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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堂的三进院是单独的院子,我挑了最冷僻的一面墙让敬沭猫跳上去。
敬沭在里面怎么搞,搞完之后怎么走已经不关我事了,我慢腾腾地踱着步子向衙门走去。
经过永安堂对面的酒楼时,我抬头看了眼他们的店名,再偷望进去,发现他们的生意尚可,便不再停留,继续走。
我回到衙门在书房内翻了三刻钟的话本后,敬沭终于回来了,他冷着脸将捡来的罂花扔在地上,什么也没说就奔向土地庙。
我捡起罂花,花瓣艳红,蕊心发黑,花的一侧还沾着泥土。
今日衙门除了身负重任的县尉等人以外集体休沐,没有仆役供我使唤,我只好自己打了碗水,将花插到里面,防止它明天干枯了。
次日一早,我拿着花去找县尉时,碰到了准备去食堂的一名捕快,我认出了他是和县尉一起调查的其中一位,便把花交给他,让他送去知州府。
交代好相关事宜后,我去了趟县丞衙,找到准备出门的县丞,告诉他永安堂对面的食香楼不用搬了,让他们留在原处。
县丞不解地问我为什么。
我将自己想了一晚上的借……咳咳,理由告诉他:“食香楼在这个位置生意也不错,不换也不成问题,况且那个方向要是一家酒楼都没有了,附近的百姓要走更远的路才能吃到一样的东西,他们肯定会有所不满。”
县丞虽然一脸“不相信”“一定有别的原因”,但是敌不过我真挚的眼神,默默地领命离开。
县尉本来还想继续带人想办法从永安堂里把花弄出来,却发现少了个捕快,找了整个县衙都没找到,最后急匆匆地来向我报告,“其他捕快说他今早起来时还在的,出了个门人就不见了,会不会是永安堂背后那伙人,发现了我们的动作,也有所行动了?”
听了他的话,我一拍脑袋,拿到花的事忘记和县尉说了。
我让他别急,并且将此前发生的事告诉他,让他之后向去永安堂的几个病人嘴里套话,拿到永安堂制瘾物的证据。
县尉却面露难色,“大人……我们之前碰到过他们,他们看见我就跑了。”
我闻言皱了下眉,“看来要用生面孔套话了。”我摸着自己的脸想了想,问县尉:“你觉得我对他们来说面不面生?”
县尉道:“那几个病人不好说,永安堂的人肯定都认识,万一他们拉着您去永安堂就不好办了。”
我一撇嘴,也是,亲力亲为就这点不好,县里谁都认识我。
我敲了敲桌面,考虑了一下如果让知州府的人低调地进城他们会不会答应,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县尉,县尉说:“这个嘛,若是由张尚去,说不定可行。”
“嗯?”
县尉继续说:“大人应该也知道了,张尚是前知州的遗子,害死张知州的是上面的人,因为张知州不给他们上贡,还阻碍他们在处州内敛财,所以张知州就被……后来换了个识趣的知州大人,是个软柿子,没什么大能耐,张知州的人也没有换走,都还留着,张尚去向他们说情,应该能成。”
我还以为张知州的人都被赶尽杀绝了,或者像张尚一样被流放到凭南县这些小地方翻不了身。
结果没想到——“张尚是自己来的凭南县,现任知州没本事,上面的人本来要把张知州的人都流放走,方便他控制,但是他们在当地的名声太好,百姓都不愿他们走,所以他们又要杀张尚,但是知州怕得罪张知州旧部,便去告诉张尚让他自己跑了,然后张尚就到了我们凭南县。”
“嗯……”我点点头,“那便让张尚去吧。”
县尉领命退下,书房重归安静。
没有处理大事能力的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还是去本街工地帮忙好了。
他们离开后的第五天,县里来了个商豪,说是江南商会的会长徐邯,闻到此地有商机,所以赶过来看看。我怀疑他是知州府那边假扮的,但县丞说他见过徐邯,确实长这样。
我觉得我的县丞厉害得不寻常,追问之下他才坦白说自己和县尉都是张知州的旧部,不放心张尚一人来此,便一起跟来了。
商豪摇着他的小扇子,扇子一面写着“钱”字,另一面写着“诚”字。徐邯其人天庭宽阔,眼神随和,一副商人面相,看起来确实能给我们县带来收益。
“什么商机?”我问。
徐邯装模作样地用扇子挡住嘴,“人言,天机不……”
“送客。”我朝外喊去。
“唉唉唉,”徐邯立马松口,“大人有所不知道,您就是商机啊?”
我用看智障地表情看着徐邯,“来人,送客!”
仆役进来,徐邯死死扒住椅子不松手,“大人,草民听闻您和此地土地神有一腿……”
“你说什么!”
徐邯连忙改口:“不不不,暗生情愫……”
“我们是光明正大的。”
徐邯不知从哪儿抽出条手帕,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心属对方,大人您看没错吧。”
我悄声问县丞:“这人真是徐邯?”
县丞也低声回道:“举国上下找不出第二个人张这个样子。”
“堂堂商会会长怎么这么蠢。”
“可能是老糊涂了。”
我一直注意着徐邯,自然也就没错过县丞说他老糊涂时,他眼角抽了抽。
我不再藏藏掩掩,直接问徐邯,“徐先生可曾学过武?”
徐邯眉毛一挑,反问我:“大人学过?”
“不曾,就是眼比别人尖了那么一点。”我没有谦虚,就算成了仙,我那三脚猫的修为也就够我翻个书页,拿个桃子。
但是徐邯就是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你懂个屁。
我摆手让仆役下去,徐邯见此终于端正地坐好,又打开他的扇子,将“诚”那面对着我,道:“大人,我们只要将您和土地神的爱情故事加工一下,再传遍全国,让所有人都被两位的故事打动,然后他们就会产生来凭南县的欲望,这样你们县城就能赚一波。”
“土地庙在清平县境内,他又从不出山,别人就是想来,又和我们凭南县有什么关系?”
徐邯合了扇子,俯身道:“只要大人说你们是在凭南县相遇相知相爱的,这人都喜欢传奇故事,也都想来一次奇遇,谁会在意清平县怎么样。”
我笑了,“骗他们?”
徐邯也笑道:“大人这是为了凭南县的经济着想。”
我勾勾嘴唇,“徐先生既为商人,所做的事必然是为了自己,况且,徐先生难道不知道,撒了一个谎,就要再用一百个谎言将他圆回来,本官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大人这怎么就吃力不讨好了”,徐邯道,“府衙不是有进账了吗。”
我问:“徐先生想要什么?”
“我提供了这个点子。”
“哦。”送个点子就想让我给钱,门都没有。
徐邯看我没有主动提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说:“大人你看以后凭南县从中赚的钱是不是该给我点分成。”
我淡淡地说:“百姓赚到的钱那是百姓的,他们缴纳的税款那是官府的,我怎么给你钱。”
徐邯忽然笑了看着我,“大人,虽然您刚上任,但这种事……您应该也懂的。”
我一挑眉。来者不善啊。
桌上摆了只茶盏,我没有端起它,只是掀开盖子拨了拨浮着的茶叶,我看着里面黄绿色的茶水,大大方方地问县丞:“这真的是江南商会的会长?江南商会该不会是什么不入流的商会吧,会长居然连做生意都不会,哪有直接给个点子就问别人要提成的,怎么也得给点实在的帮助,例如帮我们盖几间客栈酒楼什么的,老大的一个商会会长,总之至于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我说完又看了看徐邯,人眼皮子都快抽到后脑勺了。
“况且我到凭南县,是来爱我家那位的,”我看徐邯的目光一凌,看得他瑟缩了一下,“不是来利用他的。”
徐邯咽了咽口水,“大人,草民虽不当官,但也知道官职都是由皇上赐下的……”
我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然后拿起茶盖子拨了拨茶叶,“徐先生不知,我在殿上回绝了陛下的赐婚,并且提到我在故乡有心仪者,还与他约好,一世一双人。”说到这儿,我反问他,“你知道陛下的痛处是什么吗?”
徐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呆呆地问“什么?”
“没能和李美人成为彼此的唯一,”我又抿了口茶,“陛下是明君,自知其痛,所以让我来了凭南县,懂吗,本官,奉旨爱他。”
徐邯一定没想到有人能把爱一个看起来不存在的东西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他嘴角抽搐,抖着手道:“草民……先、先告退了。”
我对他露出和蔼的笑,“嗯,先生先回去把脑子戴上再来找我吧。”
徐邯走后也没再来找我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工地的时候常常一抬头就看见了他,一天一次也就算了,一个上午就三四次了,也是不想说什么了。
日子还得过,工地还得做,衙门穷是事实,我只好压下“这个人是不是知道我是断袖又见我这么帅所以想对我那啥”的念头,顺便感慨了一下:人帅是非多。
张尚和另一个捕快离开县衙十天还没回来,让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知州府的时候看到了老仇人,一个没忍住提刀将人家砍嗝屁了,然后被大惊失色的现任弱鸡知州给丢牢里了。
正在我考虑要不要在今天的事完了以后,再派个人去知州府看看的时候,他们回来了。
知州府离凭南县有一天的路程,我想着他们过去交涉再回来,无论如何四天也够用了,结果硬是让我等到第十天才见到他们,也不能怪我瞎想。
那天我一如既往地在工地忙活,要知道我们这效率高到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所有人都干劲十足,尤其是咱衙门的人,我跟他们说:“今天是我们预估的最后一天,给工人的工钱也是算到今天为止,如果超时了就要用你们这个月的俸禄补上,所以你们要是下个月没酒钱了,今天就加把劲把事都搞定了,完成之后如果没要紧事,就给你们放五天带薪假,怎么样?”
“大人英明!”他们这么喊着,随后便跟打了鸡血一般冲出衙门,直奔工地,让我一八百多岁的老人家在后面跟得快要提前回天界了。
我在工地里跑上跑下地递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这三个工匠的学徒,对那三个工匠指指点点说什么“徒弟都这么大了还不教手艺,太不像话了”,惹得我连连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