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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狐二点点头,“我正好有事找他。”

    “昨日神煞海派乌龟送来了盟约,我替你接了。”狐三又平静道。

    “挺好。”狐二从床上站起来,抓了根发带,对狐三道:“你也少睡一些多练功,许是又要战乱了。”

    “听大哥说过了,”狐三对他道,“我自当竭力,若能死在战场上才是最好。”

    狐二手下顿了顿,对他笑了下:“胡宜土,你这志向确实不错,我都想借来用用。”

    “何故唤我姓名?”狐三挑眉,“二哥去海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狐七从被里钻了出来忙道,“我胡乱吃东西,掉了些修为而已。”

    狐二和狐三同时回头看狐七,他缩了缩脖子,又重复了一遍,小声道:“是我的错。”

    “他若如此说,便先如此。”狐二看了看他,又对狐三道:“是我的疏忽导致他修为掉了多半,如今他元丹在我这养着,等我去了战场再还他。若我不归,家里剩下的人轮流吧。”

    “不若你现在便交给我,左右我在家中也无甚作用。”

    “他白日里便你来带,晚上我再带他修行,”狐二将头发绑好,回头对他笑笑,“再容你休息几日。”

    狐二将狐七扔到狐三怀里,从石壁上一跃而下。狐父在亭子里该是等他半天了,草编的蚂蚱叠成一座小山,旁边还有一座搭了一半的葫芦山。在这堆绿油油的东西旁边,便是叠成一张手帕大小的盟约。

    “父亲。”狐二隔了一步向他行礼。

    “小二来了。”狐父见到他之后,笑着点点头。

    狐二在幻境中并未得见自己父亲,稍稍无法将眼前这编小玩意儿的中年人和那捅了龙王一剑的人联系在一起。

    “当年的山海同盟叠起来也就是这样薄薄几层。”狐父将盟约递给狐二,“宜山和我说的时候,我还没想到这么快便成了,毕竟这一次和海里似乎关系并不大。”

    “新龙王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先打开看看吧。”狐父对他说。

    上古纪年一万四千三百四十五年深秋,晤与胡宜海会于龙宫思过阁,代九尾、龙与凤凰三族签战时盟约。双日凌空,终为其患,三族结盟与此,旨在还妖界四季分明,许妖界修仙坦途。此艰责,三族均举力而为,此大功德,亦由三族均分。后续若有口盟及细则,亦应此约。

    此为山海同盟,身死不毁,神灭不违,谨请日月昭。

    黑龙已将自己的名字签好,盟约上黑龙的字迹仍是古朴纯真,狐二多看了两遍,将盟约递给父亲。

    “字迹比你阮伯父郑重不少,他幼时我见过一次,是个稳重妥当的孩子。”

    “确实如此。”狐二点头道。

    “我有一件事,思来想去这几百年,如今确要问问你。”狐父将他残破的本命剑抽出来,放在桌子上。

    狐二忙将自己的本命剑也放在一旁,对狐父道:“请父亲责问。”

    “战后渊曾来找过我一次,求一成年九尾施术,让他见蒙尘一次。依他的意思,他想设法回去那刻,将蒙尘带回来。那时唯有你接近成年,他便指名求见你,我知他心伤难愈,才有此匪夷所思之想,遂与他详谈一番,婉言将他送出了谷。”

    “你我皆知帧实那个术法,一生只用得一次,却不拘时空,能见得一人真实模样,即便那人死了,你所见的人也并非残像,而是彼时真人。”

    “若你没有施法于渊,那他之后娶妻生子,便是他生而坚强;若你施法于渊,”狐父严肃道,“那他便没有救回蒙尘。”

    狐二心潮澎湃,仍低头细听。

    “都是旧时伤感之事,我本不欲再提,可于心总是不安,今日你我本命剑皆在,你与神煞海恩情究竟为何?”

    狐二睡下之前曾以为醒来之后,所有事情都过去了,除了替狐七取些修为,皆是新篇章,这刻才觉何为未竟之事,便是如影随行,不死不休。

    狐二半跪在狐父面前,低声道:“龙王……没有救回蒙尘。蒙尘并未死在被吞的一刻,在我们都以为他死了的时候,他仍活在那孽兽肚子里。”

    “蒙尘!”狐父握拳怒道:“那孽畜竟欺人至此!”

    “龙王折损于炎鼎之战,神将蒙尘又蒙此冤,于水族也是奇耻大辱。我与新龙王便是如此达成盟约,待他开龙门后,便有行动。”

    “你可是从新龙王那里得知这些事的?”

    “说来话长,但此事确真无疑。”狐二点头答。

    “龙王赤诚,你也如此牺牲,却得到……”狐父捂面哀道,“那孽畜,竟欺人至此……”

    “儿子定然为妖界雪耻,还请父亲放心。”

    “我自当再上战场,”狐父沉声道,“这一次,定让那孽畜有来无回。”

    “自然如此。”

    “你可以怪我。当年我没有应允渊,已于心不忍,并未关照你防着他,之后你成为神煞海恩公,我更是不敢问,昨日盟约送到,我彻夜无眠,总想着要尽一点父亲的责任。”狐父将自己的本命剑奉于狐二面前,“若他当年逼迫你如此,便不要签这盟约,我与你阮伯父含恨未死,又听闻蒙尘如此,便是打草惊蛇也要将它引来,以命搏命,总能将它扣在妖界。这一次,胡九尾便是拼死一搏,也绝不让你再受折损。”

    “父亲何故如此想?”狐二跪于他面前,“是我当年偷听了你们些许聊天内容,自愿如此。父亲当时为我拒绝龙王,我已极为感动,还请莫要自责了。”

    “那你呢?”狐父踌躇半刻,颇有些不习惯地问狐二:“你施了帧实,却未见意中人,冥冥之中确为失约。”

    “我不成亲便算了,如此也不算毁约于他,自然也不必受反噬之苦,父亲也无需顾忌我孤单,族中这些事务也够我忙完此生了。”

    狐父将狐二扶起,声音几抖:“即便如此,也辛苦你了。”

    “这便是我为何不说,”狐二对父亲笑笑,“说了,你们便都将我当成受害者,不说,你们还有个猜测的乐子。家中姻缘虽美满,但都无趣的很,儿子愿博大家一笑。”

    “知你、知龙王、蒙尘,可要如何才能笑得出?”

    “所以,还请父亲当做不知,”狐二深鞠一躬,“不然母亲他们的乐趣便没了。”

    “只有大仇得报,才算结局。”

    “正是如此。儿子这几百年来也反复思量,罪魁祸首只那孽畜一人而已,我想大哥也是等了良久,我那侄子刚刚学会滚整圈,便赶着他去修炼。”

    提起孩子,狐父脸色缓和许多:“你侄子前几日选了名字了。”

    “哦?”狐二笑问,“叫什么?”

    “胡墨,”狐父一脸地期待表扬,“这次可还行?”

    “取眼睛黝黑之意,”狐二点点头,“不错。”

    “我还有一事,想问问父亲。”

    “什么事?”

    “帧实是我九尾密事,龙王却是如何得知?”

    “此事我也曾奇怪,后来想起,你大哥刚出生时,我极兴奋,亲自摆过一次贺喜宴,来参与的妖众多,我酒醉之后或许与他人说起过也未可知。”

    “难怪之后父亲便不再露面了。”

    “我惯不会说谎,也不善应酬,只有这剑,曾算顶用。”

    “那便再练练吧,”狐二对他道,“也再重新教教儿子。”

    狐二拿着盟约回自己房间,将它摊在桌子上重新看了一遍,阮伯父如今仍不知去向,不知开龙门后能否尽快赶回。桌上另有狐三给他的留信,说是随盟约一并来的,是指名给狐二的信。

    信封上行楷流畅,字迹清淡了些,是封随函。

    狐二左右瞧了瞧,仍是打开了。

    狐兄敬启:

    盟约即已送至,还请狐兄转于凤族阮氏一观,待我伴生兽越过龙门之后,盟约再行祭天。我后日起将闭关至龙门开启之日,若狐兄有事,可击打信物唤我。

    晤敬上

    狐二将信封在手心磕了磕,从里面滑出一块掌大的鳞片来,并不是他物,正是他曾展示许久的逆鳞。如父如子,都是不将宝贝当宝贝的英雄人物。

    “还写信来做什么?”狐二食指点了点墨纸,“担忧我忘了你么?还是送东西来让我出气?你可知你那情深似海的父王,还曾做过逆天来救蒙尘的梦?”

    狐二将他那逆鳞捏在手中细看,黑龙鳞片下缘比龙王的似乎略尖,也或许是龙王也曾略尖,只是事后燎焦了而已。狐二半晌后对着日光看了看,果然如他所说,能透光。两人幻境中闲聊时,黑龙曾说他身上的黑鳞都是天长日久淬炼成的,幼时都是金色的,动起来会如金叶子一样哗哗作响,龙王难能安眠时,他便一动不敢动,担忧吵醒他。狐二想了想遍体金鳞的自响幼龙,竟坐在桌前轻笑了几声。

    便是如何愤怒,如何怀疑,睡了一觉起来,仍想和他聊聊。即便各种算计都是真的,只要后果狐二能承受得起,就还想和他再聊聊。若那些算计都是真的,最多是狐二识人不清而已;若不是真的,那便是天大的喜事及……委屈了。

    狐二将逆鳞收好,接下来半日便窝在自己房中忙个不停。

    夕阳西下,将是狐七修炼之时,狐二从洞里探出头来,对着狐三的房间喊了喊:“狐三!替我送个东西。”

    “去哪里?”狐三洞里探出一人一狐两个头。

    “神煞海,回函。”

    “快接了这烫手山芋。”

    狐三将狐七隔空甩给狐二,捧着个法术封着的木质锦盒入海。入关处无人把守,狐三一路行至龙宫,在正门瞧见了原地打转的玳瑁信使,和他身边威颜正坐在石墩上的黑龙王。龙王身上的金冠锦袍衬着他威严赫赫,只是面容稍觉疲倦,似乎坐了很久的样子。他见到狐三后,起身做了个深揖:

    “三公子好。”

    “龙王客气,”狐三将东西递到他手上,将狐二那句极怪的话一并奉上:“若得空,可多练练。”

    黑龙接了东西,似乎有了点精气神,对狐三灿然一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