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直思维都在身旁的九公主身上，可却始终没有看过对方一眼。他一会说“制约”一会说“帮助”九公主吐了吐舌头，俏皮地拍了一下白起宽大的肩膀道：“唔。四方将军常奔走各处战场，阅人无数，独具慧眼，有口皆碑。洞悉之能，或许不仅限于战场。”

    她像是在寻求肯定，大大的黑色眼珠倒映着白起坚毅的面庞。对方只是点点头，没有做什么其他举动。像是收下了公主的赞誉，不谦虚也不骄傲。

    “小二说这件事这么严重，一定需要此等能力者。论识人断案，军外或许有更合适的，但他们却可能做不成事。因为会有人——”九公主言尽，像是在等待谁来接茬。

    二王子由于被九公主提到，连忙接话：“会怎么样？”

    “死于查案路上。”

    九公主话音刚落，群臣脸上纷纷露出担忧，甚至有人看向了制空司官。

    官被看，刚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大理寺官员拉住。长久一来，制空司和司农令官署都保持着某种矜持。某些话，他们一直憋在喉咙里，不敢说，却很想说。

    王察觉到那微妙的变化，却任其自流，不去理会。问出了群臣最想说的话：“原因?”

    他们大概都希望九公主会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人们愿意，或者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情。哪怕疑点重重经不起推敲，他们也会视而不见，一味的去看那些能证明自己观点或者有希望证明自己观点的证据。

    掌管天下粮食命脉的司农令官署，管制天下信息渠道的制空司。一直以来都是耀眼夺目的，光辉不仅在大殿之上压制所有衙门，甚至在市井民间也受人尊敬。在有心人眼里，他们太耀眼，太显眼，太不可一世。他们有太大的权力，以至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可以被人理所当然的怀疑。

    “唔……”九公主像是被问到了，食指抵着下巴陷入思考。

    百官中有人暗自松了一口气，有人却握紧了拳头。

    “将军看到了什么？”九公主看到白起正盯着沙盘。

    白起没有回话，而是走近了沙盘，来到大殿正中央。

    “太先进了。”白起低沉的声音富有震慑力。

    “是啊，多美的城池啊。”九公主还留在原地。

    “水脉，绿化，采光，都没有因为城墙太高而被限制。”

    “恩恩。”九公主笑道：“真难想象，这座城能容纳一千万人居住，二百万军队驻扎。”

    “它的粮道和四周的驰道是分开的，食物供给度远其他城市。”

    “四方将军也没有去过吗？”九公主好奇地问道。

    “回公主的话，南幕城是臣主持修建的。只是臣一直没有拿到设计图，而城建到一半，便起了战事。所以它的开头和竣工，臣都不曾参与。”

    “是吗。”九公主的神色黯淡了下来：“很抱歉，这次你可能也只能给它解剖，无法帮它入殓了。”

    “臣明白了。”

    “就目前得到的消息，将军觉得南幕城的疑点有哪些？”九公主问道。

    二王子听言，立刻打起精神，看向立于殿中央的四方将军。

    大殿之上，三寸木香气仍然很浓，轻烟已经包围了所有的木质结构的物件。殿中犹如仙境。

    刚刚拉制空司官的大理寺官员道：“臣裴言卿斗胆问将军，举凡疑案，均要从蛛丝马迹着手，展开合理假设，再去寻找证据。每找到一个线索都有可能推翻一个假设。方才二王子说，此时有可能牵扯甚多。虽然这只是假设，但假设太过于宽泛，使得朝堂之上起了诸多猜疑。南幕城事大，但比这件事大的，将军恐怕比在座的各位知道的更多。想必将军也知道，那么多事宜都需要朝堂各臣通力合作。若是因为南幕城这件大事，使得某些官员如鲠在喉，恐怕会滋生出更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不知道四方将军有何种猜想，又打算如何打消一部分人的猜疑，扫清那些不必要的阴霾？”

    白起从裴言卿说话开始，就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不屑。待听他说完以后，便盯着南幕城沙盘，继续看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候白起的回话，殿中又陷入了安静。

    时至正午，宫中侍者在王的许可之下，送来了点心和茶水。

    九公主坐在了二王子身边，笑嘻嘻地吃着糕点。

    第一次与九公主同席而坐，二王子有些拘谨，反而呆坐着不动。他的身后，八王子更加紧张，只想喝水压惊，但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导致杯水四溅，偏偏不巧地是竟然洒到了九公主的白裙上。

    九公主回头鼓起脸蛋，盯着八王子不说话。

    八王子一改之前的傲气，吓得说不出话来。

    九公主吐出腮帮子里的空气，撅着嘴巴道：“人家有那么恐怖吗？哼！”说着她将手中最后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回头自顾自地喝水去了。

    不过看得出来，她很生气，但是气的不是裙子被弄脏，她甚至都没看脏了的裙子。反而是身旁的侍者，一个慈祥的老爷爷，在用微弱的灵力烘干她的裙子。

    九公主明显生气，自己居然把人吓住了。她一生气就喜欢吃喝，现自己的糕点都没有了，更加生气，支着面颊，看着天花板。

    二王子见状，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糕点推到了她面前。

    “我以前养了一只猫，非常可爱，我爱不释手。甚至连夫人都心生醋意。”二王子道。

    “后来呢？”九公主似乎对故事很感兴趣，顺手拿过二王子的糕点，边吃边问。

    “家里人见我对我的猫甚至比儿子还疼爱，都不敢靠近它。”

    “为什么？既然那么可爱，应该人人都爱才对呀！”九公主道。

    “因为儿子有一次险些把猫扔进井里，被我关了一个月的禁闭。”二王子虽然一直思维都在身旁的九公主身上，可却始终没有看过对方一眼。他扫视着大殿上的百官，并在沙盒旁的四方将军身上停留了一阵子。

    “太狠了吧。”九公主鄙视道。

    二王子笑了笑说：“他们都以为猫儿不过是金玉其外，但只有我知道，它有一个很特别的能力。这种能力让我非常珍惜它。”

    “我知道。”九公主打断道：“卖萌!”

    说着还弯起手指学着猫叫。

    “猫儿太可爱了，大家都害怕它的可爱。渐渐地，没有人敢靠近它。甚至是我的朋友和门客都笑言：二王子的猫，碰不得。实际上他们怕的不是猫，而是养猫的人。”

    “你说我是猫咯？”九公主莫名地两眼放光。

    “我的猫身上有几处特点都和九姐太相似了，所以九姐或许也会有我的猫一样的遭遇。”

    “比如说~”九公主道。

    “比如说，九姐比幼猫还可爱，九姐的聪慧无人能敌。你是上天给帝国最大的恩惠，南幕城这么大的事情，今天没有九姐恐怕三天三夜也争论没完。”

    说着二王子拍了拍座位下的一包东西。

    “这是什么？”

    “衣服。”二王子笑道。

    “噗哧，哈哈哈。”九公主被逗的笑的不能自己，甚至险些噎住。

    八王子见二王子把九公主逗笑了，轻轻点了一下九公主的后背。

    九公主回过头去道：“好了，你有不是故意的。没事啦！”

    “对、对不起，九姐。”八王子道。

    “嘻嘻，话都说不清。”九公主道：“要不你出去历练一下吧，待在宫中都傻了。”

    八王子闻言，惊慌不已。脑海中尽是，刚刚被逐出宫门的七王子。

    二王子却说：“你这是因祸得福，还不快谢谢九姐。”

    二王子成熟稳重，城府极深，一直是众多王子心中的典范。八王子更是对他信赖有加，连脑子都不过就直接说：“谢谢，九姐。老八，啊不，小八一定会加倍努力向九姐学习。”

    “你学他就行了。”九公主似笑非笑。

    二王子道：“大家吃的都差不多了，估计马上就会继续问问题了。”

    “你说他在干嘛？”九公主看向殿中的四方将军。

    白起仍然站在沙盘前，但已经不再看沙盘上南幕城的水脉，而是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思考。

    “南幕城既然是四方将军修建的，里面的奥秘和核心他一定知道不少。四方将军或许是在思考动机。”

    “是啊，毁坏这个美丽的城市的坏人究竟是什么心态。多好的城市啊，本来是作为制约邻国的渠道的呢。”九公主又开始叹息起来。

    二王子却道：“臣下听闻的消息，却是与领国交好的渠道。”

    “胡说，明明是帮助领国抵御强敌的渠道。临国的生活水平、土地面积，都被妖兽蹂躏地体无完肤，是帝国帮他们走上富裕和强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二王子道。九公主一会说“制约”一会说“帮助”，改口快的令二王子实在摸不着头脑。“帝国的帮助或许就被当成了侵略，毕竟我们太强大了。九姐是这个意思吗？”

    “天下还是好人多。”九公主坚持道。

    “九姐说的有道理。好人是多，但好人往往沉默。因为他们觉得现状很好，没什么需要说的。而坏人最喜欢说话，因为他们有的说。说着说着，好人也迷惑了。好人迷惑了，就更加不想说话了。坏人见说的有效果，更加喜欢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你是想说苍蝇不叮无缝蛋罢。帝国本身就有问题，才会让人有机可乘。有心人，一心觉得南幕城是颗碍眼的钉子，要除之以后快。他们不思感恩帝国的给予，反而利用这些到处破坏。”

    “帝国有没有错并不重要，若说这世上有绝对完美的东西，我第一个跳出来说不可能。有人说孔圣人是完美无暇的，所以他们只愿意去看他好的一面。即使他们不得不承认他有什么不对，也会很快忘记。而当人们一开始就敌视之时，恐惧会湮没他的宽容。即不承认帝国给予的好处，也不承认帝国为错事做出的改正。”

    “那么说，小二还是觉得此事就是邻国所为？”

    “帝国的敌人并不止领国一个，而敌人的敌人很有可能会成为短暂的盟友。”

    “嗯~帝国的敌人嘛，应该只有妖兽吧~”九公主吃下糕点道。

    “当然，帝国最大的敌人就是妖兽，而其——”

    还未等二王子说出后面的话，九公主就大声打断了他。

    “看来这件事情跟妖兽有很大关系啦。”

    满堂寂静，九公主的话格外清亮，令人无法忽视。

    所有官员都看向她，而她则看着二王子。

    二王子有些窒息，他隐隐觉得自己被下了一个圈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