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琐碎末年24
对于生命的漠然,是很多年轻人的通病。我们可以轻易放弃最难得的东西,也可以为毫不值得留恋的人和事而拿出一生都难以割舍的东西,就像作孽般循环。容易得到的都无奈的失去,而随手可以捏成粉末的东西变得如此珍惜。丢掉的,都是曾经最珍贵的。
纪霜在医院已经呆了近一周时间,期间父亲去学校办理了休学,顺便也有我的。我注定没有在任何一个学校完整的待够它所要求的时间。父亲向我解释,对不起,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替你作出决定。但是,姐姐的身边需要有同龄人陪伴,你们看起来很亲密,应该会对她的病情有帮助。我说,没事的,您就算不做,我也会要求的。父亲拍拍我,进去陪姐姐吧,她刚静脉注射了化疗药物,可能会影响她的心情,你和她说说话。
父亲关上病房的门,她住的是单独的病房,我们进去时都要消毒。医生说她的免疫力现在很低,不能生病。要随时观察。我进去,她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脸色愈加苍白,只有耳垂有些许红色。我坐到她身边,纪霜,我来看你了。她点点头,长长的头发遮蔽着半个面庞。并没有转过身。低声说着,末年,曾经我们也曾想要死去,也曾想要自己终结生命,可是,当真的看到死神和我招手时,我竟然又没有了当初临时决定死去时的坦然和无奈。我们是不是都是这样,愈加将要失去的就愈加珍惜。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对着镜子说话的自己。声音低沉。纪霜,没事的,你还有我们,怎么可能死去呢,现在医疗条件这么好。等到找到合适的配型你就会好起来的。别想那些不开心的。
纪霜干涩的笑笑,是的,我应该开心的。当初自杀时,遗书写的很伤感,可惜了,没有死成,现在终于有机会了,反而又很多事情想要去做,想要去完成。对了,末年,化疗会把头发都掉光,还有注射激素时会变得很胖。你说,以后我要是头发全都掉光了,也变得很胖很胖,嫁不出去了,怎么办。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别说傻话,头发会长出来的,你一定也会减肥的。再说,就算真的嫁不出去,不是还有我么,我会一辈子在你身边的。照顾你一辈子。
纪霜终于转身看着我,眼神涣散,但是可以看到清澈的光芒。是的。我还有你呢。你要陪我一辈子的。过几天,我会将头发剪掉,你替我保管吧,我知道你喜欢长头发,可是很快我就没有头发了,你留着,以后我病好了再接回来,就省很多长的时间了。呵呵,多好。
我刮刮她的鼻头,别瞎说,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放心吧。你睡一会儿吧。我在外面等你醒来。扶着她的肩膀,轻轻让她躺下。低头在她的眼角亲吻,睡吧。我等你。
转身出去,父亲和秦姨在门口,见我出来,站起身,我对他们摇摇手,对不起父亲,我一个人出去走走。父亲欲言又止。刚转过身,眼泪不自觉的留下,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总要失去我最爱的。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躺在病床上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可以舍弃一切,只求纪霜能够平安无事,我恨上天的不公平。寓安双腿没了。现在又是纪霜,苍天,你能不能不让我这样活着,我可以去替他们每一个人。
走到楼梯口,坐在台阶上抱着头哭着,我真的很累,我也想沉沉睡去,一觉不醒,我多希望这是一个梦境,一个可以清醒的梦境。我用手重重的打在墙壁上,擦破的手指渗出点点血迹。我知道,这不是梦,而我,注定要承受这一切。可是,我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之后的日子,纪霜头发逐渐脱落,她在不久前剪掉了长发。我用丝带系住,放回了我的抽屉里。她的脸逐渐浮肿,身子也日益变胖。苍白的脸上连唯一的血色都没有了。她日益嗜睡,很少醒来,即使醒来也会无精打采。更加封闭。终日沉默。
一天傍晚,我们去给她送晚饭,她沉沉的睡着。秦姨伏在她的耳边,霜儿,醒醒,该吃饭了。霜儿?霜儿?在接连叫了近3分钟后,纪霜仍然不见醒来。父亲连忙说,末年,去叫医生。然后不住的叫着纪霜的名字。我奔着出去,医生医生,我姐姐醒不过来了,医生,快来啊。
一位医生和三名护士进来。其中的一位护士将我们请出病房。他们在里面全力施救。不一会儿,医生出来,转重症监护,患者生命体征在逐渐下降,我们要马上采取急救,哪位过来交一下费用。父亲连忙说,我来我来。好的,小张,去带他交费。我安排急救。父亲和医生都已经走了,纪霜也被推入重症监护室,秦姨靠着门的身体逐渐下滑。秦姨,秦姨,醒醒啊,你别吓我。我慌忙叫着。
凌晨,秦姨微微转醒。末年,纪霜怎么样了。秦姨挣扎着起身问我。我扶着她重新躺下,没事的,已经没事了。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的时候醒来一次。刚刚我去看的时候又睡着了。那里24小时有医生照看,您放心吧。再睡一会儿吧。这么多天都没睡了,我盯着就行。秦姨问,你父亲呢,我说,他回家了,身上带着的钱花完了,他回家取些,顺便带几件衣服过来。我让他明天早上再来。秦姨摸着我的脸,对不起,给你家填了这么多麻烦。我笑着,秦姨说笑了,都是自家人了还说这些话做什么。她不是我姐姐么。您快睡吧。
那阿姨再睡会儿,一会儿你也睡吧。
我点点头,好的,知道了,您睡吧。
看着秦姨睡去。独自走到医院外的街上。街上的行人已经非常少了。只有几辆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守候。我去买了一包烟,蹲在那里不住的抽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在重新从烟盒里拿烟的时候,发现已经空空如也。低头看着地面,身前已经堆满了烟头和烟灰。风一吹,有刺眼的感觉。想到医生对我们说的话。如果在一个月之内找不到适合的配型的话,就只能准备后事了。我全身散发着无力感,在命运前不可抗拒的懦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