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擦地的抹布
成都兵说:“要说吃,俺们老家小吃很多。什么汤圆抄手麻辣烫,说一天也说不完。”
天津兵就说:“我们老家的大麻花狗不理包子全国闻名,你们听说过没吃过吧。”张家口的几个兵没有小吃可吹,夸耀自己家乡的牛羊肉如何好吃。宁夏甘肃兵们听后不干了,黏着张家口的兵争论谁家的牛羊肉好吃,差点打架。
大同兵牛的是煤。韩成寰吹嘘说:“我们家煤多,有多少,算不过来。这么说吧,谁家里做饭没烧的了,掂把铁锹挖个坑就出煤,不耽误做饭。”
农村兵堆在一起,说着家乡方言。五省八县的方言,最难听懂的是山西五寨话,甘肃武威话。还有四川南充话。兵们半听半猜交流,时间长了话音就串调,不自觉就顺着别人的语音说了。最流行的是“你大爷的”,兵们用自己的方言骂人,刚开始听不懂,后来听懂了,就学对方的方言还击。不久,每个兵都能用十几种省市方言骂:“你大爷的。”
城镇兵鬼心眼儿多,有事儿闷在心里,不说。农村兵一坐下来,就开始炫耀自己的对象如何漂亮。争急眼了,还拿出对象的照片让其它人评判。城市兵在一边不怀好意的看着笑,农村兵才把对象的照片揣在衣兜里。
连队刚教会《十五的月亮》,新兵们坐在一起,唱着说着有人开始流泪,开始想家,有的低声抽泣。这种情绪感冒一样,很快传染给其他老乡,传染给其他新兵,新兵排情绪低沉起来,连唱歌都像是在哭。黄宗平知道了,急忙召集班长开会,给他们下命令:“没事儿到操场训练去,不能让新兵闲着,实在不行带着他们去营房外跑五公里都行。”
新兵们跑累了,没时间呆在一起聊天,也就顾不上想家。时间一长,习惯了,也就没有想家的念头。
平日连队的兵聚堆儿。城镇兵在一起,谈论的是国家大事,世界发展趋势。一说国内,他们就说北京的事儿。韩振山的父亲去北京开过会,带着韩振山去的。韩成寰给几个贵州兵说:“北京的马路可干净了,连一粒煤灰都没有。听说每天有环卫工人用抹布擦几遍。”
李国臣反驳:“那么宽的马路,要多少人才能擦一遍。吹牛逼。”
韩成寰讥笑他:“不是你们县城那些马路,遍地是驴粪马粪,只能用布兜粪铲,用多大的抹布也擦不干净。你知道,北京是首都,那抹布特大,一次就能擦一个平方,知道吗?像我们宿舍这么大的地方,只要来回两下就擦干净了。”
李国臣没有去过北京,也没有见过那么大的擦地的抹布,只好不说话。
韩成寰爱讲美国黑人故事,讲英国贵族,讲非洲森林,讲澳洲袋鼠,把老兵们讲晕了,津津有味的听着,忘了抽烟,直到烟屁股把手烧疼。
梁红卫特别讨厌韩成寰,还有那几个城镇兵,就象这几个城市兵都讨厌他一样。只从那天晚上因为吃面条烫手问题,两个人结了仇,互相看着对方不顺眼。韩成寰讲国际国内形势,经常捎带着讥笑一下几个农村兵,取笑梁红卫是土老冒,见面叫他去“煮香蕉。”这是梁红卫在刚到部队时闹的第一个笑话。排里20多个新兵到齐后,正好是1985年的元旦。排长经不住几个班长的磨济,掏20块钱搞一个联欢晚会。让梁红卫陪着一班长去固城购买联欢会所用的东西,就是这一次,梁红卫平生第一次见到了香蕉。
梁红卫当兵前从没有吃过香蕉,菠萝、芒果之类的热带水果,当兵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香蕉是在电影上,那是老版本的电影《红色娘子军》,当那个不听话的孩子被他母亲送到学堂,接过母亲送上来的香蕉大口往嘴里塞时,梁红卫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梁红卫嘴里连续咽了几口吐沫,这就是传说中的香蕉吗?在回家的路上,几个人还在讨论电影里的情节,为那个抱着木头人做的丈夫妇女而叫屈,为她后来参加红色娘子军而自豪。三斗突然来了一句,“你们说,那香蕉是煮熟的或是长熟的?”
韩平海说:“肯定是长熟的,象甜瓜一样,长不熟怎么能吃呀?”
梁红卫坚定的说:“肯定是煮熟的,和红薯一样。”其实,他也没有吃过香蕉,只是凭感觉。他说香蕉摘下来后放在家里,就象我们这儿的红薯土豆一样,在锅里煮熟才能吃,要不然,青的怎么能变成黄的。几个人走着争着,为香蕉怎么熟差点打起架来,最终谁也说不服谁,因为大家都没见过,更没吃过。到今天梁红卫还一直坚持自己的观点,香蕉也象红薯土豆那样煮熟才能吃。
那天,他拿着黄宗平的20块钱卖来几斤香蕉、苹果,还有花生、麻花、瓜子等食品摆在桌子上,他问黄宗平:“排长,这香蕉到那里去煮?”班长没有反映过来,问他:“煮香蕉,为啥煮香蕉?”梁红卫说,“香蕉不煮熟怎么吃呀?”
黄宗平没有反映过来,说:“煮什么,扒开皮吃就行了。”
旁边的韩成寰开始嬉笑:“你以为是你们老家的红薯,要用锅煮。香蕉扒了皮就能吃。”从此,香蕉煮着吃成了新兵们的笑谈。而每次最能让梁红卫脸红脖子粗的是韩成寰,经常奚落他,越是人多领导在的时候,他偏要拿这事儿当笑料抖露出来,弄得全营的官兵都知道了这事儿。
梁红卫站在枯黄的玉米地,看到杏花穿一件红肚兜,在里面不停的给他招手,示意他快点进去。脸也看不清,朦朦胧胧,虚虚实实,如天宫中腾云驾雾的仙女,让人心里直痒痒。追啊追,终于追上一个,梁红卫一把抱住,原来是范春柳。她竟然千娇百媚,不停调笑,让梁红卫兴奋异常。心里一热,裤裆里有就有了要排泄的冲动。她好像知道梁红卫要办坏事儿,一下钻进玉米地,梁红卫也钻进玉米地,紧盯着前面那件红色的肚兜,快速不停的奔跑穿梭。
玉米叶像一条老掉牙的锯齿一样,不停的在头部胳膊上来回的拉,火辣辣的疼,梁红卫全然不顾,大步换小步,小跑变疾跑,终于一把抓住了,一看又是杏花。杏花的肚兜脱掉了,露出雪白的胸,还有两点发紫发红的小枣。
睁开眼,四周黑乎乎的一片。什么玉米地,哪里有何杏花,原来是南柯一梦。自己在新兵排的高低床上睡觉哪。
响动的方向是韩成寰的床铺。梁红卫往窗外瞭了一眼,外面黑黝黝的,连部门前三棵杨树依然矗立着,最小的杨树,也只是一个剪影。
“这么早,这人起床干啥?”梁红卫心里嘀咕。
“不会是换岗,站岗不用整理内务。也不是上厕所,那也不需要在屋里长时间的磨蹭,弄不清到底这是干什么。且不管他犯什么神经病,我去找杏花去了。”梁红卫头一歪,又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亦是如此,把人弄的坐卧不安。尤其是梁红卫,总是在他和何杏花相见,要成就好事儿关键的阶段,就被韩成寰弄醒。然后是更多的人起床,接着是屋外呼啦啦的扫地,屋内打水拖地,一屋子的人,算是全被弄醒了。
实在憋不住了,梁红卫悄悄问下床也在翻烧饼的副班长牛生命:“班长,他们这么早起来,干啥哪,弄得全排人不得安生,不让人好好休息。”
牛生命是河北隆化人,已经当了三年兵。个子不高,很精干,是一班三炮手。听见梁红卫问他,白开水似的说:“人家细小工作积极主动,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梁红卫折起半截身子,往窗外再仔细看了一眼,依然是黑咕隆咚,只看到那棵杨树剪影。“天还没亮,能看见什么?”梁红卫嘟嘟囔囔说了一句,躺下来继续睡觉。
梁红卫在新兵排吃到第三顿午饭,是星期六。当天晚上,班里正式开了一次班务会。乔班长探亲去了,据说是家里要他回去结婚。代理排长黄宗平主持班务会,先给大家简要介绍了部队的辉煌战绩。
梁红卫一直盯着黄宗平那张薄嘴唇,一张一合的,非常有规律的张合。“我们是万岁军,是钢铁的部队,是英雄的部队。我们军战绩辉煌,从东北三省打到西南云贵川,从海南打到三八线,从没有吃过败仗。这就不说了,我只说我们这个团的历史,前身是东北军57军112师334旅667团,43年6月缩编为海陵独立团,四平保卫战结束之际调回东北民主联军总部直属第2师仍为第6团,后改称东北民主联军第1纵队第2师第6团、东北野战军第1纵队第2师第6团以及现在的339团。同志们,我们这个部队也是声名显赫,在国内外名声很大,连美国鬼子都知道我们,都害怕我们。
我们连是个营属炮兵连,成立的时间不长,不像那些步兵连队。但是我们取得的成绩不小,培养的人才很多,是全军有名的神炮连,基准炮连。你们来到这个连队,需要脚踏实地的搞好军事训练,提高军事素质,当好炮手,争当神炮连的传人。”
班长讲了半天,吐沫星子乱飞。梁红卫云里雾里,其他新兵也是不知说的什么。“一个刚到部队几天的新兵,你讲这些东西,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后来熟悉了,梁红卫对黄宗平说了这句话。黄宗平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愣是把自己的一腔怒火给压了下去。有一点不得不承认,梁红卫记住了神炮连,他是神炮连的一员。“我要当个神炮手。”他心里这样暗下决心。