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简怡浑似把辣椒当饭吃，却若无其事的模样，我不禁喟然叹道，西川人真特么能吃辣。

    饭后，我们在半湘江边散步。是夜凉风习习，江上偶尔几只灯火通明、装修豪华的游轮划过。简怡问我：“你想好做什么工作吗？”我叹了口气，摇头说：“没有。走一步是一步吧。晚上去招聘网上投简历试试。”她一脸认真：“羊南，你很有才华。但是，”她顿了顿，接着说：“职场上不是靠才华吃饭的。你要想在职场上成功，就要先放正自己的位置。你不喜欢迎合上司，上司也就不会待见你。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你不能期望别人毫无目的地提拔你一个陌生人。在职场中，利益至上，人情靠边，至于才学，没人会欣赏。毕竟，社会不是大学。”

    我承认她说得很对。又聊了会天，简怡开着辆起亚k7回河西去了。她是个很独立的女人。毕业三年不仅自己买了车，还存了笔巨款——对我来说，24万就是笔巨款。其中她付出的努力和辛酸，自然也不少。我们读书的时候，她没有像其他漂亮的女大学生恋爱、傍大款、当金丝鸟……除了偶尔跟我们聚聚外，基本上都是在读英语。她的英语水平，我听许静说过，至少已经达到专业八级的水平。专八是什么概念？——基本上能胜任外交部英语翻译……

    她留在白沙，也许是为了我吧。我想到这里，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我回到家中，打开电脑，略微思索一下，写了份简历投到“白沙招聘网”上。我对自己说，明天，一切重新开始。

    第二天早上10点钟左右我被一道铃声吵醒。是一家名为“王大福”的珠宝公司邀请我参加下午的面试。王大福是我们华夏国首屈一指的珠宝公司。我也曾有所耳闻。据说总裁还是我们白沙人，他们总部在燕京，也就是华夏国的首都。我对这个珠宝行业很陌生，仅知道做珠宝销售的大部分都是女人，鲜有男人。我再查了一下招聘网，发现昨晚投的十几家公司没有一家回应我的，除了王大福，甚至连一些四处招人是个人就要的房产、保险公司都没理会我。我是有多不受人待见啊！

    我咬了咬牙，我没多少时间再等下去，我决定去王大福一试，哪怕同事都是一堆女人，我也从了:哪怕是要像个任人观赏的”猴子“般站柜，我也认了。

    王大福的办事处，在白沙市火车站附近，一栋“名苑景华”的豪华写字楼的34层。整个34层都是王大福的工作间。我跟其他一起面试的20多名女人，待在一间会议室，等待传唤。我脸上有点挂不住，那20几个女人无一例外地用一种看猴子的眼光不住地打量着我。

    我闭上眼睛装睡，对他们乱七八糟、叽叽喳喳的询问充耳不闻。我只对一个叫做王林的女孩稍微有点印象。她长相文静，身材纤细，神情间又是胆怯又是紧张，像是第一次参加工作。穿着条廉价的青色连衣裙，虽说衣着朴素，但不知怎么眉宇间总是露出一分高贵的气质，像个落难的公主，我想。

    她排在我前面，等她出来后，一堆女人围着她问东问西，大致是面试官问了什么问题，薪酬待遇如何之类的。她没说话，反而径直走到我的跟前，声音甜甜糯糯地极是动听：“羊南，该你进去了。”说完竟是满脸通红，像是第一次跟男人说话。我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脸上红得跟胭脂一样，甚至脖子、耳后根都是鲜红的。我微微一笑，说声“谢谢！”进了另一间会议室，心里想这个过份害羞的女孩真有趣。

    面试官是一个面容可亲的中年胖妇女，脸上鼓鼓的肥肉显得憨态可掬。我见她第一眼，突然想起昨晚上那家川菜馆的老板娘，胖的跟她不相上下。胖胖的女人都很和气，我想。她拿着我的简历，迅速扫了一遍，然后瞄了我一眼，又扫了一遍。开口说：“你毕业后的三年居然换了十七份工作？”带着吃惊的口吻。

    “跳槽频繁”是职场的大忌。没有人会傻乎乎地在简历上写着“毕业三年，换岗十七，各行各业均有所涉猎，不求深入，然自得其所”这样的“蠢话”，所以我之前网上投的十几家公司很干脆地把我直接屏蔽。当然，我这么毫不避讳地写，有我的道理。一个很傻很天真的想法：我宁愿掉书袋说真话，也不愿意说假话瞎吹嘘。

    “是的。”我面带微笑，一脸平静。

    “那你说说看。你三年间从事了十七份工作有什么体会？”

    “最大的体会是：行业太多，我都忘记了我做了什么。”

    胖妇女笑了笑，评价道：“你很幽默。”

    “谢谢。”

    她把简历搁在一边，平视着我，微笑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王大福’江南省地区总经理，严琴。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言情？我差点以为是这么可爱的名字。我坐直身体，说：“我叫羊南。今年24岁。南方大学中文系毕业，工作三年，经验没有。擅长看书，可以废寝忘食；喜欢写作，但是从未发表。做事谈不上认真，但也不会马虎；为人说不上优秀，至今没干过坏事。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是我的追求。”

    严琴哈哈一笑，脸上的肥肉都挤到眼睛上去，眯成了一条缝，说：“羊南，你说话很有趣。看得出是个人才。”

    “说话有趣能看出是人才？”我以为她是在讽刺我。

    严琴没回答，反而问我：“你之前有没有接触过珠宝？”“没有。”我干脆地回。”那你本人对珠宝这一行有什么看法？””没什么看法。”我如实回答，”无非是一种赚钱谋生的工作。在我看来，卖珠宝的跟卖菜的本质上没什么区别。我们负责卖，顾客负责买，如此而已。”

    严琴笑着点了点头，颇有深意地望着我说：“你的想法有年轻人的见地。不过，”她正色道，“你不觉得工作了三年却没什么起色，对于你一个名校出来的本科生，不是一种讽刺吗？”

    我答非所问地说，“我读书时听老师讲过一句话：“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哦，既然你说自己是千里马”她颇有兴趣地看着我：“我想知道，你的特长在哪里？你又如何做好珠宝销售这一行？”

    我思索片刻，说：“打个比方，卖菜的想让别人来买自家的，第一要会吆喝；第二要自己的菜够新鲜便宜。卖珠宝也是这样。对于我来说，推销产品并不难，只要产品说得过去，忽悠这一套我还算在行。”

    “吆喝一词说得好。虽然粗俗，不过形容的却很贴切。”严琴和蔼的眼光望着我说：“至于产品这一块：我们王大福是一家有九十八年历史传承的珠宝公司，你应该相信我们的实力。公司讲究人文关怀。按照一般的标准，你的简历是不符合我们公司招聘要求的，”严琴顿了顿，准备结束谈话，“不过，我个人觉得，至少在工作经历这一块，你相当诚实。而我们珠宝这一行，对员工的品质最在乎的也就是诚实。”

    我对这个一脸和气胖胖的总经理印象不错，可能这张脸就是她“亲和”的名片。听她的口气，像是我面试成功了。这可不符合一般的面试流程啊？一般公司面试无论你表现好坏，面试官通常都会甩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千篇一律地说着“等几天会给你通知”的屁话。我突然对这个王大福产生了兴趣，对这个和气的总经理生出了一种“知遇”之感。

    “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我微笑着说。严琴赞许地看着我，说：“日子由你定，不过要尽快。你去王府店找店长肖瑛报到，听她的安排。羊南，你可是我们王大福江南省录取的第一名男员工。”

    第一名？也就意味着，整个王大福江南省的所有店全部都是女人，各种女人。我有点头大。严琴看出了我的“苦恼”，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做大事的人不会在意小节。你是唯一的男员工，尴尬是正常的，不过，这也是你的优势。”她顿了顿继续说：“得天独厚的优势。我相信，是金子，就一定会发光的。你好好努力，不要让我失望哦！”

    我就这样进了王大福，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不过我早已习惯陌生，而且被分在白沙最为繁忙的一家店：王府店。并且这家店的繁忙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怀抱着严总经理对我的“赏识”，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融入到这个行业中去。

    走出名苑景华，望着周围高耸林立的大厦，车如流水的道路，我憧憬着未来：羊南，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二流子，你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更灿烂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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