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们腰杆挺直，两手放在膝盖，呆呆的坐在马扎上，泥塑一般。梁红卫坐在第二排，看到前面的三斗纹丝不动，心里暗暗揣摩：“假如把庙里的泥胎换成我们这些新兵，估计坐姿要比那些泥胎更能持久，香火会更旺更多。”想到这里感到好笑，脸上便露出昙花一现般的笑容，被副班长牛生命看到了。

    “梁红卫，你笑什么？是不是班长讲的你不相信。”

    “我信的，班副。我没有笑，骗你是鳖孙。”梁红卫一口地道的河南方言，让班长副班长都拧起了眉头。

    新兵们发出一阵开心的笑。黄宗平站起来，大家立马不敢有任何动静。

    “从今天起，不管你们哪个省的，记住我的话，要说普通话，不准说方言。”黄宗平认真的说。

    “我来给大家说一些注意事项，提一些生活上的要求。”牛生命拿起小本，看着大家。

    “今天是第一次召开班务会，这不单单是开会，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个兵了。说你是兵，是说明你踏上了军旅之路，正在完成由一名社会青年向合格军人的转变，并不能说明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军人。要完成这个转变，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你应该从今天起，狠下功夫，从点滴做起，从细微抓起，注重点滴养成和军事素质的提高，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经受撕裂心肺的蜕变，才能成为合格的军人。”

    牛生命拿着那个小本儿，讲的头头是道。黄宗平听了一会儿，去了旁边的二班。

    “鸡有鸡道，鸭有鸭道。做生意有赚钱的商道，当兵有自己的兵道。譬如说，当兵的人坐如钟，站如松，行如风。不论坐或站，就要纹丝不动。不要说蚊叮虫咬，就是狗在下面咬你的蛋，你也不能有任何反映。”兵们在下面会心的笑了。牛生命露出微笑，为自己找到恰当的比如得意。

    “做到这九个字的要求，就要你每天都要如此要求自己。坐下来的时候，自然挺直胸膛，双手放在膝盖，不出大气儿，不左摇右摆，慢慢养成良好的习惯。还有，做事儿要心里有谱，眼里有活，手里有准。有的同志做的很好。早上起来主动打扫室内外卫生，帮助老同志洗衣服打洗脸水。

    有些同志心很细，工作做的很到位，我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我们班一个新同志，叫韩成寰，来到部队第一天，不但坚持每天早上起床打扫卫生，整理内务，还每天早上洗脸水打好摆好，把老同志的刷牙水盛满，就连牙膏都给挤在牙刷上。

    当然，也有一些同志对这些不懂，不干，腰里掖着三把壶不理乎，不甩乎，不在乎。今天早上还有一位新同志，躺在被窝里傻呵呵的问我，那些同志起那么早干啥，你这是明知故问。我在这里给大家说一下，细小工作，是最能检验一个兵的素质，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班务会散了，韩成寰一脸的得意看着大家，然后是不住的看着副班长牛生命，露出谦恭的笑。梁红卫和他对了一下眼神，甩给他一个不屑，拉着三斗走出了房门。

    “这打扫卫生也是当好兵的条件？怎么讲也让人想不通。”梁红卫对三斗嘟囔道。

    “我也不明白，当兵不是站岗放哨，杀敌立功吗，咋也弄那些细小工作，婆婆妈妈的，在家都是老娘们儿干的。我也不明白。”三斗悄悄发牢骚。

    “他干他的，我们不掺乎，搞好军事训练，干好自己分内的事儿就行。”梁红卫对三斗说。

    回到宿舍，班长们开始督促新兵上床休息。看到梁红卫回来了，副班长牛生命非常严肃的说：“快点洗漱，准备熄灯。”

    梁红卫说：“好吧，班长，我马上上床睡觉。”

    说罢脱鞋，蹬着床梯上铺，右脚被牛生命抓住了。骂道：“兔崽子，当兵几天了，怎么还不进步。快去洗脚，臭脚丫子让谁闻呢？”

    梁红卫跳下床来说：“我登车前洗了澡了。”

    “也就是说，你已经七八天没有洗脚了，是吧。我和你说，以后每天必须给我洗脚，不准偷懒。”

    话未说完，韩成寰端了一盆热水跑过来，说，“红卫，热水来了，快来洗脚。”

    梁红卫左右为难。都是一样的新兵，让别人给你端洗脚水，实在难为情。牛生命毕竟是老兵，看到这个架势，急忙说：“还不快点接过来，看人家韩振山细小工作多主动，你们这帮农村兵就是没有眼力架。”

    韩成寰听到牛副班长表扬他，非常谦虚的说：“班长，红卫太忙，顾不上，我只是顺手帮了点忙，没什么。班长，你要洗脚吗，我给你打水去。”

    牛生命满脸不高兴：“我现在不洗，你去吧。”看到牛生命脸上不高兴，韩成寰热脸碰上个冷屁股，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这人。”

    梁红卫心里也不明白，刚才牛班长还表扬韩成寰，一会儿咋不高兴了，怎么一回事。

    看到韩成寰出了门，牛生命趴在梁红卫的床头悄声嘱咐：“以后多长个心眼，你这样会成为反面典型的。”

    他转过脸来，不满的看着韩成寰的背影骂道：“兔崽子，人不大，鬼心眼儿还不少。”

    似乎养成了习惯，每天早上五点多，韩振山准时起来，拿起扫把，到连队门前扫地，弄得屋里叮咚响。新兵老兵都惊醒了，谁也不愿说话。打扫卫生回来，韩成寰给新兵老兵打洗脸水，洗脚水，收拾屋内环境卫生。忙的拉磨的驴一样，脸上没有半点不情愿，笑嘻嘻的，似乎喝了蜜蜂屎。

    韩成寰成了新兵排的先进典型。周日晚上排点名，代理排长黄宗平作为新兵排一件主要工作，重点进行了讲评。“我在这里特别表扬一下一个战士，他叫韩成寰。来到部队第一天起，这名同志以雷锋同志为榜样，处处严格要求自己。细小工作积极主动，坚持打扫环境卫生，生活上帮助战友。这小事不小，充分体现出这个战士高尚的道德情操，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的工作作风，体现出这名同志正确的服役态度，也体现出这名同志的责任感，创造力。我们全排的新同志，都要向韩振山学习。”

    排长一通表扬，给新兵们树立了标杆，第二天一早，许多新兵早早起床，加入到打扫卫生的队伍。新兵排扫把只有几把，不够用，有人干有人看。连队宿舍前的空地几百个平方，人多了也盛不下。下周排务会，黄排长把那些在一边看的人也算到先进的行列，一起表扬了一把。

    韩成寰是山西阳泉人，父亲是市政府一名处级领导。来自大城市的韩成寰，是见过世面的人，在这帮农村来的战友面前，显得格外的精明伶俐。当连队30多名新兵猫着劲儿早起床，为争那几把扫把打扫卫生脸红脖子粗时。韩成寰调整了自己思路，转换了做好人好事的路子。他一个人来到老兵住宿的房子，悄悄的把老兵们扔在床底下的脏衣服袜子鞋收拾出来，洗好熨平再送还给老兵。老兵们知道是韩成寰帮助洗的衣服，很受用，一次两次不吭声，等到周末的时候，司机班长骞锦芳带几个老兵找到黄宗平，指名道姓的要求表扬韩成寰。

    “老黄，你开排务会时一定要表扬一下韩成寰。这小子真不错，从周一开始，每天早上到老兵宿舍，搜罗脏衣服鞋子，自己洗刷。刚开始我们以为是他脑子热，只做一会好事儿。没想到，这个星期一直在做。二十多名老兵的脏衣服都让他洗完了。我们代表全体老兵来这里，给你反映情况。”

    黄宗平有点儿得意：“我的兵，绝对过硬。老骞，表扬我一定表扬，但是，你也不要忘了给连队首长们反映一下，我们新兵排不光韩成寰，还有许多好兵。”

    在连队的班长骨干里面，坐第一把交椅的是连队文书。他在连部和连首长朝日相处，写写画画，制定连队训练计划，保管枪械弹药和战备库，是连长指导员信得过的人。有些文书比副连长副指导员还牛。第二个是炊事班长。手里有权，说让你中午喝粥，你吃不上馒头，连队官兵尊称“大班长。”做第三把交椅的该是司机班长。人家有技术，手里有方向盘，连队执行大的任务，全靠司机班长撑着。

    骞班长的身份位置很重要，他在连队领导面前说话很有份量。黄宗平让他美言，骞班长得了便宜，不能不做。他不停的点头说：“好，老黄。只要你能让这些新兵保持这个好作风，哪怕是每周一次帮助我们洗洗衣服，打扫一下卫生，我会找连队首长表扬你们的新兵。”

    黄宗平诡异的一笑：“没有问题。每周给你们老兵排打扫两次卫生，洗完所有的衣服。不过，你们的跑马裤头最好自己洗，别让我们的新兵帮你们洗了。”

    周末，黄宗平把老兵们反映的情况在排务会上说了，又把韩成寰大大表扬了一把。新兵们很快把做好事儿的阵地转移到老兵排，开始争着洗衣服。老兵们很得意，自己的脏衣服脱掉后放在床底下的脸盆里，新兵走进来，他们躺在床上装作睡觉，不吭声。待他们拿走洗好后送回来，故作惊奇的说：“我说的我的衣服找不到，以为丢了，没想到是你们这些活雷峰做好事儿了，我一定反映给你们的班长排长，让他们好好表扬你们。”新兵们很高兴，下次来的更勤，洗的更干净，连老兵的跑马裤头也洗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