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就想起她小时候，我在这里叫，“端端。”她马上转过头扑闪着黑色的大眼睛来对着我就是一个大大的笑，“哥哥。”然后一摇一摆的跑过来，拽住我的衣服下摆，仰起头叫我，“哥哥。”两个都是第一声。

    那是幼儿所独有的，娇嗔无比的叫法，除了她只有何濯之的叫法是这个样子。除了她之外只有何濯之会将两个哥都发作第一声的唤我，这就是为什么我起初总是会管何濯之叫端端的原因。

    我捂住自己的嘴，无声的哭了。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怎么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了？

    穆瑾玉停下自己搅拌布丁的手，分神看向我们，突然笑了。

    “哲城，你说我们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我曾经有过的妹妹，我的妹妹嘴唇像粉色的花，雪白面颊上蝶翼般的睫毛衬出黑而亮的大眼睛，嘴角小小的酒窝永远对着我凹陷下去。

    那个孩子叫我哥哥。

    那个女孩子最最喜欢我，那个女孩子是天生就有一切的人。

    起码我以为是这样，但是那一切都毁了，被我毁掉了。

    穆瑾玉见我没有理他，也不以为意，或许本身他就不想要回答。端端分神看向他，“或许以后你会知道。”

    他们两个互相对视了一会，居然各自一笑。端端问他，“你知道你想要什么是吗？”

    穆瑾玉也看向她，“我也大致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端端不说话。

    穆瑾玉继续道，“那么这笔交易我希望你满意。”

    “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呢？”端端说着，从一旁的杯盘里挑出何濯之用过的一只玻璃杯，向里面又倒了些果汁，举起自己的杯子，她说，“希望我们成功。”

    穆瑾玉只是嘴角微微弯起来，“你不像叔叔心里的那个妹妹，你本该天真无邪，就算六十岁也应该天真的像十六岁。”

    端端却是看向他，“那我确实十六岁开始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从未变过。我六十岁的时候也应该像我十六岁，不过不是天真的。”

    穆瑾玉的脸上表现出一个惊异的表情，端端喝干自己杯子里的果汁，将它倒扣在桌上，她说，“时候到了你就自己回去吧。”

    言罢起身走进书房。

    穆瑾玉对着一桌子的残羹剩宴，忽然问我，“慕容端端和慕容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实在是太长了，也太久了，我不想说。”我说着，从座位旁站了起来，进了卧室。就留下他一个人依旧坐在座位上。

    第73章 第 73 章

    不过是四天。

    穆瑾玉终于成功的将他妈那颗拳拳的爱子之心给拿下了，并且他妈陪着他将他父亲爷爷也全部拿下，他和慕容霏霏悔婚成功。

    二人都已订婚完成，自是引得一众新闻媒体兴奋异常，我此时才知道慕容家和穆家居然那么有名。

    端端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抱枕，她把头靠在枕头上，懒懒的看着电视。我在一旁用小刀把苹果削成薄片，一片片的喂给她，她就着我递出去的刀锋叼着苹果片吃。

    我感觉异常的宁静，我仿佛从来没有这么安详过。我们一起看着电视的新闻频道，仿佛当中的人物与我们毫无关系。

    猛然间端端猛坐起身子，我手里的小刀差点没收住，她去了厕所开始呕吐。

    我说，“端端，你怎么了？”

    她接了杯水慢慢的漱口，和我说，“可能是昨晚受凉了吧。哲城，中午想喝粥。”我看着她，“你真没事。。。。。。”

    话音未落，手机又响了，我有些烦躁的把手机往一旁一扔，“你真的没事？”

    她看着我，突然笑起来，“你以为我怀孕了？怎么可能？”

    我定定的看着她，“你真的没事？”

    她定定的看着那手机，陡然和我说，“你知道吗，我不会怀孕的。。。。。。”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明明每次。。。。。。。”

    “我十四岁的时候就知道我这辈子做不了别人的妈了。”她看着我，我磕巴一下，脸上猛地冲上了血，滚烫滚烫，心里却冰冰凉凉。

    我磕磕巴巴的道，“端端。。。。。。”她从凌乱的长发中分神看向我。

    我突然就好像被猫叼走了舌头。满心都是堵得发疼却说不出来的感情。

    她看着我许久，突然笑起来了。慢慢的眼泪都笑出来了，猛地开始咳嗽，接着剧烈的呕吐起来，我伸手去扶她，她甩开我，和我说，“走啊，走啊。”

    “端端。。。。。。”

    “除了叫我的名字你还能做什么？走吧。。。。。走吧！”

    她甩开我，我怔住了。

    “走啊！”她看着我，“像你所做的那么多的事一样不要管我，自己走吧，你永远不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对不对？你何必需要这样的被自己所谓的良心困惑？你走啊！”

    我没有说话。

    “如果你一直都不在该多好？如果你一直都不在的话，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的想要有人在我的旁边，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的想要有个人来抱住我，有人和我说，端端，端端你不要哭。如果你一直不在的话，我就不会这样想，可是为什么你在了之后你又走了？为什么？如果一开始就没有的话。。。。。。”

    她慢慢的低下头来环抱住自己的，只是低低的自言自语，“不如一直不在。”

    “你怎么会这么想？端端，你是我最对不起的一个人，端端，你就是和我要我的命我都会给你的。端端，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是你心上最重要的那个人吗？你最喜欢我？我要你的命你都会给我？”她看向我。

    “那么为什么你不来找我？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她问我，我只是不知如何回答她。

    “你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从来不肯来看看我？你为什么不？”“我不敢，我不敢，我不敢！！！！”我咆哮出来。

    我摇摇头，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进了嘴里，居然是甜的。

    “我不敢！我怕你恨我，我过了越久就越怕你恨我，如果不是我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如果不是恨我为什么我们又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为什么？你真的不恨我吗？”

    她站起来，个子不超过我的肩膀，却突然仿佛爆发出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她把我推到墙上，扬起自己精致小巧的下巴，“我本来不恨你！我从来都不恨你，我为什么要恨你？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但是！”她狠狠的一口咬在我的手臂上，狠狠的，我在家里只穿着薄薄的一件衬衫，我还记得她小时候的那两枚小小的犬齿，于是很快便有一点血迹渗透了我的衬衫，那一点疼却让我觉得舒服了很多。

    她许是尝到了那点血腥味。

    松开口，含糊不清的道，“可是你不记得我了。。。。。。。你不记得我的脸了，你不记得我长成什么样了，我那么那么的喜欢你，我那么那么的相信你，我看见你的时候想着，是你的话就一定能认出我来，可是你没有，你没有！你没有你没有你没有你没有。。。。。。”

    她把自己的手背塞进嘴里，我看见她拼命的摇晃着自己的头，只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她蜷缩起来，她只是不肯再碰我一下。

    我伸出一只手轻轻的碰她，却被她甩开了。

    我的手陡然停止在一个僵硬的姿势。

    我说，“端端。”她却不肯理我。我和她说，“端端，我错了。”

    这是多少年来我一直想说的话。

    我却一直怕她不肯听，只是我现在说了，她还是不想听。我一直都很担心她不肯听，可是我又担心些什么？她确实不想听，难道这是我担心她就会听得事情吗？

    我蹲在她旁边，我说，“端端我错了。”

    迟到了这么多年，我不知道这句话还能不能有用，然而，不能再晚下去了。我一开始就该说。

    很多年之后我会想起现在的我吗，很多年后的我还是我吗？正如同我时常想起曾经的自己一样，正如我并不知道我是不是我自己一样。我真的没有改变吗？我真的还是我吗？

    我那天没有接的电话是一个极端陌生的电话。我不知道居然会有那样的一个人给我电话，于是我不过是将它看做一个普通的骚扰电话，直到有一天有人过来敲我们家的门。

    我发现外面是一个中年男人，可是也可能说不准，他穿着一件阿玛尼。有时候金钱会让我们脱离我们真正的年龄。

    我开门，不知所以，只觉得他风度翩翩的与我道，“你是苏先生？”我有点疑惑的点点头，于是他脸上浮起一点微微的笑，他说，“我是慕容旭。”

    我已经远离听见慕容两字就将近精神崩溃的境界了。

    我只是木然的点头，“嗯？”

    他不肯随便放弃，只是说，“听说你现在是我女儿的男朋友？”我想了一会，意识到他在说的是端端，而不是慕容霏霏。

    于是我点点头，“不请我进去坐坐？”他风度好的令人吃惊，我居然不能拒绝他。

    于是我侧开身让他进来，彼时正是下午三点，端端习惯性的正在睡午觉。我记得她小时候并不喜欢睡午觉，我午睡的时候她总是精神抖擞的在屋子里徘徊。但是现在完全颠倒了过来，不睡午觉的成了我，睡午觉的变成了她。

    他进来后，很舒服的坐在我家的沙发上。

    我有些尴尬的问他，“要不要我去叫醒端端？”

    他摇摇头，“我是来见你的，她这习惯了这个时候午睡，不睡会觉得头疼，你就不要去叫她了。”

    我呆呆的坐到了他的对面。他说，“何谦那个孩子，布置房子一向布置的很不错。”

    我回过神来，嘴角边勾起一点僵硬的笑，“可是要我倒些茶过来？”

    “不用，咖啡就好，不要加糖或者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