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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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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这天,闲得无聊的井永清早早来到“三印一砚斋”,打算鼓动刘方去公园喝茶聊天。刚说了几句话,一个戴着白顶帽的回族青年走进店门,扫视架阁上摆设的铜瓶瓷罐玉器漆盒,左一眼右一眼打量着刘方、井永清,似有话说,却欲说不说地犹豫着。刘方判断这个回族青年来自州县,笑问道:“阿爸从哪里来?”

    “从杏树湾来。”

    “想买字画?”

    青年犹豫着问:“你这儿收不收古董?”

    “什么古董?”刘方有兴趣也有警惕性。

    青年从怀里摸出巴掌大一个布包,放案上展开,显出一条花艳锦明的大披巾,披巾中心包着一只鼻烟壶。

    刘方的目光被那个精巧的珊瑚鼻烟壶映亮了,双手捧住细瞧慢看。这鼻烟壶圆柱形,细颈宽肩收腹,高约二寸,腰径一寸,通体暗红色,围肩一圈是浮雕喜鹊弹梅的装饰花卉,手感温润沉实,瓶噻一枚枣核。刘方感觉是一只难得的古玩。不禁问道:“这鼻烟壶哪来的?”青年黝黑的皮肤和粗俗的举止证明他来之农村。

    “是我先人传下来的。”青年见刘方满眼的疑惑,补充道:“我太爷在兰州一家老字号布店做过伙计,是太爷回家从兰州带来的。听父亲说,这鼻烟壶是清朝乾隆年间的东西,”追问了一句,“你这里收不收这种东西?”

    “你太爷传下来的东西,为啥要卖掉?”刘方答非所问。必须把鼻烟壶的来龙去脉摸清,再讲后话。

    “阿哥开拖拉机撞倒一个人,阿哥没管,开拖拉机走了,这人死在公路上。交警两查三查查到阿哥头上,以肇事逃逸罪抓进看守所。阿大阿妈叫我到市里找工作的姑父,求托姑父寻关系求情从轻发落阿哥。阿大知道托人求情得花不少的钱,就把太爷传下的两样东西交给我,送给办事的人。姑父看了这两样东西说,要是遇上不识货的,还说我们拿两样破旧东西糊弄人家。不如找个识货的,把这两样东西变卖,送现钱给人家。姑父单位一个人说民生街“三印一砚斋”的掌柜的识货,也收购这些东西,姑父就让我找你。

    青年说得有鼻子有眼,刘方不再怀疑有诈,“卖多少?”

    “伍千。”

    “伍千?哪值这么多?”刘方对文物市场行情略知一二,却不透彻。根据多年收购出售古玩的经验,他清楚,如果这鼻烟壶真是乾隆年间东西,别说伍仟,五万也值!可眼下古玩市场以假充真鱼目混珠的事屡屡发生。一旦看走了眼,五千就打了水漂。可他又不愿放弃这到手的机会。望一眼正在观玩鼻烟壶的井永清,问回族青年:“你知道这鼻烟壶什么材料?”

    “阿大说是珊瑚做的。”

    “珊瑚做的没错。”刘方把井永清手上的鼻烟壶取回自己手上,边看边看说:“可你知道不知道珊瑚鼻烟壶有什么说道?”

    “不知道。”回族青年被刘方模棱两可的话问懵了,“一个鼻烟壶,能有什么说道?”

    刘方心里有数,笑了,“珊瑚是暖海里的圆筒生物钙化形成的,多数细小,少有粗大的。大拇指粗的珊瑚是极少见的。即便有,也多被进贡朝廷做帽顶、朝珠。鼻烟壶这么大的东西,不是整块材料而是用碎小材料粘合成的,上边雕刻的装饰花鸟树木人物楼台是用来掩饰粘合的痕迹。珊瑚鼻烟壶的优劣不在年代的久远,而在材料的大小。如果是整材料做的,这么大的鼻烟壶那就值钱了。”刘方把鼻烟壶掌在回民青年眼前,“你看这上面浮雕的喜鹊弹梅,除了围绕壶肩,还叉出几枝伸到壶腰壶底,这说明上面的粘合痕迹太多,得多刻些枝叶才能盖饰。粘合痕迹多,说明用的材料细碎,再说,壶盖已失,烟壶的品相不全了。品相不全材质又不好的珊瑚鼻烟壶哪里能值五仟?”

    刘方说得头头是道,由不得回族青年不信,游移片时,问:“你能出多少?”

    刘方果决地说:“要论东西,顶多值一仟,念你急难处用钱,把家传的东西拿出来变卖,我再加五百,一千五。”

    “你再添点。”回族青年的语气殷切起来。

    “一块也不添了。给你说了,我是念你急难处用钱,才出了这个价钱。你心里要不踏实,去别处找买主吧。”把鼻烟壶交还回族青年。

    回族青年望着鼻烟壶想了想“成,一千伍就一千伍,可你得把我这件东西也要买下来。”指一下摊在桌上的大披巾。

    刘方提起披巾反正看了几眼,上面是浓重色调,波斯风格的织锦图案,“这披巾也是你太爷传下来的?”

    “是我太爷从兰州买来给我太太的,太太去世由母亲保存着。”

    “卖多少?”

    “卖两仟。”

    井永清撇嘴笑出声来,“你胡传啥?一条旧披巾,敢开口要两仟,哄憨人去吧!二块差不多!”

    回族青年不无讥嘲地盯住井永清,“你懂什么?这种披巾叫“沙图什”,是用藏羚羊绒织的。”把脸对准刘方,“你是懂行的,你说,两仟值不值?”

    刘方没有经手过这种东西,不很在行。又不想让回族青年看出是外行。把披巾团起来握在手里。四尺见方的披巾竟象一团棉花收缩在手心里,轻柔又富有弹性。他一下子记起来,有次东方灵同他一起喝酒,电视上播放保护卡卡希里自然生态的专题节目,东方灵说过,用藏羚羊织的披巾出之印度北部的克什米尔,三只藏羚羊羊绒只能织一条披巾,是当年欧州市场上价格昂贵的妇女时尚用品。“沙图什”是波斯语,意为羊绒之王。也叫戒指披肩。想起来这些,刘方把左手中指上的翡翠戒指退下来,把披巾一角穿过戒指,轻轻一拉,整条披肩穿戒孔而过,顿时大喜,“我一试,就看出这是一条真的 “沙图什”,不过两仟贵了点,一千吧,一千我要了。心里盘算如何筹措这笔资金。“盘烟壶我让了,这披巾再卖便宜,我凑不够办事的钱儿,回去阿大骂我哩。”回族青年的目光在披巾和刘方脸上来去扫了两次,“看你是懂行的,好东西到你手里准能卖上好价钱,你再添点,添成一千五我认了。”

    刘方果断应了。手里没有现钱,可尤世雄给他的信用卡上有足够的现钱。挪用尤世雄的钱不应该,可错过这村就没这店。刘方决意用信用卡上的钱先打发回族青年,过后凑钱存在卡上。叫井永清照看店铺,同回族青年去银行取款机取出三千元交割清楚,目送回族青年走远,喜冲冲回到店里。

    无意中收购两件准定能赚钱的文物,刘方认为不该独享这份快乐,收拾两个下酒菜,同井永清喝起酒来。井永清边喝边说考查装裱机的经过,最后说:“我看来看去装裱机其实只有一个用途,用电热烘干代替自然风干。上墙五天自然风干的字画,上机二十分钟就干了。速度没说的,急活半天就能做出来。可其余的工序,比如配绫子裁绫子、贴牙线、装天杆、地杆、轴头、还得手工来做。花两万多元买台装裱机,不批量装裱的话,就没多大意思。如果大批量装裱,得有大面积的工作间,得雇用三四个助手,买机子的钱,房租费,工人的工资加起来,得投入不少的钱。看眼下西宁市的书画市场,不怎么起色,哪有足量的字画供我装裱?想来想去,还是小打小闹保险,没大利也没大害。”

    “说的也是。”刘方原本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权衡其中的利弊,此刻听井永清说得不无道理,只能尊重他的选择。刘方见井永清起身倒开水,脊背圆鼓鼓的,喝茶抿酒,两腮肉肉的,笑问道:“你一天吃什么好东西,胖得快要出口了。”

    “能吃什么?还不是那一套儿,早上馍馍奶子,中午馍馍炒菜,后晌面片拉条儿”。井永清起身转体三百六十度,“你说我胖成猪了,我说我胖成了四样儿东西。”

    “四样东西?什么四样东西?”刘方兴趣盎然。

    “站着是五扇儿熥笼,坐下是剁肉的墩墩,躺下是没棱的碌碡,爬下是擀面的案板!”

    刘方大笑起来。收住笑声,吞下一杯酒,“这几句话说得好,太形象了。你惹我笑了一阵,我也要惹好笑一阵。”

    “说!惹不笑我,罚你喝酒。”

    刘方绘声绘色说起来:“一个从季都来的客商同我们西宁市的合作伙伴打了一夜的红挑四。翌日早起,西宁市的这一位困得不成,要去睡觉。季都的客商说,我请你吃早茶,吃完早茶再去睡觉。当地人说,玩了一整夜,太困了,一喝茶,就把瞌睡喝到夹层里,睡不着又困得难受。季都客商笑了,我们那边把早饭叫作早茶,不是叫你去喝茶。去了宾馆早点部,吃饭中间,季都人问当地人,你们早上习惯吃什么?当地人说,馍馍奶子。季都客商吃惊又纳闷,馍馍奶子?你们早上要馍馍奶子?馍馍奶子当作早饭?”

    井永清听了忍俊不住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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