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帽子
吴城虽然地处国都之东,相离国都遥遥百里,却依山傍水,数百年来也孕育了无尽的文人骚客。
当初白王便是从这座城池一手起家,白衣临江。率着他那三千白棋士和手下的四位得力干将从吴城直破西戎北夷,带吴勾,淌三秋,剑阁刀横断恩仇。杀尽了反贼乱子,滚滚人头才换来了这如画江山。
一将功成万骨枯,当初那英姿飒爽的三千白棋士三年后只剩下了累累白骨,有些白棋士甚至没有姓名便从了军,参了营。杀敌千余却未曾有一个姓名。三千白棋每一个都可以说是平乱天下的功臣,先皇感其恩,厚葬三千甲胄于不忘山,立不忘碑,上刻一千七百六十二位白棋之名。
江山如画,英雄无悔。
战场上的杀戮和每日每夜的提防,偷袭,暗杀,算计,布阵。无疑耗尽了白王的心神,先皇封其名号只是因为多年以前,正值壮年的墨离便已满头白发,虽然拥有无数的金银玉器,尝不尽的珍馐美肴,享不完的美酒琼酿。却只能一人独饮,对月独醉。或许这也是多年之后,白王墨离不肯回吴城而是别居他处的一个原因吧。如今即使听风是雨的武林,也只有墨离往日的传说在街头巷尾谈起,那些英功伟绩早已成为文人茶余饭后的颂词。
谁念横马踏冰霜,
悠忆帷帐碾茶香。
可叹白王三千郎,
风卷残花葬他乡。
现在的江湖,虽没有了白王的身影。
却依旧留下了属于他的传说。
明皇怒了。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血脉在脖子上若隐咋现,终于他松开了手,
手里是一个身着“明”甲的士兵。
第五个了。
之所以说是第五个,是因为地上还躺着四具尸体。
派出去的七个密探全都无功而返,除了剩下的两个,或许,那剩下的两个会带给他令他满意的回答。在等待方式辛和叶蛮回复的消息之前,他只能独自发泄。
“一群废物。”
说罢,不知是哪具尸体又无辜地挨了明皇重重的一脚。
明皇其实很头疼。
虽然他很强,真的很强。
或许是他自认为他很强。
自三岁熟读礼乐起,他就一直是最被看重的一个。
或许君道臣纲他没记住,亦或是看错成了成王败寇这四个字。
但无论如何,
他很强。
强到手下与之对比,只能被称之为,
废物。
“来人,”明皇揉了揉眉头,慵懒的语气缓缓从口里道出:“把地上给我清理干净了,脏。”
周围的空气似乎已凝滞,只剩下兵卒们寒颤的哆嗦声在咆哮。
明皇叹了一口气,挥袍,大摆离去。
“孤举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二十载戎马岁月,却未尝有得力之臣。”明皇无奈的感叹。往日的岁月如同画面般在眼前拂过,作为平乐帝的亲弟,纵使天比心高,修得不世神功,无奈立嫡以长不以幼,只要亲哥的笑容还留在嘴角一天,只要平乐殿那小曲儿今日还在吟唱,明皇的心就揪起一分。
当年叔伯言中那白王座下四大奇士,少时读的那些经典里的各式能臣贤客,自己曾无数遍的幻想有一天这些闲云野鹤般的不世之臣能围绕自己左右,为何真当自己举了旗,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的搜寻,大半个天下都要打下来了,却依旧搜不到任何贤者能将。或许是那些贤者耳目千里,早就逃难隐居,亦或是太平世道太久,真的没有了当初能“卧看风云笑论天下”的不世之人。
“既然这些能者不能为孤所用,便索性杀了吧。”明皇紧紧握住腰际旁那一个镶着红色玛瑙石的锦囊袋,暗暗咬牙。
吴城,已经是他屠杀的第十座城池了。
天高云淡,看着自己的双手,明皇突然展开愁眉,阴郁地笑了笑。
吴城这几天真的炸开了锅,布告栏上处处挂着悬赏各地刺客的告赏,举报刺客的纹银就摆在告示之下。一旁是身着“明”字的彪形大汉在旁耀武扬威,向围观的百姓道明这几日入城行刺的刺客是如何如何的多,进入明皇府邸是多么多么的巧妙,刺客的名声是多么多么的名扬武林,刺客的外表是多么多么的狰狞可怖,但最后的结果就一个:被明皇轻而易举的手刃。大汉说到精妙处,不由得自己还咬牙悲叹一把:“要是老子当时也在场,便不用陛下下手了!”倒是把自己添油加醋的行径暴露在外,百姓听了也就索然无兴,越散越多,独留下那大汉犹自一人兴起在叙说,周围一群孩童倒是围绕着大汉,却是在暗地里嘻嘻哈哈的打着偷去一旁纹银的算盘。人群熙熙攘攘,不觉已是日落时分。
“报!!殿下,有人求见!”传令兵低着头,小跑至门外,报完后小心的站立静候主子,生怕出了啥漏子,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
“何人?”穿着素袍,倚靠在景秀椅上的明皇正随意翻着吴城的《百姓簿》,房内有着一股淡淡的海坛香,这是吴城独有的特色花种,传说引燃一株海坛花便可香腻整整二十个时辰。不仅仅是名贵的香料,更是安神怯乏的良品。
“是个文人模样的,属下问他姓名他不曾告知,只说是恭贺明王入城,给明王送礼来的。”传令兵小心翼翼,回忆着先前的对话,生怕漏了一字。
“哦,知道了,是何礼啊?”明皇收过的奢品不计其数,只是这才刚入了城,百姓尚未安稳,便有礼金送到,看来也不过只是为了保其乌纱罢了。
“一顶帽子。”传令兵道。
“呵,又一个罢了乌纱帽,辞官和孤作对的么!哼,本皇要让吴城的百姓知道,和孤作对的下场!”房内冷冷的传来一声冷笑,彷佛近在眼前。
“不,陛下,不是一顶乌纱帽,是。。。”
“嗯?”房内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迟惑。
“是,是一顶白帽子。”传令兵紧紧闭着眼,也不知明皇听到后会怎么处置还在外面等候的那个人,如此胆大包天,敢送堂堂明皇一顶帽子,还不说是玛瑙翡翠镶的,仅仅只是一顶大街小巷便能买到的白帽,不知此人的下场会是如何,或许会抽出筋血,也许会撕裂了骨肉喂狗,也可能。。。想起往日有人即使送了明皇上好的百年陈酒和千年珊瑚都落得个被明皇不屑而当庭手刃的下场。不敢再想,传令兵突然开始不自觉的哆嗦。
很久很久,房内没有了声音。
彷佛明皇早已不在房内。
安静的,安静的有一股邪气,邪到传令兵不由得想将脑袋靠在门旁想去侧耳探听闻房内的动静。
就在他把头悄悄倚在木门的那一刻,
门,
开了。
里面站着的是身着金色锦袍,系着百里龙纹佩的明皇。玉面金冠,犹如天尊般高大。
“来人!引路!孤要亲自去见他!”,纵是阴郁沉稳如明皇,此刻却压抑不住的喜悦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伴随着流行大步飘衣直去。
只剩下,
门口落魄的差点没丢了魂的传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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