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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叶鸣蝉低下头和我抵额,他的鼻梁没有越别枝高——大概也不能有几人的鼻梁比越别枝高——但还是笔直高挺,额头相抵的时候,他的鼻尖也戳在了我的鼻子上。
“现在吻你的人…”叶鸣蝉哑声道,“是叶鸣蝉…”他的话音渐低,最后融化在唇齿之间。
而我只有满心猝不及防。
第78章 此间事了
观颐
被叶鸣蝉亲吻的感觉是很难形容的,舒服不舒服,别扭不别扭,都不是重点,我简直头脑发懵。
我能彻底区分越别枝和叶鸣蝉?连叶鸣蝉都能看出我的迷茫。
越别枝是独一无二的,叶鸣蝉也是,但我依旧妄想寻求他们的共处,而他们真正的唯一共同点我却又视而不见。
分不清的后果就是,我感觉自己在乱-伦。
“你干什么?”我把叶鸣蝉推开。
“亲你。”叶鸣蝉面不改色。
我沉下脸色:“我们是什么关系?这样是不对的。”
“我们什么关系?”叶鸣蝉重复道,“我说了,吻你的人,是叶鸣蝉,你弄清楚。”
我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我们不是兄弟乱-伦,是祖孙乱-伦。
“你知道我几岁吗?”我问他。
叶鸣蝉愣了一下,我以为他是意识到了错误,结果他说:“你还未成人,是我不该逼迫你。”
“…”我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对啊,我还是个孩子。”
“待此间事了…”叶鸣蝉语气近乎叹息,他捧着我的脸,专注地看着我:“待此间事了…我等得起。”
就算叶鸣蝉等上千万年,我也长不了一岁。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没长合的骨缝合不上,没抓住的人回不来。
叶鸣蝉说此间事了,此间还能有什么事呢?我叹道:“叶鸣蝉,惊鹊是我弟弟。”
叶鸣蝉霎时神色凝滞,我叹息:“惊鹊,是我弟弟。”
此间事了,此间事了。此间事,如何了?
叶鸣蝉依约把我送回了平州,他不能露面,只能在平州不远处和我分道扬镳。
他看着我,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我也看着他,事到如今彼此无话。世事揭开表象展露的,无一不是鲜血淋漓。
“你…”我迟疑着开口,话语辗转出口只剩一句:“自己小心吧…”
我自己回了渡荆门,路上有渡荆门人认出我,却不知为何只不远不近地跟着,并不与我交流。
渡荆门的总部楼里没有惊鹊,我一路找上三楼,推开门,一人背对着我坐在地上,黑的发红的衣,逶迤铺在地上,勾勾连连地纠缠在一起,隐隐透露着些许不详的意味。
我试探地叫:“惊鹊?”
那人往侧后偏头,从我的方向,可以看到半张被黑发遮掩的苍白侧脸,长睫漆目,高鼻薄唇,貌若好女。
“哥哥回来了?”惊鹊喃喃道,“这回也是假的吧。”
我过去跪坐在他身边,惊鹊比我高了不少,他坐在地上,我却要跪立起来,才能把他的头按在我的怀里:“是真的。”
惊鹊呆愣了许久,才想是大梦初醒一样地“啊”了一声。他转身想要立起,却痛嘶了一声。
我连忙问怎么了。
惊鹊眦着泪花儿,小声说:“哥哥压着我头发了…”说着,又笑起来:“疼…是真的…”那笑容傻乎乎的,好像他还是当年那个扎着两个小髻的脸颊圆圆的小孩。
我忍不住也笑起来,伸手把他的头发拢到一处,解下自己的发带为他扎了起来。这回换我的头发蜿蜒在地上了:“我回来了。”
思量许久,我还是对惊鹊开了口:“你暂时…不要和归明往来吧。”
惊鹊一口答应:“好。”
我本以为惊鹊不会愿意,或者最不济,也要问一句为什么。但惊鹊一口答应。
反而是我不解:“为什么答应?”
“长兄如父。”惊鹊眉眼弯弯,乖巧得不得了,“哥哥说,我就听。”
惊鹊说话算话,果然与殷恒光不再往来,我出于种种考虑,最终也留在了渡荆门,没有再回到殷府。
殷恒光之后找上过一次惊鹊,他离去的时候,正好撞上我。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里头似乎有很多东西,有一种很怪异的情绪。我后来仔细回想,才明白那是嫉妒。但我有什么可让他嫉妒的呢?
一切都似乎归于平静。叶鸣蝉不再出现,殷恒光也不再上门,惊鹊日日与我在一起,生活平淡得几乎不真实。
但天意最喜欢的,就是在风平浪静之时,乍起波涛。
寒风初起的时候,惊鹊毫无预兆地病倒。他的病根深重,心思又深沉,身心双重磋磨下病势汹汹,来如山倒。
殷恒光始终没有出现。更为雪上加霜的是云外信也开始动作,惊鹊不得不撑着病体运筹帷幄。我见不得惊鹊为渡荆门如此尽心,也劝过他几句。
惊鹊听罢只是笑了笑,沉默了片刻,说:“哥哥,是云外信。”
我不解:“嗯?”
“魄还乡,是云外信的手脚。”惊鹊说,“哥哥,我很快就能给别枝哥哥报仇了,渡荆门、云外信,马上都要消失了。”
我突然想起叶鸣蝉对我说的那句:“他是个疯子”。
“惊鹊,你做了什么?”我警觉地问他。
惊鹊放下手中的笔,把堆满桌面的杂物都推到地上。他张开双臂,对我做出乞求拥抱的姿势:“哥哥抱抱我。”
我在原地踟蹰片刻,终于还是依言抱住他。惊鹊把尖细的下巴搁在我的肩上, 在我耳边缓缓开口:“别枝哥哥死得不明不白,我们一家的血仇,哥哥和我的分离,这许多账,我一一地算过去。渡荆门不能留,云外信不无辜…说来好笑…裴珏衣将我捧上门主之位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会遭到我的报复,哈…他多可笑…”
“哥哥,”惊鹊问我,“我为别枝哥哥报了仇,哥哥会夸我吗?”
“惊鹊。”我正色道,“冤有头债有主,别枝不需要这么多人陪葬。”
“但我需要,哥哥,我需要。”惊鹊偏执道,“我想要。”
——“他是个疯子,迟早有一天,他会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惊鹊!”我厉声道,“你不听哥哥的话了吗?”
“听。”惊鹊语气还是轻松的,他根本没有把我的怒气放在心上,“等此间事了,哥哥说什么我都听。”
此间事了,此间事了,又是此间事了,此间恩怨根本没完没了,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惊鹊…”我已经无计可施了,只能一声一声地叫他,“惊鹊…”
惊鹊把头埋在我的怀里,他的脸紧贴着我的胸膛,话音被我胸前的衣料压着,传出的时候变得沉闷:“我在,哥哥。”
第79章 同病
观颐
惊鹊越发的繁忙,能与我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便两人共处,他也抱着许许多多处理不尽的消息文书,下着各种各样杀伐果决的布局号令。
直到有一日,惊鹊彻底从我眼前不见。
“惊鹊!”我陡然生出一股无由来的惶恐,声音沙哑几乎要泣血,“惊鹊!”
没有人回应我。一个理会我的人也没有。似乎渡荆门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一样,偌大院中只剩呼吸可闻的死寂。
我甚至不知要去哪里找人。就在我即将掀翻木楼之时,叶鸣蝉纵身而来,带起我就走。
“去哪里?”我抓住他的手,“惊鹊在哪里?”
“不要问。”叶鸣蝉声音冷硬,“别问。”
“别问?”我拔高音量,“惊鹊是我弟弟?别问?”
我夺下他腰间的云中君——人或许找不到他的归宿,刀却总能找到它的鞘。云中君朝着反向疾飞出去,我挣开叶鸣蝉,深深地看他一眼。
叶鸣蝉看看消失云中君,又看看我,欲言又止:“你…”
“如你所言,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弟。”我说,“我失去了很多亲人——但不会再有更多了。”
“你走吧。”我追着云中君而去。光阴漏箭,迅景白驹,人生始终有太多追赶不及的东西,但还是要奔跑,还是要向前。因为回首只有更多不堪和龃龉。
雪亮刀锋悍然闯入战局,一路穿金断玉,削断沿途一众刀兵。惊鹊讶然回首,而后放声大笑,伸手接住如归巢倦鸟般的云中君。
“哥哥…”惊鹊笑得快活,但那笑…那笑的每一声,都带着油尽灯枯的血腥气。
再快,再快,再快。流光走电,过隙白驹,哪个快得过…光阴化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