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风俗
按照豫东的风俗习惯,参加这种情况的酒场不能空手去。梁红卫带酒来了。他让关三从绿挎包里掏出两瓶绵竹大曲,两盒驰鹿烟。酒是梁红卫买的,烟是关三掏钱买的。这种烟酒属于高档次,等同于现在要喝茅台、五粮液。秦三斗一看嘴列开了,眉眼挤在了一块。“还是俺哥好,净拿好烟好酒。”
“现在怎么个喝法?”梁红卫一手抓着瓶子,一边用眼扫了一圈。付中天摇晃着站起来,一伸手抢过了酒瓶子:“你当酒司令,我来卖酒。你把罐头盖儿拿过来当酒杯,以这个为标准,谁也不能多喝。”
付中天摇晃着倒了一瓶盖,又倒进瓷碗里:“这第一杯该谁先喝?”有的说酒司令,有的说谁倒酒谁先喝。双方趁着酒劲,争执不下。
梁红卫站起来说:“各位老乡,别在这争来争去了,今天晚上这杯酒,我也不能喝,中天也不能喝。为啥?大家今天晚上来干什么来了。对,给三斗送行来了。三斗是咱们这批兵里第一个上军校的,牛逼啊,多给咱老乡争脸。咱们这批兵有多少知道吗?486个。咱们县一个车皮拉过来的有多少知道吗?185个。全团只有三斗一个人被保送教导队,只有一个,多牛逼呀。所以说,这第一杯酒,权当大伙敬三斗,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大伙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三斗眼角里挂着泪花喝了酒。付中天把酒卖了一圈,两瓶酒基本见底,桌子上的罐头、猪蹄也没了影子,只剩下一些糖果。尚红旗回来了,手里攥着两瓶优质白,衣袋里揣着两瓶。后面跟着杨明臣。杨明臣手里端着一盘包子,刚出锅,还烫手。
杨名臣说:“有点对不住大家,我刚知道三斗上军校,碰到红旗才了解情况。这个月的津贴已经花完了,我也没啥可拿,把连队留的包子端了过来。”
几个老乡想伸手拿包子,付中天拦住了。“别动。现在是有酒没菜,这包子就当菜了。红旗你去把包子切开,一个包子切六份,我们这边猜枚,谁输了喝罐头瓶盖的酒,赢家吃一块包子。”
一听此话,大家兴奋起来,有的卷袖筒,有的挫大腿,扯着嗓子喊起来。“哥俩好呀,再好好;八匹马呀,就欠打;六六顺呀,五魁首,我吃包子,你喝酒……。”
名臣说:“三斗,当了官别忘了我们这些老乡。”
不知是名臣喝多了,或是太激动了,梁红卫竟看到他眼圈里先闪着晶莹的泪花。”
三斗挥挥手,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没问题,等我当个团长,每个人都要弄个连长指导员干干,这个团就是我们家兄弟的了。”
几个老乡急忙巴结说:“好好,三斗够意思,那说好了,我们可真等着你提拔我们了。”
三斗说:“你们情等着了,绝对没问题。”说完,自己喝了一大口酒,好象已经当上了团长一样。
梁红卫明白,三斗喝多了,他只不过上了一个士官学校,回来当个司务长,就是志愿兵,连干部也不是。这团长估计到他儿子那辈也当不上。心里这么想,嘴上绝对不能说出来,要说出来三斗没面子,大伙也都扫兴,恶人不能当。
在坐的老乡谁也不会想到,二十年后,大伙在次相聚,三斗却是刚从监牢里出来,谁也不会提今天他发出的誓言。
付中天和另外两个人已经喝的胡言乱语。付中天说:“一会儿咱们喝完酒,排着队到团部前转一圈,喊着口号。”
杨名臣说:“别找事了。不等你到团里,巡逻的纠察就抓你你,到时够你受了。”
付中天说:“怕什么?我会大红拳,三两个人不让他近身。以后有谁欺负你们,跟我说,我来收拾他们。”
另一个人说:“我会气功,我发起功来,用刺刀捅我的肚子连个白点都不会留,不信,到炊事班拿刀来,保证你砍不烂。”
关三偷偷捅了一下梁红卫的后腰:“都喝多了,该走了,这样闹下去要出事儿。”
梁红卫站起来说,各位老乡,不要喝多了,该回连队了。三斗,明天我就不来送你了,到军校安定好来封信。然后又低声告诉三斗:“客走主人安,赶紧劝大家回去,再这样闹下去要出事。”
三斗点头称是。大声喊到:“今天到此为止,感谢各位老乡。”20多个老乡唧唧歪歪的走出了炮一连菜地。
头上的月亮滚圆,天碧蓝碧蓝,星星也难见到几颗。洁白的光线洒在地上,房上,大地万物白茫茫的一片,好象糊了一层白纸,让人有一种舞里看花的感觉。吹来的风温温的,湿湿的,夹带着瓜果的清香,沁人心脾,让人感到骨子里有一种勃发向上的力量蓄积待发。
“红卫哥,等我一下。”三斗在后面喊道。梁红卫停住脚步,等着三斗,感到下身憋的难受,掏出自己三寸水管,对着一颗长满红色番茄的地方哧去。
三斗说:“明天早上连队才吃,你现在洗什么?”说完,自己也掏出家伙,对着另外一棵番茄浇了上去。“明天早上番茄炒鸡蛋,绝对味儿正。”
三斗捏着自己的家伙说:“红卫哥,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梁红卫骂道:“你大爷的,你捏住鸡鸡叫我的名字,什么狗东西。”
三斗笑道:“巧合,纯粹是巧合,绝对没有其它意思。”
“什么事儿,快说,我要回宿舍背炮兵射击教程。”
三斗凑上来,犹豫一下,拉着梁红卫,坐在菜地边上的水渠上。“你是我亲哥,红卫哥。今天晚上我已经打心眼里敬佩你了。这么多年,都是你照顾我,吃的,喝的,穿的,我提出来你没有拒绝过我。包括我相媒的时候,把你家里的粮食马匹都借过来,还有你那身军装,我知道那是你的心宝贝,我提出来用,你二话没说。”
梁红卫看着三斗,他的眼里有了泪花。梁红卫心里纳闷:“你小子肯定有事儿求我,要不然,凭你铁钉扎不烂的厚脸皮,才不会这么梨花带雨的白话。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肚子里几根蛔虫,我很明白。”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回去有事儿。”梁红卫有点不耐烦。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三斗歪着头,低声试探。
“不会。”
“你不要骂我?”
“不会。”
“那我说了。你说话要算数。我有一句话,今天终于敢说了,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儿。”
“咱俩没有拜过把子,但是胜似结拜兄弟。你爹就是我爹,你娘就是我娘。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对不对?”三斗还是有点胆怯。
“对。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就是这样过的。”
“你有一样你心爱的东西,我想要。你是哥,你要讲风格,你得给我。”三斗低声嘟囔。
“啥东西。我连白马军装都能借给你,还有什么不能给你的。你说吧,只要不是要我的脑袋,啥都行。”
“你说的,不要反悔。你把杏花让给我。”三斗终于下定了决心,说出来自己的心思。
“去你大爷的。杏花是我的恋人,这东西能让吗?就是我让给你,杏花能同意跟你过日子吗,你是不是喝多了,还是犯神经病了。”
三斗一下跪在梁红卫面前:“红卫哥,我没有喝多,也没有神经病,可是,我就是想娶杏花。哥,不,爹,你是我亲爹,你最理解我。这么多年,何秃子和我娘的事儿,让我们兄弟三抬不起头来,做不起人。我想把杏花娶回家,出出这口恶气,给我们秦家长长脸面。我知道村里邻居看不起我,也知道何杏花看不起我,他爹何秃子更是没有把我们家放进眼里。只要你这里高抬贵手,我把以前所有的脸面,都给我们秦家挣了回来,你答应我。好不好?”
梁红卫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说啥好了。他把三斗拉起来,说“杏花不会同意的,你知道,她是喜欢我,就想跟我结婚成家。”
“可是,哥,你要知道,你现在挑花了眼。你和王青定了婚,杏儿也喜欢你,还有那个美女军官什么柳。你还要把着杏花。你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把着锅里的,你要娶三妻六妾,能行吗,你以为你是皇帝太子,王爷大臣。我和你说,你只能要一个老婆,不可能娶三个,不如现在你做个好人,把杏花让给我。”
“你知道不知道,这次杏花来,我们俩已经那个了?”
“我知道。这么多年,我吃你多少剩饭,穿你多少旧衣服,我不嫌。我就想娶杏花,让何秃子给我当老丈人,让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我是何秃子的女婿,我日了他闺女,给我们家挣点面子回来。”
“兄弟,我佩服你这股犟驴劲儿。只要杏花同意,你就去追。追上算我送你上军校的一份礼物。”
韩成寰当上副班长,是连长亲自定的。因为韩成寰回了一趟家,为连长买了一台彩色电视机。日立牌,21寸,这是紧俏货。
连长买这个电视不是自己用,是给他弟弟结婚礼物。连长要养活在老家的老婆孩子,每年来来回回,那点儿可怜的工资都捐给铁路了。连长有一次开玩笑:“我和老婆离了婚,一定在铁路系统找个老婆。最好找个站长列车长,坐车再不用掏钱。然后和她离婚,平分家产,把我这几年捐给铁路的钱赚回来。”
连长只是说说,没有实际行动。他那个农村老婆可不是一般农村妇女,家大人多,哥弟七八个,在村里说一不二。如果不是连长考虑到家里父母兄弟为这事儿受气吃亏,连长提干那年肯定把她甩了,不会和她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