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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象中似乎还让人撞见了,但他那时脑袋太晕,根本没在意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尴尬。

    走得差不多了,棠未息跨上车子,慢悠悠地穿梭在车流中。他回家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个面来吃。

    临出门前他收好今晚赚回来的小费,然后把工作服泡进水里。

    电视机柜上搁着他的手机,棠未息拿起又放下,最后只拿了钥匙出门。他的手机从这个月就开始欠费,他已经许久没开过机了,也压根没时间去使用手机。

    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医院酒吧家里三头跑,看似忙碌,实则麻木。

    医院永远漂浮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温度也永远低于任何一个地方。

    棠未息匆匆赶向舒老太所在的病房,房内其余三位病人在小声交谈,看他来了都朝他打了声招呼。

    舒老太睡靠门口的病床,此时她闭着眼睡得很沉,棠未息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久,想跟她聊聊天,又不忍心叫醒她。

    舒老太的病情恶化得很快,仅仅是半个多月的时间就病变成肝癌,肚子总是鼓鼓的,涨得她极疼。

    今天医生为舒老太抽了六百毫升的腹水,棠未息听到这个数字就想哭,然而医生的下一句话让他险些晕厥。

    “舒女士的病情太严重了,没预算错的话,她只能再撑一个星期了,你还是尽早为她办理后事吧。”

    整个晚上陪酒时,棠未息脑子里都是这句话。他多努力赚钱啊,灌进喉咙里的不只是酒,还有他逼回去的泪。他什么都不求,只想赚更多的钱去医治舒老太的病,他什么都不求,只想舒老太能多活些时日。

    为什么不能如他所愿?

    棠未息拉了个椅子坐下,趴在病床旁,将自己的手塞进舒老太的手心。

    他希望今晚能做个好梦,梦里他能回到小时候,舒老太牵着他的手,彼此的手心都是相贴的,捂化春夏秋冬,遮挡烈日寒风。

    第三十六章

    下班时经过酒吧街,穆常影鬼使神差地把车停在了“邻座”门前。

    前晚捕捉到的牛奶沐浴露香味还停留在鼻尖上挥之不去,不得不说他还是想求证那天在卫生间没能碰上面的人是不是棠未息。

    停车位有限,穆常影把车停到了马路对面的树底下。他不急着进去,先倚在车身上点燃一支烟,边吞云吐雾边掏出手机拨号给棠未息。

    毫无意外,他又听到那个机械的女声,一遍遍提醒着对方已关机。

    把手机放了回去,穆常影凝神观望对面的霓虹,脑海里掠过无数个想法。

    那个熟悉的香味会不会只是错觉?如果不是呢?棠未息为什么会来这里?醉成那样,是喝了多少酒?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以及——棠未息连续多天手机关机,是出了什么事?

    沉思未果,穆常影决定一探究竟。

    踏进“邻座”时,里面刚好有俩男的勾肩搭背走出来,穆常影拧眉,将那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里。

    “这里的少爷比妞儿还正啊,个个嫩得滴出水了。”

    “可不,就刚刚那个,比电视上的明星还漂亮,可惜被别桌点了。”

    “当是便宜那桌了,下次来看看多少钱能搞到那男孩儿。”

    穆常影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他加快脚步走进去,挑了吧台旁最显眼的位置落座。

    吧台里有服务员询问他是否需要什么,穆常影的视线由近及远把整个大厅搜寻了个遍:“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棠未息的?”

    “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吧台里的服务员都是轮班替换的,“邻座”虽是新酒吧,但员工数量也不少,“还请问先生有其他需要的吗?”

    “一杯白兰地吧,纯饮。”

    “好,请稍等。”

    穆常影先付了钱,酒很快就被端了上来,服务员还体贴地配了杯冰水。

    喝完一小口白兰地再喝一口冰水,是为了唤醒味蕾,品味下一口白兰地的香醇。

    但这会儿穆常影没空品味美酒,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离舞池仅半米距离的一个散座,那边有个服务员的侧脸与棠未息十分相像,在围桌三个男青年的注视下,对方正握着瓶啤酒仰头往嘴里灌。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穆常影着实看不太真切那人的面孔,何况灯光变幻着迷离的色彩在那人脸上扫来扫去,更是加大了分辨的难度。

    对方很快灌完了一瓶酒,但是看上去貌似状态不那么好,身子晃了晃,最后及时扶住桌面才得以站稳。

    穆常影捏紧了酒杯,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位服务员站稳后朝向了这个方向,他缓缓抬起脸,一束灯光恰好在他脸上游过,那双眼睛就算被酒气所熏染,也依然清亮得仿佛过滤了这尘世的肮脏。

    ——棠未息。

    怒火以不可估量的速度燃遍了整颗心脏,穆常影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两端的用力揪扯下终于断开。

    他的想法可真多余,棠未息怎么可能出事?不过是死性不改,瞒着他到另一个地方为别人服务罢了!

    穆常影将酒杯用力一放,杯里有酒液溅到了他的手背上。

    吧台里的服务员被吓到了,正想问他对服务有什么不满,穆常影已经离开座位朝人群中走去。

    眼前一片晕眩,棠未息眨眨眼,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刚刚远处好像闪过了穆常影的身影?

    “少爷,你还能不能行啊,不行咱不给钱了。”耳边响起轻佻的声音,棠未息如梦初醒,见其中一位客人眼神龌龊的望着他,大拇指和食指中间捏着几张红色的纸币。

    “行的。”棠未息抬手揩去鬓角的汗,抓起桌上最后一瓶酒,麻利地开瓶,然后仰头就要灌下。

    “棠、未、息!”

    说时迟那时快,穆常影拨开人群大步赶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对到嘴边的酒瓶一把夺过去,担心瓶中的酒因受冲击力而洒出来,还迅速用拇指堵上了瓶口。

    桌边几个男人搞不清状况而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手里还攥着钱没有动作,显然都被穆常影阴沉的脸色吓住。

    “你就这么喜欢作践自己是不是!”穆常影抬眼一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用力搁下酒瓶,反手扣住棠未息的手腕要把人拖出人群。

    棠未息还处于茫然之中,酒精对大脑的侵袭让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能任由穆常影把他拖过去。

    他刚刚喝了多少?今晚还能陪几个?能赚到多少钱?

    不对,陪酒的钱他还没拿……

    棠未息顿住脚步,不知何时穆常影已把他拖到了吧台边。他抽回自己的手,揉着被穆常影捏疼的手腕,转身要返回去。

    穆常影气急,手快地抓住棠未息的手臂要把人拽回来,棠未息扒住吧台不让他拽:“常影,你让我过去。”

    “亏你还记得我是谁!”穆常影一生起气来就口不择言,“过去干什么?让人占便宜?”

    棠未息最忌惮穆常影时时惦记着他以前的破事儿:“什么占便宜,我只是去陪酒!”

    “陪完酒呢,醉醺醺地让人有机可乘?”穆常影说着又要拽人胳膊,“你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我给的钱不要,非要出卖自己的身体去赚别人的钱?”

    这句话出来,棠未息忽然就安静了。

    他终于体会到心寒的感觉,是他无论怎么向对方解释他不是那种人,对方却始终不会相信他。

    而他把穆常影当成最信任的人,无助时想要找到他,难过时想要依赖他,绝望时想要拥抱他。他拨过去的电话全部没有回电,他只能不再去碰手机,怕多看一眼都是失望。

    “要了你的钱,岂不是间接承认我是你口中所说的鸭子了吗?”棠未息抚平衣袖上被穆常影拽出来的褶皱,眉宇间似雪冰寒,“我干净得很,穆先生爱信不信。”

    身边有人经过时撞了他的肩膀,他宛如没有知觉似的,站在原地理好歪掉的领结,转身走进了人群中。

    吧台里为穆常影点过单的服务员目睹了这两人争执的全过程,说:“先生,原来您要找的是这个人啊,他很抢手的,散座那边的客人都喜欢让他陪酒。”他降低了音量,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听说经理好几次想让他当MB呢,MB您知道么,就是鸭子,给人陪睡的,结果人家不同意。”

    穆常影不说话,目光在人海中追逐着棠未息的身影。

    小家伙不知疲倦似的在一片散座中周旋,听单下单上酒,明明感应到他的视线却不肯回看,固执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有客人点他,他就过去陪饮几杯,拿了钱后又转到另一桌重复同样的工作。

    一汪酸水在穆常影心里直冒泡,他要开车,所以不能喝太多,同时也要保持清醒,怕转眼就弄丢了棠未息。

    眼见着棠未息在一个空桌上搁下托盘转身进了卫生间,穆常影再次离开座位跟了过去。

    洗手台前有几个小混混在抽烟,弄得卫生间里乌烟瘴气。穆常影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无关人士轰了出去,随后把门反锁上。

    还是那个隔间,隔着扇门,穆常影听到棠未息的呕吐声,和前晚上的一模一样。

    排气扇呜呜运转,不多时就排掉了劣质香烟的味道,遗留下的是卫生间专用的除臭香水味,浓烈而又刺鼻。

    这个味道和穆常影在SHADOW六楼的浴室所用的花香味不同,他惯用清淡型的香味,排斥过于浓郁的味道,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在满室的酒味和香水味中辨认出棠未息身上的牛奶香。

    “未息,你开一下门。”穆常影走过去在门上敲了敲,若说他还有什么要生气的话,那就是气棠未息太不会爱惜自己,把自己折腾这个狼狈的样子。

    棠未息恍若未闻,他喉咙被火烧似的又干涩又痛,咳了两下又吐出口酸水。他拽了几格卫生纸将嘴边的秽物擦掉扔到马桶里,一手撑着隔断一手按下冲水按钮。

    站直了身子开门出去,站在外面的穆常影立刻揽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全身的重量压到自己身上:“我就不该放任你这样。”

    耳边就是擂鼓般的心跳声,棠未息想起去年冬天,穆常影抱着他走过寒风凛冽的大街,他既紧张又羞怯,只想回家的路漫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