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独自回到房间，一页页翻阅曾经写下的日记。抱怨过自己没有受到关注，也抱怨过独自一人经历生活时的无奈。更多的则是对一个人的关注。深切的体验她的内心。将本子一点点撕碎，告别她给我的过往。纪霜进来，末年，东西收拾好了么。我指了指床上的包，其实没什么收拾的。带一些日用品和两件衣服就可以了。

    你……你要出去多久。她问，然后拉开我的包，将一个盒子放进去，这里面有给你的礼物。本来早就打算送给你了，可是因为病，所以现在才有机会。我笑着问道，是什么啊，我现在能不能拆开。她将包的拉链拉好，不行，明天你走了再看。我只能作罢，好吧，明天看。我也不知道会走多久，可能几天，也可能几个月，但总归是会回来的，嗯，那，那我出去和他们看电视了，你早些睡。

    我没说话，目送她走出去，然后看到她在关门的一瞬间对我做一个鬼脸，我笑，这个丫头。

    晚上九点，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的灯光熄灭，我猜想可能是父亲他们睡去。纪霜现在被严格要求着生活。我打开衣柜，拿出几件旧衬衣和一条裤子随手扔到包里。拿起纪霜送的盒子，想要打开，犹豫了很久，还是算了吧。明天再看吧。

    躺在床上，塞上耳机听很久以前的歌。曾经疯狂的喜欢过张信哲，后来就渐渐遗忘。他的歌并不适合我。太容易让自己沉浸在歌词里，反而忘记自己身处何处。凌晨四点。悄悄打开房门，将家门钥匙放到桌子上，留下一张纸条，爸爸，秦姨，纪霜，我走了。等我回来。

    你打算不辞而别？纪霜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我用钥匙压在纸条上，然后转身。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呢。我说。

    你回答我，是不是准备不辞而别。纪霜平静的重复着她的问题。我看着她，用手理了理我的头发，然后说，是，我怕我一不小心就不走了。

    末年，你能不能不这样自私。难道和我们打声招呼，让我们送送你都这样困难么。最起码我想知道你去了哪里。

    我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对纪霜说，你这个时候应该睡觉。别吵醒秦姨和父亲。你不该这样做让我们担心的事情。

    我不该做让你们担心的事情，你就可以做让我担心的事情么。纪霜反问道，你觉得这样公平么。你为什么总是要求我，而不去要求一下自己。我身体里流的是你的血，所以，请你尊重我，把我当做你身体的一部分。我希望你有什么事情记得告诉我。我不想你一个人背负。

    我走到她身旁，用手指扶起她的下巴，轻轻的吻上去。纪霜，你明白的，你对我很重要，所以我要努力将最好的给你。而现在我的心都已经碎成齑粉，所以我要将它补回来，然后重新让你住到那里。

    你忘不了离月吧。请你努力忘掉她好么，别再这样让自己受到折磨好么。我需要一个完整的你。

    我背起包，好了，我答应你。会很快回来。等我。然后转身出去，在踏出门的一瞬间，有了忘却的感觉，犹如梦中出现的一位位列坐的人们，渐渐恍惚地欺骗着自己。只保得一寸蚕丝般细腻的记忆。忘却了身后的容颜，也忘却了欢笑。只记得，在某一年的某一天，我遇到了一个人，然后，在心里默默感叹，哦，是的，我前生曾见过她。也许也会一个人独自走过些弄堂小巷，也许也会流一些莫名其妙的眼泪，也许，毫无目的。

    纪末年，我等你回来。我回头，看到纪霜靠在门上，侧着身子，闭着眼对我说着。

    我匆匆下楼，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北京西站。

    从北京出来，与世隔绝音讯，清楚的压抑自己的生活和个性，似万物都与我隔绝联系。一路向西，有时步行，有时搭车，极少也极不愿意出现在火车上。除了固执的害怕与遥远告别的人碰面外，更多的是不愿抱有一丝偶遇的幻想。靠着给一些杂志社发些小的文章，偶尔会收获些稿费。也遇到一位支教的老师，相谈许久，想起了易香，不知她现在怎么样。我们都喜欢看孩子们略显脏乱的笑脸和清澈的眼睛。还没有被世俗污染。可以透过他们的眼睛看到未来。

    去到宁夏，空荡荡的街道和有些微微寒冷的风，在街边要了一碗羊杂，对着风吃着。路人都形色匆忙，他们有自己的信仰。蓝色的天和空旷的角落，很淡的阳光，像一杯温凉的奶茶。

    城市犹如黑洞，吞噬一切，没有声音，也没有色彩。

    新到一个镇子，这里的川菜馆需要一名服务员，薪水有800元，至少可以满足生活。我选择留在这里，冥冥中似乎有紧紧拉扯的丝线不容我挣扎，我租下一间房子，房子不大，是北方常见的砖房，有一处独立的小院子。里面杂草丛生，枯黄的样子了无生机。但屋子很干净，房租也很便宜。房东是一位仍在上高中的学生。平时在不远的城市上学，一周回来一次，只待半天左右，然后再次出发。

    我在房间的角落里见到过一家三口的照片，只是黑白的。我曾问过这位小房东，他淡然一笑，是我的父母，本是医生，但非典的时候去世了。弥留之际让亲戚们带着骨灰回到这里。他的姑姑曾要抚养他，他拒绝了。靠着父母的遗产和这一间房子，已经足够自己生活。亲戚们对他很好。

    冬季渐渐来临，没有下雪的征兆，每日清洗盘子，摆好一个个洁白的餐具，这些工作曾经便做过，所以驾轻就熟，也没有听到老板的指责。每日在回家之后打些水，一点点擦拭着那个黑白相框。一尘不染。点上三炷香，恭恭敬敬的插在相片前面。然后躺在床上，等待睡意降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