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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多大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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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红卫没有敢去问杏花,连部那个门槛,他没有胆量随意进出。他去找牛生命,牛生命陪着他去找排长。

    黄宗方说:“这事儿我定不了,还是去找连长问一问。”

    连长在连部门口,给司务长、炊事班长交代什么任务。黄宗平走过来说:“连长,指导员,有个情况给领导报告一下,明天司务长结婚典礼,要让我们梁红卫当伴郎,这事儿没人和我说啊,新兵排训练正要紧。”

    指导员看看梁红卫说:“让他当伴郎不合适。不要说你不同意,我还不同意。”

    黄宗方吃了一只苍蝇,很不舒服。他昨天想给连队请假,回家陪媳妇孩子过年,正好也联系一下自己的工作。如果等到明年老兵退伍的时候,黄瓜菜都凉了。没想到,连长指导员不同意,说是新兵训练正是关键,不能走。

    “反正地已经旱了那么长时间了,早一天浇水,晚一天浇水没啥区别,跟我和指导员坚持一把,再忍几天吧。”黄宗方本来想拿这事儿要挟连长指导员一把,这事儿又弄别扭了。

    “我不要你的好兵,只要你的孬兵。把你新兵排训练不行的兵给我推荐一个就行了,其他人不要。”

    黄宗方回过头来看新兵排,三斗正好从炊事班出来。“就这个兵吧,他训练跟不上,没有事儿干。”

    指导员瞟了一眼:“行,就这个兵吧。他们四个人很相像。”

    司务长说:“这个秦三斗不错,昨天他和他对象都在忙活我的事儿。”

    连长笑道:“你他娘的就知道认钱和算账,其他啥事儿不懂。”

    眼看假期临近,赵云芝泛起离别的忧愁,她现在是越来越离不开这个男人了。女人嫁男人,如上市场买衣服。刚开始挑来挑去,什么款式、布料、品牌的,一般难入眼。后来盯着品牌高档,自己实力又不够,只得退而求其次,最后碰到一件不太合适的衣服,商人便宜打折卖处理,买回家就是赚了,怎么看怎么顺眼。

    赵云芝现在想的最多的就是,如何让自己的男人干好,尽快随军到部队,早一点安好小窝。

    “广富,我走后你可要好好工作,早点调到副营职,让我早点随军到部队。”赵云芝有时候叫老邢,有时叫广富。每次叫根据心情而定。谈不重要的家务事儿叫老邢,要是谈重要的事儿叫广富。不管叫什么,邢广富总是爽快答应,满脸谄媚,一副怕老婆的嘴脸迅速定格在那张荧屏上。

    “我会的,10年之内,不,五年之内,让你在部队有一个窝。”邢广富立下了保证。

    邢广富说这话赵云芝信,了解邢广富的人也信。邢广富这几年正在走好运,正像前几年走背运一样。好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

    邢广富当兵就在连队炊事班,他当年也想在部队干好,最好是提干或转志愿兵,穿着四个衣兜的军装回家。他没有掂量自己的能耐,凭他那种高小文化毕业的文凭,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窝囊相,干啥啥不中,吃啥吃不饱,要想在部队干出名堂,是不可能的事儿。五年中,除了新兵训练的三个月,一直都在连队烧火做饭,没入党,更不要说立功授奖和提干。

    当兵第五个年头,老兵退伍摸底时,连长来到炊事班。连长姓宋,山西人。

    宋连长说:“广富啊,先把手里的活儿停一下,我和你说几句话。”

    邢广富知道连长来的意思,心里不痛快,可又不敢挂在脸上,道:“连长有啥话你说吧,我不能把火灭了和你说话。”

    宋连长只好迁就他:“那好,我跟你去灶火间谈去。”

    连长和邢广富来到灶火间,看到灶火间干干净净,平平整整,心里感到舒服。

    连长问:“广富,你当兵今年是第五年了吧?”

    “是,连长,正好五年。”

    宋连长对广富五年来的工作进行了肯定和表扬,都是千篇一律的表扬词,用在谁身上都一样。而后委婉告诉他:“你是个好兵,好炊事员。本来连队今年打算还要留你转志愿兵,可是今年团里只给我们三个指标,两个尖子班班长一人一个,司机班长占一个,这些人是必须留,也是团里戴帽下来的指标。连队文书和其他几个想留的老兵没有了指标。特别是后勤排,想留下的多,指标就那么几个。”

    宋连长说:“广富,我知道你的心事,也知道你的情况,可我这个连长在连队说了算,在团里说了不算。你还是做好退伍回家的准备。”

    邢广富听后呆了半天,连长啥时间走的也不知道。心里一直念叨:“完了,完了。干了几年,连个志愿兵没有转成,回去后如何见爹和娘。”

    邢广富感到山穷水尽没有出路,但毕竟当了五年兵了,面子还要。尽管懵懵懂懂,炊事班的工作没丢。

    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运气来了,山都挡不住。邢广富一边满腹心事,一边经常工作。别人活动,他除了连队几个干部,其他领导谁也不认识。再说,他也没有钱买烟买酒送。他的津贴早寄回家买花肥农药了。

    那天宋连长把他叫到连部,交给他一个任务,说是老兵快退伍了,上边的领导要到连队检查工作。多大的官儿叫什么没有说,团里通知是吃住在炮一连。

    连长安排:“明天杀头猪,把这几天的生活好好改善一下,给首长留个好印象。”

    首长来的时候,邢广富正杀猪,忙的不亦乐乎。第一眼看到首长是在食堂吃饭,他压好煤火,回食堂帮助打饭,看到吃饭的队伍中多了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兵。胖胖的,个子很高,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服装,和连队战士一样,走在路上伸着脖子喊口号,食堂前咬着牙的后槽根儿,狠着劲儿吼歌,吃了春药一样亢奋。他没穿干部服,不知道多大的官儿,看年龄和兵龄,怎么也该是个军师级别。不知道底细的人,看他还像个老志愿兵。

    首长看到桌子上的大鱼大肉,不高兴的问连长:“你们连队天天这么好的伙食?”

    连长倒是实在:“不是。首长来了,我们改善一下伙食。”

    首长说:“记住,我现在是你的兵,你不是我的兵,更不是首长。你们天天吃啥,还吃啥,我不能搞特殊。过日子象过日子的样子,天天这样吃,不把你连队的家底都吃完了,以后怎么过日子。”

    宋连长连忙点头称是。第二天,连队吃饭还是按照经常的食谱做饭。

    连队的粮食供应标准是三分粗粮,七分细粮。粗粮就是玉米面,细粮就是白面和大米。连队细粮下的快,粗粮下的慢。为了把粗粮吃到肚子里,连队炊事员想尽办法粗粮细作,把那些玉米面放糖做发糕,用鏊子做煎饼,先做窝窝头再用油炸成馍干。目的一个,变着花样把那些玉米面哄到肚子里。可不论怎么吃,这玉米面是刮油刀,越吃肚子越空,越吃肠子越薄。喉咙嗓子火辣辣的疼,嘴馋的恨不得咬以后自己的手指头。

    邢广富别看人粗,心眼很细,小脑袋瓜机灵敏捷。他在灶膛烧火,经常弄一些吃的独自享受。烧个土豆红薯是常事,用饭盆煮个鸡蛋鸭蛋也方便。真嘴馋时,到营房外面的庄稼地,逮一些青蛙老鼠长虫,撒上油盐佐料,用蓖麻叶淤泥一裹,烤出诱人的美味。这些事儿他只做不说,不要说连长,炊事班长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从首长到食堂四处踅摸的眼神中看到,他就有点受不住了。那天晚饭后,邢广富把首长叫进炊事班后面的灶膛间,变魔术似的,从里面掏出一条狗腿。掰开裹着的淤泥和树叶,香味和热气儿咕嘟咕嘟的往外冒。

    首长问:“狗肉,真香。你从哪弄来的?”首长怕邢广富去村里偷老百姓的东西。

    邢广富呵呵傻笑说:“老乡送的。”

    首长不信,问:“真的吗?”

    邢广富毫不含糊的回答:“真的,是老乡送的。他家里盖房子,需要很多炉灰渣,我们几个连的炊事员,把烧出来的煤灰攒起来给他。他家杀了一条狗犒劳我们几个,给我送了一条狗腿。”

    首长没有客气,一边吃一边和邢广富聊天。首长说:“你们连长指导员真是榆木疙瘩,我刚来肚里不缺油水,他非弄那么多好吃的。我说不吃,连续几天不见油腥,饿的现在是前心贴后心,真想逮住自己的屁股咬一口,解解馋。”

    邢广富跟着傻笑。两个人边吃边聊,当首长得知邢广富要退伍回去,很是吃惊。“你干的不错,为啥要走?”

    邢广富:“没有办法,首长。现在部队提干越来越少,一个团几个名额,那能轮到我。想转志愿兵吧,政策一会儿一变。去年吃香的是后勤人员,今年要保留战斗骨干。我们连队的文书都留不住,那有我的事儿。”

    首长很平静的说:“安心干工作,其他你别管了。”

    邢广富半信半疑:“这事儿是团党委定的,营里都做不了主,你多大的官,你不是师长吧。”

    首长笑一笑:“小伙子,你们师长是我以前的警卫员。”

    邢广富惊的张大了嘴,可他愣是没有理出首长是多大的官。

    首长在连队住了半个月回北京了,邢广富等了几天也没有见动静,直后悔那条狗腿白让他吃了,要是送给连长指导员,说不定还能帮自己说几句话,还有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