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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正是那天,穆常影打破了他的梦,穆常影说他只是个MB,对他的好也只是习以为常。
于是他患得患失,不知道穆常影后来对他的好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对他说过的话又是否曾对其他人说过。
棠未息定了定神,挣脱穆常影的怀抱,自顾自地走到洗手台前洗手洗脸。
臂弯里空落落的,萦绕鼻尖的牛奶香复又远去。穆常影自知理亏,几步过去站到棠未息身边,看对方捧着冷水往脸上泼,连刘海鬓角都沾湿。
“未息,不要留在这个地方了好不好?你想要钱的话,需要多少,我给你——”穆常影改了口,“我借给你。”
棠未息直起身,甩掉手上的水,然后把满脸的水抹去。从穆常影的方向看,这时候棠未息的侧脸分外漂亮,眼睫毛挂着摇摇欲坠的水珠,眼尾至鼻翼的那片区域晕红一片,比往时还多了丝诱人的味道。
“谢谢,不需要了。”棠未息睫毛一垂,那颗水珠便坠了下来。
他转身要走,穆常影想拦他,被他闪身避开。
“我能有多大能耐啊,还值得穆先生为我这般费心。”
饶是再不满的时候,棠未息都没未试过用这么刻薄的语气对穆常影说话。但他这次是怕了,他总算知道自己的形象在穆常影心里是有多不堪,要是再和对方纠缠,恐怕他得连尊严都变得一文不值。
穆常影不喜欢棠未息用壳把自己包起来的样子,对方抬脚就走,他在后面冷声问:“你信不信我有办法让这个酒吧辞掉你?”
棠未息没回头也没回答,他拧开门锁走出去,让人潮把自己淹没。
今晚去医院时,舒老太少有的醒着,正靠在床头上和隔壁床的老人聊天,看似精神不错。
棠未息打水帮她擦脸擦身子,擦完后坐在床边帮她按摩圆鼓鼓的肚子。隔壁床的老人赞扬他:“舒奶奶,你这孙子好啊,又能干又孝顺,不像我家那个一天到晚只会打游戏,饭都煮好送到他嘴边了还懒得张嘴吃。”
当然这只是夸张说法,但这个鲜明对比还是让舒老太为自己的孙子感到自豪:“都是生活磨炼出来的,他呀,特别懂事,完全不用我操心的……”她突然惋惜长叹,不再说下去了。
棠未息弯起嘴角笑了笑,适时转移了话题:“奶奶,明天想吃什么?”
“能吃什么呀,医生说这又要忌口那又要忌口,还是你拿主意吧。”
“那吃胡萝卜吧,养肝护肝好。”棠未息为舒老太整理好衣服,“奶奶,今天江婶念叨你了,说你不在家,她都找不着人陪她去喝早茶了。”
“哟,不是还有孔阿姨彭大爷他们嘛,别忘了还有菀菀呢。”
“江婶说就和你聊得来。”棠未息不想听到叶菀的名字,他这些天在家的时间少,因而也不怎么见着叶菀,再迟些日子,等他找到屋子搬家了,他就能彻底走出有叶菀“视奸”的世界了,不用再提心吊胆那人在暗中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舒老太打了个哈欠,棠未息看她有了倦意,便给她盖上了被子:“奶奶,你困了就睡吧。”
“再聊一会儿吧。”舒老太把手伸出被面,拍拍棠未息搭在床沿上的手,“未息啊,你快生日了,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奶奶送给你。”
覆在手背上的手干干瘦瘦的,已然没有了往常的温热。棠未息回握过去,让自己指上的薄茧和舒老太手心的厚茧重叠起来。
“奶奶,我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棠未息说。
舒老太的手指动了动:“说点实际的。”
“这个就很实际,我没什么其他想要的。”
“小蠢猪。”舒老太掀了掀眼皮,终于敌不过倦意睡了过去。
隔壁床的老人摇了摇头:“孩子,你也早点歇着吧,我看你也累了。”
棠未息握着舒老太的手,仍是笑:“我不累。”
第三十七章
棠未息没等到舒老太的礼物。
在医院陪床的日子他总是起得很早,醒来后洗漱完就去外面买早餐回来给舒老太吃。舒老太的病不允许她吃不易消化的食物,于是棠未息买早餐的时候就各种口味的粥轮着来。
自从舒老太的病情恶化以后她就变得特别嗜睡,有时候棠未息买完早餐回来,她还没醒,棠未息便坐在床边,边看书边等她醒来。
这天他买了糯米粥回来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还没翻开书,医生就过来查房了。
帮舒老太检查完,医生拍了拍棠未息的肩膀,示意出去聊。
棠未息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他的心怦怦直跳,两手陡然变得冰凉。他起身把书放到凳子上,跟在医生身后走了出去。
“你是打算接舒女士回家,还是一直留在医院?”医生问。
棠未息无措地问:“什么……什么接回家?”
医生扯下口罩,向来严肃的脸上有了怜悯的表情:“你奶奶撑不住了,如果要接回家的话今天上午就得安排了。”
这个时间点走廊人不多,唯有护士推动医用推车的声音,像成排的轮子碾压过棠未息的耳膜。
医生的话在棠未息的耳畔绕了许久,最后才传达到他的大脑中。他眼里淌下两行泪,仿佛终于接受了这个悲哀的事实。
“安排接回家吧,麻烦医生了。”
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不到,舒老太回到了家里,那个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小瓦房。
棠未息不知此时的她是昏迷还是沉睡,也不知道她接下来还能支撑多久。医生为她预想的时间越来越少,现在被安排送回了家,想必剩下不过几个小时。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舒老太的房间里,目光不离舒老太的脸。他希望她能睁开眼看看他,就算是不说话,只看他一眼也好,起码得知道她已经回到了家里,而她疼爱的孙子一直守在她身边。
临近中午时江婶过来了,带着左邻右里,想送舒老太最后一程。
“未息,你去睡会儿吧,你太累了。”江婶劝说道。
棠未息摇摇头,攥着舒老太的手不愿松开。
孔阿姨也上前拍拍他的背:“这儿我们来守着就好,舒奶奶要是醒了我们去叫你。”
棠未息伏在床边上,眨眨眼又流下几行泪。
他这段时间真的好累,神经紧绷着不敢让自己放松,即使是醉酒醉得一塌糊涂,他还是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怕他倒下了,就没人照顾奶奶了。
所有人都劝他去休息,但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累,他又怎么可能合得上眼?
他突然起身,邻居们以为他听进去了,都侧过身子让他出去。结果棠未息只是拿过电视机柜上的手机走出屋子,坐在门槛上等待开机。
开机后屏幕弹出无数个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是棠未息没预料到的,他怔了怔,快速滑下去看了几眼,发现除去通知信息,其余的全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棠未息顾不上去看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谁,他连上网给自己充了话费,接着给“邻座”的经理打了电话,向对方辞去了兼职。
正午的阳光猛烈灼热,棠未息退回屋里,刚掩上门,江婶就招手喊他:“未息,你奶奶醒了!”
棠未息心里一紧,没有丝毫停顿地冲进房间,扑到舒老太的床前。
舒老太的脸色蜡黄蜡黄的,憔悴得很,看向棠未息的目光却柔和得恰似温煦的风。
“奶奶,奶奶,我在呢,我们回家了。”棠未息捧起舒老太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今天天气很好,你看大家都在呢。”
街坊在身后纷纷应和,他们轮流和舒老太说一两句话,舒老太只是微笑着听,偶尔点点头。
最后大家都沉默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棠未息身上。他们都晓得棠未息和舒老太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如若舒老太离去,棠未息便真的伶仃一人了。
他们同情这个孩子。
棠未息颤抖着嘴唇,他纳闷奶奶的指间和掌心怎么濡湿一大片,直到看见奶奶红了眼眶,他才发觉是自己的眼泪弄湿了对方的手。
“未息,”舒奶奶说上几个字要费很大的劲,离开了药物维持的她状态比起昨晚差了很多,“乖孙,别哭。”
棠未息还是哭,从安静地哭变为放声大哭。
他舍不得,好舍不得。
舒老太动了动拇指,拭去棠未息的眼泪:“要过得,好好的。快生日了,要开心。”她喘了口气,音量小了下去,“以后找个……能照顾你的人。”
她重又陷入昏迷。
舒老太是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离去的,她尚在昏迷中,突然张开嘴无力地吸进几口气,整个人抽搐了一下,随后再没了呼吸。
棠未息紧紧抓着她的手,悲痛地叫了一声“奶奶”。
落叶归根,而他是从枝头落下的雏鸟,停留在边上迟迟不愿飞去。
下班后去往酒吧街的路上经过了一家香水店,穆常影情不自禁地停下车走进去。买惯了木香调的人,此刻竟停在甜香调的柜台前不知从何处着手,满脑子都是他拥抱棠未息时从对方身上闻到的味道。
最后从导购员的推荐下,他买了一款混有奶香味的檀木香水,打算送给棠未息当生日礼物。
“邻座”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扑朔迷离,穆常影进去后再次坐到了显眼的位置上,既想看到棠未息的身影,又不想看到对方陪酒的模样。矛盾心理把他的思维揪成乱麻,他的目光却始终认真地在大厅各个角落逡巡着。
“先生,您是在找昨晚那个男孩吗?”站在吧台内的又是昨晚为穆常影点单的服务员,他今天继续当班,没想到又看见了穆常影。
寻不到棠未息的身影,穆常影收回目光,问:“他今天没来上班?”
服务员点点头:“听说他辞职了,为此经理还跟同事抱怨了一遍,”他压低了声音,“那男孩是叫棠未息对吧?经理怨他干的时间太短,这么一走又少了个能赚钱的。”
从“邻座”出来,穆常影舒了口气,坐在驾驶位上松开了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