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出内仓，王林蹲在地上，兀自抽泣不止，余人或坐或立，均是愁思满怀，素来清冷的唐倩也是紧咬嘴唇，黛眉深锁。

    肖瑛快步走去，问起经过，原来我们在内仓看监控，她们在外回想今天有谁碰过那翡翠，突然众女发现王林双目呆滞，脸色白的像张纸。众人询问，王林“哇”地一声哭说着她晚上8、9点的样子曾接待过一位中年男人，看的正是这款85万的翡翠！

    肖瑛定了定神，沉声道：“大家不要胡乱猜测，王林只是接待过，并不一定是她丢失的。你们先扶她坐着休息，等我们确认监控再作打算！”王林一听止住哭泣，蹒跚站起身来，脸色白的像冬月里的晨雪。

    我们再次回到监控室，肖瑛急着一把踩上架梯，翻到8点的监控画面。8点45分，正是今天最忙的那一时段，我们看到翡翠柜来了个拎着黑色公文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是王林在接待。这种男人向来是“以衣取人”的商场的“宠儿”-一看就知是个有钱的主。

    王林自然也不例外，她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对那个中年男人不停地试看翡翠，竟然忘了将85万的戒指收回！那中年男人眼见王林是个雏儿，一面起身假装观赏，一面将公文包罩在柜上，等他提起公文包离开时，戒指已经消失……

    王林还没意识到，一直微笑着把他送到店外出口。“败类！”我忍不住破口大骂，“长得一番成功样，做的一番人渣事！肖姐，我们有监控，应该立即报案！”

    肖瑛默然片刻，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这是顺手牵羊，而且很会伪装。我们监控上只显示到他的公文包盖住柜台，即便我们报案，也没有确切证据。更何况，他的头一直低着，摄像头本身像素并不高，根本拍不清他的脸。”

    我正想说话，肖瑛示意我别作声，拨了个电话像严琴请示，显然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她的管理范围。

    事情明明白白以后，反而更加不好处理。肖瑛打完电话，把我们召集在一起，我看见唐倩搂着王林，王林的身子一直在抖。

    肖瑛的口吻悲凉：“耽误了大家这么久下班，我的心里很不好受。王府开店九年来第一次出现这么严重的事故。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王林作为新员工，一直以来我很看好她，她聪明乖巧，从不闹事，认真工作，从不抱怨，相信大家有目共睹。王林年纪还小，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希望大家念在姐妹一场的情份上，能施以援手的尽量帮衬一把，相信王林也会感恩在心……”

    一番诚挚的话语说得众女泫然泪下，我也耸然动容。肖瑛接着说：“今晚大家辛苦了一天，都回去休息吧。王林还有2位带班留下。”我走到肖瑛面前，低声说：“肖姐，难道王林真的要赔76万？”

    肖瑛沉重地点了点头，推了推我说：“你也回去，明早记得去名苑景华。”

    我心想难道王大福就这么死板？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点怜悯心都没有？王林就算不是正式员工，至少也是王大福的一份子，替王大福卖命，出了事就自己背黑锅？什么狗屁公司！

    我想起那张胖胖的和气的脸，说：“你把严琴的号码给我，我去跟她说，凭什么要赔这么多？难道连个内部员工7折都不行吗？”

    肖瑛并未因为我直呼“严琴”而惊讶，略微思索一阵，说：“严姐在外面等我们，你干脆留下来也好，王林的情绪不稳定，等一下跟我一起送她回家。”

    众女走后，我跟肖瑛几个也缓缓离开王府。严琴跟郭燕妮在附近的茶座。我们过去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严琴见到我们，一把拉住王林的手，见她面色惨白，亲自端了杯热茶给她。郭燕妮见到我倒是惊讶了一下。

    肖瑛跟严琴说起事情经过。严琴听完，脸上依旧和气，声音有点疲倦：“这件事情，不能全怪王林。小瑛，你管理上也有失职。过段时间王府会有人事变动。至于王林的赔偿……”

    严琴跟总部汇报，得到的最终方案是：王林以正式员工内部价7折“购买”这件翡翠，约是60万。公司跟王林签署一份终生劳动合同，考虑到王林实际情况，王林需要先付30万，剩下的30万每个月从她的工资扣除一半，直至账目还清。

    30万！我望着神思恍惚的王林，不禁叹了口气。即便王大福已经作出了最大诚意的让步，让王林一下拿出30万，简直是天方夜谭。我想到了我身上的24万简怡的嫁妆。我要不要帮她出24万？可是我怎么跟简怡解释？拿她的嫁妆江湖救急？

    我们走出茶室，正想送王林回家时，一直沉默像是吓傻了的王林说话了：“肖姐，我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让……羊南送一下我就好了。”声音平静。

    肖瑛脸色复杂地看了一下我，没再坚持，叮嘱王林几句便跟杨贵妃她们走了。此时空旷的路上，只剩下我跟王林两个人。

    我怔怔地不知该说什么好？安慰，我觉得矫情；逗她开心，显然不合时宜。王林见我没说话，沉默一阵，居然跟我说起她的家人跟她读书时候的事。

    原来王林跟唐倩一样，都是高中毕业，唐倩是因为家里有个患病的弟弟，供不起她上大学。而王林，她家境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凄惨。她的父亲是个环卫工人，母亲则是捡破烂为生。她有个26岁的哥哥，从小就得了小儿麻痹，现在痴痴呆呆地，靠着父母养着。别说婚娶，连自保都成问题。

    我越听心里越沉重，这样的家庭背负着60万的巨债，哪怕穷他们一生也未必还得清！王林的声音出奇地冷静，既没有羞涩，也没有难堪，像是……诀别前的冷静。我遽尔一惊：难道王林想轻生？

    我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按住她娇弱的肩膀，郑重地说：“王林，你听我说。我身上有一点钱，总共24万。现在我先帮你垫着，剩下的找肖姐她们再借一点。你千万别想不开。你年纪还这么小，以后的路还很长。听哥哥的话，没有过不去的坎。”

    王林凄然一笑：“羊南，你的这番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怎么能够要你的钱呢？这么多钱，我这一辈子都还不起……”

    我急了，更加确定她肯定想不开，声音也大了起来：“王林，千万不要做傻事！一死了之，那是逃避！你还有父母兄长，还有我们，还有几十年的大好年华！你要振作起来！你忘了，你说过要每天帮我带饭的，哥哥我等着吃你的饭，你要是不给我带饭，就算你……你走了，我也会跟着你变个饿死鬼缠着你……”

    王林倏的一笑，惨白的脸上终于飘出一丝绯红，她抬起头痴痴地望着我，忽然勾住我的脖子，在我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我大吃一惊！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宋琳芝一声大喊：“王林！”

    王林连忙松手，低下头来站到一边。我一看，原来是唐倩跟宋琳芝，身后还有个人影，我没看清楚，走到面前才发现，竟然是简怡！完了，我心想，刚才王林这么一吻又被她撞见啦！

    果然，简怡扯着我走到一边，冷冷地盯着我不做声，我以为她会抽我一耳光，连忙护住脸颊，讪讪笑道：“这么晚了还没回去？你怎么跟宋琳芝她们在一起？”

    简怡还是冷冷地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发毛。我试图去搂她的肩膀，她身体一缩，手一扬，还是给了我一巴掌！她气声说：“羊南你个王八蛋！我等了你4个小时，打了你将近100个电话，你居然又在泡妞？”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生怕她再说下去，再一看手机，真的有100多个未接来电，有简怡的，还有伊月的！王大福上班时手机上交，我习惯调成静音，今天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哪有心思去看手机？

    我低声附在她耳边说：“乖简怡，我回去跟你解释。我不是在泡妞，我在拯救轻生少女。对了，你们怎么遇到的？”“我一直在门口等你，后来打电话给宋琳芝，才知道……你说王林轻生？”简怡大概是听唐倩她们说了今晚上的事。

    我连点头，心想不知王林有没有想转过来，心下颇为担心，对简怡说：“好了，我们回去再好好聊聊。王林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们先送她回去吧。”简怡没再纠缠，而是向王林走去，我也跟着过去。

    此时王林看起来不像刚才那么冷静，羞赧赧地站在一边，又回到了我熟悉的那个害羞的小女人的样子。我心里一宽，纵声道：“这么晚了，我们别在路上傻站着了，王林，我们送你回去！”

    王林还想拒绝，简怡跟宋琳芝一左一右挽着她的手便走，只落下我跟唐倩。唐倩怔怔地看了我一眼，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你究竟有多少个女朋友？”

    妹的，什么叫做我有多少个，我一个都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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