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冬季有不一样的寒冷，夜间可以听到很强烈的风声。裹紧被子，喝一些当地的烈酒，辛辣无比。拿出纪霜送我的盒子，我到现在都没有打开它，很大程度上是不愿意破坏它的完整。我害怕打来之后会永久的失去一些刻骨铭心或者是历久弥新的东西。盯着看，上面的包装纸已将要抹掉，干脆撕开。一点点的打开。是一个用星星串成的手链。里面有一张纸条。

    末年，这里有十六颗小星星，我看到我们班的女生会编这个给喜欢的男生。是不是很幼稚，你不许笑。我第一次做，可能不是很好，你要随身带着。会保平安的。一路顺风。爱你的霜儿，等你。

    我看完纸条，呵呵的笑着，然后撕碎，打开窗户，让它随风飘在风里。将手链戴在手上，轻轻吻一下，就像是对着纪霜本人一样。三天以后，父亲突然打来电话，纪霜发烧了，你能不能回来。

    我挂掉电话，匆忙收拾东西，然后在家里留下一些房租，并且写下纸条，家中有急事，先走了，房租在被子下面，记得收好。纪末年。

    拎起包，匆忙间拦下一辆前往市里的小巴，外面飘起了雪花，风更加急了，玻璃上的霜逐渐覆盖住视线，看不清前行的方向。将窗户打开一个细小的缝隙，任凭雪花打在脸上。等待着雪花融化。这算是一种告别么，或者更加强调是一种生机枯萎的季节。将窗户关上，看上面结出来的冰花，用手跟着它的纹路，一点点画着，手指触摸到不一样的冰冷。模糊的看到一个影子，她穿白色的衬衣和碎花的裙子，红色印花的布鞋。长发遮住脸颊，很熟悉的感觉。几年，始终如一。我一直在等待看清楚她的脸颊，她鬓角的长发，和微微飘扬的裙角。我始终看不清楚，一点点的模糊视线。我尝试呼喊她的名字，可张开的嘴中听不到任何声音。我害怕黑洞，也害怕将要失去的东西。她转过脸，看着我。我将双手贴近车窗，努力向前看着她的面庞。她似乎在对我说，我们的空虚，我们的时光。

    我总该丢下一些东西，比如记忆中不完全的部分。下车时候，裹紧身上的衣服，雪下的很大。白茫茫的一片。深夜将雪花映成橘红的灯光和稍显寂静的车站。那个女生的身影再没有出现。我仍然不知道她的名字。

    听火车发出重复的声音。告诉父亲我已经上车，大概明晚会回到北京，恳请他可以开车直接去到医院。父亲匆匆挂掉电话，他说他知道了，现在纪霜再一次被抢救，他要去照看。我将电话收起来。坐回到座位，低头一遍遍数着纪霜送给我的手链上的星星。外面的雪已经小了很多，可以看到远处黑色的山丘和近处白色的积雪。树干很少，也难以分辨地表和杂草。空旷的让人心寒。似刺到心中的利剑拔出时候的寒冷。

    在出站口，见到了等待中的父亲。他穿黑色的风衣，脸上苍白了很多，皱纹也深了些许。上了车，父亲沉默不语，我也没有说话。我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父亲，这是回家的路吧。我问道。窗外的路标不断的提示着我们前行的方向。我隐约，已经猜到了结局。

    先回家吧。回到家里再说。父亲专注开车。一小时后，我们出现在家门口。秦姨打开门。她不住的哭着。我问，怎么你们都在，为什么不去照看纪霜。秦姨眼泪更多。她让开身子。我进门，整个房间凌乱不堪。一张黑白照片揭示了一切结局。我似乎，终身失去了什么。之后，我看不到世界，也感受不到这里的光芒。很多人的影子不断出现在我的眼前。曾经和我拥抱的人，我低头轻吻的人。一些擦肩而过的人。梦境如此真实，然后却又轰然倒塌。像打碎的镜子。

    我问秦姨，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秦姨不说话，只是抽泣。父亲将我拉到沙发上坐下。那天，纪霜忽然发烧，一直不退。我们送到医院。医生抢救了很多次，最终……最终就是这样一个结局。

    她怎么会发烧，你们能干的了什么。我咆哮，疯狂的质问着父亲和秦姨。要医生是做什么吃的。不是说移植了骨髓就没事情了么，怎么会有这样的结局，怎么会这样。父亲扶着我的肩膀。末年，冷静一些。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打掉父亲的双手。我从没有像喜欢纪霜一样喜欢一个女生。哪怕她是我的姐姐。我多么想一直守护着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她，可是，现在。我捂着脸，泪水和声音随着指缝流出。

    走到纪霜的照片前，摘下手链。霜儿，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我现在回来了，你却不等我了。你答应我会等我回来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能回来么，我再也不走了，真的。我一直陪着你。再不走了。你能看看我么。我求求你了。我不要手链，我只想再抱抱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三天后，纪霜的骨灰由我亲自放进了墓穴。随之放进去的还有那条她留给我的手链。北京的雪在昨天时候停下。整个世界都是惨白。摸了摸脖子上带着的小瓶子。对着墓碑说着。霜儿，这样你就能永远都在我身边了。我保证再不会离开你。那怕我没有了生命。你要等着我，好么。这次别再说话不算术了。

    回到家里，删除关于纪霜的一切。有脖子上装有她骨灰的小瓶子就可以了。父亲和秦姨再次回到老家。我执意留下。我想要守着纪霜。

    纪霜，吃饭了。给，你爱吃的鸡翅，我专门学会的。你怎么不吃。你吃些吧。

    纪霜常坐的位置，空空如也。我泪流满面。

    我最终了退学。终日呆在家中。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我在等待。有人可以推开我的房门。然后轻轻对我说，末年，我回来了。我回来看你了。

    一年以后，按下一串陌生的号码离月。是我。

    我知道，你，你还好么。

    我想回去找你，可以么。

    我等你很久了。回来吧。这里有我，有你喜欢的冰柠檬水。还有那条绿色的丝带。

    将脖子上的小瓶子摘下，捧在手里，吻了吻。纪霜，对不起，来生。我还给你。

    火车上，突然静止。散场了。也该结束了。

    从方城开始，最终还是回到了方城。轮回不决。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