回来了!白小暑是真机灵,说时迟那时快,刷地一下子就从凳子上蹦哒了起来,向着碧簪子师傅的身后就躲啊!

    白家的子弟凡事有资格教养弟子的,那都是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的,眼看白小暑的师傅提溜这刀子向着这边来了,那碧簪子师傅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坐在那里,微微冲着对方一笑,眼看白小暑师傅一个刀背狠狠劈了下来,碧簪子师傅这时才突然抚摸了下她头上的那根碧簪子,倏地一下子就抽了出来,身子跟着一矮,硬生生从白小暑师傅的胳膊下出去了。白小暑师傅听着碧簪子师傅的身影有移动,知道她躲开了,但是还不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碧簪子师傅突然手腕一转,亮晶晶地簪子尖却是径直戳向了白小暑师傅的颈间。

    冰凉的簪子尖抵在白小暑师傅的颈间,如同一根刺,直顺着神经游走下去,让人的全身都人忍不住战栗起来。

    “你……是纪……”白小暑的师傅到底江湖经验丰富,顿时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然而碧簪子师傅却并没有让他说下去,反而微微一笑,打断道:“你性子好急!怎么不由分说就打孩子?”

    碧簪子师傅嘴边笑着,手上的簪子却没有撤回。

    与碧簪子师傅相反的是,白小暑师傅的额头上却浮现出了一层层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